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父亲并没有问起这事。
不过,他听出父亲的语气有些伤感和惋惜。
“爸爸,您是不是有事想说?千万不要瞒着我。”
父亲叹了叹气,终于告诉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一堂,我的好儿子,我知道你为了考取本省公费留学第一名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是,你逾期不归,名额给了别人。我劝你继续待在军队里,以你的才华和勤奋,早晚会当上将军,不要再想着出国深造,国内也可以学到知识”
林一堂听到这里悄然落泪。中学毕业本来可以考大学,父亲和叔叔连哄带骗把他拉到部队。为了林觅,他忍下了军队里种种看不惯的事情,从天真无邪的学生,到冷血强硬的军官,只花了三年,却让他当初的理想差点毁灭。
甲午海战是中国海军无法忘怀的过去,是值得铭记和警醒的历史教训,但他真正穿上军装,融入部队的时候,才发现救国的理想在黑暗和腐败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国外的很多先进武器和理论知识,都没有人真正地想去了解和运用。绝大多数的将领,还是按照前清的那一套管理部队,包括他敬爱的叔叔也是如此。他这三年把所有的空闲时光都给了书本,常常读书到深夜,所以才能在政府举行的留学生选拔考试中一鸣惊人。人们都赞他天资过人,没有谁看到他默默的努力,除了一位异性朋友,她帮他找书,记笔记,费了很多心血。现在,留学的事不靠谱了,他觉得挺对不起她的帮忙。
他木然地拿着听筒,父亲下面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能装着听懂的样子说:“好”
最后,父亲叮嘱了句:“家里的弟弟妹妹都拿你做榜样,身为长孙,你可要争气啊。下回再聊,保重。”
林一堂挂了电话,毫不犹豫地继续拨号。此刻心里特别委屈和孤独,又远离故乡,无人能知晓他的难过。和所有被压力逼得几乎要崩溃的人一样,他也迫切需要找地方倾诉。在同性朋友面前,吐苦水有些拉不下面子,所以他只能选择找她。
电话起初占线,他舍不得简单粗暴地挂断,而是耐心地等着。在短暂的等待里,眼前清晰地出现了离家北上的那天,她来车站送行的情景。
她其实前一晚就来家里看望过他,问过他几时回。他当时也没想到会在北平待久,就随口和她说:“十天半月吧。”
现在都从九月到了十一月底,足足两个多月,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撒谎?
林一堂虽然不近女色,但他对异性的吸引力不亚于一个硕大的电磁场。如果不是去了军队,而是读大学,估计每天都会有女孩子来找他。
在茫茫人海中,他奉行“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爱情观。他的世界里容得下的,除了林觅,只有一位知己。
原本,他和她是没有交集的。少不更事的时候,他家举行的一次宴会上,来了位身份特殊的客人。随着他到来的,还有个聪慧可爱的小女儿。当时他拉着林觅在花园里玩秋千,那个女孩儿见他俩玩得开心,就来凑热闹。
“小哥哥,我也想打秋千,你扶我轻轻摇。”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摸秋千的绳子。
“好的,等会。”他把林觅从秋千上抱下来,“乖,觅觅,给小客人玩玩。”
哪知道林觅人小鬼大,还没玩尽兴呢,见表哥扶着陌生的小姐姐上了秋千,肚子里装了好多闷气。
待那位小姐姐上了秋千,林一堂还没去摇,她就抢先把绳子用了最大力气一扯
接下来的事情,看得林一堂傻了眼:秋千上的小姑娘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落到地上,摔得很响亮。可是,她表现的很勇敢,一对膝盖出血了,居然没有哭出声,眼泪无声地滴落。
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扶好你。”出于愧疚,林一堂在花园里随手摘了一束带露的玫瑰花,当时他只是觉得花好看,也香,并没向深处想。
第103章 旧时友()
林一堂事后并不记得她,而她却执着地喜欢上了他,默默地关注着他的生活。男孩子似乎比女孩子要粗心得多,尤其是年少无知的时候,更不会懂得她内心的想法。
他当时摘花只是为了哄她别哭。然而这随意摘下的玫瑰花,悄然闯入少女的心扉,让她永远记住了这位小哥哥。
后来他上了中学,有一回去同学家踢球,发现庭院里有个女孩儿深情地盯着自己看,隐约觉得她面熟。
“小姐,我们见过面么?”
