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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御捕门成立后的百余年,唯一能同御捕门正面抗衡的力量,就是明末横空出世的刺客道。御捕门的捕者和刺客道的青者,如同烈火与冰水,相互间知根知底,却又是与生俱来的天敌。杜心五很清楚这一点。如今胡客就在身边,他已经见识了胡客的能力,要想对付这帮御捕门的捕者,单靠他和王润生,外加一帮青年学生组成的卫队,是极难办到的,但是如果能得到胡客的援手,哪怕只是判断御捕门的动手时机和进攻方向,也对保护孙文有百利而无一害。
杜心五行走江湖多年,对刺客道的事有所耳闻,甚至曾与刺客道的青者打过交道。他对这类人的脾气和性格,多少了解一些,知道这类人就如同四四方方的石头,又冷又硬。他很清楚,向胡客求助,光是空口,单凭什么救国救民的大义,是绝对成不了的。所以他拿出了对等交换的条件。他知道,这个条件一旦出口,胡客就绝难拒绝。
“我听说你们道上有一条天道。”杜心五开始摆出他的条件。
“或许,”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缓,但加入了一些引诱的口吻,“我可以告诉你,这条天道在哪里。”
胡客参加兵门的“夺鬼”之争,正是为了进入刺客道的天层。现在他被视作刺客道的叛徒,已无法成为兵门的“鬼”,甚至在九龙道上宣称自己从此脱离刺客道。他想进入天层完成家族的使命,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找到那条传说中指引天层所在地的天道。然而三百年来,刺客道的天层隐藏极深,这条天道究竟藏在何处,道上的十几代青者中,竟从没听说过有哪位青者知晓一二。这也正是胡客在“信雄丸”号上郁闷失落的原因之一。
刚刚从各种负面情绪的泥沼中走出来,意外之喜便从天而降。胡客转过头来,原本眺望大海的目光,定格在杜心五的脸上。
在这张温文儒雅却阅尽沧桑的脸上,胡客寻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欺瞒。
第十一章 东京谜案
第一节 黑龙会
就在胡客转头望向杜心五的那一刻,在他和杜心五都未注意到的码头方向,有六艘小船忽然驶离了岸边,如同离弦之箭般狂飙而来。
这六艘小船上的乘客,都是携刀束服的日本武士,人数不少,约有三十来人,很快便将杜心五等人所在的船合围起来。架上踏板后,这些来势汹汹的日本武士用最快的速度登船,火速包围了甲板上的杜心五和胡客,又冲入船舱控制住了陶成章等人。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正在包扎伤口的陶成章,以为是山口的同伙赶到,眼见对方势大,心不由凉了半截,暗想即便胡客再次发威,恐怕今天也难有活路了。
在控制住整艘船后,一个穿着打扮和神态举止都略显高贵的日本武士最后一个登上甲板。因为见到杜心五,他的眉心有些轻微地挤皱。
“杜先生,”他忽然用日语说,“如果我安插的眼线没有错,这一艘,应该是全神会的船吧。”全神会是日本德川幕府时代最大的武士组织,后因遭当局政府的大力打击,几乎消亡殆尽,只剩下残支余脉苟存于民间。
那日本武士的话音刚落,有四个日本武士便从船舱里抬出了两口大箱子,搁在他的跟前,掀开箱盖,露出满箱子明晃晃的白银。
那日本武士的脸色瞬间如变了天般,黑得阴云密布。他手指白银,语气极为愤怒:“你应该知道全神会和我们是死对头。你既然已选择与我们合作,那这些又作何解释?”
“你到船舱里看一眼,自然便会明白。”杜心五伸出右手,请他入舱。
那日本武士走到舱口,朝里面望了一眼。只是这一眼,他便看见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日本浪人。他的脸色立刻松缓了许多,走回来对杜心五说:“这艘船,我会处理好的。至于在这船上发生的事,恐怕需要杜先生亲自向我们首领解释一下了。请杜先生上船。”
有日本武士走出,请杜心五、胡客和光复会众人移步小船。
陶成章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杜心五却只是对他微微一笑:“陶先生不必担心,这些都是朋友。”陶成章将信将疑,但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没得选择,只好带领会众上了小船。
胡客却没有挪脚。
“你随我走,我会找时间与你详谈。”杜心五低声说。
“如果骗我,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胡客迈脚上了踏板。
等所有人都上了小船,有日本武士将船划至岸边,接引众人上岸,朝北方行走。
陶成章小声地问:“这是去哪?”
