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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辛道:“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驩儿低声说:“都怪我,刚才他们盯着我看,我心里害怕,就想躲开……”
硃安世忙道:“硃叔叔不是说了?不许你责怪自己,刚说完你就忘了?”
驩儿又低下头,不再言语。
漆辛担心道:“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伴?”
硃安世回头看看亭子里两匹马,略想了想:“那天在眉县,他们一共四人,这两人走南下这条道,另两人应是往西去追了。倒是这两匹马得想办法处置掉,不能留下踪迹。”
硃安世先将刺客尸体抛入江中,而后左右环顾,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江水,除非把马也抛到江水里,他向来爱马,心中不忍,便将两匹马的鞍辔解下来,抛到江中,转身道:“马就留在这里吧,过往的人见了,应当会贪心牵走。”
他又安慰了驩儿几句,这才钻回棺中,漆辛盖好棺盖,吆喝一声,牛车又重新启程。
“减宣在狱中自杀了。'《史记·酷吏列传》:‘宣使郿令格杀信,吏卒格信时,射中上林苑门,宣下吏诋罪,以为大逆,当族,自杀。’'”
刘敢得到消息,忙来禀告,杜周听后一怔。
刘敢继续道:“卑职知会上林苑令后,他上了一道奏本,减宣被下狱,射中上林苑门楣,触犯大逆之罪,当族,减宣知道不能幸免,便在狱中自杀,其家被灭族……”
杜周耳中听着,心中涌起一丝怜意。他与减宣毕竟同侪多年,也算得上是知己。减宣事事小心,辛苦半生,曾经功业赫赫,最终却落得这般收场。这宦海浪险,朝夕难测,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如今汗血马仍不知所踪,虽然减宣替自己暂抵一时之罪,汗血马若追不回来,自己旋即也将与减宣同命。他心想着那情景,喉咙中不由得发出一声怪叹,如打嗝一般。
刘敢听到,吃了一惊,忙低下头,装作不曾听见。
杜周忙清清嗓,随即正色,问道:“湟水回信了吗?”
刘敢忙取出一份绢书,起身急趋,双手奉递给杜周:“这是湟水发来的急报,今早刚收到。”
杜周接过后,略看了一眼,随手放到案上:“怎么说?”
“湟水护羌校尉收到卑职驿报后,按卑职指令,设计拷问逼供,得知那老儿名叫申道,当年是淮南王刘安门客,通习儒术,尤精于《论语》。由于淮南王更重道家,因此未受重用。淮南王谋反失败后,申道免于死罪,只被流徙到湟水。一个多月前,他接到金城一故友的口信,连夜赶到金城,想是受了故友之托,接到那小儿,然后辗转送至扶风。”
“嗯。”
“卑职已先料到那老儿定是受人之托,故而在驿报中吩咐明白,若有线索,就近传急报给所在官府。那申老儿故友在金城的住址已经查明,湟水护羌校尉也已传报给金城县令,两地相距只有几百里,驿报隔天就能收到。再过几日,金城的驿报就能送来了。”
“嗯。”
“还有一事更加蹊跷——扶风刺客衣襟上削落的那片断锦——”
黄河,金城。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秋,骠骑将军霍去病大破河西匈奴,得胜归来,于皋兰山北、黄河南岸修建守城,西控河湟,北扼朔方,固若金汤,故取名“金城”。
靳产亲自持驿报,连夜赶赴金城,拜见金城县令。县令见是长安执金吾杜周急报,又事关汗血马,忙命县丞陪同靳产,迅即出城,缉捕嫌犯。
县丞一看驿报,心里不禁纳闷,但不敢多问,急忙唤车,与靳产一同赶到皋兰乡。
皋兰乡长、亭长已先接到快马急报,早已带了一干人在路上迎候。
近前停下车,县丞问道:“那姓楚的可曾捉到?”
乡长答道:“没有——”
“嗯?为何?”
“那人已经死了。”
“死了?何时?”
