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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太太,若是这一把把那些个蛀虫都放走了,可如何是好呢?”贾赦急得那是抓耳挠腮的,恨不得贾母下令抄家,把奴才们都给灭了。
贾母却摇摇头,“你也动脑子想一想,若是你有捞钱的机会,会舍得放弃吗?”
贾赦想了一番,略有几分明白了贾母的意思,却又说道,“总还有一些吃饱了的。”
贾母摇了摇头,“能感觉到吃饱了,就收手的,也非一般人。他们能收手,这一把,我就给他们机会。”
贾赦暂时是没这个本事想明白这件事情了,但是他却也感觉到了贾母是有深意的,便也不敢多说了。
贾母当然是有深意的,这一把,因着各种各样的缘故,她放出去的人并不是很多,主要是府里面真正想要出去的人少之又少。而偏偏又有那么些个想要出去的,比如说赖大家的闺女,她偏偏就找了借口没给放出去。
可即使如此,因着贾母参加几次宴会的时候都表现出了自己是为了亡夫积福的意思,倒是也传出了慈善的名声。有了好的名声积累,贾母的下一步就不是那么客气了,她这一刀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砍向了赖家。
“老太太,您……”赖嬷嬷从来也不曾想过,自己过了这么多年体面富贵的日子,一大家子积攒下的这么多的家底,却要晚节不保。
贾母也不多说,“你是作为我的陪嫁跟着我来到府上的,这么多年来,我是从不曾亏待过你的,可是你呢,你们这一家子是想要做什么?”
“奴婢,奴婢……”赖嬷嬷直接跪在了地上,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多少年没做了,“奴婢真的是……”她一直都觉得贾母虽然心狠手辣,但是蠢得不可救药,可是这会子,她是真的害怕了!
贾母也不多看她,只吃着琥珀剥的瓜子,淡淡地说道,“你也不要想着要多解释了,这一次你们的事情实在是做的太过了。”
赖嬷嬷只剩下在贾母的面前泪流满面,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最懂得贾母心思的人,可是现在,她却一点都看不明白,这位老太太是怎么了。
贾赦那边也是风风火火,领着人直接把赖家给抄了,什么地契,房契简直是要晃花了贾赦的眼睛,更不用说还有白花花的银子和大把的银票了!
“这个刁奴!”贾赦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倒过去。
跟着贾赦来的人也是惊得不行,这样的富贵,真的是从不曾见过的!这还只是个奴才家里呢,这贾府到底是有怎么样的滔天富贵呀!
贾赦现在却后悔的很,怎么就偏偏听了贾母的,到大理寺找了人来帮忙呢,这一下子,不知道外面要传成什么样子了。可是事情已经做下了,贾赦也就只能努力多出点儿封口费了,好好地给大理寺的各位包了大大的红包,又哭诉了几番自己家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这奴才秧子府上竟然比自己家都有钱之后,就任由他们将人带走了,然后笑眯眯地端着东西去贾母那里讨巧。
“老太太,大理寺已经将刁奴赖大一家带走了,这是抄出来的地契房契,还有银票等。”贾赦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赖嬷嬷一眼,却没成想到,赖嬷嬷在听到他开口之后,直接晕倒了。
贾母却好像没有看到那么些东西一般,继续吃着瓜子,从容不迫地吩咐道,“扶赖嬷嬷去歇歇,在帮她请个大夫好好看看。不管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毕竟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总是还要多多照料她的。”
贾赦却有着急的事情,“老太太,赖家抄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一下子怕是都得传出去了。”
贾母却不介意消息传出去,“成了,你也是大老爷,咱们府上的这些个奴才们,实在是需要收拾收拾了,你现在就去告诉他们,之前不管怎么样,乖乖还了,那就可以减罪,若是不听,那么,赖家的下场,大家都是看到了的。”
贾赦一直觉得赖大这个管家对自己不够恭敬,再知道了他贪墨了这么多银钱之后,更是恨不得把他们一家子狠狠收拾一番,现在直接让他们吃牢饭,可是出了贾赦一口气。更何况,这次贾母给了自己出面的机会,那就是在告诉阖府的人,自个儿才是当家做主的人,立时就感动得不行,“老太太……”
没成想,他这边的话还没说完,那边贾政过来了,“老太太,兄长。”
只是不管贾赦多么不高兴,贾母还是比较和颜悦色地看着贾政问道,“这些日子工部的任职辛不辛苦?”