“一堂哥哥,我两年前在你家玩过秋千,你还给过我一束花。”
他抱着足球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哦,好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了呢”
那个下午,他很惊诧,那点小事早已在记忆里褪色,她却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他的名字,还大方地介绍自己:“我叫黎采薇,是黎建华的妹妹。哥哥总是夸你。所以我让他喊你来家里。”
林一堂读过诗经,喜欢里面的小雅•采薇这篇。难得听到这般诗意的名字,他破例同意了和她做朋友,唯一的异性朋友。
当异地的秋思迎面扑来,心中的愁绪无法排遣,他拨打了黎建华家的电话。他不能确定她在不在家,万一是同学接的,也不至于难为情。
然而让他纳闷的是,电话一直占线,等待得心烦至极。好比是内急了去厕所,却发现无一处位置是可用的。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煲电话粥?
黎采薇这一天身子有些不舒服,没有起床。黎建华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读报。黎先生打算把手头的一批金条存银行,一大早就给业内的老朋友打电话,想挑选个最合适的
林一堂原本以为溜出来打个电话顶多十分钟搞定,没想到都半个多小时了,电话还打不进去。
“就打这最后一次,如果还占线,就不打了!”他不想放弃,找了个理由,又一次拨号。
这次总算是通了,那边的人却丝毫不急,铃声响了整整三轮,才有人来接。
黎先生结束电话煲,径直回房查看财物,让儿子去接来电。
黎建华看报纸正在兴头上,哪里愿意被打断这种快感,任凭电话催了半晌,才慵懒地拎起听筒:“喂,请问找谁?”
林一堂听出是老同学的声音,大喜:“建华,是我啊,总算是打进来了。”
黎建华激动起来:“一堂,你这一走都快三个月了,真是铁石心肠,半点信也没有,害得我妹妹惦记你都得病了。”
他听完自然很过意不去,因为他临走前没有告诉黎采薇去北平的真实目的。她对他的感情,他十分清楚,但也明白自己爱的人是表妹,与她就是纯粹的友情。
他复习考试的那段漫长的日子里,黎采薇帮他买书,做笔记,有时还会和他一起讨论考试的内容。由于今年政府派给女留学生的名额有限,而且全部是去日本,她打算明年再参加留学考试,想和他去同一个国家
“建华,采薇她现在在家吗?”林一堂犹豫了片刻,没有直接流露对她的关心,装着不经意的语气问。
“在床上休息,女孩子么,每个月都有几天,肚子比较难受,嗯,你懂的?”
“可以让她和我说两句话么?我只说很短的时间,好吗?”
“你爱说多久说多久,从现在谈到天黑我也管不着,哈哈。我什么时候可以喊你‘妹夫’?”
黎建华以为他是牵挂妹妹,调侃起他俩来,弄得他面红耳赤,好在对方看不到这副窘态。
“建华,我找采薇真的有重要的事情。麻烦你去请她出来吧。我待会就没空了。”
“好啦,我直接把她从卧室请出来,你耐心等等。”
黎建华奔着楼梯噔噔地跑,来到楼上妹妹的卧室门口,欣喜地拍门:“采薇,你猜猜是谁打电话来了?方便下床吗?”
黎采薇因为痛经的折磨,捂着肚子蜷缩在被窝里,床头摆放着一盒乌鸡白凤丸和水杯。听到哥哥的喊声,猜到是林一堂的电话,忍着疼弯腰下了床。她连外套都没想起要披,仅仅穿着件缎面睡裙,光脚套了拖鞋就来开门。
“哥哥,一堂他在等我接电话?”
“是的,亲爱的小傻瓜。下楼吧。”
黎建华是心疼妹妹的,他见她精神状态不佳,就把她抱了起来,脱下外套给她盖在肚子上。
她早已忘记了小腹的疼痛,一看到茶几上的电话就挣扎着下到地板上,扑过去把听筒紧紧抓在手里。
“一堂哥哥,你还好么?”
林一堂听到她的声音,点头应道:“采薇,你多注意身体才是,我在北平好着呢”
两人隔了这么久没见面,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她不由自主地沉默了,期待对方多说几句。
林一堂溜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足足过了五十分钟。他因电话占线在值班室停留,完全忘记了叔母和林觅返回病房见不到他会四处寻找。
林太太打完电话,李炎就开车带着一队警卫火速赶到医院。由于原来的警卫队长在天津车站殉职,林先生出于对他的信任和起重,破格提拔他为新队长。从此他不再是队伍里任人欺负的小警卫,而是手里管着几十号人的长官了。那些早些时候捉弄过他的队友,个个都对他毕恭毕敬。而李炎并不会因此满足,他的目标是要逆袭,女人和权力都不能少。
当他轻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林觅站在窗前吹风,心疼地提醒道:“小姐,深秋了,你今天怎么只穿了一件这么薄的衣裳?”