“上个月。”
“怎么死的?”
“这个——还未查明,属下们仍在追查。”
“他家人呢?”
“也都死了。”
“也是上个月?”
“是。”
“你说的是上个月那件灭门案?”
“正是。”
“嗐!早知如此,就不需要跑来了。”
靳产忙问,那县丞解释道:上个月,一桩灭门案震动金城,皋兰乡甜瓜里一个名叫楚致贺的人全家被杀,却找不出凶手。
上月初四,楚致贺邻居见他家白天大门紧闭,半日听不见动静,敲门也没人应,几个邻居最后一起撞开了门,进去一看,楚家老少全都倒在地上,早已死去,每个人脖颈上都是一道口子,血流遍地。那些邻居惊慌失措,一看是六具尸体,以为楚致贺也在其中,后来才发觉,年长的那具男尸并不是楚致贺。几天后,一个牧羊童在皋兰山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一具男尸,全身遍是伤口,经辨认,正是楚致贺。案发后,金城县令也曾着力查过,却毫无头绪,只得搁下。
靳产听了,心中越发欢喜:看来此事果然牵连极广,这桩差事若办好了,何愁不能出头?
两人掉头回去,靳产一路细细询问那桩灭门案,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暗暗思寻盘算。
两人到了城中,禀告县令,县令听了也大吃一惊,犯愁道:“没想到这姓楚的居然牵涉到汗血马被盗案。当年杜周为廷尉时,曾交待我一件差事,我没能办好,结果被贬到这个羌胡之地,如果这件事再应付不好……但这是个死案,叫我如何再查?”
县丞低头皱眉,不敢应答。
靳产小心禀道:“看驿报,其实倒是有了一些头绪。”
“哦?什么头绪?”
“卑职在路上听县丞言道,这楚致贺原本是一介儒生,乃淮南王刘安的门客,淮南王谋反事败,楚致贺被谪为戍卒,二十一年前随骠骑将军西征,留戍在金城。而卑职在湟水查出,那姓申的老儿也是淮南王门客,这申、楚两人是故交,楚致贺被灭门也许和淮南王有关联?”
“淮南王已经死了二十几年了,能有什么关联?”
“就算查不出来,毕竟也算一点收获,报给执金吾大人,他应该能从中找出些有用的东西。”
“嗯,但只有这一点,怎么够交差?”
“还有两条——”
“快说,快说!”
“县丞刚才言道,那姓楚的家里还有一具无名男尸。而据邻居所言,案发前一晚,天刚黑,有一个男子带了一个小童偷偷摸摸进了楚致贺家。那男子应该就是那具无名男尸。但没有找到他带来的小童尸体。驿报上说,那姓申的老儿也带了一个小童。两个小童应该是同一人。楚致贺不是死在家里,可能正是带了那小童逃走,于途中被杀,小童又被那姓申的老儿救走。”
“嗯,有道理,有道理!还有一条呢?”
“县丞还言,案发前后几日,有人看到三个绣衣人骑着马,在皋兰山脚下游荡。驿报上说扶风有绣衣刺客要刺杀那个小童,这两伙绣衣人恐怕是同一路人,楚致贺全家应该正是那三个绣衣人所杀。”
“好!很好!有这三条,足以应付了!”县令喜不自禁。
“如果只上报这三条,执金吾恐怕仍会以为大人办事不尽心。卑职以为。还可以再挖出些东西来。”
“话虽有理,但这个案子我这里查了一个多月,已经是个死案,还能挖出些什么?”
“那具无名男尸。”
“上月我已命人查过,并没有查出什么来。”县令摇摇头。
“现在有了小童这条线索,或许就能追查出他的来路。”
“一个死人身上怎么追查?”
