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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手轻脚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哀怨地看着他,几次动了动嘴唇,可是也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只觉得随着马车的摇摇晃晃昏昏欲睡的自己,在一阵刺眼的强光下,腾地坐起了身。
“爷,让您受苦了,是奴才们的罪过!”
胤禩不动声色,拉着我下了车。我迷迷糊糊抬头一看。
乖乖!这不是我让金先生购买的其中一处庄子吗?!难怪坐了这么半天的马车,这将近围着这小北京城小半圈儿。
在两道几个老实巴交的下人簇拥下,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庄子。
没一会儿,整个庄子掌起了灯,看上去亮堂堂的一片,没有一点黑夜的影子。
在大厅里坐稳了,又啜了几口热茶,胤禩已将闲杂人等遣了出去。
我惊奇地来来回回巡视着这个古朴典雅的大宅,心里喜滋滋的。没想到,自己也有一日成了个小业主儿了。一切交给胤禩果然没错,他俨然已经把这里置办成一个小型度假村了,这可是我在现代时拼死拼活努力奋斗的终极目标了。没想到,他这么一忙活,我就来了个美梦成真了。
巡视完毕,我才在他的注视下落坐在他身边,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问他。
“怎么着?!感情贝勒爷是早早打算着要金屋藏娇了?”
刚说完,我才发觉这话里浓浓的火药味儿,可我本意好像并不是如此啊。既然已经说出去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自顾自地撑着。
“呵呵……晴儿果然聪明!”
我一听立马双目圆睁,杀气腾腾地看向他。他也识趣,话音一转。
“赶明儿个,你要是再想从我身边逃开,我就五花大绑,把你驾了来,让你老老实实地呆上一辈子!”
我怔怔地望着他瞬时清凉的眸子,心底一片热潮。这八贤王的一张利嘴果真不是盖的!
感受到同样相视的一双眼,我忙低下了燥热的脸,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金屋,喜欢吗?”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仿佛是自言自语般的呢喃。
“喜欢,却不想成为那个薄命阿娇……”
“不……”
“爷,人到了。”
顺儿低声在厅外禀报,打断了胤禩未完的话。
“嗯,让他进来吧。”
“嗻!”
顺儿转身下去,胤禩转头对我神秘一笑。
不久,一个束装打扮的高瘦青年跟着顺儿身后垂首走进了厅中央。
“奴才给贝勒爷、福晋请安,贝勒爷、福晋吉祥!”
“快起来吧!”
眼前的男子挺直的身型像剪影一般遮挡住了来自门外的光亮,让我看不清他的脸,但隐约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这样一个厚实的声音。
“你是?”
我逾越此时的身分,脱口一问。
可那男子并不以为杵,朗声回答。
“奴才葛特见过八福晋!”
“葛特……葛特……这个名字好熟悉!”
“晴儿忘了也不奇怪,毕竟那年秋狄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就是……”
“你就是那年夺旌旗时,跟在宜妃娘娘身边的侍卫统领?!”
本来就已经呼之欲出的记忆,在胤禩的提醒下更加清晰了一份。
“福晋记得不错,正是奴才!”
我点了点头,心里倒有些迷糊了。
“你是哪家的?”
“回福晋的话,奴才正白旗纳喇氏(1)。”
竟然是正白旗的人吗?我略有所思地瞄了胤禩一眼,他也不说话,轻抿了一口茶。沉吟片刻,我开始有些明白胤禩的用意了。自顺治处置多尔衮,康熙斩杀苏克萨哈之后,这正白旗在八旗之中一直不得待见,前些年好不容易出了个明珠,还让老爷子给整治了个痛快。应该说正白旗早已再不复当初的那般光鲜与辉煌了,反而成了这八旗中的一个盲点,每每提及,谁人都是一脸不屑。胤禩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把握了这一股在众人眼里弱势的力量。
努力回忆一下,似乎明珠的那个次子纳兰揆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八爷党。胤禩这一手果然高干!在正白旗最需要在朝中寻找一个倚仗的时候,及时地伸出援手,小以施恩,却可以硕果累累,这一笔账算得可谓是周到!
“当年秋狄多亏了你的照应,我们一群女眷才得以全身而退,又夺得了那样一个好彩头!”
