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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法魂放弃了抵抗,身后成群的法师都解放下来,无数双结印的手纷纷垂下,整个城市陷入了沉默。
黑魔城投降了。
月冕回头一笑,倾世的容颜将白枫定格,兴奋的狂风撕扯着白枫残破的衣袖,他都没有察觉。所幸白枫的窘态被面具掩盖,等他反应过来时,月冕已经踏进了内城,城墙上,黑魔城的军旗降了下来。
黑魔城就这样陷落了,白枫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六年前,当黑魔法神攻破灵风城的时候,全城拜服在法神萨冷和法圣刀诅的脚下,只有白枫自己高高站立在灵风城大殿之上,之后,法神突然伸出食指,遥远地指着自己。那时的他就下定决心,终有一天,他会让黑魔城的人同样拜服在自己脚下。
为了这一天,白枫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血汗,但是结果,却如此冷清。
只有杀死刀诅的刹那,白枫产生了触电般的快感,到现在,他竟然感觉到无聊,无聊的城池,无聊的故事,无聊的人。
白枫伸出手掌,将散落的头发搓回脑后,跟随月冕走入了黑魔城。
四周还是高耸的建筑,黄石和黑曜石构成了城市的主色调,饰以华贵的各色宝石。白枫和月冕并肩走在街道上,身后是臣服的三名法魂和十几位法王。城中的居民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或者站在街道两侧,或者躲在高楼的窗前,安静地看着沿街而过的众人。或许谁都没有想到,这座坚不可摧的城池,竟然被两个人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轻松拿下,黑魔城的光辉和荣耀,从此消失殆尽。
在黑魔法神的神殿内,月冕见到了城中贵族,他们跪在了月冕脚下,宣布黑魔城归降,之后黑魔城的中心旗杆上,飘起了拜血的狼头军旗。
归降后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月冕独自坐在正殿,面无表情地命令着身前的黑魔贵族,白枫觉得无聊,就离开了正殿,找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
这里的建筑还是许多年前的样子,就是花草的摆设面目全非。白枫找到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推门而入,里面的整洁让白枫有些惊讶。
家具还是十分简陋,白玉赠送的许多东西摆在原位。这间屋子没有丝毫的变化,瞬间将白枫卷入了回忆的漩涡。
屋子整齐干净,肯定自己走后换了主人,但是让白枫想不到的是,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这件屋子的新主人到底是谁?
白枫走进了内室,果然看到了一个人躲在墙角,他蹲在床后,被发现时表情惊恐,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枫。
白枫走过去,坐在床边,仔细地打量被恐惧支配着的男子。
男子不住地颤抖,他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带着恐怖的面具坐在自己身前,右手的手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修长怪异的白骨。
“小铜。”白枫认出了他,淡淡地呼唤。
男子有些惊讶,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于是白枫摘下了面具,大而分明的五官露了出来,俊朗的外表下是浅浅的笑意。
“白……白枫公子?!”小铜的声音虚弱,紧绷的声带让他的声音怪异。
“好久不见。”白枫斜起嘴角,还是许多年前熟悉的笑容,高傲自负。
小铜僵在墙角,半晌,他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虚脱地坐在地上。白枫安静地注视着他的双眸,对视了一会,小铜突然留下了眼泪,缓缓伸出双臂,抱住自己的肩膀哭了起来。
第十九章 无聊的战争()
红漆涂过的桌面布满裂痕,上面还留着当年白玉刻下的痕迹,歪歪扭扭。
“白玉公子和白鸽大人……都去世了。”小铜坐在桌前,手中端着酒杯,已经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小铜已经快三十岁了,脸上有了成熟的痕迹,他低垂着眼眸,声音比四年前沙哑许多,眉头不经意间就会皱起,似乎几年间发生的事让他心力交瘁。
“我知道。”白枫伸出骨手,抠着苍老的桌面,白玉留下的痕迹被他勾勒的愈发清晰。
小铜抬头看着白枫,张了张口,却又打住,再次低头看着摇晃的酒杯。
白枫当然知道这些,白玉和白鸽的死与他不无干系。时过境迁,现在小铜和白枫坐在一起喝酒,也不再是公子和仆人的关系,而是征服者和被降服的城内侍从。
气氛沉默下来,白枫也没有打破尴尬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玩弄着残破的桌面,红酒杯安静地放在一侧,酒香四溢。
“我以为您已经……”小铜开口,但是却说了一半。在他得知白枫被送到拜血城后,就认定灵风城的公子即将殒命,但是他没想到,白枫不仅没死,反而成为了拜血的将军,孤身夺下了黑魔城。
“以为我已经死了吗?”白枫笑了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在我加入佣兵团的当天,就觉得自己会死。”
小铜抬起头看着白枫,想说什么却有所顾忌,半晌,低声问:“您在佣兵团,见到公主了吗?”