“上个月案发后,大人下令在全县稽查——”
“是啊,当时金城共有十几个人走失逃逸,相关人等都被召来认过,都不认得那人。这一个多月来,也并没有人来认领那具男尸。”
“卑职刚才在路上细想,此人定非本地人。而且据卑职推断,那男子应是从北路而来。”
“哦?你是从何得知?”县令又睁大眼睛。
“有三个证据:第一,那男尸身上衣服,县丞说他穿的是眩唷I细鲈虏湃肭铮爸敖鞘绷粢猓鸪墙质猩希裉旎褂腥舜┳诺ヒ隆V挥形鞅摺⒈北卟呕崂涞谜饷丛纭!�
“如何断定不是西边,而是北边?”
“那男子是上月初四赶到这里,初七,那申老儿接到楚致贺的口信,从西边湟水赶来,接走了那小童。”
“他们会不会一前一后从湟水赶到金城来的呢?”
“应该不会,如果两人都是从湟水赶来,姓楚的又何必从金城又稍口信回去?而且从湟水到金城单程快马至少得要两天,日期也合不上。此外湟水地偏人稀,哪怕来只野狗,也躲不过人眼,卑职来之前,已经命人细细盘问过,除了给申道传口信的人,这两个月并没有人到过湟水。”
“有道理,第三个证据呢?”
“县丞说那男子身上有把镔铁小刀,是西域所产,卑职想,这种刀只有在北地才容易买到。”
“嗯,有道理。但北地绵延几千里,怎么能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北地虽广,却只有一条路通向西域,自去年征伐大宛得胜后,这条道再无战事,路上行人稀少,大多是胡汉商旅,那男子单身带一个小童,应该容易被人记住,沿途查访,应不难查出他的来处。”
“好!我马上派人北上去查!只是——找谁好呢?”
靳产闻言,暗暗后悔不该心急,将事情说得轻了,不过见这县令优柔寡断,忙道:“此事恐怕还是由卑职亲自去查为好。一来执金吾急报是传到湟水,湟水首当其责;二来,若另找人去查,怕手生不谙门道;三来,卑职方才所言,也只是妄测,就算能查出那男子来路,他已是死人,恐怕极难再往下追查;四来,大人将现在查出的这些上报给执金吾,已足可表功,但若再遣人追查,查出些线头倒好,若查不出,反倒画蛇添足,抹杀了现在这些功劳,又要惹得执金吾不高兴。”
靳产边说边偷觑县令神情,县令果然被说动,尤其最后一条,正触到其要害,县令假作沉吟半晌后,才道:“听你方才一番言语,由你出马,当然最好,只是太辛苦你了。”
靳产暗喜,忙躬身道:“这是卑职职分之内,敢不尽犬马之力?此去若能查出一丝半点,都赖大人之福。”
“好,若办得好,我就将你迁调到我这里,好好重用你!”
靳产心里暗笑:此去若真能查出隐情,这小小金城岂能安得下我的坐席?但面上丝毫不露,假意跪下叩头谢恩:“卑职贱躯,愿为牛马,供大人驱驰!另外,卑职还有一事求告,大人能否先行发急报给沿路各郡县,等卑职到时,办事更便捷些。”
“这个容易,我立即让人去办。”
第十九章 棺木囚车
牛车脚程慢,行了近一个月,才出了褒斜道,经汉中,穿剑阁,来到梓潼'梓潼:西汉高帝六年(公元前201年),置广汉郡,辖13县。治所设在梓潼(今四川梓潼县)。'。
硃安世一直躺在棺木中,只在夜深无人时,才能出来透气,这十几日竟比远征大宛三年更加难熬,憋得五脏六腑几乎要炸,一算路程,才走了一半,焦躁得想杀人。
“要进城了,小心。”漆辛在棺外小声提醒。
硃安世忙凝神屏气,牛车速度放慢,吱吱咯咯碾过木板,应是在过城门吊桥,之后停下来,听到守城卫卒盘问漆辛,漆辛小心应答,几句之后,牛车又缓缓启动,硃安世这才放了心。
又行了一阵子,牛车停了下来,硃安世正猜想漆辛在买吃食,却听见驩儿惊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硃安世大惊,要跳起身,又不知外面情形,不敢冒然行事。再听,驩儿仍在叫,却听不见漆辛和邴氏的声音,事情不妙!硃安世忙抓住刀,推开棺盖,刚坐起来,却见十几把长戟逼住自己,捕吏将牛车团团围住!