贾政那可是吃了一肚子的委屈,“老太太,儿子……”他是一点都不想要去工部任职的,那些人,都是些自以为是之人,对他有意见。只是现在的贾母每天都催着他去工部,每次见面,也都是谈论他在衙门的事情,让贾政都忍不住不敢出现在贾母的面前了。
可是现在也是迫不得已,王氏前段时间刚刚出了一大笔钱还上了账上的亏空,现在老太太又折腾了一番,说不得,那些好不容易安□□来的人,就都没了。那日后想要重新掌权,岂不是更困难?是以王氏思索万千,还是说通了贾政来贾母这里说几句好话,看看能不能不要牵扯下去了。
“老太太,这些奴才们毕竟都是咱们府上的家生子,最是忠心不过的,就算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看在他们去来忠心耿耿的份上还是莫要太计较了,您素来都是菩萨心肠,何必与他们生气呢?”
贾母还没有反应,贾赦先不干了,“二弟这话说的不对,咱们府上的这些蛀虫,怎么就称得上是忠心耿耿了?”
贾政根本就不想理会贾赦,爱答不理道,“兄长难不成不曾听过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吗?只要奴才会办事就好了,他们虽然有一点手脚不干净,总比压榨得很了,咱们无人可用的强!”他是把自己受的罪都记在贾赦的头上了,红果果嘲笑贾赦读书少。
贾赦是读书少,但是贾政这么阴阳怪气的语气他还是听懂了的,恨不得立刻撸起袖子和贾政打一架。
贾母看着这不成器的兄弟俩,心里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一旁的丫鬟伺候着擦了擦手,“老二,你的书读的不少,可是你只知道和清客清谈,道理我却没看出你谈出多少来。善待这些奴才们,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奴才贪墨的,都是咱们府上的银子,咱们府上人越来越多,进项却越来越少,日子也越发艰难起来,莫不是日后只留给子孙后代一副空架子,就连我的棺材本,都要子孙去求这些个奴才吗?”
这话说的已经很是惊人了,两兄弟一听,立刻跪在了贾母的面前,贾政更是连连称不是。
贾母也不关心,只吩咐贾赦,“老大,咱们府上还欠着户部的银子,这些日子清点一番,抓紧时间还上吧。”
又对贾政说道,“你每日都要当值,咱们府上的日子因着要还户部的欠银,日子也不甚好过,那些个清客们,还是包上些银子,让他们另寻去处吧。”
“老太太……”贾政这会子是真的想要哭了,只可惜,贾母现在不想看他的脸,直接挥了挥手道,“成了,你便回屋读书吧。”
第6章 不慈老太君(六)()
贾母唱了这么一场戏,府里面的奴才还真的是有些吓破胆了,就算是那些个胆子大的,也有些余悸,总担心自己就是下一个赖大。借着这么一股寒意,贾母很是不客气地将府里面的奴才重新洗牌,管家的事情也做了改善,让邢氏当名誉总裁,然后寻了八个厉害的嬷嬷协助教导她,这可是让王氏气的撕碎了好几条手帕。
至于管家也不是一言堂了,弄成三权分立型的,让谁都不能拥有绝对的权利,更把多余冗杂的奴才又找了借口放了出去,用善行冲击了一下外面的流言蜚语。
荣国府这么雷厉风行了一把,非但是处理干净了自己府上的事情,就连隔壁宁国府里,都是跟着受益不少。那府里的管家,可是赖大的堂弟赖升,贾珍虽然人混得很,但是脑子还是不笨的,因着年纪还轻,掌家也没几年,更兼着当初贾代善尚在的时候,宁国府一直都是跟着荣国府混的。
他本人对于贾母这么个老太君,也有几分信服,即刻就跟着贾母一同办事,把赖升家给收拾了不算,还借着日子风和日丽,邀请贾赦喝酒,顺便跟着贾赦讨教经验道,“叔叔这把可得教教我,您怎么就能看出这府上的奴才是这幅样子的。”
贾赦自个儿也是听了贾母的提点的,自然不吝惜于在贾珍的面前显摆显摆,“这府里面的奴才,就没有几个特别干净的,只是看查不查他们罢了。我这也是前些日子修葺荣庆堂,才发现这些个奴才是多么黑。”
贾珍深以为然,他虽然掌家了一些日子,人也灵光,赖升一家子虽然和赖大家里沾着亲,但并没有赖嬷嬷和贾母这么两座大佛保驾护航,是以虽然有些贪墨,但与赖大相比,那是比不得的。不过他有几分不高兴地地方在于,老太太要还户部的银子,这好不容易抄出来的银子没抱热就要再送出去,实在是让贾珍肉痛的紧,他是不想要这么做的,可是又怕贾母这么做是有什么深意,他若是错过了,可就不太好了。
“只是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起要还户部的银子呢?”贾珍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从贾赦这里下手问一问。
贾赦乐呵呵地说道,“还不是我与二弟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老太太心里觉得如我们这般混日子实在是丢祖宗脸面,便考虑着先将欠银还上,让圣上觉得我们荣府不同一般,说不准就能让圣上记起来府上。”
这个贾珍是明白的呀,他不学无术,但也知道不论是荣国府还是宁国府,那都是原先国公得圣上的重用换回来的,而现在他们都没有国公爷的本事,想要有所作为,肯定是要讨巧的。贾母想得这条路,也不是不能走。更何况荣国府人口多,花费也多,他们宁国府素来人口简单,这花费的,自然是也少的多,当年欠的银子也少,这一把用从奴才手里面抄到的银子还了,换自个儿的前途,也不是不行!
