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斗篷的瘦子使劲朝姐夫挤过来,人们瞪大了眼睛,眼看一场吵闹势不可免。但是就
在这关键时刻,姐夫那气呼呼的声音竟突然变了:“费迪南!啊呀,真巧,真是意
想不到的事,可我差点还跟你吵起架来了呢!”对方此刻也先猛吃一惊,然后便哑
然失笑了。两人马上拉住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简直有点难舍难分,以致售票
员不得不提醒他们:“两位先生要下车就请快些!我们可没时间等了。”“走,你
现在就和我们一块下车吧,我就住在这附近,嘿,真巧!走走走,跟我走!”披斗
篷的瘦高个男子也喜笑颜开,他从高处把手搁在姐夫肩上,说:“好的,好的,小
弗兰茨,我当然跟你一起去!”两人说着便一齐下了车。在站牌前姐夫站了一会儿,
意外相逢的喜悦弄得他呼哧直喘,他满面焕发着光彩,就像涂了一层油似的。“嘿
嘿,真巧,我这辈子还真的又见到你了!我想过多少回呀:你究竟在哪里呢?好几
次我打主意写信到旅馆打听一下,问问你在哪儿。可你知道,我这人就是爱忘事,
就是拖拖拉拉。这下你总算又露面了,嘿,真巧,我真高兴死了。”
陌生男子同他面对面站着,他也同样高兴,这从他那微微颤动的嘴唇可以看出
来。只不过这个稍微年轻一点的人显得更为克制一些罢了。“是的,是的,是这么
回事,我完全相信你,小弗兰茨,”他一面说,一面又从高处轻轻拍着矮个子的肩,
“现在你倒是介绍我认识一下这两位女士呀,哪一位是你经常对我讲到的内莉,你
的太太?”“当然,当然,我是要介绍的,你等一下,我刚才是一下子高兴糊涂了。
唔,真的,我真高兴死了,费迪南!”接着他回头对内莉和其他几个人说:“这是
费迪南,你知道的,就是我经常对你讲起的费迪南·法尔纳呀。我们两个一块儿在
西伯利亚的木板棚里睡过两年呢。在那群鲁提尼人①和塞尔维亚人当中——人家让
我们两个同这些人硬挤在一起——在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他一个——唔,真的,费迪
南,你不会不记得吧——只有他一个是好样儿的,只有他像个样子,只有同他你可
以说说心里话,只有他是靠得住的。嘿,真巧!唔,不过现在还是快上楼到我们家
去吧,你的事我可是什么都想听听。嘿,真巧,要是今天有谁告诉我,说我会遇到
一件大喜事,我恐怕还不信呢——可不,要是我刚才上了下一趟电车,我们两个兴
许这辈子就见不着啦。”
①鲁提尼人,即乌克兰人,特别指生活在奥匈帝国境内的乌克兰人。
克丽丝蒂娜还从未见过她姐夫这个一向举止迟缓、懒散拖拉的人像现在这样敏
捷、这样活跃,他简直是跑步上楼的。到了楼上,他第一个先把好朋友推进屋去。
这位朋友脸上带着几分泰然的神情,宽厚地微笑着,顺从地附和着他的战友不断爆
发出来的热乎劲儿。“来,脱掉你的外衣,好好休息一下,这儿,你来坐这把留手
椅——内莉,给我们每人一杯咖啡,一点烧酒和香烟——好了,现在让我好好看看
你。唔,你可一点不显年轻,我得说,你瘦得够呛呢。应该好好地、饱饱地喂喂你
才行。”陌生男子驯顺地让姐夫看着他,姐夫那孩子般的快活劲显然使他感到舒服。
他那严峻、紧张、前额和颧骨十分突出的脸渐渐露出轻松的表情来了。克丽丝蒂娜
也在看他,同时竭力回想的今天上午在艺术博物馆看到的一幅画,那是一个西班牙
人画的一幅修士肖像,她记不起名字来了,只记得那幅画上的人有着同样瘦骨嶙峋
的、苦行僧式的脸庞,还有鼻梁骨两侧的一抹严峻神情。陌生男子亲切地用手拍了
拍姐夫的胳臂。“你说的对,我们真应该继续像从前那样一个罐头分着吃,你那一
身膘分一点给我正合适,我想,你掉几斤肉没多大关系,你太太也不会有意见吧?”
“现在你快说说吧,费迪南,我都快急死了:那时候,红十字会来把我运走那
会儿,我是第一批,你们另外七十个人本来应该第二天随后来的。我们在奥地利边
境干等了两天。那里所有火车上的煤都用光了。嗬,那两天我可是望眼欲穿地等着、
算计着你到底多会儿能来,我们到站长那儿去了不下一二十次,请他打个电报催一
下,可当时是天下大乱,乱得一塌糊涂,有什么办法!过了两天我们才又往前走,
可是从捷克边境到维也纳就足足花了十七个小时!你说说,你们当时是怎么回事啊?”