他定神一看,牛车停在官府大门前,台阶上立着一位官吏,看衣冠,是郡守。左右几个文吏,十数个执刀护卫,行人全都被兵卒挡在街道两头。
而漆辛,竟紧抓驩儿手臂,正拖扯着走向那郡守!
硃安世惊如雷轰,大叫道:“漆大哥!”
他自幼历尽人情凉薄险恶,从不轻易信人。活到今天,这世上能信的,除了郦袖,只有少数几个朋友。他虽曾豁出性命救过漆辛,但不喜漆辛小心拘谨的性子,故而救过之后便丢开手,不愿多交往。倒是漆辛,多年来始终不忘恩情,只要见面,必定先要叨谢一番,并想方设法要报恩。硃安世却不过他一片盛情,才接纳了这个朋友。哪知竟会如此!
漆辛站住脚,回转头,满面惶愧:“硃兄弟,我对不住你,我儿子犯了死罪,现在梓潼狱里,表弟帮我说情,郡守恩准,只要献出你,可免我儿死罪。硃兄弟,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漆辛声音哽咽,流下泪来,邴氏站在一边也深低着头,不敢看硃安世。
硃安世说不出话,牙齿咬得咯吱吱响,攥着刀柄的手几乎要拧出血,半晌才瞪着眼,一字一字狠狠道:“你陷害我可以,为何连这孩子也要拖进来?”
漆辛噗通跪到地下,呜呜哭起来:“郡守说连你和孩子,还有汗血马一起献上,才能免掉我儿子死罪……”
他的手始终紧紧抓着驩儿手臂,驩儿却不再挣扎,望着硃安世,眼中竟是关切、自责多于惊慌。
硃安世心中虽然怒火腾烧,却也只能恨叹一声,环顾四周捕吏,知道万无可能脱困,便松手弃刀,慢慢站起身,气极而苦笑,连声道:“好!好!好……”又望着驩儿道,“驩儿,是硃叔叔害了你,倘若你能侥幸活下来,一定要记住,万万不能轻易相信人,日后就是见了硃叔叔,也不能轻易相信。”
驩儿眼中这时已全然没有了惊慌,只有担忧和难过。硃安世心下稍安,一眼望见旁边停着一辆木笼囚车,心中闪念:虽然被捕,料不会就地处罚,应是要押解去长安,只要不死,何必灰心?
于是,他细细整理了一下皱起的衣衫,这些日子他的胡髭已经长出,粘的假胡须已经脱落不少,颔下发痒,他索性伸手把余下的假胡须全都扯净,而后才抬腿跳下牛车。车边的捕吏吓了一跳,攥紧兵刃,时刻紧逼。硃安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漆辛,漆辛不由得向后退缩,双眼惊恐,盯着硃安世,却又不敢直视。抓着驩儿的手箍得更紧,驩儿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几个捕吏忙执刀拦住硃安世,硃安世停住脚,冷笑而立。
郡守下令道:“押起来!”