“公主?萨芙?”白枫想了起来,笑着摇了摇头,“你说法神萨冷唯一的女儿吗?你觉得她会出现在佣兵团?”
“您……不知道?”小铜试探地看着白枫,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白枫有些不耐烦。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白枫仰躺在椅子上,将双腿搭上木桌。
小铜犹豫了一会儿,看来这个年轻的公子什么都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用沙哑的嗓音道:“公主萨芙救了您很多次。”
艰难的声音没有打破白枫表情的平静。在他生活在黑魔城城宫的时候,除了白玉,只有萨芙跟他关系近些,而且她确实帮过自己,每次黑魔法师试图除掉他,都是萨芙拼命阻止。
但是白枫对萨芙没什么感情,她是黑魔法神的女儿,也是自己获取情报的重要工具。
小铜看着白枫没有任何触动,继续问:“您还记得娜娜吗?”
这个名字突然惊动了白枫,他猛地转头,皱眉瞪着小铜。娜娜是佣兵团里白枫最亲近的人,一个从未出过宫墙的侍从为什么会知道?
小铜将白枫的反应看在眼里,叹息一声,道:“娜娜是萨芙公主的贴身侍卫。”
白枫猛地站起,剧烈的情绪波动释放了他的杀气,小铜抖了一下,苦笑起来。
“我不知道您对黑魔城有多大的仇恨,可以看着白玉公子和白鸽大人绝望地死去,还可以杀死萨芙公主的叔叔,血洗了公主的家乡。白枫公子,你真的不知道吗?所有的人都在保护你。”
白枫感到呼吸急促,他瞪着小铜,后者却不再畏惧,目光交接,白枫竟然感到无所适从。他想起了娜娜的笑容,和她引以为傲的黑魔军徽,突然愤怒起来,立刻摔门而去。娜娜,是他永远不愿提及的痛。
来到黑魔城宫的花园,不知名的植物郁郁葱葱,四季交替的花朵不会枯败。嗅着扑鼻的香气,白枫感到了一丝凄凉。
所有人都在保护我?是说黑魔城的人吗?白枫冷笑,这个笑话真像是千年的寒冰。
确实,在他来到黑魔城宫后,虽然很多人都对他不很友好,但是也没有任何人为难他。甚至在他打着白鸽的名号四处乱窜收集情报,也没有人驱赶他,反而让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难道这就是黑魔人对一个流离在外的公子最大的照顾?
因为黑魔法神对灵风城发动的战争,白枫迁怒了整个黑魔,他借着拜血城的力量杀死了萨克,屠戮了无数黑魔法师,最后以死神的名义血洗了黑魔都城,斩下了刀诅的头颅,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黑魔公主对他的保护。呵,真是讽刺。
白枫靠坐在苍翠的梧桐树下,看着小铜脸色低沉地从屋内出来。
“公子,你不想听,我就不再说了。没有人希望战争,黑魔的法师每天都在死去,请您放过他们。”小铜说完,悲伤地闭上眼,冷静下来后,快步从白枫眼前离开。
“别走,”白枫突然叫住小铜,声音清冷,半晌低声道,“继续说。”
小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看着白枫,眼眶已经泛红。
“您想听什么,公子?”
“在我离开后,萨芙做了什么?”
小铜凄凉地笑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站在原地,沙哑的嗓音像是律动的凄美音符,让人寒意刺骨。
“在您加入生路009兵团的第一天,萨芙公主就找到了团长,她对团长发下狠话,说,谁都可以死,白枫不能死。
于是在一次执行任务后,公子回来了,团长没有回来。
团长死后,公主却在担心没人能够保护你,于是就让娜娜加入了佣兵团。
娜娜是法魂,公主的贴身侍卫。却也没能完成最后的任务。
娜娜死后,公主悲痛欲绝,她派了无数人去寻找,最终也没有找到娜娜的尸体。”
小铜的声音突然哽咽,他低下头,无声地哭泣。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白枫看着天空飘动的云,有些痛苦,他感到自己欠下的东西越来越多,像是一个无底的洞,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填满了。
小铜止住眼泪,深深的呼吸,半晌终于平静下来,回答道:“我是一个侍从,不可能知道这么多,这都是娜娜告诉我的,娜娜的死讯,是公主告诉我的。”
“为什么会告诉你?”