“锦辉馆。”杜心五回答。
杜心五口中的锦辉馆,位于东京神田区,是一座日式仿古建筑。
当杜心五等人走到目的地时,被要求先在锦辉馆的大门外原地等候。
有日本武士入内通传,很快返回,将杜心五等人领入馆内,直奔武厅。
武厅的空间不大,但因没什么装饰,反而显得宽敞。雪白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太阳旗和一幅大东亚地图。在太阳旗下,一个赤裸着上身的日本男人,正与三个武士对搏。地上躺了五个或压腹或抱膝做痛苦状的武士,显然是刚被击倒不久。这个赤裸上身的日本男人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眉开脸阔,体格健硕,浑身上下早已大汗淋漓。他用了一招转身横踢、一招侧踢和一招下劈阻击,很快将三个武士一一击倒。侍立在旁的下人急忙递来干敞的毛巾。他擦净汗水后,穿上衣服,对杜心五等人礼节性地鞠了一躬,用日语说:“久等了。”
杜心五抱拳回礼,称呼其为“内田先生”,并引见了陶成章等人。
内田先生吩咐下人将贵客们引入茶房用茶,只留下杜心五一人,显然有事要单独商谈。
来到茶房,等下人备好清茶并退出后,龚保铨才小声地说:“看见了吗?刚才那个什么内田先生的衣服上,绣着‘黑龙’两个字!”
马洪亮点点头:“看是看到了,在左边胸口上。那是什么意思?”
龚保铨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很可能是黑龙会的地头。”
陶成章显然是知道黑龙会的,龚保铨一说完,他就神色忧忡地点了点头。
“杜心五不是说这些人是朋友吗?难不成孙文在和黑龙会合作?”一旁的魏兰一口道出了陶成章心头的担忧。
“黑龙会?”在光复会这几个人中,只有马洪亮是第一次来日本,也只有他不知道黑龙会是什么来头,“黑龙会是什么?”
龚保铨朝门口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玄洋社?”
马洪亮摇头。
“那你听说过天佑侠吧?”
这回马洪亮点起了头。“天佑侠”他当然知道,这个组织在中国国内早已臭名昭著。这是十二年前日本陆军参谋总长川上操六策划成立的浪人组织,曾秘密潜入朝鲜国内进行颠覆活动,并最终变相导致了甲午年中日两国战争的爆发。
“天佑侠的那些浪人,全都是玄洋社的成员。”龚保铨说,语气义愤填膺,“四年前,玄洋社在日本国内搞臭了名声,于是改头换面,另起灶炉,组建了现今的黑龙会。据说这黑龙二字,指的是我们东北的黑龙江,黑龙会之所以成立,就是妄图把我们的黑龙江流域谋变为日本的领土。”
马洪亮顿时又惊又怒:“孙文和这样的组织合作,岂不是成了天大的卖国贼?”
龚保铨、魏兰等人都不说话,但马洪亮的话,正好戳中他们的心思。
一直保持沉默的陶成章,此刻终于开口了:“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们谁也不要胡乱猜测。孙先生是兴中会的领袖,曾在广州等地多次举义,我相信以他的为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退一万步讲,就算孙先生真的与黑龙会合作,也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既然响应他的号召来到了日本,就应该少几分怀疑,多几分信任。”
龚保铨等人点了点头。
※※※
在茶房里没等多久,杜心五就来了。他很清楚陶成章等人心中的疑问,所以没等陶成章等人开口,就抢先一步说:“各位别着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先随我过去,等安顿好了,我再向各位详细解释。”
住处安排在相邻的赤坂区,是一幢不起眼的三层民宅楼。楼底入口处,贴满了各种纸单,大都是招工、寻租一类的广告。所有人的房间安排在二楼。
在二楼安顿好后,天色已然昏黄。
杜心五没有隐瞒,当着光复会众人的面,他承认了刚才去的神田锦辉馆,的确是黑龙会的地盘,武厅里的那个内田先生,正是黑龙会的首领内田良平,而现在所住的这幢民宅楼,也是黑龙会的幕后老板、自称为“天下浪人”的头山满名下的房产。
“道不同,未必不相为谋。”杜心五说,“孙先生和黑龙会,的确是在合作,这种合作从去年就开始了。”
“和黑龙会这种组织,有什么好合作的?”龚保铨毫不客气地问。
“不瞒各位,黑龙会每年向孙先生提供一定的经费,用来支持孙先生的革命活动。”杜心五解释道,“要知道,光靠办报刊和募捐所得,远远不够每年的开销。这一点,想必陶先生也是深有体会吧。”