“哼,你就是在边境再等上我们两年也白搭!当时你们是走运,我们真是倒了
邪霉。你们的车刚开走半小时就来了电报:前方铁路线被捷克军团炸毁了。于是我
们只好又回西伯利亚去。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过我们倒没有把事情看得太严重,
我们原想可能会耽搁一两个星期,或者一个月吧,可是哪里想到最后成了两年!这
谁也没料到。我们七十个人中只有十几个熬过来了。红军、白军、伏郎格尔①,打
个没完,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折腾来折腾去,把我们像袋里装的麦粒一样甩
过来甩过去。到一九二一年红十字会才接我们绕道从芬兰回来:是呀,我的伙计,
我是什么滋味全尝过了,你明白,经历过这些事的人大概是不会长多少膘的吧。”
①伏郎格尔(1878…1928),沙俄将军,苏联国内战争时被红军击败。
“太倒霉了,你听见了吗,内莉?就是只差半个钟点的事!可我一点不知道这
些。我根本就没想到你们会困在那个鬼地方,特别是想不到正好让你碰上这事!偏
偏是你!那么这整整二年你都干了些什么呢?”
“伙计,要我什么都讲给你听,今天一整天也说不完。我看,这两年我把一个
人能够干的活儿都干遍了。我收割过庄稼、盖过工厂厂房、叫卖过报纸、打过字,
红军在我们城外作战时,我还同他们一起打过两个星期仗,等他们进城,我又在农
民那里挨家挨户讨饭过日子。唉——别谈这些了;今天回想起来,我还真不明白怎
么现在还能坐在这儿抽烟呢。”
姐夫激动得要命。“嗐,真想不到!嗐,真想不到!唉,你还不知道你这样还
算运气好呢!我捉摸着,要是你和那些小伙子两年呆在那里没人管,那就不知会落
到什么地步了。一个像你这样的好小伙子,命运就是这么硬要给你当头一棒!嗐,
真想不到,嗐,真想不到!谢天谢地,你现在总算还好好的,说起来,碰上了那么
多的倒霉事,你今天居然还平平安安活着,真得说是交了好运呢!”
陌生男子从嘴上拿下烟卷儿,狠狠地把它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的脸色陡地阴沉
下来。“不错,我可以说是交了好运——完全平安无事,或者说得准确点,差不多
完全平安无事,只出了一点点小毛病,瞧这儿,断了一个手指头,而且是到了最后
一天才出的事。对,我可以说是交了好运了。命运只不过是稍微捉弄了我一下而已。
这是最后一天的事。那时我们实在忍受不下去了,我们这最后一批人,让人家死活
硬塞进一间小小的营房里。那天还在火车站卸了一车皮粮食,卸车只是为了拉着我
们再往前走,按规定只能装四十人的车厢,硬挤进去七十人,一个紧挨一个,转个
身都不行。谁要是想解手——哎哟,当着两位女士的面我就不好讲了。不过,不管
怎么说,能跟着车走就算是运气,总算没有被扔下吧。后来,在一个车站又挤上来
二十个人。他们抡起枪托厮打了一阵,打赢的人抢先上了车,所谓上车,就是后一
个人拼命把前一个人往车里顶,一个接一个,挤进去一个又再来一个,也不管前面
已经踩翻了五六个人。我们就这样在火车上熬了七个小时,人摞人,人夹人,哼哼
的,嚷嚷的,呼噜呼噜喘气的,还有汗臭和别的臭味,什么全有。我是脸冲墙站,
手掌张开使劲顶着墙,要不,压在硬木头上我的肋骨非折断几根不可。就是在这种
情况下,我的一个手指断了,肌腱撕裂了。这以后又继续站了六个小时,胸口憋得
喘不过气,差点闷死在里面。下一站稍好一点,因为从车上扔出去五个死人,两个
踩死的,三个憋死的,扔完了又接着往前走,一直到天黑。对,可以说我交了好运,
只不过是肌腱撕裂,断了手指——一点小意思罢了。”
他抬起手来给大家看:第三个指头松弛地耷拉着,也无法弯曲。“一点小意思,
可不是吗,参加了一回世界大战,又在西伯利亚苦熬四年,才断了个把指头。可是,
说来你不信,这一个坏死的手指在一只活着的手上作用可大呐,你不能再绘图了,
就是说,想当建筑师是不行了,也不能坐办公室打字,需要干重活的地方,你一处
也去不成。这么一小股筋,这鬼东西,跟线一样细,可这根线就拴着你的前程!这
就好比你在一座房子的设计图上出了一毫米误差——一点小意思——可是以后整所
房子就会因为这一点而倒塌。”
弗兰茨吃惊地听说,不断重复他那句无可奈何的话:“嘿,真想不到!嘿,真
想不到!”看得出他简直就想好好抚摩一下费迪南的手。两个女人现在也带着严肃
的表情, 关心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最后,姐夫又一次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说道:
“好,你接着讲吧——你回来以后又干了些什么呢?”
