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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戏房里打起半边鼓崩头板,吹起可以不箫,又窄起鼓边子来,请了苏秦斗了魔,打起锣来耍鬼跳。头一出是穿着木套子跳加官,废了力气不好看。
不提唱戏,且说左右席上一个乌碗,一把寒壶,一个慈杯,一双外快,大碗儿。小碟儿,却是圆底方盖菜,是七簋两道汤。跎子吩咐石才道:“只杯莽酒,何能吃得下去?不用热上赶热,只许一碗一碗的上。”但见第一碗是大尾巴羊,第二碗是捏杀了的鸭,第三碗是紫鹅儿,第四碗是不必蹄;上了一道汤是不丈汤,都是赊的,镟子片的粉;还有两盘点心,一盘是不伏烧卖,一盘是闹包子;第五碗是受人鱼,第六碗是夹叉螺蛳,第七碗是落汤鸡。第二道汤是后添汤,里面放的五花茄子、六花心。又是两盘点心,一盘是复炉烧饼,一盘是烧枯的卷子。那大尾巴羊衬的是不为萝卜、不挑菜。
密同太吃了热萝卜,又烫了嘴,吐在地上被狗衔去。密同太道:“好块羊肉,可惜落在狗嘴里。我是不吃羊肉惹身膻。”鲍新鲜见捏杀了鸭内一肚子饭,认作饭店里回葱,又将子鹅儿认错了,认作昏头鹅。富家郎见了不必蹄,便肉多嫌肥了,只是拣精拣肥,又认作腊肉骨头,留着慢慢啃,那晓得是块扭嘴的骨头。百家货吃那受人鱼,认做活跳的鲜鱼惯死了卖的,望着密同太说道:“呆子看脸,买鱼看腮。”又吃到夹叉螺蛳,认做二道人吃螺蛳作下孽来了。又说:“螺蛳不知脑里弯。”跎子指着落汤鸡道:“这是落汤鸡,却不是饱汉不知饿汉鸡。再者,众人顺情吃好酒,将酒劝人终无恶意。请君试看筵中酒,杯杯只敬有钱人。”
又命石才从新增了一餐扳酸酒,上了九个鸳鸯碟。一碟没脚蟹配莫虾儿,一碟闷肫配扯蛋,一盘熬糟配嚼舌头,一盘意思肝配秋柿子,一盘时果儿配能豆儿,一盘榧子你嗒嗒配白果子你心,一盘苦桃子配乱里花红,一盘嫩笋尖配乌梅,一盘花瓜配胡茄。
富家郎见没脚蟹一壳儿黄,那莫虾子虾不动,鱼不跳;密同太忤着耳朵咬核桃;跎子捧个榧子你嗒嗒;贾大方脉回敬白果子你尝心。又看了十出戏,第一出,孟良打死焦光赞,自家人害自家人;第二出,宋江杀死阎婆惜,冤有头而债有主;第三出,取得经来唐三藏,取不经来行者当;第四出,好人好马投唐去,留下病鬼罗成守老营;第五出,张飞穿针,大眼望小眼;第六出,关老爷磨豆腐,人硬货不硬;第七出,程咬金数好汉,打在没上;第八出,黄巢杀人八百万,在数也难逃;第九出,猪八戒当地方把总,甲引丑了;第十出,武松的妈妈坐在山顶上,看着儿子打虎。戏已唱完,做戏的已丢过丑,不得下台,不能关箱。正是:
富翁一夜席,穷汉半年腥。
未知后来如何,一言难尽。
第四回 混过去说悬天奥妙 支古今带跎子过溪
词曰:
摸头不着,摸尾不着,三十六着,走为上着。真正屎棋肚里有仙着,混得过去为进着,混不过去苦你不着。
且说戏子丢丑,不得下台,不能关箱,多亏富家郎请出说情关箱,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众人正饮酒之间,忽见石才报道:“混丈人来了。”跎子与众人离席按名而入,通名报姓,入席坐下。
众人问他:“一向混在何处。”混丈人道:“我终日混得来混得去,混到顶壁之时,我又混回头了。”大家饮了一会酒,正是:
