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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随着更多的白光没入体内,夏宜萱长发疯长,几乎盈满了整个幽蓝色光圈,她赤红着眸光,长长的指甲慢慢的撕碎这结界,即使十指焦灼漆黑变得不复存在,她依然还在用手掌掰着结界。
直到她能完全冲出去。
夏宜萱周身弥漫着黑色的气息,她朝着樊飞言冲过去,长发如钉一般直直的射向樊飞言面门,却最终停了下来。
却是樊飞言一只手提着马姑姑,挡在了自己面前。
“马姑姑……”夏宜萱咕哝出声,声音变得尖锐而难听,再不复之前的清脆。
马姑姑闭了闭眼睛。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萱萱……”马姑姑轻轻出声,这轻柔的声音让夏宜萱眸光变得清澈了许多,她呐呐了两声,眼中不知不觉的竟然留下了血泪,“我害死了他们。”
“我把他们全都害死了。”
“所有人都被我害死了,所有人……爹爹、娘亲、哥哥、嫂嫂……他们全都被我害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夏宜萱一遍遍的问着自己。
她的眸光时而狂乱时而痛苦,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一般。
马姑姑眼眶发酸,“乖,不是你的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我们都疼你爱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也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幸福。”马姑姑想让她平静下来,脱离那些不堪和痛苦的过往。
她应该是骄傲的站在光芒下,叉着腰说自己最美丽的那个夏淑妃,而不是眼前这个因为痛苦而变得错乱的夏宜萱。
命运待人如此不公,她们唯有强大的去面对,如此才能予以反击。
“乖,不要自怨自艾,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身后传来樊飞言的一声冷笑。
马姑姑斥道:“你闭嘴。”
“若你真的爱她,便不会让她如此痛苦。”她冷冷的说道。
“你根本不配说那个字。”
樊飞言看着兀自狂乱的夏宜萱,勾勾唇道:“我只是在帮她而已。”
“这个世界那么残酷,她应该冷硬的相对。可偏偏即使受到那么多伤害,她依然柔软如初,这样怎么办呢?”
“连血海深仇都放弃了,她若有醒悟的那天,该是多么的后悔啊。”樊飞言声音轻柔,像是在说这世界上最好听的情话。
马姑姑冷笑。
“萱萱,忘记那些,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什么都不要去想,好不好?”她完全不想搭理樊飞言这朵奇葩,只想让夏宜萱赶快恢复过来。
“她变成这样也只是想救你们,若她恢复到之前无害的模样,你可就要魂飞魄散了哦。”樊飞言淡淡的提醒。
那又怎么样呢?
魂飞魄散又能如何呢?
她死时,本来就从未想过自己还能继续留在这里,这十几年来,她眼睁睁的看着柴荣无知无觉的死去,看着王妍手握政权,看着柴绍一点点的长大,可以说心中的焦灼早就被抹平了。
她之所以还能存在,无非是遗憾于她从未清楚明白的问问柴荣的心中是否有过她?
哪怕仅仅只是一刹那,她也会满足吧!
她不怕魂飞湮灭,只怕夏宜萱受不住这个打击。
夏宜萱站在原地,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掌之上重新长出手指,她呆呆的不断的重复着:“我害死了所有人。”
“最该死的那个难道不是我吗?”
“是你。”
樊飞言出声,同时将马姑姑祭到半空中,意外的发现这女人虽然不过十几年的鬼龄,但所蕴藏的灵力却非常的纯净而浓厚。
“你看,你最好的朋友也要被你害死了。”
“樊飞言,你闭嘴。”马姑姑冷喝出声,她眸中怒火弥漫,“你就那么希望看到她崩溃吗?”
