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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娇算不得多么心细如尘,可到底跟了他十几年,就算再愚钝,也能瞧出他今日的心不在焉。
她这回没有发脾气,只是耐着性子陪他坐着,偶尔撞上他躲避她的眼神,还能笑一笑。可她心里却知道,此事怕是比任何事都重大些。
过了半晌,刘彻终于迟疑着开了口:“阿娇,我有一事。。。”
“你说吧。”她痛快而洒脱地笑了起来,“你我之间有什么说不得的?”
刘彻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她眼角微微上挑,格外的艳丽张扬。
他顿了顿,轻声道:“卫氏有孕了。”
这五个字轻轻巧巧地从他口中飘出来,却如五道炸雷,一个一个地重重劈开她可以思考的脑仁,顺带着将她本就被捅了几刀的心狠狠地戳穿了。
“什么?”她怔怔地望着他,那时一种失望透顶又难以置信的眼神,一直横亘在刘彻从那往后几十年的梦里。
“阿娇。。。”他双手抚上她的肩,有些慌乱,却还是耐着性子尽量冷静地解释道,“阿娇,我自觉有愧于她,昔日将她带入宫中的是我,可如今。。。”
她还是怔怔的,这消息将她劈的晕头转向,她根本连半点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死死地揪住刘彻胸前的衣襟,撕心裂肺地质问他:“刘彻,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当日是怎么答应我的?!”
比她的质问更提前的,是她瞬间泛红的眼眶。
刘彻慌乱地伸手去擦她即将滚落出来的泪,一面低低地道歉:“阿娇,我对不住你,是我食言了。。。可我没法子。。。我没法子阿娇。。。”
她冷笑着一把打开他的手:“你没法子?!你是皇帝!你只想着对不住她,就没想过对我始乱终弃!?”
她喉咙已经嘶哑起来,可那声音像是从五脏六腑里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刘彻!你怎么能骗我?!你怎么能骗我?!”
她高高地举起手来,刘彻不动,也不躲,只是悲伤地望着她。
她的目光对上刘彻的眼睛,心里不住地一直流泪,那巴掌便狠狠落在自己脸上,掴出鲜红的指印。
“我生不出孩子。”她冷笑着,尖声喊着,又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我生不出孩子!是我!是我有罪!”
她像是疯了一般,鬓发散乱,死命用手抽着自己娇媚的面容,脸颊肿的老高,鲜红的发亮,像是下一秒就会流出血来,她眼中滚滚地落着泪,不知是因为心里苦涩,还是因为脸上火辣辣的痛楚。
刘彻彻底慌了神,半分平日的冷静自持也没了,只是死死擒住她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打自己耳光的手,一贯傲气的他竟难得的带了几分哀求:“阿娇,别这样,别这样。”
她对上他的眼睛,那平时锐利的锋芒里,此时竟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她忽然就没力气了。
她想,她真是疯了。
待她稍稍平静下来,刘彻才伸手轻轻拨开她凌乱的头发,垂首轻柔地吻她。
她只是一直默默地流泪,她这辈子同他在一起,快乐了几年,却流尽了几十年的眼泪。
刘彻叹息着,轻轻将她按进怀里,低低地道:“阿娇,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我等你为我生一个太子。我们还有时间。”
她将头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两日后,圣旨传来,卫氏被封为夫人。
她脸上的红肿尚未褪去,只是痴痴怔怔地望着窗外,那时已经开始落花了。
她开始觉得很寂寞,从没有这样寂寞过。
(九)母亲,我再等等他()
自卫子夫有孕后,刘彻来椒房殿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她自幼没有什么关系亲近的朋友,一起玩到大的,也只有刘彻一人。
她想了想,这话也有些偏颇。她起先同废太子刘荣关系也不差,到底是险些订了亲的关系,又多少有表兄妹的血缘,虽然栗姬的确不讨喜,可刘荣同他母亲却是大大的不同,自幼便很照顾她。
可刘彻不喜欢她同刘荣亲近,每每见到她同刘荣多说那么一两句话,便拉长了脸不理她,日子久了,她便也不再亲近刘荣了。
她想到这儿,又觉得委屈起来。
她为了刘彻断了同自幼一起长大的刘荣的一切往来,而刘彻怎么救不愿为她弃绝一个卫子夫呢?
