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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会到我的言下之意,唇角笑意更深:“到时候你可还愿再护着我?”
从前只要君禹一被建武神君责罚,我必是第一个上前抱着建武的腿求情的人。只是此时他再提起这些,竟让我有些无言以对。他似乎也能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起身与我拉开距离。
君禹要借助七枝灯的力量,但下一枚心火所指示的“孤星”实在令人毫无头绪。我踌躇着问道:“七枝灯所指的下一盏灯火是‘孤星’二字,前任孤星君已亡故,南玉。。。又不太可能。你可知这天上可还有与孤星有关的?”
“孤星?”他以手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我会派人去逐一排查历届的孤星君。”
“既然如此,我要回去了。”我从床上站起来,他似乎是在整个孤竹小筑内布下阵法,此时我提不起来任何真气,更别说使用法术了。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太好受,我微微皱着眉头:“你求人帮忙就这样的态度么?”
“在未找到七枝灯之前,你不许离开这里。”
“君禹,你我都不小了,别那么幼稚行不行?有事说事,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们还能不能好好合作了?”
君禹转身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一时无法判断他话中的真假,他说:“我不觉得将自己心爱的人留在身边有什么幼稚的,即使是不择手段。”
他径直走出孤竹小筑,窗外翠竹生影,将他银色的衣袍渐渐掩下。
我曾尝试着走出孤竹小筑,结果在竹林中兜兜转转好几圈,最终还是转到小筑的门前。我散掉手中用来辨路的小米粒,彻底服气了。
我坐在庭院里的小石桌旁,无聊地摆弄着桌上的残棋。白毛死后,魔界才刚刚稳定下来,我突然在宫中失踪,不知会不会引起魔界大乱。不过宫中还有舜苍,若舜苍没有害我之心,他应该能稳住局势。
我托腮将手中的棋子敲了又敲,忽然觉得耳畔一阵发痒,恍惚中好像听见有个轻柔柔的女子声:
“好漂亮的头发。。。”
我皱着眉循声回望,却看不见任何人,正当我疑惑着,又听见那声音说:
“眼睛也好漂亮。”
我背脊一阵发凉。我在冥界地府呆了那么多年,什么鬼打墙什么鬼压床什么鬼上身都见过,心中也不是。。。害怕,就是这光天化日之下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实在有些渗人。
第120章 虚妄(十一)()
我的衣袖上慢慢飘出点点蓝色的星光,光芒渐渐聚拢出一个光影来。玉冠下的银发如雪如絮,凤眉入鬓,目似秋波,一袭红袍上盘亘着白色银纹,繁复的宫袍将此人衬得风华无双。他手持一面云霞折扇,三千俊俏风流全在眉眼间,一双赤瞳透着些许笑意,让人一眼望穿却什么都看不到。
“没想到本座沉睡那么久,竟是叫你一个这样的小姑娘给唤醒的。”他将折扇缓缓展开,眉目挑上笑,“长得真俊。”
看模样是个公子,怎么声音如此。。。娇俏?我侧着头打量着他,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又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本座的居处?”
“你的居处?你是孤星君?”
他以折扇掩半面,略略思索一下,才道:“哦,原来我是孤星君。一时不太记得了。”
我:“。。。”
他坐到我的身边来,兴致勃勃地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又感叹了一句:“你这小娘子的眼睛可真漂亮,给我好不好?”
我哼声道:“我看着你的眼睛也挺漂亮的,给我好不好?”
“好啊!”他捉住我的手腕,歪着头极为认真道,“我把我的眼睛给你,你把你的眼睛给我,这样本座也不欠你的了。”
“你滚一边儿去,我没空跟你玩。”我想抽开手,却不想他的力道极大,将我的手腕扣得紧,怎么抽都抽不开。我拔高声音:“你想打架是不是?我告诉你,本尊已经好久没有揍过神仙了!”
“小姑娘,你这样说话,在我们那里可是要被关进小黑屋的。”
我挑眉说:“您老就消停会儿吧,你的这破地方,跟小黑屋也没什么差别。话说历届孤星君早就元神寂灭了,你怎么从棺材里出来的?”
“我睁开眼,你就拉着我在竹林里散步,走了好几圈呢。”他的手指移到我的手背上,叹道,“你的手也滑滑的。”他靠近我身侧,深深嗅了一口,继续道:“身上也香香的,看来现在三界的日子过得不错啊。”
我:“。。。”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我“九羲。排号最大的九,你老祖宗伏羲的羲。”
“真好听。”他用折扇挑了挑我的下巴,邪邪地笑着,“我叫琼华,玉中大美的琼,你老祖宗华胥氏的华。以后你就是本座的人了。”
听言我耳朵差点炸了,惊道:“你叫什么?!”