办报纸刊物主要是为宣传思想,随时可能被官府查封,本就赚不了什么钱,海外华侨也大都是底层的华工,原本就收入菲薄,募捐不了多少钱财。陶成章是光复会的副会长,需要运作整个组织,这其中的艰辛,他当然体会良多。
“那黑龙会能得到什么好处?”龚保铨却不管什么经费不经费的问题,只是一味地刨根问底。在他看来,黑龙会肯向孙文提供资费,当然会从孙文那里得到相应的回报。
“黑龙会是替日本陆军办事的组织,他们从成立起,就想把满蒙和西伯利亚一带谋夺为日本的领土。黑龙会支持孙先生,就是希望孙先生能在南方举事,牵制清廷的军事力量,使他们有入侵满蒙的机会。”杜心五实话实说,“但孙先生从来没有答应过出卖国土,只是暂时利用黑龙会而已,绝不会与其同流合污!一旦驱除鞑虏成功,恢复了汉人天下,又岂会坐视日本侵占国土?暂时与黑龙会保持合作关系,这不仅是孙先生的想法,也是黄克强和宋教仁两位先生的意思。”
黄克强即黄兴,当年维新变法和自立军起事失败后,黄兴毅然投身革命,在三十岁生日当天,设宴约请宋教仁、章士钊等人,在长沙共组华兴会,黄兴被推为会长,宋教仁任副会长。黄宋二人在革命人士当中有着极高的名声和威望,有他们二人支持孙文与黑龙会合作,作为光复会副会长的陶成章,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向龚保铨使眼色,示意他别再往下追问。
陶成章站了起来,问杜心五道:“不知道孙先生眼下在不在东京?如果在的话,我想尽快与他会面。”
“孙先生前段时间身在香港,我北上找你们时,他正打算去欧洲组织募捐,现在应该在去欧洲的路上,估计以最快的速度,也要两个月后才能返回东京了。”
“那就是说,我们要在这里等上两个月?”
“陶先生不用担心,孙先生虽然不在,但兴中会、华兴会、科学补习所等会党的义士们都已经来到了东京。这两个月的空闲时间,正好供大家相互认识,共商革命大事。”
“如此倒也好。”陶成章点了点头。
事情已经说清楚,杜心五打算告辞了。
“饭堂设在一楼,请的是国内的厨子,各位可以随时去用餐。如果另有什么需要,尽管对我开口。明日一早,我就带各位去见其他会党的义士。”
杜心五向所有人抱拳见礼,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下楼,而是去了楼顶。
在那里,胡客正等着他。
第二节 天道的代码
正是夕阳西下、暮色苍凉的时候。
站在这个名为“日出之国”的土地上,从异国他乡望向日沉的地方,远眺那殷红如血的晚霞,胡客禁不住神思悠悠。当他不知是第几次想起姻婵,那位在湘江畔与他束发共髻的妻子时,在他的身后,响起了轻细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杜心五来了。只有身怀真功夫的人,才能将脚步走得如此既轻且快。
无须过多的言语,在夕阳的注目下,时年三十六岁的杜心五,向年仅二十二岁的胡客,讲述起了十六年前发生的那件往事。
“那是我在川、黔、滇一带走镖的第三个年头。”杜心五说,“记得那一次,我是护送一帮马队去黔南,随后独自一骑返川。我走的那条山道,是蜀身毒道的支线,向来有不少马帮商队行走,所以山道上经营着不少山野客店。在川黔交界的那片深山老林里,我误入了一家黑店,夜里和店主动上了手。”
杜心五讲述的这件事,发生在光绪十五年的秋冬之交。他所说的那家黑店,是由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草屋拼凑而成的,毕竟在深山老林的崎岖山道上,不会有什么丹楹刻桷、层台累榭的豪华建筑。他所说的黑店店主,是个亡命的江洋匪盗,在夜里翻入房间对他动黑手时,被他发现,于是过上了手。
这个江洋匪盗长得牛高马大,手提一柄方头菜刀,而他的对手,只是一个身材瘦削、赤手空拳的年轻人。看起来,江洋匪盗的胜算很大。
只可惜,他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杜心五。
那时候的杜心五,虽然只有二十岁出头,但自身的本事,却已相当惊人。
杜心五年少习武,七岁时随石彪学习暗器手法,八岁时师从严克学习南派拳术,十三岁时四处挂牌求师,声言:“小子不才,诚心求师,惟须比试,能胜余者,千金礼聘,决不食言。”此后打遍慈利县所有挑战者,未逢敌手,最终是一位来自四川的叫徐矮师的武师,送给了他第一败。杜心五不服,在输了第一场比试后,又数度发起挑战,然而皆告负,最终心服口服。杜心五兑现了诺言,随徐矮师入川,拜入自然门下,在峨眉山上负重踩桩,练习内圈法,直到十八岁那年艺满下山,入了重庆的金龙镖局做了一名镖师。