“福晋严重了,这是奴才的福气才是……况且,能够跟随福晋木兰夺旌已是奴才这些年来最为庆幸的事了!”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的小宇宙爆发了,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我说怎么着?葛特还不信!我们家的这个福晋记性可是出奇得好!”
葛特闻言,忙不迭称道。
“也就这么点本事还拿得出手,至于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拿我寻开心的吗?!不过,我还真没有想到,你们二人早就相识?”
“嗯,那年确是我特意安排葛特跟从女队一支的!”
说着,眼神热切地粘在了我的身上。我心中一喜,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转脸并不看他,记得那个时候我们还在闹别扭,他竟还在担心着自己,为我设想。
“那……那你如今又迁几品?”
“回福晋的话,奴才现今四品御前侍卫。”
这么说,还是个天子近侍了。可是,想来那年他既有幸随扈,想必已经是个内廷侍卫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竟也还停留在于此。也就是说,是有意于此了。
想通了,心里也有了点数。
“难为你了,这么些年都勤勤恳恳为贝勒爷办事,着实不易!”
胤禩攥着我的手一紧。
“其实,今儿个让葛特特地跑这一趟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我和葛特闻言,凛然一肃,安静听着他把话说下去。
“晴儿大概还不知道,其实,这几个庄子多半都是葛特在打理的。本来,这方圆几里住户百姓就不多,所以,他就干脆把他们请来作为仆佣下人为庄子办事,不过是看着这几处田产罢了。我以后来这儿也都是以外地商贾的身分在此处落脚,就是那些个下人也都不会知晓我的真正身份。再者,另三处庄子,各有用处。只是这一处……”他别有用意地向我投注一瞥,语气一顿,“只有几位阿哥爷还有少数几个亲信知晓。”
胤禩刻意加重了“亲信”二字的语气。果然,葛特听了精神一振。
“上回我与葛特商量的那档子事也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我满头雾水地来回打量着他二人。
“至于这个名头……‘粘杆处’如何?”
瞠目结舌地愣在了当地,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难道这么一个特务外加保镖的机关就这么应运而生了?历史真的就要在我的眼前脱轨了吗?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我又开始了周而复始的絮絮叨叨。
“胤禩,你这个安排我反对!”
“反对无效!”
他学着我平日里对他无情打压的方法反过来打压我,恨得我牙痒痒。
“葛特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处的处长级别了,说白了,还是个特务头子,你让他跟在我身边算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特务是什么?”
“你别管!我的意思就是说让他跟着我是大材小用了!你这一回这么大费周章地考验他,连我都看得出他是个可用之材。你可好,怎么就把他放我身边,那不成了个保镖……呃,不,侍卫了!”
“你以为他一个御前侍卫哪有这么大的功夫看着你,我不过是让他负责你的安全……而且,粘杆处毕竟是你的点子,交给你,我放心!”
“我不用!我哪里不安全了?!……唉!等等!交给我?!这不是荒天下之大谬吗?!”
“其实,我也不想把这么一大摊子退给你,只是……”说到这儿,他神色一黯,“我能放心的人不多!”
我当然明白他的顾虑,可是我自己还不明白自己的那点斤两,粘杆处这样的重任我实在是担当不起啊!
“我了解你的考量,可是我毕竟是一个女流之辈,再者,我觉得有人比我更适合接管他,为什么不让能者居之呢?”
“晴儿指的是?”
“十四!”
“这……他毕竟还小……”
“还小?!他都做爹了怎么还小!这阵子他一直跟在你身边,也接了几个上得了台面的差事了,你自己说说他办的如何?更何况,他就是再小也总有个长成的时候啊!”
“呵……你还别说,几趟差事下来,我看十四身上的那股子闯劲儿和韧劲儿可是我们几个做哥哥的都望尘莫及的。以前,我倒没注意过……”
看着胤禩若有所思地模样,我就知道这事儿有门儿。
“是啊!这粘杆处的活计要的就是一个胆大心细!他既然有这样的魄力,为什么不让他借此机会历练历练呢?!……他从小就喜欢跟在你身边,这一声八哥我看是不会叫假的……难道他还不值得你信任吗?又或者……”我深吸了一口气,试探道,“是因为他的同胞哥哥是四贝勒的缘故?”
