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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修性()
“你是谁?”
庄园里,老奴正在洒扫庭院,待完毕后便向书房走去。一推门,顿时吓了一跳。
他看见一个陌生人正蹲在地上,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剑眉朗目,衣衫破旧,正是俞修龙了。
见这小伙子似乎一时吓傻了,半天不说话,老奴走进门来,将扫把横在身前喝道:“私人宅院,你、你你怎敢擅自闯入?”
俞修龙扑上来抱着他的腿,声泪俱下道:“老伯,我不是坏人,我只是”
他把师父昨天教的一一说来:自己嗜书如命,但无奈家贫买不起书,得知这间屋子里藏书极多,便悄悄翻进来偷看。
“求求您不要报官抓我,我不是坏人,只是我实在太爱书了”
老奴听他说罢,心里早已软了下来,感慨良多:与这位年轻人一比,自家公子可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呜呜呜老伯,求你别赶我走,我发誓绝对好好爱惜这些书本,绝不会弄脏一页纸!”俞修龙抱着老奴的大腿不撒手,一边用力摇晃,一边把鼻涕、眼泪都擦在他的裤子上。
“唉,你起来吧。”
他见这年轻人如此好学,心生怜悯,“这里的书你慢慢看,我不会赶你的;你若是想借回家看,那也可以,不过要小心别弄坏了。”
其实,这些书被束之高阁,与废纸有何分别?与其放在屋里囤灰,还不如让这年轻人借去读一读呢。
俞修龙见他果然答应,松了口气,心中忖道:本来读书麻烦不过既然师父有命,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啃这些书了。
俞修龙正在看书,那老奴忽然指着其中一行的一个字发问,“我考考你,这个字还有几种写法?”
俞修龙手指沾了沾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出来,但觉得不对便立马又擦掉了。
“不知道也不怪你,除了这一种其实还有另外三种,总计是四种,分别是这样、这样写的,记住了么?”这老奴原本也是个秀才出身,屡试不第,家乡又闹了饥荒,于是逃难到此处做了个家奴,可谓落魄至极。
人总是好为人师的,此时他教俞修龙习文练字,心里有了极大的满足,比坐扫屋护院这等杂事不知要强多少倍。
其后一段时日,俞修龙每每前来读书求教,老奴都耐心指导,毫无怨言。这个年轻人的到来,不但让他驱散寂寞,同时找回了读书人的自信与高傲。
“你先把文章读熟,遇到疑难之处不妨批注出来,我来给你解答。”
“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老伯!”
有人引路,俞修龙读书时感到顺畅不少。当他弄懂书文意义之时,发觉书中天地原来竟是如此广阔,大气磅礴,浩渺无边,任自己徜徉其中,自由盘旋,仿佛真正化身成了一条游龙。
“原来如此,许多以往想不明白的事,为人处世的道理,都在书中找到了答案。”
兴趣日浓,他既读经史又学诗词,所学颇广,常常手不释卷。在老奴的悉心教诲下,他很快便读了不少名家著作。
尤小燕见徒弟果然是个上路的好苗子,甚是欣慰,在练武方面也齐头并进,“身法你已经练出了点样子,师父今日就来教你‘洞虚’之术。”
“世间武功繁多,大多由真气催使,其运气法门也是各不相同,只要你能斟破其中的奥秘,知己知彼,那便是立于不败之地。”尤小燕传他秘诀,就如同那日在树林里教导古若妍一样。
俞修龙在军营时,随成元齐练过一段时日。虽然成元齐军务繁忙无暇多讲,但也让俞修龙的真气精纯了许多。
他照着师父所说的方式运气修炼,不一会儿便大汗淋漓,一张脸皮热得通红,禁不住叫道:“师父,好热!”
尤小燕躺在树荫下,悠然摇着扇子:“你心不静,自然燥热。”
俞修龙低下了头,师傅说的没错,刚才自己又想秋彩了。
她掉下悬崖的那一刻,绝望的眼神,如千百根针一样狠扎心底。
夜里闷热,俞修龙睡在席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中暗暗着急:若不睡好,明日怎么看书?
师父的声音传来,“小龙,你怎么还没睡?”
“太热了,热得受不了。”汗珠直冒,他身上已经黏糊糊的了,头发里也痒了起来。
“因为你体内阳气鼎盛,所以比普通人都要怕热。”虽说是极闷热的天,可尤小燕的身子却仿佛不受干扰,从不流汗,衣不沾背,只因他内功高明至极,严寒酷暑都不足畏。
这时,俞修龙突然想起那个碧水寒潭来,立刻对尤小燕说道:“师父,离这儿五十里有一处寒潭,据说每到晚上都会结冰,我去取些冰来给您老人家解暑好不好?”
“哦,你说的不就是‘冷月潭’么”
“是是是,我去了!”