“不仅仅是她,还会有更多人会因你而死哦。”樊飞言不理马姑姑的话音,继续出声刺激夏宜萱的神经。
夏宜萱缓缓抬眸,眸中血光更甚,她看清马姑姑之后,猛地朝着她飞过去,却被结界格挡,她再次故技重施,然樊飞言却猛地出手,将她制住:“你若刚才不心软,直接用头发穿过她来杀我,兴许还有机会救她。”
“现在……没用了。”
因为疼痛,马姑姑身体蜷缩在了一起,但她还在试图劝说着夏宜萱:“萱萱,别听他的,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心软的错。”
“你不记得我们曾经如何教导柴绍的了吗?我们告诉他,别人奸诈狡猾,我们便也如此待之,可无论如何,心中都要保留一份正气一份柔软,如此才不被所有人抛弃。”
“你是对的,不要听他的。”
“你看,你的心善害了她,害了之前所有的鬼,害了你的父母兄弟……”樊飞言捏着夏宜萱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逐渐消散的马姑姑,喝道:“是你害死了她,全都是你。”
“不是,不是……”马姑姑声音变得愈发羸弱,根本无法和樊飞言抗衡。
“是我的错。”
最终,随着马姑姑完全的消散,夏宜萱满脸血泪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全部都是我的错。”
“啊……”
她仰天,长长的悲鸣一声,然后人事不知。
樊飞言微微而笑。
他将马姑姑留下的强大而纯粹的灵力全部导入夏宜萱的体内,随后在她额上贴了一纸黄符,他虚虚抱着她来到身体旁,一点一点的让她与身体再次融合。
直到樊飞言满头大汗,脸色变得苍白,一个眉心带着红痣的夏宜萱缓缓的睁开了双眸。
只……
眸中却一片寒凉寂灭。
“萱萱。”
樊飞言将人抱在怀中,唇在她的眉心轻轻印下一个吻,说道:“还记得我是谁吗?”
“言哥哥。”夏宜萱淡淡的说道。
“柴绍呢?”
“马姑姑呢?还记得吗?”
夏宜萱推开他,淡漠的说道:“谁啊,不认识。”
樊飞言便轻轻的笑:“我们的敌人。”
我们两个的敌人。
只要把他们全部杀掉,这个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夏宜萱‘嗯’了声,在樊飞言再次抱过来时,没有躲避没有嫌弃,而是乖巧的趴在他的怀中,眼神直直的看着前方,像是一个单纯听命令的机器。
看来还得想办法刺激一番。
只有她心中的仇恨和冷漠达到一定程度,才会有强大的毁天灭地的能力。
樊飞言心中如是想到。
“师父。”
小小的敲门声将樊飞言从深思中拉出来,他拉着夏宜萱起身,两人手牵着手来到门口。
“吱呀”一声,门猛地被人打开,惊得韩式往后一跳,待看到两人之后,他眸中闪过欣喜之色:“师父,姑祖母她醒过来了啊?”
樊飞言点点头。
“有事吗?”
韩式悄悄的看了一眼夏宜萱,随后摸了摸脑袋有些腼腆的说道:“没事没事,只是看您三天三夜还没有出来,我怕有什么意外。”
樊飞言看了一眼外面,伸了伸懒腰说道:“已经三天了啊。”
“吩咐人备水吧,我要沐浴更衣。”
“好的。”
韩式颠颠的跑出去,没多久就给樊飞言以及夏宜萱各准备好了洗浴的一切,然而樊飞言却拉着夏宜萱来到了一处。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踌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跟上去:“师父,您……”
樊飞言尚未说些什么,夏宜萱却一掌将韩式打飞出去。
韩式撞到在墙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震惊的看着夏宜萱:“姑祖母。”
樊飞言握了握夏宜萱的小手,嗔怪道:“你看看你,脾气还是那么暴躁。”
“宣儿好歹是你的侄孙,你就不能手下留情一些。”
他上前将韩式扶起来,道:“你姑祖母这次醒过来,脾气变得不太好,你多担待。”
“而且,你是我们夏家的少主,这种粗活你根本不需要去做。”
韩式低头,眼底闪过一丝光芒:“这毕竟在别人的宅子上,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您的徒儿而已。”
“而且,孝敬师父和姑祖母,本就是我分内的事情。”
(。)
241 性格再变()
樊飞言微微颔首。
他拍了拍韩式的肩膀,赞赏道:“你从小便是个认真听话努力奋进的好孩子。”
“夏家的未来全靠你了。”
“我知道的。”
韩式庄重的点头,然而顿了顿,还是出声说道:“师父您要和姑祖母一起入浴?”