说到底,终究是不够爱罢。
总归是自那以后,她的人生除了家人,便唯有一个刘彻。
可如今连刘彻也少来了,她便觉得格外格外的凄凉冷寂,她拉不下脸来找他,只能派人变着法儿地去打听刘彻的事儿。
回来报信儿的人多半战战兢兢,或是今日陛下陪着卫夫人去赏花,或是今日陛下陪着卫夫人去作诗,或是今日陛下在卫夫人处歇下了。
她发了很大的脾气,将宫里的案几都掀了,连帷幔也一并扯下来了。
可等她回过神来,望着满屋凌乱,又由衷地觉得悲凉。
有什么用呢。
他的心到底不在她身上了。
母亲像是在宫里插了耳目似的,每每她同刘彻有些许嫌隙,母亲总能最先得风声。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或许是因为深宫多寂寞,宫人们无处宣泄,便只能嚼嚼舌根了。皇后失宠本来也不算小事儿,更何况,她自知自己的性子实在不讨喜,怕是已经被人在背后把脊梁骨戳穿了。
但无论怎么说,母亲还是心急火燎地入了宫,
陈阿娇还是烈焰般火红的罗裙,明艳而张扬的妆容,却也没遮住她灰暗而颓败的神色。
馆陶大长公主看在眼里,心里虽心疼,却也恨铁不成钢,侍女搀着她,脚还未在地上搁稳,便劈头盖脸地斥责道:“阿娇,究竟怎么回事儿?凭着你的容色和出身,对陛下又有功劳,如何竟叫那贱民抢了风头去?!你究竟是怎么了!?”
陈阿娇见到母亲难得露出笑来,可终究那笑意还是慢慢地僵在脸上,伸出的手也颓然地垂了下去,只是垂首低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大长公主气急,又恨她的不明事理,自顾自地在案几前跪坐下,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陈阿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将你扶到如今的位置上?”大长公主见阿娇只是低头沉默,心里一软,口气也不禁放缓了些,苦口婆心地道:“阿娇,你同陛下成亲也有十年了,怎么这肚子就是不见动静?你父亲无能,整个陈家如今就靠我一人撑着,你若是再不争气,这陈家怕是要垮了。”
她摇头叹着气,听得阿娇心里万分自责。
母亲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她是老了,可自己终究还是没争上这口气。
她低着头,有些哀求地说:“母亲,阿彻不是那种人,我等等他,等那孩子生出来,他自然就。。。”
“愚蠢!”母亲重重地砸了一下案几,阿娇霎时噤了声,听得母亲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才尽量平和地耐着性子说,“那卫子夫有个胞弟,名唤卫青,是个难得的将才,陛下有意拉拢,这才对卫子夫格外恩宠些。你如今若是想挽回陛下,需得先铲除卫青,你可知道?”
“铲除。。。?”她有些茫然地抬头望着母亲,正对上母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身子蓦地一僵:“母亲。。。阿娇做不到。”
“做不到?”母亲冷哼一声,撂下一句话来,冷笑着拂袖而去:“你自己想想罢。你本就无子,若是这卫子夫生了皇子,一朝得势,你这皇后还能做几日?”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阿娇的身子重重一颤,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
是了,一旦卫子夫生下皇子,她怕是再也留不住刘彻了。
她不在意这皇后之位,她坐了这么多年,如坐针毡,早就坐够了。
她唯一在意的,只有刘彻。
可他的心真大啊,能容江山,能容天下,究竟还有多少能容得她呢?
她紧紧的抿着唇,动也不动。半晌,终于唤来身侧的亲信侍女,她的眸中再无半分迟疑,只是决然和阴冷。
她低低地道:“叫人去查那卫青,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条路太黑,太暗,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十)阿娇,你让我失望透了()
她依稀记得事情败露的那一日,其实,此事儿若是成了,做得干净利落,人鬼不知。
可到底,她输的惨烈,甚至容不得她为自己辩驳一句。
卫青被人救下,而刘彻,不仅没有就此放手,反而升了他的官。
她得知此事后,觉得天似乎是要塌了。
陈家的势力一日不如一日,母亲年岁渐长,刘彻羽翼渐丰。
她没有子嗣,而身怀有孕的卫子夫还有了卫青这样的靠山。
她重重地倒在榻上,沉默良久,等着自己的心思渐渐平静下来,却倏尔听到屋外传来太监的叫诺声。
她猛地坐起身子来,那个身形颀长的少年缓步而入,衣袂翩跹,负手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起来过得很好,面色红润,也不及从前清瘦了,她心里有些酸涩,原来为情所困的人,到底也不过只有她一个而已。
一段她自以为是的爱情里只剩她一头还热着,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阿彻。。。你来啦。”她挤出笑来,慌乱地亲自去给他倒茶,许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自己的举止有多自轻,又有多卑微。
她慌手慌脚地将茶捧到他面前,有些不安:“不知道你来,这茶还是冷的。。。”
她的话没说完,捧着茶的手却被他狠狠一巴掌打开,茶盏尽碎,脆响入耳,那茶水泼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你为何如此?”他皱着眉,不带一丝笑意,连着声音都是满满的冰凉。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敛着怒气,冷若冰霜的凝视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心里很疼,可脸上却带着笑:“我不懂。”
刘彻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冷冷地望着装蒜的她,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气:“你还装?”他一把擒住她的手腕,逼视着她:“卫青。你为何要派人暗杀卫青?!”