“九霄孤星君,兼任无妄魔君,再兼清心宗宗主,琼华。跟着我,小娘子不会吃亏的。”
我:“。。。”
琼华。。。我仔细看了看他的面容,似乎能与那日见到的侧颜叠合在一起。此人竟是琼华?
琼华摇了摇折扇,邪笑道:“怎么,小娘子看上我的哪一样东西了?还是,你看上我的人了?”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小魔头碰上大魔头,一物降一物了。这样俏美风流的人,让我实在不敢想,我魔族那些严酷的刑罚都是此人创造的。我顿了半晌,郑重其事地劝道:“你最好不要离开这里。”
“本座好不容易能再有意识,兴许哪天就又消失了,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不出去不行。”
“你这样的人出去是要被打死的。”
“被谁打死?天界的?魔界的?”她眨了眨眼睛,笑道,“还是人界的?”
她还真是无所畏惧。不过以无妄魔君当初浴血沙场的经历代入到这个人的身上,她的确是没什么好怕的。我浅声问:“有什么事非做不可?”
“我以前埋了一壶陈酒,等了好几千年,结果没等喝上就死了,此事耿耿于怀郁结在心,我死也死不安生。”
我:“。。。”
这人真是来逗我的。我不再理她,转身往小筑内走去,在竹林里来回转了那么多圈,此时还真有些累了。
琼华也不着急,跟在我身后说:“本座让你跟着我,怎么,你不愿意?”
我歪身躺到床上,琼华从容地躺在我的身侧,赤瞳专注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我枕着手,道:“你要是能出去,我就跟着你;你要是出不去,我跟着你也没用。”
“真的?”琼华的眼睛亮了亮,“我要是出得去,你就跟着我?”
我点点头。琼华拉起我的手,笑着说:“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私奔。”
我:“。。。”
她拉着我就往孤竹小筑外走去,脚下生出层云,移动的速度极快,片刻间便来到结界处。交界处一片混沌,前方的路被扭曲得不成样子,无法涉足。琼华看见结界表现得异常兴奋,说:“这个结界可真了不得,是谁布下的?”
“舟卿神尊。”
琼华皱了皱眉,摇头道:“没听说过,不过在天界还能混出个神尊来,他可真了不起。”这位无妄魔君一边夸赞着君禹“了不起”,一边用手戳了戳交界的壁垒,而后整个结界如冰裂玉碎,破了个干干净净。一股强力的仙风涌过来,拂开琼华如千万重云涛的衣袍,她的赤瞳在淡淡的霞光下华美夺目。
她握紧我的手,小心翼翼地看我:“没有伤到你吧?”
我说:“。。。走吧。”
离开了结界,一直抑制我的法力也开始退散。琼华腾云带着我,我得空暗自调息着体内的真气,渐渐恢复自己的法力。仙风在二胖呼啸而过,白鹤清鸣遥远而悠长。
琼华回头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在调息么?”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将我刚刚调理好的真气打乱,而后全部抑制在丹田处。她笑得俏丽:“你想跑啊?”
我说:“。。。你去拿酒,你非得拉着我作甚!?我还有急事,真没空陪您。”
“我离不开你。”她往我身边靠了靠,低声说,“离开你,我会死的。”
我说:“。。。那你也用不着给我添乱吧?”
“本座对你施法,那是你的荣幸,你该感激才对。”
“感激你个头。”
琼华笑了笑,也不因我的话发怒,专心驾云往下界走。我思索再三,看来是跑不掉了,既然她只是去取一壶酒,我将她送过去应该也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就当是还她解开结界的恩情。
我与琼华置身于茫茫云海,波涛暗涌,云中雀的残香浮动。淡金色的阳光给厚重的云层镶了金边儿,云尾处透出万丈霞光出来,将琼华的眸子照得熠熠生辉,明亮得不像话。她脸上带着些许邪味的笑,令人捉摸不透。
也不知行了多久,眼看着就要绕过南天门的防守离开天界,却不想耳畔乍起一声怒喝:“站住!”