他身边两个捕吏,一个捧赭衣'赭衣:囚衣,用赤土染成赭色(zhe 红褐色),无领,不缝边,以区别于常服。',一个拎钳钛'钳钛:秦汉时期拘押重罪犯用铁质刑具。钳是颈部铁圈,钛是脚镣。'。两人一起走过来,硃安世身边的一个士卒收起刀,伸手要剥硃安世的衣裳。硃安世抬臂拦住,自己动手解开衣衫,一件件徐徐脱掉,脱得赤条条,众目睽睽之下,嘴角冷笑,旁若无人。
捕吏递过囚衣,硃安世接来套在身上,另一捕吏先将钳上铁圈箍住他的脖颈,铁圈前面链着两根铁链,链端两个铁扣,分别铐住他的双腕,锁好,又用铁钛铐住他的双脚。而后捕吏推过囚车,打开木栅门,硃安世抓着木栏,抬腿钻进囚车,手足铁链哐啷啷响,他靠着木栏坐好,见两边围观的行人大多脸露赞意,不由得微微一笑。
郡守又下令:“将这小儿也押进去。”
漆辛迟疑了片刻,才松手,一个捕吏捉着驩儿的手臂,将他拉到囚车边,抱起来推进囚车里。
硃安世并不出声,望着驩儿笑了笑,点点头,伸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刘敢取出刺客绣衣上那片断锦,细细指给杜周看。
“卑职初见这断锦,看它织工细密、纹样精细,怀疑是宫中内造,便拿到未央宫织室去查问。织室令见到这片断锦,先是一愣,随即便掩住惊讶,说这锦并非出自织室。我看他神色异常,便没有多说。回来后,立即去找了一个旧识,他曾在织室为丞,眼光极老到,他看到这片断锦,毫不犹豫说这定是出自于宫中织室。仅从经线数量上就可以看得出:一寸锦,民间经线一般四百根,最好的也只能到五百五十根,宫中织室织的锦,经线则是六百根。”
“哦?”
“此人与织室中一个织妇有旧情,我让他将这片断锦偷偷传递给那织妇看,那织妇看了也一口断定,这锦必定是出自宫中织室。她说这锦是绒圈锦,所用的不是普通提花技艺,而是起圈提花——”刘敢指着上面的纹样说,“普通织锦,纹样与锦面平齐,起圈提花却能让花纹突起成绒。是用细竹丝做假纬,用经线绕着假纬起圈,织好后再抽去假纬。这种技艺是织室近年新创,尚未传到民间——”
“当真?”杜周一直闭目在听,不由得睁开眼睛。
“这两人断不会看走眼,这片断锦必是宫中之锦。如此看来,这事疑窦实在太多:既然是宫中之锦,为何织室令不敢承认?扶风那些刺客为何会穿宫中之锦?能用宫中官锦做袍,那些刺客来历大不一般。刺客不一般,他们要刺杀的那小儿必定更不一般。”
“嗯。”
“卑职已经买嘱那个织妇,让她暗暗查探这锦的来龙去脉。卑职怕她一人力单,织室归少府管,卑职又在少府中找了两个人,分头去查这事。”
“暗查。”
“卑职知道,此事看来非同小可,况且刺客之事已经无关汗血马,越出大人职分,卑职一定小心在意。”
“好。”杜周微一点头。
“此外,那盗马贼妻子所留暗语,卑职还未猜破,不知大人是否——”
杜周微微摇头,盯着几案上的苍锦,沉思不语。
硃安世和驩儿坐在囚车里,前后二十几个卫卒骑马监看,离开梓潼,返回原路,缓缓北上。
硃安世见驩儿一直低着头,心事重重,他伸手揽住驩儿,想安慰几句,却不能开口说话,因为他口中含着一卷细铁丝。
这铁丝是在赵王孙庄上时,韩嬉赠给他的。只有一尺多长,比马鬃略粗,铁丝上遍布细密铁粒,是一根丝锯'丝锯:据《世界古代前期科技史》(安家瑶),商、周时期玉石加工已采用了青铜制作的丝锯工具。另据考古发现,战国铁器盛行,玉器加工已使用铁丝丝锯,战国到汉代的一些玉器上能够看见锯料时留下的痕迹。'。当时硃安世拿着试锯一根木桩,没几时,木桩应手而断,他大为高兴,连声道谢,卷成小卷儿藏在贴身处。
在梓潼府寺外,他见无法突围,便假意整理衣衫,偷偷取出丝锯卷儿,又借扯掉假须,趁机将丝锯藏进嘴里。
率队的校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