“叔叔说的是,”贾珍乐呵呵地对着贾赦劝酒,自认为自己问到了不少有用的,很是满意,“咱们喝酒呀!”
贾赦却心里面掏肝挠肺一般想要知道,为何贾母能猜得出贾珍会宴请自个儿,也不懂怎么老太太能猜得出贾珍会问些什么问题,还让他按照规定回答,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佩服老太太,更不妨碍他在心里面越发的恭敬。
贾母是很想要直接让贾珍和贾赦一样听话的,只可惜,那不是自家熊孩子,不能随便折腾,就是麻烦。
君不见他们家的熊孩子贾政已经被她安排着乖乖跟着新来的先生学习的。
当然了,贾赦的身边也安排了一个先生,还被乖乖说了好几次,遇到事情,多问先生的而易见。贾赦虽然不喜欢读书人,总觉得人家酸腐,但是贾母吩咐了,他也只能照搬。更何况他也知道,这都是贾母写信拜托了林如海求来的,美其名曰教导子孙读书。
林如海对于贾母这个岳母大人还是很看重的,很是用心的介绍了人,贾母也是真心派人去求回府上来的。请回来之后,贾母因着是个老太太也见了一见这三位先生,那确实是比当初就在贾政身边的清客厉害多了,是以很是耳提面命了贾赦和贾政一番,要尊重先生。
又对贾琏和贾珠也是强调了要用心读书,当然了,她终于也是借着这么个机会,把王氏的宝贝疙瘩贾珠弄到身边读书了,这件事情倒是让每日抄书思过的王氏摔断了两根玉簪子。
荣宁二府二府一齐还上户部欠银的消息那一经传出,真的是平地起波澜,京城里面一下子就闹腾了起来。
面对来自各样人家,各种情况的旁敲侧击,贾母都是从容地回答,“还不是被那起子奴才们闹得,现在不知道外面怎么传我们府上的富贵呢,可真的是让我们无处说理去。”
更嘱咐了贾赦,在应酬的时候一定要多多说说府上的不容易,日子并不好过,却被外面的传言拖累,不得已才还了欠银。
这倒是也说服了一些人,毕竟现在外面传言确实是过了一些。在这些主子的心里面,奴才再怎么富贵,还能比府上的主子有钱吗?那是不可能的,外面的传言实在是太夸张了!更何况贾府自从贾代善没了之后完全就是在走下坡路,贾母能够对现在这么个局面做出这样的决断,虽然说有点儿狠,但是毕竟也算得上是自救了,只不过,这倒是对大家没什么好处罢了。
贾母很清楚,还欠银这件事情,做了,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欠着银子的人家那么多,你还了,人家不还,岂不是搞出反差来?就连他们家的姻亲史家和王家,都专门来人隐晦地表示了他们这次的事情做的不够好,不过都被贾母装糊涂应付过去了。
毕竟就算是有这样的不好,他们贾府现在还是八公里面占其二,又与王家、史家、林家连着姻亲,更何况他们做的也是简在帝心的事情,怕是也没几个人真的敢真的给他们家小鞋穿,不过是酸两句罢了。
可是若是不还,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先不说不借着这么个机会在圣上面前挂个号,他们贾府就真的要被忘记了。在那黑名单上面挂久了,若是等到日后圣上想起来了,那恐怕才是最可怕的,抄家砍头流放什么的,从来不是她的人生追求好吧~
“现在的朝廷,到处都要用钱,皇上都整日节省后宫开支了,咱们还不还欠着的钱,你觉得这能成吗?”贾母看着贾琏问道。
“那自然是不成的,”贾琏最近读书上面进益不错,对贾母也亲近了不少,更因着性子灵便,反应快,遇事也能说上几句。
贾母最近感觉自己养孩子还是颇有几分心得的,便问道,“哦,那倒是你和我好好说一番,到底都是哪里,有什么东西是不成的呢?”