“因为,保护你是娜娜最后一个任务,任务结束后,她可以脱离黑魔,她说,会嫁给我,我们一起去过平凡的生活。”
白枫听不下去了,他站起身,离开了花园。他突然觉得,如果当年自己和父亲一起死掉,那样就好了。
大脑浑浑噩噩,白枫莫名地感觉到疲劳,浑身上下软的像一团浸血的棉花。
回到正殿的时候,月冕已经打发走了黑魔的贵族,正目不转睛地把玩着手中的魔纹。魔纹像一个彩色的球,在月冕手中转动,白枫知道,月冕正在给刚刚攻下的黑魔城都编制新的魔法结界。
白枫沉重地坐到月冕身前,看着她专注工作的样子,感觉窗外的日光格外刺眼,让他用力揉了揉。
月冕抬头看了看白枫,立刻发现他表情有些阴郁,眨了眨眼,问:“你怎么了?”
月冕此时的心情是很好的,对峙了十多年的城池就这样攻了下来,失去了老家的黑魔法神肯定慌乱,在正面战场上必败无疑。
白枫很想把自己的心事告诉月冕,但是张开口后又觉得如鲠在喉。他有些动摇,觉得自己为了复仇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他对死去的人感到愧疚,对团长、娜娜、白玉白鸽,还有他一直虚情假意想要利用的黑魔城公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要说了,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反而很丢脸。
“见到公主萨芙了吗?”白枫调整了一下,轻声问。
“没有,刚才清点贵族的时候没有看到黑魔公主,问了问才知道三年前她就离开了都城,去了东部边境。”月冕好奇地看着白枫,她察觉到,白枫一定是有什么心事。
“去了东部边境?为什么?”白枫愣住。
“病危,去治疗,具体情况这帮贵族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骗我。”月冕仔细地打量着白枫,突然伸手托住腮,眼睛用力扑闪了几下,问,“怎么?你情人?”
白枫惊讶了一下,眉头轻皱地看着月冕装出的可爱样子,半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悲伤的情绪有所缓解。他从没听到过月冕说这样的话,不管是不是玩笑,情人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月冕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毛,看到白枫露出笑容,她安心了许多。月冕见过白枫的冷酷,见过他的无聊,也见过他的愤怒,但是却没见过他像这样有些凄凉的悲伤。眼前的男孩经历了太多,从灵风到黑魔再到拜血,现在以这样的方式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可能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心境。
月冕没有打算去问,有些事,只能他张口去说,但不适合别人去问。
“我想离开拜血。”白枫突然说。
月冕皱起眉头,看着奇怪的白枫。后者依靠在椅子上,似乎从疲倦中强打起精神。
“为什么?”月冕没有激烈的反应,而是认真地看着白枫。
“好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话,让玛铣剥夺我的魔法,取出强制芯片。我想回到灵风城。”
“你不报仇了吗?天水城还有灵风叛徒。”月冕提醒道。
白枫苦笑着,不知如何回答,他开始感到寒冷,作为人造人第一次感到寒冷。这时他才发觉自己一身血污,破碎的衣服都没有换下,像个魔鬼,更像个疯子。
“如果你决定了,现在就可以离开,躲起来。我会告诉法神,你死在了同刀诅的战斗中。”月冕也认真起来。
白枫闭上了眼,狂风在他身旁舞动。
第二十章 法神的游戏()
转眼的时间,距离黑魔都城被攻下已经三天,白枫也在自己简陋的故居中躲藏了三天。他没有困意,无法休息,只能让疲惫和悲伤一次次冲击自己的大脑。
他最后还是决定继续下去,履行自己的诺言,帮助拜血城统一哈克国。毕竟白洛还在拜血都城,他不能为了突然涌现的愧疚感就逃离这里,
他从床上坐起,屋内黑漆漆的,所有能够透光的地方都被他用黑布挡住,像是一个宽敞的棺材。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白枫没有回话,轻柔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法神到了。”
白枫立刻站起身,伸手拉开了门。刺目的阳光让白枫皱起眉头,双眼紧闭。
庭院中有了嘈杂的鸟鸣,白枫缓缓睁开眼,看到月冕站在庭院的梧桐树下,从铁笼中放出了几只红胸蓝背的知更鸟。她身旁站着一位清瘦的男子,男子仰起头,微笑地看着重获自由的美丽生物,冷峻的面庞让笑容都没有温度。
“法神。”白枫走过去,鞠躬行了一礼。
拜血法神继续看着从笼子中战战兢兢飞出的知更,似乎没注意到白枫对他恭敬地行礼,而是继续说:“这是从纳络国带回来的知更鸟,看来只有黑魔法神的庭院能供它们生存了。”
白枫看了看跃上树梢的几只鸟儿,淡淡道:“法神不怕它们飞走吗?”