“就是我以前经常同你讲的事呗!回来后我想继续念工科大学,在哪里断的线
就在哪里接上吧。二十五岁再走进十九岁时离开去的学校大门。其实,如果真的学
习,我是能学会用左手绘图的,那样不也行吗,可是,这一次又有了障碍,又是一
点小意思。”
“欸,又是什么?”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安排的,你有什么办法:上大学要不少钱,而我恰恰
就缺这么点小意思——说来说去都不过是些小意思罢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家原先不是有钱的吗?梅兰①那边,你不是有一所房子,
有点地,有个酒店,还有个烟叶店和杂货店吗……还有……你那时都告诉过我的…
…你奶奶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一颗扣子都舍不得扔掉,因为心疼劈柴和纸,又尽睡
冰冷的屋子。她怎么样了?”
①梅兰,即今意大利梅拉诺,第一次大战前属奥地利,是蒂罗尔州南部重要城
市,一九一九年和南蒂罗尔一起划归意大利。
“不错,她现在还有一座美丽的花园,一所漂亮的房子,简直是座宫殿!我就
是刚乘无轨电车从那儿来的:从城外莱因茨那家养老院来。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人家才收容了她。要说钱嘛,她也有一大把,满满一盒,全是以前出的那种一千克
朗①一张的新票子,足足二十万克朗。白天她把这笔钱搁在箱子里,夜里就压在褥
子底下。医生们都笑她,养老院的看守们也乐她。二十万克朗!她是奥地利好公民
啊,把梅兰那边的东西全卖掉,葡萄园、小酒店和烟叶店,全都变卖了,因为她不
愿做意大利的国民,就把它们全换成了崭新的、漂亮的一千克朗大票子,这些战争
年代的产儿,真是叫人爱不释手啊!好了,可现在怎么办呢?她把这些新票子放在
钱盒子里藏在褥子底下,硬说它们将来有一天还会值钱的,这些当时相当于二十顷
或者二十五顷地、一所漂亮的砖石房子和质地很好的祖传老式家具、用四五十年的
辛苦换来的票子,要让她相信已经变成一堆废纸了,这怎么可能呢!老太太怎么也
想不通。是呀,好心的老奶奶七十五了,不明白现今世界的事理了,她还一直相信
仁慈善良的上帝,相信上帝能伸张人间正义呢。”
①克朗,一八九二至一九二四年奥国货币名称。
他从衣袋掏出一个烟斗,拼命往里装烟,然后使劲地吧嗒起来。克丽丝蒂娜立
即觉出这一动作是为了发泄愤怒、这种冷漠、强烈、带有嘲笑意味的震怒正是她所
熟悉的,于是她感到某种亲切和舒畅。姐姐不快地把头扭向一边。显然她心里对这
个一点不考虑别人而把满屋子弄得乌烟瘴气、像哄小学生一样对待她丈夫的人起了
一种反感。她不满意丈夫在这个衣衫褴褛、抱着敌对情绪、而且简直是——她从谈
话气氛中嗅出了这一点——满脑子叛逆思想的人面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满意
这家伙跑到她家来,在她们平静生活的池水中投下一块块石子。弗兰茨自己则听得
目瞪口呆,他只是好心地、惊愕地一个劲儿看着他的伙伴,不断结结巴巴地说他那
什么内容也没有的“嘿,真想不到!嘿,真想不到!”他每次总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来平息一下自己的激动,然后再重新开始。“唔,对,那么——接着讲呀,后来你
又干什么来着?”
“杂七杂八,来回折腾呗。起初我以为,要是我附带着干点活,挣点钱就能继
续上大学了。可是实际上远远不够,那点钱不过也就刚能填饱肚子。是啊,小弗兰
茨,我想干活、挣钱,可是银行、机关、商店决不会有工作留着等我们这样的人去
干,我这个在西伯利亚度过了两个冬天的假期、又带着一只有残疾的手回来的纯粹
多余的人,到哪儿找工作都碰上‘对不起,很遗憾’的钉子,到处都已经坐满了手
指没毛病的、大腹便便的家伙,走到哪里,我都由于自己捞到的那点‘小意思’而
变成了后手。”
“可是——像你这种情况,恐怕是有权领取残废军人抚恤金的吧。你不是已经
丧失劳动能力或者说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了吗,这样你一定能领到一笔补助的呀,你
是有这个权利的啊!”