樊飞言似笑非笑的勾唇:“长辈的事情,你不需要管太多。”
他拉着夏宜萱的手进房,道:“把门关上吧。”
韩式站在门外,双拳紧紧握住,忍着心中的焦灼郁气应声道:“好的。”
他深深呼吸,颤颤巍巍的伸手去关门。
最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然,脑海却一直在翻腾。
她就像是画中的仙女,大慈大悲出现在这污浊的世界,樊飞言怎么可以用自己的**之躯玷污她。
韩式多么想一脚踹开大门,将姑祖母从樊飞言手中抢过来,然而他知道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忤逆樊飞言的吩咐。
他只能忍着。
哪怕心口像是被人撕了一道口子。
夏宜萱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樊飞言就站在她的对面,眸光暗沉的看着她美丽的面容,最后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
柔软滑嫩,如曾经那么美好。
很久很久以前,她鲜活的充斥在自己的人生中,一颦一笑都令他无法自拔,每每午夜梦回时,总是想象着能像现在这么抚摸她。
虽迟到了这许多年,但到底梦想照进了现实。
樊飞言眼光愈发的滚烫,他指尖轻轻的下滑,落在夏宜萱白嫩柔软的脖颈上,毫无意外的感受不到任何脉搏的跳动声,这让他眼神之中涌上一股肆虐的情绪。
还是和以前不一样。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了。
樊飞言一边弯腰去亲吻她的脖子,一边有些扫兴的想到。
随即……
他就被夏宜萱给一掌扫飞出去。
不仅如此,此时的夏宜萱也变得焦躁而暴怒,她不等樊飞言起身,动作飞快的来到他的面前,一拳朝着他脑门轰去。
该死……所有碰她的人都该死。
无论她如何被樊飞言控制,曾经受到的伤害依然深深的刻在夏宜萱的灵魂深处,她无法接受男人如此亲密的待她。
她没一招都是充满了杀意,樊飞言颇为狼狈的躲开之后,口中念着咒语迫使她停在了那里,他呸呸两声吐出满嘴的鲜血和被打掉的一口牙,懊恼的擦了一把嘴上的鲜血。
最终还是认命的走了出去。
多年修道到底让他清心寡欲了许多,虽每次见到她都会有所感觉,但经过这么一打扰,却没了多少兴致。
不差这一刻。
待樊飞言离开,夏宜萱的身体自动的软了下来,她立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脱了衣服跳入浴桶之内。
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无边的杀意和毁灭所有的**在不停的翻滚。
至于她是谁……嗯,她是夏宜萱,可夏宜萱又是谁呢……她已经不愿意甚至说不能去深想了。
一想就觉得整个头部如同爆炸了一般。
疼的难受。
外面天光大好,夏宜萱出得门来,茫然的站在院子里,但很快她眸中红光一闪,院内所有的植物刹那间枯萎老死。
所有的鲜活的东西都不应该存在的。
她这么想着。
可为什么不该存在?
谁知道呢!
“姑祖母。”韩式凑上前来,语气中带着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欣喜,“您没和师父一起啊?”
“韩式。”
夏宜萱出声道。
嗯,这个人叫韩式,不能打伤不能杀掉,否则言哥哥会补高兴。
韩式笑眯眯的点头:“我在呢,您有什么吩咐吗?”
夏宜萱摇摇头,期间面上表情毫无变化。
韩式觉着有些奇怪,他又同夏宜萱说了几句话,发现她依然毫无反应,既没有刚醒过来时的懵懂无知,也没有拥有记忆之后的冷漠疏离,现在的她就好像是一具牵线木偶,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由别人所掌控。
樊飞言对她做了什么?
他胸中涌上一股怒火,但到底还是不能有所表示,只能尽自己可能的想逗她笑一笑,或者是说上一句话。
他试探着引着夏宜萱往外走,她也随着他踱步,但却依然不发一言。
韩式难过的叹气:“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啊?”
夏宜萱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闷着头往前走,遇到树就折断树,遇到墙就轰开墙,最后还是韩式觉得不好,连哄带骗的把她给弄了回来。
这一根筋的人设……有点伤不起啊。
柴洵闭着眼,静静的听着手底下人的报告,他微微笑着不时点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个女人的性子短时间内变了三次了吧!”
“有趣啊有趣。”柴洵睁开眼,起身道:“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呗。”
然后就被人阻止了。
“求求您别去了,上次被揍的还不够惨的啊,咱现在最主要的任务,难道不是静静等着大队人马的到来吗?”
所以在此之前,千万别作死行吗?
柴洵哼了一声,但想了想又坐了回去:“那就再等等吧。”
“本王这个心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躁动了呢。”他舔了舔嘴角,眼前浮现着各种血淋淋的场景,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在天堂一般。
赵早早脚步匆匆的赶往大理寺,到了却没寻到季传胜的身影,他跺跺脚,着急问道:“你们主子呢?”