“飞走?”法神扭头看向白枫,笑容有些戏谑,“不会的,知更鸟很聪明,它们离开这里就会死在沙漠中,已经回不去了。”
已经回不去了。
法神的话让白枫皱起眉头,他突然想到自己。白枫刚刚萌生过逃离拜血的想法,此刻法神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十分敏感。看着法神有些玩味的笑容,白枫突然感到眼前男子的恐怖,他眯着眼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所有人不过是他养的鸟,任他摆布。
“你也一样,白枫,你我的相遇是注定,你逃不脱,也是注定。”法神语气冷淡,仿佛在宣判一个奴隶的归属。。
“拜血城有着森严的等级金字塔,你是金字塔的塔尖,所有人都是你的奴隶,所有人都是你笼子里的鸟。”白枫突然冷笑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准确。我在玩一场游戏,既然是游戏,就要有玩具和游戏规则,你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法神微笑着。
“你把我当玩具?”白枫皱了皱眉,手臂举起,耳畔立刻传来刺耳的尖叫,刚被放出的一只鸟儿瞬间化成血雾,羽毛纷洒而下。
月冕吓得浑身一抖,惊讶地看着白枫。
法神挑了挑眉,仔细地打量着白枫一下,目光灼热像是一位走进铁匠铺的剑客。半晌,他对着月冕挥了挥手,月冕皱眉看了一会白枫,扭头离开了庭院。
法神尖锐的目光落在白枫脸上,白枫毫不畏惧,他甚至伸出了骨手活动了一下关节,肃杀之气从眉宇间汹涌而出。
“你要杀我?”法神脸上挂着神秘的笑,让白枫猜不透他的情绪。
“你需要知道把杀人的武器当做玩具,会有什么后果。”白枫身旁开始泛起微风,当他想将人置于死地的时候,一切外界因素都会从他脑海中消失,无论眼前的人如何强大,也无论这人是谁。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刺激你的,而且,你不是我的玩具。”法神仍然笑着,感受着颈边似有似无的风刃,继续道,“你将会成为玩家。”
白枫看到法神没有丝毫战斗的意思,冷静下来。他收回骨臂,风刃消散。
“可惜,我对你的游戏没有兴趣了。”白枫淡淡道。
“确实很可惜,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借你一千法王,夺回灵风城后,再还给我,然后,你就可以当你的小城城主了。”法神胸有成竹的戏谑笑容让白枫有些厌恶。
“不过我提醒你,你夺下灵风城后还是避免不了战争,黑魔和天水不灭,你永远不得安宁。之前死的是你父亲,或许以后死的,就是你妹妹。”
拜血法神话音刚落,一道银光闪了过来。他立刻向后仰头,致命的匕首在他咽喉前十分危险的位置划出一条弧线。
“再听到你用白洛威胁我,今天一定会有人死在这里。”白枫声音冰冷,十三柄形状怪异的匕首在他身旁起起伏伏。
法神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道:“我还是和你直说吧。你没有必要在乎别人的生死,几万黑魔法师的性命不该动摇你的信念。”
“信念?什么信念?复仇?”白枫笑了,他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去走,他想要杀死自己的仇人,却突然发现,仇人和恩人纠缠成了一团乱麻,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仇人已经变成了恩人。”法神的语气充满调侃。
“你好像知道的很多。”白枫用冰冷的眸子注视着法神。
“你觉得你的仇人是黑魔法神和灵风叛将吗?”拜血法神笑着摇摇头,道,“其实你的仇人是这个世界,这个充满战争和掠夺的世界。”
“我劝你不要跟我聊什么世界观。”
“世界毁灭了,就没有杀戮和战争了,你的亲人就不会死,你也不用为了所谓的复仇越陷越深。”法神继续着自己的言论。
“所以你想毁灭世界?”
“不,是重建世界,这个话题我应该跟你聊过。”
“你拿什么重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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