琼华诧异回过身来,望向来者。我定睛一看,流泻着银光的剑早已出鞘,来者正是君禹。想来是他还拿捏着我的孔雀翎,能够随时掌握我在天界的行踪。
他冷眸望向我:“雀儿,你过来。”
琼华侧着头看我:“你的情郎?”
我摇头道:“这位是舟卿神尊。他要把我带回去了,你也得跟着我回去。”
“是他把你关在结界里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往身后揽了揽,挡在我的前头。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她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君禹一眼,说:“本座要带这个小娘子办点重要的事,等我办完了,再将她还给你行不行?”
君禹古井无波的情绪总算有了些许波动,他惊眸道:“琼华?你。。。你怎么。。。”
“你认识我?”
君禹很快恢复如初,眸色如凝冰的古墨,深沉难测。他冷声说:“放开她,本君可以饶你一命。”
琼华歪歪脑袋,脸上的笑更邪气了:“你这后生长得不怎么样,语气倒是狂妄。我问你,是你把她关在结界里的?”
“是有如何?”
“也是你给她下得蛊?”
我听言大骇,给我下蛊?君禹什么时候给我下蛊了?
君禹抿唇不言,将手中的剑紧紧握住,眼底卷起嗜杀。琼华哼笑一声,手指拈花轻弹,花瓣碎成千朵万朵,如同飞雪飘絮,卷成一阵狂风即刻冲君禹而去。
君禹挥剑将如同刀刃般锋利的花瓣斩断。他被缠住了脚,琼华也不想多作纠缠,回身就拉着我往跳下界去。
琼华也不召云驾雾,撒了欢地带着我往下飞。待我虚软着站稳了脚,我们已经停驻在一片密林当中。下界处于天微亮的清晨,早雾盘亘在林中还未散去,卷着凉寒灌入衣袖当中。此刻我法力还未完全恢复,不能以内力御寒,更觉此地冷得入骨。
琼华似乎看出我的不适,说:“忍一忍吧,一会儿我们就下山,下去之后就不冷了。在蛊虫未死之前,你可千万不要妄动法力。”
“到底什么蛊虫?”我抱着胳膊,颤抖的气息化成白烟。
“恩。。。我刚刚探你法力的时候,发现你体内有冰蛊虫。这种小东西没什么大害,就是你要使用法术的话,它会让你很痛苦。”她轻轻打掉我肩上的冰霜,说,“看来你的情郎不想你离开结界啊。”
我皱着眉说:“他不是我的情郎。”君禹是在宁和塔才学得这些歪门邪道的法术么?
琼华笑道:“你不用害怕,这种蛊虫离开天界就会死,等他们死掉,你就能恢复法力了。”
看来刚刚是我误会她了,我还以为她是不想让我逃跑才故意打乱我的调息的。可这个人。。。怎么不说呢?我望着她的赤瞳,一时说不出话来。我点点头,轻着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你都是本座的人了,本座对你爱之惜之都是应该的。”
我说:“。。。我们下山吧。”
琼华握住我的手,拉着我顺着台阶往山下走。我见四周密林丛生,不见天光,油然生出几分熟悉感,却想不起来这里是哪儿,故而问道:“你带我来的是什么地方?”
“连璧山。”
我:“。。。”
这怎么还把我送回家了?
第121章 虚妄(十二)()
琼华在桃花阵中转了好久,这棵树摸摸,那棵树瞧瞧,又掐指推算了好一番,才将目标锁定在一棵瘦小的小桃树上。此时我不得不佩服琼华,虽说这棵桃树不起眼,但这里就是整个桃花阵的阵心。
琼华停驻在桃花树下好久好久,迟迟没有说话。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神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身后。待至桃花瓣轻悠悠地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才微微回过神来,拈指念动法诀,从桃花树根下浮上一个精致的酒壶来。
她将酒壶抱在怀中,转身对我展颜而笑:“走吧,本座请你喝酒。”
琼华于桃花林中找了处亭台,请我坐下。父君生前偶尔也会来此亭台中小酌几杯,故而此处常备着酒具,只是常年失修,有些破旧了。不想琼华竟也知道这个地方,她展袖一挥,整个亭台如同翻新一般干净明丽。
琼华将酒壶打开,浓郁的酒香味扑面而来。她轻轻嗅了嗅,说:“还不错。”
“这是你酿的?”酒中有异香,非碧净酒可以比拟的。
她摇摇头:“这是我二弟酿的。”
“你二弟?”