“这几日主子都未曾回来。”
自从五天前接了宫中命令,全力寻找从宫中逃脱的道士以及被掳走的夏宜萱,他们主子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实在是造孽哦。
“关键时刻啊关键时刻。”赵早早不等家丁在说些什么,扭头便又走出了大理寺,然而却只能茫然的站在街头,完全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季传胜……
好一会儿,他才拍了拍脑袋:“我真是死蠢。”
他来到一处首饰铺,象征性的买了一根簪子,然后吩咐道:“把消息传给季传胜,告诉他我在大理寺内等着他。”
蠢货啊蠢货,干啥非得亲自去找啊,千辛万苦铺设出来的消息网难道是假的啊。
可然而,即便是将所有人毫无保留的放出去,却还是没有夏宜萱任何的消息。
季传胜回到大理寺,眼皮都没抬,直接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找我?”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赵早早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满面尘霜、胡子拉碴的男人,用手指着他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季传胜不耐烦的转身欲走,他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邋遢的跟街上的要饭的差不多啊!
哪里还有一丝当初季青天的风华绝代啊!
那些膜拜他的小老百姓们会吓哭的吧!
季传胜扯扯嘴角:“什么事儿?”
他现在完全没有精神考虑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满脑子都是夏宜萱被人掳走的事情,她的特殊他是知道的,他不敢想那青城子掳走她到底为了什么?
季传胜多么希望其实是夏宜萱灭了青城子自己离开的,然而……他知道这不过是他美好的期许。
赵早早神神叨叨的说道:“我好像收到我哥的消息了。”
“赵晚晚?”
季传胜眉尖一挑:“他在哪里?这么多人找他都没有他的消息,你是怎么收到的?”
“我也有点不是很确定啊!”赵早早犹犹豫豫的回想了一下少年时期两人有过的所有约定,然后说道:“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我被拐子给拐过……”
“那倒是挺稀奇的。”
季传胜淡淡的回了一句。
赵早早立马翻脸:“哎,我说你什么意思啊,咱虽然现在长得不咋地,但小的时候也是可爱小正太一枚好伐?”
说完他摆摆手:“哎呀,这不是重点。”
“我当初不是差点被拐吗?然后我哥和我姐他们和我一起约定,如果大家彼此失散了的话,就会想办法让人给家里带消息,譬如如果在街上不小心看到有人内裤外穿的话……”
话没说完,季传胜转身就走。
然而却被赵早早往前一扑紧紧的抱住了腰。
赵早早屏住呼吸,急切的表示:“你听我说完啊。”
“哎我去,我昨天真的见到有人内裤外穿了,那是一个收泔水的,就那么穿着红内裤招摇过市!还看到一个脸上狠狠画着大叉的女人,这家是卖菜的……”
当初傻逼兮兮的说了好几条搞笑的事情,竟然让他一天之内见了两个,这难道还不是赵晚晚给他通知消息吗?
季传胜:“……”
他深深呼吸,忍住把赵早早打死的冲动:“所以,他给你发的消息什么意思呢?”
“哦哦,这个就厉害了。”
“他的意思大概是现在在北边什么地方,受到了人身限制。”内裤外穿和小叉叉都有彼此的意思的好伐?
“那具体什么地方呢?“季传胜非常耐心的问道。
赵早早抓耳挠腮的表示:“不是很清楚啊。”
“一定还有别的暗号我没有接收到。”
“他既然能接触到人,为什么不直接让人给你传递口头或者文字消息,非得用这种傻逼一样的方法?”
季传胜冷笑了两声:“我走了。”
“我现在真的很忙,没时间和你在这里扯皮。”
说完他挥挥手准备离开,却再次被赵早早拉扯住,他正要翻脸便听到赵早早说道:“你走之前能去沐浴一下吗?你这个味儿哦……如果真找到夏宜萱,她看到你这模样,肯定会被吓哭的。”
赵早早印象中的夏宜萱还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小丫头。
季传胜脚步一顿,嘴唇动了动,最终朝着内堂走了去。
嗯,赵早早说的也有些道理。
而赵早早深沉的考虑了好一会儿,最后也觉得自己像个蠢蛋,少年时期如此不靠谱的话怎么能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