“就比如孙儿若是自己都吃不上饭了,还有人欠着我的钱,每天吃着大鱼大肉,我定然是很不开心的。”贾琏举得例子简单,但是却非常明白。更何况,他还有一句话想到了,却没说出口,“若是我还是那个人的主子,我定然是也要抄了他的家,也得拿到银子的。”这一下子,他非但明白了贾母抄赖大家的所作所为,更明白了,还欠银的目的,不过是不让圣上哪天想起来了,把他们家给抄了罢了。
“嗯,说的不错。”贾母看着贾琏点了点头,这个孩子,读书上确实是沉不下心,静不下气,比不得贾珠,但是若是多加努力,就算是只考中个同进士,外放做知县磨砺一番,日后的前程也是不可限量的。
再看看一边安静听话的贾珠,这个孩子的年纪还大一些,有些事情看的却不比贾琏通透,实在是有点儿读书读傻了。
贾珠虽然觉得老太太亲近贾琏让他略有几分不舒服,但还是感觉新来的先生讲的东西有道理,老太太身边也比母亲身边舒服得多,是以也越来越喜欢与贾母亲近。更何况,在读书习字上面,他也比贾琏强得多,贾母每日也不吝啬夸赞他,也让他的心里面不会太不平衡。
贾母看着两个孙子,又忍不住开始头疼了,希望等到他们长大了之后,能够匀和匀和,不然就贾珠的性子,就算是考中了进士,入了仕途也是麻烦事,而贾琏,若是考不中,就算是有再多的灵便,想要日后用在该用的地方,也是有几分难的。不过还好,孙子们的年纪小,总还是有成长的空间,不像是两个儿子,和讨债的似的,想起来就让人心情不愉快。
第7章 不慈老太君(七)()
贾元春觉得不舒服,她很鲜明的感觉到,府上的气氛变了,原先,他们一家子是老太太看重的人,所以她是府上的大小姐,所有的人都高看她一眼。但是现在,老太太好像更看重大伯一家了,虽然她还是和原先一样养在老太太身边,但是她就是看一样养在老太太身边的贾琏不顺眼,当然了,对于贾珠她也不觉得顺眼很多就是了。
贾母忙着府里面的事情,又要盯着儿子,还得看顾着孙子,对她的关注自然是少了许多了,这让她的心里面就忍不住产生不平衡的感觉了。她无人去说,自然只能亲近王氏这个母亲了。
“老太太,大小姐又去二太太房里了。”这已经是贾母这些日子第三次在问起元春的时候听到这句话了,不过她并无甚反应,只略点了点头。
王氏是元春的母亲,自己身为祖母,肯定是不能断了人家母女之间的血缘联系的,那太不道德了。贾琏算是个例外,亲生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他本身对邢氏也没什么孺慕之情,而贾珠虽然被她带到身边教养读书,但是日常也绝不是拦着他去见母亲的,毕竟一个若是连父母都可以不在乎的人,贾母也会忍不住担心说,这样的孩子会多么危险。
但是不拦着孩子去见母亲,也不是让王氏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免死金牌,只可惜,王氏好像总是看不明白这一点。
“老太太,您这里的玫瑰酥真好吃呢!”贾元春甜笑着做小女孩儿娇态。
这样的漂亮小姑娘宠着你甜甜的笑,人的心情都能一下子好很多,贾母乐呵呵地看着她说道,“若是喜欢就多吃些,哪里能短了你的吃食呢?”
贾元春却做出体贴的模样,“老太太,咱们府上现在也不宽裕,孙女哪里能随便乱花钱呢!更何况,您素来疼孙女的,我自然也要多想着您的。”
听到她说的这么好听,贾母心里面忍不住嘀咕了,虽然她下令要削减不必要的开销,但是对这几个孩子,她可是绝对舍不得削减的,怎么元春就说出了这样的话呢?
“哦,元春果然是体贴的孩子。”贾母乐呵呵地说道,“你怎么就觉得咱们府上不宽裕了?可是有谁怠慢你了?”
元春当然是不能被怠慢的,她养在贾母的身边,若是还被怠慢了,贾母虽然会觉得她楚楚可怜,但同样会觉得她没有魄力,是以元春回答的是别的,“哪里有人敢怠慢孙女呢?不过是孙女那日去母亲房里,却听母亲说最近府里节省开支,她本想要为孙女准备玫瑰酥,却是不成了呢!”
贾母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贾元春又借着说道,“其实,孙女也不是非要吃玫瑰酥的,不过是个点心罢了,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