他的手上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拧的她手腕生疼,可这样倒也不坏,至少将她心里的疼痛分担了一些,不至于让她在他面前再次声嘶力竭,形容尽毁。
“说话!”刘彻被她的沉默逼的终于没了耐性,厉声吼道:“你知道你此举究竟意味着什么?!阿娇,我对你失望透了!”
她被他震耳欲聋地厉声呵斥弄得晕头转向,可她想了想,却终究还是笑了起来。
“意味着什么。。。”她从刘彻放松了力道的手中抽回自己的一只手,轻轻抚上他清俊的,还带着怒气的面庞,她的手被他十足的气力握的充血,指尖冰凉,“意味着你再不会看向其他人。。。意味着我不用再每日每夜地等在窗下,只为了听那些嚼舌根的下人说上你的一两句行踪。。。意味着我不用每日做梦都想着能有一个孩子,可到醒来却发现,那个能为你诞下皇子的人不是我。。。”
她喃喃地,絮絮地说着,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悲凉。
刘彻的神色渐渐软了下来,神色略略有些不自然。可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淡淡地道:“即便如此,你也太任性了些。”
他松了手,一撩衣摆,在榻上跪坐下,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望着她。
说实在的,这距离委实不算远,可她那一刻却倏然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已经隔了千里万里的山河。
这突如其来的敏感令她慌乱的手足无措,却又悲伤的无力自持。
她咬了咬唇,跪坐下身来,伸手去捡那碎尽的茶盏碎片,尖锐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她像是没感觉到一般,只是飞快地用手指擦了擦脸,蹭了一小块血迹。
刘彻抿唇,隐忍许久,终究还是上前拉起她,沉默地握着她血迹斑斑的手指,只是轻柔地用手帕去擦,一时无言。
她任他动作,只是贪婪地望着他,看他锋芒暗藏的眉眼,看他刀削般的侧脸,只觉得自己有许久没见他了。
半晌,她缓缓开口道:“昔日,卫氏同你说,每日每夜等着你的车马驾临,实在太累了。所以,你重新宠幸于她。”
刘彻的神色不大自在,只是低头擦着她的手,淡淡地道:“提这个做什么。”
她笑了起来,唇角勾勒的轮廓都像是承载了浓郁流出的悲伤:“我如今算是感同身受了,阿彻。”
她默默地抽回手来,离他站开一步远的距离,仔细地打量着他,过了片刻,才笑着道:“这皇后没意思,我犯了错,你不如废了我罢。”
“又胡闹。”刘彻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想拉过她,却被她一步避开。
“你瞧,”她笑意盈然,“你总觉得我还在闹小孩子脾气。可你不知道,我在等你的这半个月里,这个念头一直在转啊转的,我想压,可根本压不住,这念头总跑出来,扰的我不得安生。最开始,我每日担心你想立卫氏为后,可后来,我更像是在等那一个废后的圣旨了。”
“阿彻,我算是知道了。”她平静的,带着笑意,轻轻地说,“这皇后的位置坐的太累了,要容你后宫无数美人,要大度宽容,要端庄守礼,甚至要将美人亲自送到你榻上去,以求她为你开枝散叶。”
她说着,渐渐红了眼眶,笑出了满脸的泪:“可我爱你啊。只要我爱你一日,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千般柔情的对另一个人?”