胤禩一愣,豁然笑道。
“晴儿多心了,四哥平时为人虽然严肃拘谨了些,可是他外冷内热,你瞧他对小十三那份亲近就知道了!”
是啊!据我所知,在夺嫡早期八贝勒和那四贝勒的感情确实还算和睦,并未见日后剑拔弩张的迹象。可笑的是,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谁掌握了主动权谁才能真正地把握整个局势。
“不过,晴儿说得有理,总在哥哥们的羽翼下保护着终究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倒不如让他早一天经受些吹打,日后,好长成一只翱翔于一方天空的海东青!”
听到这儿,我心中慰藉十分,胤禩向来对十四疼爱有加,这份真情不会有假,我眼看着这么多年来他把他当作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心疼着,袒护着。所以,我相信胤禩也会懂得如何对十四才是最好的对待。
“胤禩,粘杆处的事情既然已经落实,咱们心里也踏实了,至少不会糊里糊涂地就让人这么算计了……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了一个事儿。”
他伸手轻拂着我绾起的发冠。
“哦?”
“你还记得吗?我和你说过的,我曾经的一个在怡红院的故友?”
他的手一顿,别过了头,轻嗯了一声。我心下明白,他还在气我当初狠心弃他于不顾,自作主张迎绮瑶进门的事。
“昨儿个我出府的时候碰到了她,随便聊了几句……没想到也让我无意中知晓了一件事……绮瑶身边的那个秦嬷嬷与自己死去的丈夫育有一个儿子,看她守寡多年也未兴再嫁,恐怕这也将会是她唯一的孩子了……而她的这个独子如今……正在四贝勒府中当差!”
说到这里,我生生地打住了。这便是那一日,我交代安茜让孙先生替我向素素打探的——秦嬷嬷。本来,我也只是怀疑。毕竟如果真是绮瑶对我下的蛊既而又暗害语倾,那么这件事必经这个跟随她多年的老嬷嬷之手。而单看那日胤禩的一场会审上,秦嬷嬷的一句“菩萨”不就是若有似无的向众人暗示了些什么吗?若是这件事自始至终我都置身事外的话,或许根本不会在意她这样的只言片语,可当时我毕竟也是这场祸事的制造者之一,所以我又不得不留心。后来,安茜打探到的这个消息无疑又是给我一个大大的意外。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了,这整件阴谋里,这秦嬷嬷是脱不了干系的了。不仅如此,她还是一个最为关键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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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也就是后来大家口中那个耳熟能详的满洲姓氏纳兰。
雪融()
“看来晴儿已经有计较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却分不清这究竟是何缘故。去看看网 。7…K…aNKan。。
“谈不上吧。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你认为呢?”
并不是要闪躲胤禩的疑虑,只是有些事情,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辩驳了。
秦嬷嬷的独子不过半年就能够得到老四的重视,我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尤其是对雍正这样一个严苛自律的人来说。所以,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个秦嬷嬷很有可能便是潜在府中的眼睛,耳朵,甚至是一双来无影去无踪的黑手。也就是如此才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下蛊之案。
换句话说,他紧紧抓住了这位殷殷舐犊的母亲一丝无防的心理缺漏,也以此来交换一段所谓的锦绣前程。这似乎是无可厚非的,也似乎是谁都无可指摘的。
“四哥吗?……不,不会……如果……”
“胤禩,别忘了,当初你的四哥也有纳年府小姐的念头啊!”
他的双肩徒然一耸。
我缓缓闭上了眼。
整件事从一开始就已经牢牢掌握在了老四的手里。他预先就与秦嬷嬷达成了默契,一个布偶便成功将我和语倾牵连进了这一场混乱的局面当中。成,不仅葬送了我和语倾两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的性命,还可以顺利将隆科多这一步最深最暗的棋,堂而皇之地送到胤禩眼前,埋在胤禩的身边,又使之深信不疑,而此时的胤禩也日渐重用隆科多,眼看着这一棋就要生根发芽;败,也不过会被康熙洞知,不免会引起胤禩的猜忌,无论是对我的,还是对语倾的,最终都会将所有的矛头指向这个府邸里唯一置身事外的女人——年绮瑶,毕竟秦嬷嬷做蛊,自己的主子焉能逃脱得了干系?从而离间本已骨肉相连的贝勒府与年府两家人,在略施手段,早晚达到他重振旗鼓,再次笼络年家上下老小三口的目的。
好一个雍正帝!这一内间算是用到了家!这一招可谓是鬼斧神工,天衣无缝,无论是进是退,是攻是守,你都永远是最大的赢家!