酒醉后来人,捉客陪主足。
足饮到天晓月亮,大家把胡子一抹,去了。跎子家里客散主人宽,混氏见了父亲混过去。跎子道:“小婿如今越跎越重,好好先生不能医治,将来跎到何日是了。”混过去道:“我闻得北方有个逼上红城,城中有个奥庙,庙里有位悬天上帝,神通广大,变化多端,你可往他,叫他教你个神仙方法。或者往不老城,投脱空师祖也好。”跎子道:“跳跎子的最怕脱空,我到底投悬天上帝的好。家中就交与你混时光,如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发广东财去了。”混氏问道:“多早晚去。”跎子道:“要去就去,拣了好日子没好天,改日不如撞日好。”混氏听见丈夫就要动身,慌说道:“你的没脚蟹,现在撑船摆里百草排,你可起下一个小名儿下来,再去。”跎子道:“不拘是男是女,叫他个石受,切不可拿铜茶匙开口,怕他铜气攻心。”混氏答应道:“晓得了。”当下一夜无话。
次日,混氏请了父亲混王,在走起龙亭替丈夫送行。备下嚼烂面,六个小菜:一碟是不干芥,一碟是没相干,一碟是老大西瓜子,一碟癞皮子炒咸菜,一碟是会打蒜,一碟是一包葱。三口子如意坐下,吃了些皮生面不熟,该债长见面,赊去东西不见面,热屁股摧冷面。又砸了些生蒜有熟蒜无。跎子忙取一把可怜剑,一个黄草布搭包,一根流光棍,别了混丈人与混氏徜徉而走。
正值好优秋天气,又是得意之秋。一路上见些卖生姜。卖皂角的。卖皂角有的怜鹿为马,有的见兔儿放鹰,有的学乖的,有的卖呆的,有的吃苦的,有的讨便宜的,苦乐不均。跎子都悄悄看在眼睛里。
一日,正往前跳,忽见了一道初风头水,虾儿不动,水儿不响,难以作法,欲要别求生路,只因各处皆墙,而且错过此处无船渡。正在游移未决,却见远远一蓬乱稻草,里面有一个是人非人。跎子上前作了一个圈子揖:“望你指我一条走得路。”那知不是肉心人,却是一个石心人。跎子四面一看,旁有一块石碑,上写着:“不得过溪。”跎子要转弯,又无弯可转。正在水穷山尽之时,忽见滩下来了一老人。头戴手搭凉蓬的帽子,身穿一件四季无衣,赤脚扒天在那里理金线。
跎子慌上前施礼道:“老丈在这里理金线,莫非想钓虾蟆么?”那老人抬头看见跎子,慌答道:“在下在这里钓歪,并不钓虾蟆。再者,取鱼不在浅处,要线儿放得长,鱼儿才钓得大。也要情愿上钩,自投罗网亦可。鲤鱼。鲢鱼一串穿,切不可买干鱼放生,亦不可点火烧鱼秧儿。”跎子道:“有一事相烦,老丈可能带过溪么?”那老人道:“你是何方人氏?过溪做甚么事?”跎子道:“在下住过君府少不如县一色杏花村,姓石,名信,字不透。要往逼上红城,投悬天上帝。”那老人道:“原来就是跎翁,也是个有名人也。在下姓支名古今,插号寡话老人。你想往悬天上帝处,主意是好的,只是路走差了。”跎子道:“我埋着头走,故此走了之字路了,怪不得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望老丈将哪里来山,哪里来水,细细将路脚影说一遍,在下好洗耳静听。”支古今道:“要过钻山、打洞、没奈河、二番江、愁山、苦海、逼上梁山,还要山上挂了号,方得到逼上红城。既找我,我带你过溪。你且闭了眼,两不见面方好。”跎子依言,赶有头发的抓在手内。支古今带跎子走到中间,忽然将跎子在水中端了一端,跎子大惊,慌问:“何故?”支古今道:“带你洗个干净身子。”跎子忽见水中一个死尸,慌问:“这是何人?”支古今道:“你回头就不认尸了。”不知不觉已到干崖,跎子过河不湿脚。支古今道:“我也不远送了,你可走这一条正经路,切不可又走斜路。再者,冤家狭路相逢就不好了。”跎子别了寡话老人,走了些山高水远,见了些世态炎凉,却都是画饼充饥,望梅止渴。猛然遇见一阵大雨,跎子慌赶到庙里来躲。正是:
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
未知后事如何,一言难尽。
第五回 小家子会鬼奶奶 钻山上遇猛一冲
词曰:
要识窍,须忝教。乖不瞒俏,只怕那事不照。想把空心跎子跳,君子不夺人之所好。
做个爽爽利利人,莫要鸟吊。受人点水恩必当井泉报。
且说跎子赶到庙里躲雨,但见庙门上一副成双捉对,写着:
蛇钻洞儿蛇晓得,当方土地当方灵。
庙里并无神道,原来是立起庙来等神道。后面挂了一幅塌头的判官,左边一个瞎捣鬼,扯耳朵摸鼻子,右边一个活死人,说呆话吃呆饭,其余并无川广杂货。跎子看了一会,正值天已晴明,所谓过了庙儿不下雨,前人跟头后人把滑。此时,跎子心中大喜,不料,又遇了三日阴天,两日晴天。正走之间,已是西去的日头,前不巴村,后不着店。
远远望见一个小人家子。跎子慌赶到他家门首,见他屋檐甚矮。跎子想道:“在人矮檐下,谁敢不低头。”于是,顺手敲门。只见里面回到:“我家的人都不在家,若是该我家的钱丢下来就是,要钱的等我儿子回来还你。”跎子道:“我不是该钱、要钱,因偶尔过此,得来借宿。”只见里面一个老婆子将门开了,请跎子进去。跎子见他家一股寒气逼人,原来小家子虽无穷气,就有寒气。又见堂屋里放了一张虎尾凳,手中抱着不哭的孩儿。跎子上前施礼,那老婆子问:“你到此何干?”跎子说了始末根由,又问婆婆尊姓大名。那老婆子道:“我家姓鬼,当家的叫个鬼不答,我叫鬼奶奶。”这跎子不听犹可,一听心中大惊。
但见他家里一团的鬼主意。鬼奶奶生得粗眉大眼睛,五色皮肤,一个鬼形:鬼头、鬼脑、鬼手、鬼脚、鬼张、鬼势、鬼头日脑、鬼魂朝天、鬼扎眼、鬼扯腿。身穿一件胡打死人过界鬼衣裳,当中挂了一幅鬼画符的鬼胡话。因便又问道:“几位令郎?令媳?令孙?”鬼奶奶道:“有两个鬼小儿,大鬼儿名叫鬼入泥,替人家代放猪儿、代放羊;小鬼儿名鬼念松,在黑漆衙门里当门户,叫做公门内好修行,目下出了个别脚票子顺代宝应差去了。大媳妇叫鬼榧子,是鬼门关上王三女儿;二媳妇叫鬼梅子,是打老桩铁鬼子女儿。巧媳妇难煮无米之粥,到丑媳妇免不得见公婆的面。大媳妇养了个不肉疼的孩子,名叫鬼见识,又叫个小鬼儿。还有一女儿,叫个鬼见愁,如今回鬼娘家去了。二媳妇现怀着鬼胎,在后边鬼推磨去了。”
跎子又问:“鬼不答在哪里?”鬼奶奶说:“他终日里鬼打混,如今鬼也不答,他躲着自捣鬼,往鬼庙子里哭去了。”鬼奶奶说完,将不哭的孩儿放在坐不稳板凳上,到后边煮饭与跎子吃。点起一个鬼放火,到是不多一会,生米煮成熟饭。这才是一番生,两番熟,那晓得老米饭都勒不成团。