“我想过要忍,我当真是用心想过的。”她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笑着,哭着,“可这里疼的要命,我怕是扛不住了啊。”
她咬紧了唇,用力擦净自己的眼泪,尽力笑着,轻声道:“你废了我罢,阿彻。”
(十一)阿娇,我绝不休弃你()
她忍受了一段难捱的沉默。
刘彻的目光落在她微笑着,却泪流满面的脸上,一半叹息,一半悲凉。
半晌,他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拉近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低低地道:“你变着法子逼我,又是何必?”
她垂着头没言语。
他轻轻一扯,将她拉近怀里,慢慢地抚着她的长发,像是在安抚她:“我怎么会废你?”他的声音低沉入耳,格外动人:“你忘记我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处了?”
她闭着眼睛,鼻子一酸:“我怕你记不得了。”
“怎么会呢。。。”他轻轻叹息着,越发抱紧她,“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日,便绝不休弃你。”
陈阿娇紧紧咬着唇,双手颤抖着,很想要抱紧他,却觉得手臂从未如此沉重过。
她推不开他,却也不敢再靠近他。
或许是他们太久没见,心里头觉得生疏了,又或许是她早就预料到结局,所以进退不得。
她不及外祖母聪慧机敏,才会这般无所适从罢。
她抿紧了唇,内心天人交战,终于还是死死抱住刘彻,像是要用尽力气,将自己整个人投到他身子里才罢休。
她怕再也没机会了。
刘彻的棱角分明的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儿,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阿娇,我得走了。”
她的身子蓦然一僵,再开口时,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去她那儿?”
刘彻声音低沉,却着实无可奈何:“阿娇。。。”
“我知道了。”她抿紧了唇,伸手将他推开,撇过脸去不看他,“你去罢。”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她倔强的侧脸,叹了口气:“阿娇,我晚些再来瞧你。”
她闷闷地“恩”了一声,背过身去,身后木屐扣着青石板地的声音渐渐地低弱下去,最终随着“吱呀”一声的推门声听不见了。
他走了。
她将自己重重地投到榻上,将自己蜷缩起来。
这椒房殿没了人气儿,她觉得真冷啊。。。
身侧的宫女跟了她许多年了,见她这副模样着实心疼的紧,便趁着奉茶的功夫在她身旁跪下,轻声道:“陛下宠幸卫夫人,不过是因为她肚子里头的皇子。可若是这皇子没有了,陛下自然就回到娘娘身边来了。。。”
她蓦然抬起眼睛,面前跪坐着的宫女眉目柔和,不卑不亢。
她的眼睛原本灰败,映在那宫人晦暗双眸中一双格外明朗艳丽的眸子却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了。
“是啊。。。”她的目光表层再平静,也掩不住其下炽烈的狂热,或许,该称为疯狂更和时宜些,“她若是没了孩子。。。”
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浅淡而阴郁的笑,曾在她命人暗杀卫青时,脸上浮现出的笑。
那宫女从广袖中掏出一个小包,双手奉上,低低地说:“红花入药,堕胎利器。娘娘。。。不妨试试。”
她紧紧地抿住烈红的唇,颤抖着,伸手接过拿包红花,在手中捏攥着。
她十年无子,可偏偏卫子夫得幸两次有孕,上天委实不公。
她咬牙捏紧那个小小的布包,她告诉自己,再试一回,最后一回。
若再不成功,她便认命罢。
她手里头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烫手山芋。那宫人见她痴痴愣愣地坐着,忍不住轻声唤她:“娘娘。。。”
她紧紧地咬住唇,沉默了老半晌。她素来是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可头一回,竟没人看得透她过分纠结的神色。
“我不能。。。”她终于开口,手中的包好的布帛飘飘落在榻上,她的尾音带着轻颤,“我不能。。。”
那宫女劝她:“娘娘再想想罢。等那孩子生下来,怕是迟了。”
她重重地将自己投到榻上,盯着房梁上雕出的花纹,喃喃道:“我怕他那样看我。”
这句话便是终了了。
她记起他带着冷意和失望的目光,觉得那像是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胸口也闷得生疼。
“卫青那事儿,我已经做够了。”她低低地,更像是呓语,“如果我也能给他生一个孩子就好了。。。”
那宫女看在眼里,心里越发唏嘘不已。
任皇后娘娘如何位高权重,如何家事凌人,又如何深得陛下恩宠,终究这一切不过浮华,在这宫里,唯有皇子才是依傍。
可怜了。
宫女在心里深深叹息着,起身退下,不再多言。
(十二)陈阿娇,你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