“鬼弃魔尊,听说过吗?”她微微抬眸,眼中染上些笑。鬼弃魔尊。。。我怎么会不认得?我父君何时成了她的二弟了?我心中有些拿不准,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听说过,是上一任的魔尊。”
“哦?他已经退位了?看来已经过了很多年了啊。。。”她仰头饮下一杯酒,问,“他是死了吗?”
我点点头。她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下,唇角带起一丝笑容,说:“他没能死在我的手下,真是遗憾。”
此话一出,一股邪火“噌”地从我心中长起来,握起拳头就想扑上去揍她。可还不等我下手,我就看见她赤色的瞳孔渐渐黯淡了下来,失去以往的光亮,神情似乎极为落寞,还有悲伤?
“你。。。怎么了?”
琼华缓缓闭上眼睛,说:“我很开心。”
可她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琼花继续道:“当初我欠了他的,生生世世都要挂念在心。如今他死了,我就不用还了。”她抬眸,又复那副风流俊俏的模样,眸间流动着点点华彩:“你说我该不该开心?”
我一愣,问:“你欠了他什么?”
琼华执起酒壶耳,为我斟了杯酒,不打算回答。
我正疑惑着,便听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唤:“阿九?”
我回身望去,正见舜苍从桃花深处而来,白衫外着一袭盘着淡紫色莲花纹的紫纱袍,神态从容俊雅,目光与我交接时,他的眸间似乎微漾着碧水。在确认是我之后,他的脚步加急了几分。
舜苍走至我面前,轻轻握住我的手,将我上下打量了个遍,这才叹声道:“回来就好。”他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亭中还有一人,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紧,脸上却无任何变化,低声问:“他是谁?”
我侧了侧身,答道:“先前你也见过了,无妄魔君琼华。”我转向琼华,说:“苍劫帝君,舜苍。不知你可曾听说过?”
舜苍微微挑眉:“无妄不是已经死了么?”
琼华的目光游移在我和舜苍之间,勾起唇角,继而走过来,抓住我另一只手,将我拉到她的那一边。她笑得邪气:“多亏小九儿将我唤醒,没想到会在魔族地界有幸见到苍劫帝君,看来我真要好好谢谢你才行。”说着她在我手背上摸了两把。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恶心得我一哆嗦,琼华却愈加变本加厉,勾了勾我的下巴,说:“以身相许,好不好?”
我:“。。。”
舜苍:“。。。”
舜苍微微眯着眼,对我说:“无忧殿还有几张折子需要你审阅,耽误不得,我们回殿中‘好好’看一看。”
我一时还未意会舜苍口中的“看折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点了点头,冲琼华说:“走吧。”
舜苍显然有些不悦:“无妄魔君还是早日回血海魔荒的好。”
我说:“不行,她不能离开我,否则她会死的。”
舜苍动了动神色,从容不迫地走过来,而后将我不着痕迹地拉到怀中,侧身正好隔开我跟琼华。他低头轻咬了一下我的耳垂,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我也不能离开你,否则我也会死的。”
我耳根热热的,有些羞恼地推开舜苍,气道:“我说得是真的!”
舜苍神情略显无奈,眸色极为温柔:“我说得也不是假的。”
我实在招架不住舜苍一本正经地耍流氓,只能抢先走在前头。琼华不能离我太远,自也跟了上来,与我并肩而行。她悄悄问我:“小娘子有本事,帝君都能被你拐来当情郎。话说苍劫帝君怎么在魔宫当差?他说要你批折子,你是这宫中的女官么?”
我顿了顿,才道:“如果你称鬼弃魔君一声二弟的话,我该称你一声姑姑。”
琼华一愣,脚步僵在原处。我笑着说:“以前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传闻,以为你和父君有世仇,故才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还望姑姑见谅。”
琼华没有说话,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不见。她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我,那是我怎么都看不透的眼神。舜苍从后面跟上来,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茫然地看着琼华。舜苍将我扯到前面去,与我一起走,这次琼华没有再跟得很近。
路上舜苍跟我说了说魔宫的近况,宫内一切安好,望我放心。我料到有舜苍和千沉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只是君禹要做的事,我还是很在意。
我把君禹想跟我合作一事大致跟舜苍说了一遍。舜苍听后眼色沉了几分,道:“派去的探子传回消息,说近来君禹和罗汉帮走动频繁。如果君禹意图谋逆,他大概是想拉拢罗汉帮的势力。血海魔荒曾有无妄魔君下的结界,对天帝的法力有一定的压制,看来他们是要把战场定在血海魔荒了。”
我细细思索舜苍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