想来那年羹尧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够值得一代帝王如此用心?
若不是我早已知晓历史,难保不会……
想到这儿,我心惊肉跳,缓过神来时,背后一片薄汗。
“胤禩,我知道他是你的亲兄弟,你们之间,我无可置喙……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
“不好!”
沉思良久的他一声低吼,我便六神无主地慌了神。
“隆科多并非可信之人!”
他的声音倏转直下,夹杂着懊悔和自责。
我紧绷的心弦不知为什么竟然一下子松了不少,而下一刻又立即提了起来。
“何出此言?”
“晴儿不知,那隆科多原也并非官居步兵统领,实在是……是当日四哥举荐的……我原还以为是……”
原还以为是承了他一个人情吗?
人人都说这八贝勒,雍正年间的廉亲王表面功夫一流,少有人能够望其项背。可谁又曾想到这位史上有名的寡情薄信的雍正帝也能够将这一手做的滴水不露,就连胤禩也差点就中了他的这枚糖衣炮弹?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日你强命隆科多压下了我病重的原因莫非就是有试探他的意思?”
他应声颔首。
“不错,我正有此意,可是他明明……晴儿,也许……”
“胤禩,现在就下次定论还为时过早。”
我知道胤禩虽然心思机敏,可终是少了那么一份果断。
“你的意思?”
“怪只怪我们的料下得还不够重,不够狠。”
我的话音刚落,只见胤禩唇角微微上扬,弄得我一时语塞。
“胤禩……你这是……”
“晴儿我说的不好正是为此!西郊的那处暗庄我本打算用来联络朝中各大臣的,看来这回只能做罢了。”
我的大脑快速的运转,这又与隆科多有什么关系呢?
“你是说那隆科多已经知道了?!”
脱口而出后,我的心情也一下子沉了下去,虽然不愿相信,但又不得不面对。
“晴儿莫慌,前两日我已经带他去过一次是不错,但是其它几处却还不曾告知于他。”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头更是疑窦丛生。已经让政敌的眼线洞察了自己的动机,甚至还抓住了自己的小辫子,怎么还能够笑得出来?!
他见我拢起的眉,亲手为我抚平。
“别担心,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晴儿方才不还说咱们下得料不够重,不够狠吗?”
被他一语惊醒,我恍然大悟。
“你是想将计就计?”
他赞许的深瞳盯着我,飘忽的声音沁人心脾。
“是啊,四哥如果真的对我早有提防,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把柄,他要得不就是这个吗?现在总该有些行动了吧……”
“那你就不怕他向皇阿玛……”
“四哥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在,他是怎么也不可能这般鲁莽的,而且更不会亲自出面,以身犯险……
倒是晴儿的这份机智今日又给为夫一个惊喜呢!”
我红着脸低下头,手里把玩着他腰间的挂饰玉佩,嘟着嘴恶声恶气。
“那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么一个精明的夫君!”
说到这儿,我忽然有些不忍。
“胤禩,你不生气吗?”
他被我问的一愣,显然并没有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隆科多这样背叛你?”
我才嗫嚅着说明自己的想法,就见他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没有瑕疵,只有纯净的释然,却看得令我心酸。
“背叛?从来没有的信任又何来的背叛呢?……
况且,如果我是隆科多,也许也会这样选择的吧……
朝堂上的人事瞬息万变,一个不小心就是要栽大跟头的,选择更强大稳妥地靠山总是不会有错的……
毕竟,若这一计证实四哥他真的……那么,四哥的这份心机与城府,确是少有人及,也说明隆科多的选择是没有错的,是个能识人的,也说明四哥确实比我……”
想到日后雍正成功夺得大宝之后对他的百般刁难,致使惨死狱中,我鼻腔就是一堵,险些落下泪来。想来,胤禩也曾经这般的信任于他,他日后又是如何承受这份凛冽刺骨的背叛呢?
又或者这也根本算不得是什么背叛吧?
又有谁能说这样的雍正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