林太太听了,才发觉女儿穿的确实单薄,旗袍上连披肩都没围上。
母亲把自己的披肩取下来,正要给她披上,却看到李炎还拿着件衣服。他昨夜离开,一路开车回去,感到风冷得像冰块一样直钻脖子。林觅把张小法的外套托他保存,他惦记着她的冷暖,去了她卧室取了件罩衣,和旗袍的颜色很搭。林太太暗自佩服他的心细,也庆幸丈夫挑人的眼光不错,这小子既聪明又忠心,从南方到北平,一直都令人省心。
“小姐,我拿了件你的衣服来,先穿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找少爷。”
林觅回头接过他手里的衣服,飞快地穿上,“谢谢你。气温下降得还挺快。表哥他到底会去哪儿呢?都半天了还没见影子,真急人。赶紧走吧。”
林太太见他俩出门,也不想独自在房里耗。毕竟才尝了苦等章文轩的滋味,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独自等待了。于是母女俩都跟着李炎去找林一堂。余下的警卫分头行动。
第104章 撞见()
张小法和启江吃完巧克力,准备讨论些要紧事情,不想一阵风把掩着的门给吹开了。这次大概是心情好的缘故,风里一股淡淡的花香居然被他们闻到了。一点点花香在消毒水弥漫的地方是多么珍贵呵,有久旱逢甘霖的爽快。在医院里耗着倍感无聊,难得有这等新鲜事物来丰富他俩的世界。
过道里传来清脆的鞋跟摩擦木地板的响声。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只见漂亮的护士长抱着一大束鲜花从门口走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她手里的花儿正好提醒了他们:原来女孩子都是喜欢有人送花的。1
启江想起,送过朱涓涓的首饰,可能还不及一束鲜花让她欣喜吧?他怨自己笨,怎么就没想到呢?相识这么久,居然没想过要挑鲜花给她。如果她来送孩儿枕的那晚,他房里没贴那堆乱七八糟的道符,而是恰到好处地布置了一束鲜花,结果肯定大不一样。
看来追女孩子,光舍得金钱还不够。她们更看重你的用心:哪怕是并不贵重的礼物,心意到了就好。
启江大彻大悟,转过头来对弟弟说:“启澜,你说,朱小姐生了气,我带花给她,她会不会原谅我呢?我和她之间,还有没有补救的余地?”
张小法过去见过大学室友们给女朋友送花:生日,圣诞节、元旦节、情人节和七夕都送,效果都还挺不错呢。
他上回去探望林一堂,随便瞎买的月季花,何诗安误以为是送自己,还乐得不行。
想到这里,他肯定地拍拍哥哥的肩:“送花吧!女孩子都喜欢男生的这招。何况涓涓姐也不讨厌你,我看得出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虽说训起来有点受不了,她的出发点还不是为你好。”
启江给他这么一鼓励,甭提多开心,立刻要付诸实践。他站起来往门外走,对弟弟挥手告别:“三弟,一会见。我去买花了。下午你陪我去她家吧。我看报纸说她父亲明天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就不方便找她了。”
张小法笑笑,从口袋里取出钱包递给他:“哥哥,请顺路帮忙买束月季花。送给诗安,辛苦她照顾了我。”
启江从书上看过,送女生最好是玫瑰花,百合花和郁金香这类,哪有挑月季花的?他想着弟弟也是没经验,乱买。到时候就整两束玫瑰花,给何小姐一大大的惊喜。
张小法目送哥哥走出医院大门,回到病房,看到何诗安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她好像在做快乐的梦,脸上尽是笑容。他没法一眼看到她梦的内容,也没有工夫去琢磨。启江离开后,病房里一下子寂寞了。他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看到她换下的裙子还是湿的,就顺手拿到医院的洗衣房里,找根晾衣绳挂上去。
在他往回走的时候,出于本能望了望对面的楼,一眼看到李炎走在前面,林太太和女儿走在后面,三个人边走边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林一堂还没找到么?会不会出事了呢?!