“你这样看吗?我本来也这样想。我也觉得,要是一个人丢了房子、丢了葡萄
园、失掉一个手指,还失去整整六年光阴,国家总有那么点义务帮他一把吧。可是,
伙计,在奥地利什么事都是稀奇古怪的。我原先也以为自己的情况是够格了,就去
伤残人员管理局,对他们说明我在什么地方服过役,又把伤残手指给他们看。然而
没有。第一,我必须出具证明,确证这手指系战争致残,或者是战争的后果所致。
这事可不大好办,因为战争一九一八年就结束了,而致残是一九二一年,当时的情
况又不司能有人作记录以备将来有案可查。不过,实在要证明也不是绝对不行。问
题是出在第二点:那些先生们有一个重大的发现——唔,弗兰茨,你会吃惊的——
这就是:他们发现我根本就不是奥地利公民!说我的洗礼证上写得明白,我是出生
在梅兰区,应是梅兰人,要想成为奥地利公民,我原先应该及时申请保留奥地利国
籍才行。好了,这么一来什么全吹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早先没有申请呢?”
“唷,你现在提的问题可跟那伙人一样荒唐了!好像他们一九一九年在西伯利
亚的茅草房和木棚里把奥地利政府公报张贴出来了似的!伙计,当时我们住在鞑靼
人的村庄里,连维也纳究竟是归波希米亚还是归意大利管都不知道,这同我们倒也
毫不相干,我们着急的是到哪儿可以弄块面包填填肚子,想法子治治身上的虱子,
关心的是怎样跑它五个小时的路设法弄到一盒火柴或者一撮烟叶。真是承蒙关照!
我早该申请保留奥地利国籍!好了,最后他们总算给了我一张破表格,上面写着:
‘根据一九一九年九月十日《圣日耳曼和约》①第六十五条以及第七十一、第七十
五条诸条规定的精神’,我将可能‘成为奥地利公民’!但是,我宁愿拿这张废纸
和你换盒埃及烟抽,拿着这张破玩意儿我走到哪处衙门都碰钉子,一分钱也没得着。”
①《圣日耳曼和约》,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在法国马日耳曼签订的对奥和约。
据此,欧洲一些国家的疆士有了变动。
现在弗兰茨激动起来了。他突然感到一阵高兴,因为他觉得在这件事上他可以
帮得上忙。“唔,这件事让我来帮你办吧,你放心好了。这事咱们是一定能想法办
到的。如果要证人,我就可以证明你服过役,我们党的那几个议员我又认识,他们
准会帮我的忙,这样你会得到一封市政当局的介绍信——哈,一定能办成,你只管
放心好了。”
“我的好朋友,我感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一步也不想再跑了。我跑够了,你不
知道,我哼哧哼哧带着多少破纸东跑西颠啊,军人证件、公民证件、市府开的证明、
意大利公使馆开的证明,还有什么无产业证明,再加上别的一大堆五花八门的破烂
纸片儿。这里盖个戳,那里盖个章,材料寄到东,证明寄到西,这些车费、邮费加
起来,比我一年乞讨来的钱还要多!腿跑肿了,心伤透了。我去过联邦总理办公处、
去过陆军部、去过警察局、去过市政府,哪一处不是叫人轰出来,哪里的又陡又窄
的梯子我没有爬上爬下,哪里我没有气得恨恨地往痰盂里啐过唾沫!唉,算了吧,
伙计——我宁可饿死在路边,也不愿再像蠢驴拉磨那样,从一个衙门到另一个衙门
来回转悠了!”
弗兰茨惊愕地看着他,那样子就像他在做什么亏心事时让他的朋友抓住了似的,
大家都感觉出,他是在为自己过着安逸日子深感内疚。他凑近费迪南问道:
“那么,眼下你在做什么呢?”
“什么都干,碰上什么干什么呗。现在我在弗洛里兹镇一个建筑工地当技术检
查员,是个临时性工作,可以说这活一半是设计师,一半是监工。给的工资还凑合,
我想,他们会一直雇用我到工程结束或者公司破产为止的。然后我又会找到点别的
事干,这我倒不犯愁,可是,要说以前我同你讲过的理想,就是我们两人一起睡在
木板床上讲的那些话,什么想做个设计师、搞搞桥梁建筑那一类想法,现在是彻底
吹了。我在铁丝网后面迷迷糊糊、晕晕乎乎、浑浑噩噩耽误掉的时间,现在是再也
补不回来了。大学的门对我已经关闭,我再也打不开这道门。我那把开门的钥匙,
在战争开始时就让人用枪托从手里打落在地,现在还埋在西伯利亚的烂泥塘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