鬼奶奶煮成了饭,走到天井里,支架子上酱缸里,茄子拣软的捏了三四个,不意失手酱缸推倒,跎子慌忙帮他来扶。鬼奶奶道:“酱缸倒了不妨,到是不要倒架子。”跎子道:“虽然如此,也要顾个大题缸儿。”鬼奶奶盛了一碗饭,拿了一双手尖眼快,跎子隔锅饭儿香,吃着碗里,望着锅里,三扒两噎就吃完了。鬼奶奶点了一张不省油的灯,请他安歇。跎子息了灯,将鬼奶奶望了几眼,方才睡下。鬼奶奶将鬼门关了,又上了鬼吹箫子,跎子一夜未曾合眼。真真是睡不着,嫌床歪,借人的被盖了自己脚。次日起的到早,却在被窝里耽搁迟了。鬼奶奶早送进一碗鬼食,却是定心圆子。跎子措手不及,吃了几个,辞别鬼奶奶望大路而行。
走不数里已到钻山,但见许多大树,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却不是今日浇水明日长大了的。也有黄柏树下弹琴的,也有树叶子掉下来怕打破了头的,也有石头望山里背的,也有大树脚下好遮荫的。人人有面,树树有皮。忽见一个樵子头戴一顶愁帽子,身穿披一片挂一片,背上挑一个千斤担儿,腰间别了把辣斧子。跎子慌忙上前施礼,道:“尊姓大名?”那樵子道:“在下姓一名木皂,插号猛一冲,打柴为生。”跎子也自己通了姓名。猛一冲道:“原来就是跎翁,前面有个打洞甚是难过,你既是个有名人也,在下送你过去如何?”跎子大喜,便问:“长兄家住何处?”猛一冲道:“我家住在八乡底里,乡里鼓儿乡里敲,随乡入乡。”说着,不觉已到打洞,但见过街老鼠、蛮牛、假打虎、落脚兔、癞乌龙、懒蛇、大头马、死绵羊、石猴子、斗败了的鸡、花斑狗、走廊猪,许多异兽,望着跎子张牙舞爪,大亏猛一冲方过了打洞。跎子别了猛一冲,非止一日,但见水阻去路,却是没奈河。跎子站在干崖上,垂头丧胆想心事。正是:
一文逼死英雄汉,老不离家是贵人。
未知后事如何,一言难尽。
第六回 鲍发户勒马造桥 秧窝子耕田指路
诗曰:
杨花入水化为萍,蚯蚓逢时便作鸣。腐草为萤蛇跌鳖,奇奇怪怪世间情。
且说跎子来到没奈河边,思想一会,无处作法。忽然大路旁来了几匹双头马,马下挂满了掩耳盗铃。那马上的人说道:“快快造出一座桥来,让我们过去。”说罢便向跎子道:“台翁想必也是要过此没奈河的,还没请教尊姓大名?”跎子道:“正是要过此河。在下姓石,名信,字不透。”那人听了连忙下马,满面春风道:“失敬,失敬。在下叫鲍发户。”跎子道:“有一位鲍新鲜,可是一家么?”鲍发户道:“那是族兄。”跎子道:“尊府住在那里?要往何方贵干?”鲍发户道:“舍下住在不老城,只因坟茔里头树要大不得大,家里堂客脚要小不得小,故此前去买松树,找小脚。”跎子道:“尊府还有何人?”鲍发户道:“还有小侄鲍当家,小儿鲍不热、鲍为人。”
二人正在说闲话,有鲍发户的家人皮脸精高叫道:“倪家庄上有人!我们鲍老爷要造桥了。”只见倪家庄上倪三走出,原来倪三插号叫个壁虎子,平日最会应酬鲍发户,再者倪伏皮家管,当下听了皮脸精之言,连慌取了篾片,搭起一座软桥。鲍发户同皮脸精逢桥须下马,过了软桥。跎子就跟着跳过来。
跎子别了鲍发户起路而走,正走之间,只见东一块西一块,远远有一农夫,头戴一顶旧毡帽,身穿一件短罗里罗蓑,牵着一匹齐黄州的牛,在那块耕田,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又听他口中自言自语的说道:“不冷不热五谷不结,常言耕田不离田头,不要东一犁西一耙,不然犁也下水了,耙也下水了。须要下些好种,那时收割方有七箩八笆斗。若遇见软敲硬地,用不得力气,还要丢了耙儿弄扫帚。晴天无力,切不可阴天驮稻草,越驮越重。”跎子慌上前施礼,那农夫放下脸来,一言不发。跎子道:“在下往逼上红城,不知从何路而去。望农哥指明。”那农夫道:“你原来是问路的,我只认你来借黄豆种的。我且问你,你往逼上红城做甚事?”跎子道:“在下姓石,名信,字不透,往逼上红城投师,想大大的发个广东财。还未请教农哥尊姓大名?”那农夫道:“我姓土名叫老儿,插号秧窝子。既跎兄到此,请到我家坐坐,舍下就住在前头呆村。弄一碗王妈妈卖的迷魂汤你吃吃。”