所以在杜心五的面前,这个吃惯了江湖饭的江洋匪盗,充其量只是一个会些三脚猫拳脚的草莽匹夫罢了。
“他并非我的对手,几拳几脚便被我撂倒在地,刀也被我夺了。他倒也老实,在我的喝问下,没敢隐瞒,交代了干过的劣迹。我依照他的交代,救出了关在地窖里的几个妇女,找到了压在床下的几大箱财物,拾回了山沟里的散碎尸骨,然后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除掉那江洋匪盗后,杜心五把几大箱财物分给救出的几个妇女,让她们自行归家。几个妇女千恩万谢后,结伴走了。杜心五把那些捡回来的无名尸骨重新葬在山后。弄完这一切后,天已黑尽,杜心五打算在客店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就在那天晚上,我刚睡下不久,山道上忽然传来了马蹄声,听起来不止一骑马。那阵蹄声来得很急。夜里山道漆黑,胆敢如此纵马狂奔的,不是传递边关紧急情报的驿夫,恐怕就是亡命的匪徒了。这阵马蹄声在客店外忽然停了,然后传来了拍门声。我杀了那店主后,虽然把尸体扔进了山沟,但大堂地上的血迹还没清理。为了避免是非,我没有去大堂开门,而是躲在穿堂门后,心想他们多半是要投宿,不见有人理睬,敲一会儿也就走了。哪知片刻后哗啦一响,外面的人竟然踢断门闩,硬闯了进来。”
闯入客店的人大喊了几声,见无人回应,于是自行掌了灯。躲在穿堂门后的杜心五,瞧见灯光映照出三个男人的脸,其中一个鼻梁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神色委顿,浑身上下缠满了铁链,像是犯了什么事的囚犯,另外两个男人手握武器,脸色严肃,看样子是在押解这囚犯。
“当时我以为是衙门的官差押解案犯,暗想我杀掉的虽是开黑店的主,但空口无凭,如果被他们瞧见地上的血迹,徒然惹来是非。哪知那两人见到了地上的血迹,却浑然没当回事,一个人大咧咧地拉出长凳坐了,眼睛盯着那囚犯,另一人则拿水袋去厨台汲水。坐在大堂里那人,喝问囚犯把代码交给了谁。听那人的口气,似乎原本有九个人负责追捕,结果一路上竟被那囚犯干掉了七个,但那囚犯也在拼斗中受了重伤,最终力竭被擒。那囚犯什么也不说,跟木头似的蹲在地上。那人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问,等同伴取来水,两人掏出干粮,就着水吃了起来,却将那囚犯饿在一边。
“填饱肚子后,一个人语气恭敬地问:‘赶了一天的路,你看要不要休息一晚,明儿个再走?’另一人说:‘不休息,直接赶夜路,省得夜长梦多。’两人拿起武器,站起来,灭了灯,准备押那囚犯出门。灯刚灭时,眼睛看什么都是一团黑,所以那两人起身的一瞬间,我什么也没看清,只隐约看见那囚犯的身影动了动,然后听见铁链子稀里哗啦地响了几响,接着嘭嘭两声,大堂里便没了动静。我在穿堂门后等了片刻,始终没传来半点动静,于是壮着胆子走出去,点燃了桌子上的油灯。”
借助灯光的照明,杜心五看见那两人已经倒在地上,身下有鲜血流出,看样子已经死了。那囚犯靠住土墙坐着,身上还缠着铁链,但双手已经抽脱出来,腹部插着一柄弧形刀。油灯点亮时,那囚犯翻开眼皮,目光微微向上斜,盯着杜心五。从那囚犯的眼睛里,杜心五读出了十分真诚的恳求。杜心五知道,那囚犯恐怕不行了,而在死前,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事后我才发现,原来厨台的清水和柜台上的米酒都被下了蒙汗药,想来是那黑店店主干的。那两人喝了从店里汲的水,多半受了影响,所以那囚犯在灭灯之时拼尽全力一搏,这才击杀了两人,但那囚犯自己却也被弧形刀刺中腹部,眼看是活不成了。我觉得他有话要对我讲,所以凑过去,问他是不是要说什么。他在我耳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去御捕门……找白锦瑟……就说天道……天道的代码,藏在我……我心里……’可是他没来得及将代码的内容说出,便咽了气。”
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地来了三个人,这三个人又莫名其妙地同归于尽了。杜心五不知道这些人之间有什么仇怨,他无法知道也不想去知道。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觉得有些悲凉。第二天天亮后,他将三具尸体搬到山后,准备将三具尸体埋在那些无名尸骨的旁边,使他们不至于死无葬身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