张小法的正义感又上来了,趁着启江不在,他决定再管一回“闲事”。他不声不响地远远跟着他们,加入了寻找林一堂的队伍。
李炎的机敏是一般人不及的,他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率先找到了护士值班室门口。林一堂的声音并不大,他却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屋里那个专心打电话的人,如果稍多个心眼,回头看看,就不会给自己带来场麻烦。然而林一堂没有想到会有人偷听。因为电话那头的女孩子忍不住哭了,她也需要宣泄。
他依然握着听筒,轻轻地安慰电话那头哭泣的朋友:“采薇,不哭,我回来会来看你的。”
李炎一听就猜到这个女孩是林少爷心里有分量的人。他转过身,没说话,而是打了个手势,示意林觅快来。林太太也到了。
偏偏这时候,黎采薇在电话里放声喊了句:“一堂哥哥,我真舍不得你走!”
声音之大,连一米外的林太太都听到了。她立刻变了脸色:没想到看起来对女儿一往情深的侄子,在住院的非常时期都能溜出来给别的女生打电话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一堂听到她喊得那般撕心裂肺,愈发觉得对不住人家。黎建华在妹妹旁边也喊:“一堂,你是要误了我妹妹一辈子么?她只愿意和你好,别人都看不上!多少人排队想当我妹夫,你好好想明白,不然我不会和你见面!”
“建华,你别激动,我回来会和采薇好好说。采薇,你别哭,再哭我就要崩溃了”
林一堂握着听筒,不知所措,头脑里很乱。本来是想和黎采薇说说伤心事,哪里知道她会这般反应强烈他更不敢把订婚的事说给她听,怕她想不开会出事。
林太太已经按耐不住,径直走到侄子面前,把他给吓得一个激灵丢掉了听筒。
“叔母我出来太久了,马上跟您回去。”
她并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啪”的一声把电话强行挂断,只差给他当场来一耳光。
“一堂,我听到了你刚才说的什么‘采薇’,觅觅她也听到了。我们一上午找你找得好辛苦,就只差报警了!你却在这里和佳人有约,对得起我们吗?”
他愣住了,随即转身看到了林觅,还有她身后的李炎。虽然他没有二心,也极力在电话里和黎采薇挑明关系,但在不懂得内情的人看来,他和那个女孩就是有故事。
“觅觅,”他几乎要失控地哭出来,“我刚才是和一个普通朋友在打电话,她是我同学的妹妹。我跟她没什么的。”
林觅倒是没有感到吃醋。何诗安那边够她酸楚了,压根就没心情去再开一坛子醋来喝。她只是隐约对爱情有些怀疑:原来男生也会有秘密啊表哥对她看来也不是一心一意,每天看她都还不够,溜出来给别人打电话,亏自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人家还怪你扫兴呢。
父母也真是,偏偏要拆散她和张小法,却能容忍表哥和别人暗地里来往着:成人的世界是多么复杂和不公平啊
她忽而哭了:“表哥,你要不就回去和这个姑娘结婚吧,我们各自安好,让大人们安排的婚约见鬼去!”
她的泪水如泉水般喷涌,也懒得伸手去擦:这是她这么多天来哭得最痛快的一次,为自己得不到的恋人,为青春的迷茫,为失落的爱情
林太太盯着侄子,“你已经是个大男人了,男女关系难道心里没有分寸?”
他万般无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炎,盼望伶牙俐齿的警卫帮忙说说好话。
第105章 检讨()
林先生回部队后,警卫队都得听林一堂的指挥,哪怕众人心里不服他管,也要装装样子,让他面子上过得去。这堆老油条很难搞,常常让他感到无形的压力。
过去的队长还算听话,虽然偶尔会与他对着干,大多数情况下,或者关键时刻还是愿意听命于他的。
然而新上任的队长李炎,却有自己的打算。原则上不会与他明面上作对,但内心世界波涛汹涌,随时都可以掀起风浪来。
当着林太太和林觅的面,林一堂放下了架子,寄希望于她们信任的小警卫能站出来缓解气氛。
不过对方似乎没看懂他眼里的意思,反而提高了声线:“少爷,您要不就给小姐作个检讨吧。平日里您不是常让我们做错了事就马上检讨么?”
好家伙,不说则已,一出口就没好话。明明林一堂没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谈不上偷偷摸摸,却被李炎直接领着往检讨的路上走!
林一堂感到头晕,为了不摔倒,先在值班室找了把椅子坐下休息。
只过了几分钟,他的思维就清晰多了,开始思考该怎么化解风波。
一个声音在心里呐喊:千万不能检讨,检讨你就输了!
检讨?没门!
在部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