于是,二人一路来,一路去,不无谈些寡话。打空拳费力,说寡话劳神,张家长李家短,处处弥陀佛,家家观世音,不男不女,不肥不胖。谈心不见路途遥,巴家路儿走得快,竟到了秧窝子倒撑门首。二人闯进内,分宾坐了。一会,但见他家一个小使推磨,那晓得他磨磨的本事没有,偷麸的本事倒不坏。秧窝子做了些夹糖饼子,好管待跎子。原来油不成油,面不成面,包的好长。汉儿有个白日跑老鼠,糠箩里跳到米箩里来,又是辰年吃到卯年粮。秧窝子道:“离此不远有座愁山,山上许多没毛大虫,吃人不吐骨头。”跎子道:“多谢指教。但是打虎是我的本行,不怕老虎三只眼,只恐老虎两条心。我惯在老虎头上拍苍蝇,头发丝儿扣老虎。纵然虎头也有蛇尾,不怕他虎啃虎。”说罢,别了秧窝子,来到愁山。
这才是开门见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山长在天心云眼里,忽见一个人赶乌龟上山。跎子问道:“此处可就是愁山?”那人道:“正是。足下要好好的走,不可儿戏。”正是:
要知下山路,且问过来人。
未知后事如何,一言难尽。
第七回 流光棍惯打老虎 贾斯文纸上拿桥
诗曰:
要做人上人,须吃苦中苦。喜的楼上楼,怕的虎啃虎。
且说跎子来到愁山,望前乱跳,忽见一只老虎张牙舞爪。跎子道:“畜生,你牙都黄了,你也睁开两个眼来看看,我是个吃人的人,你又来想吃起我来了!”说罢,取出流光棍,在老虎嘴里掰牙齿。忽见一阵狂风,就跳出一窝的老虎来。却是笑面虎、苍蝇虎、吃食虎、假老虎、瞎眼虎、装妈虎、出山虎、皮老虎、纸老虎,一齐围住跎子,跎子举起流光棍望吃食虎打来。老虎见不是他嘴里食,心就灰了,一齐退下。跎子又把纸老虎戳破了。忽见一只中山狼跳来,跎子前怕狼来后怕虎,胆颤心惊,望小路而走。也不管狼啃虎,虎啃狼。
但见一条盘香路弯弯曲曲,早跳过愁山,坐在石头上喘喘气,又将流光棍收在昧心前。歇了一会,远远听见有人哼。跎子起来一看,只见一人头戴一顶歪戴帽子,斜插花,身穿一件无欠褂,手拿一卷抄旧的文章。跎子便上前问道:“先生还是念的绕门经,还是念的歪嘴经?”那人回道:“非也,我是念的新鲜文章。台翁尊姓大名?何由至此?”跎子说了姓名,又说前去投师的原故,又问那人姓名。那人道:“学生姓贾名斯文,草字谦恭。”跎子道:“有一位贾大方脉,可是一家么?”贾斯文道:“那是族兄。”跎子道:“尊府住在何处?家内还有何人?”贾斯文道:“舍下离此不远,同马家同住一庄。家内还有舍弟贾大老官,舍侄贾在行、贾停当、贾至诚等人。台翁何不至寒舍一坐?”跎子道:“再拜府罢,如今就要一拢十八家。宁卯一庄,不卯一家。但是,前面是何地方?望乞指教。”贾斯文道:“前面是二番江,江上有座拿桥。”跎子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