原来师父已经知道了,俞修龙一想起那碧水悠悠的寒潭,登时已觉凉爽不少,立即从床上跃下,摸了个铲子去取冰。
尤小燕看着徒弟的背影,嘴角暗笑。
天边弯月高悬,俞修龙行得很快,身边只有轻微的风声。
“诶对了,这潭水边有人把守,不是本村人不得入内但不知道他们晚上还有没有人。”俞修龙再走几步,忽见一阵阵泛白雾气铺面飘来,袭向自己裸露的皮肤,好似数条冰冷的蛇贴着身体游动。
从来不怕冷的他,此时竟然打了个寒噤,他搓着胳膊,环视四周,“还好,看来晚上果然没人。”
月光照射下的冷月潭,水面已经结成了青碧的镜面,光可鉴人。俞修龙伸手摸了摸,寒意透体直上,瞬息间他胳膊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寒气,居然连我也受不了,真是古怪。”他选了个位置,拿起铲子“吭吭”凿起冰来。
“喂,你干什么?!”
忽然脑后传来一声大喝,俞修龙吓了一跳,转头见几个汉子手持钢叉指着自己,虽说如今是伏天极热之时,但这些人却都身穿棉衣棉裤,如过冬一般,想必是夜里这潭边太过寒冷的缘故。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俞修龙举起双手,强笑道:“各位大哥,实在对不住只是这天太闷热了,晚上无法安眠,所以我才来凿冰的。”
其中一人把叉一扬,说道:“那也不能不告自取,与偷何异?”
俞修龙暗叹:我怎么告知你们,谁知道你们藏在哪个角落里?
为首汉子打量他一阵,问道:“你是哪户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大哥,我不是本村”
他还没说完,那钢叉叉尖倏地戳到自己眼皮前来了,俞修龙急忙伸手将其从眼前推开,“大哥大哥,你这叉子可拿稳点儿,万一戳到人就不好了。”
“外村人不得入内,牌子上都写着呢,你眼瞎了吗?!”
他这语气,好像自己取个冰跟十恶不赦的罪犯似的,俞修龙看了眼他那恶狠狠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膈应,但强忍堆笑道:“大哥说的是,只是这天晚了有些看不清再说我这不是没看到你们么,还以为晚上没人当班呢。”
俞修龙指了指桶,“现在给各位大哥禀报过了,可以取冰了吧?”他拿着铲子转身,却听那汉子喝道:“别动!取水取冰必须由本村人执行,外人速速退去!”
俞修龙被他们拉着胳膊往外架,忽然想起那个领自己喝水的壮汉,“别别别我认识你们村里的人。”
“谁?”
“他唉,叫什么来着?”俞修龙突然想起那会儿光顾着找水喝,压根没问这壮汉姓甚名谁,心里不觉着急起来,双手飞快比划,“他个子很高,胳膊这么粗,四方脸,走起路来像这样”
夜更深了,潭边寒意越发重了起来,甚至能听到潭水“咔咔咔”结冰的声音。
尤小燕躺在席上,蒲扇在肚子上一拍一拍的,忽然只听门外传来脚步声,继而是水桶轻轻碰撞的声音,立时醒神,问道:“小龙,冰取回来了?”
“没有,他们死活不让我取。”俞修龙擦了把汗,把自己怎么被人赶走的经过说了出来。
“哈哈,那是他们村里的宝贝,怎么能随随便便让外人取走?”
“那您还让我去?”俞修龙很是疑惑,师父明知取冰不易还鼓动自己去,摆明是在戏耍自己啊!
“考考你罢了,像这种事啊,你以后不知要遇到多少你想想,若让你取的不是潭水而是奇珍异宝、武学秘籍,又或者是绝世神兵,势必有更多的人会来阻拦你,甚至要杀你,到那时你该怎么办?”
“这”俞修龙迟疑了,刚才那几个守卫并不很健壮,自己完全应付得了。但即使这样自己也并未以武力强行取冰,宁愿空手而归,休伤人命,“要看实情如何,若非万不得已,便不会胡乱伤人。”
尤小燕沉默半晌,终于“唔”了一声,“之前教过一个徒弟,他很聪明,练功也勤,就像你一样,学武功学得很快可是,自打他学有所成之后,功力大增,但品性却慢慢变了。之前他见谁都是礼敬有加、谦恭和善,可之后却动不动便以武力伤人,蛮横霸道。”
师父直起上身,长长叹了一口气,“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带过的徒弟也有好几个,可却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传人我不担心弟子不成才,只担心他们不成人。”
俞修龙静静听着,也不知听懂没有;只听尤小燕继续说道,“蛮横暴虐,妄伤人命,可不就成魔了吗?”
俞修龙脑海中忽然浮现那些书里的句子,如雷惊电闪,醍醐灌顶,心中道:“难怪师父让我读书”
“你要好好地学。”
俞修龙朗声应道,“是,师父。”
第194章 什么大会()
窗外传来鸡叫,俞修龙迷糊睁眼,只觉得昨天睡得很好,并无闷热烦躁的感觉,“难道是那潭水寒气的缘故?”
寒气是否真的能清除心头热燥,不能定论,所以他决心今晚再去一趟,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自己大可到那边偷偷打地铺睡觉。
当晚,他在寒潭附近找了个很隐蔽的角落,对着寒气呼吸吐纳,只觉浑身冰爽,心头热燥之气几乎不见,睡得也很好。到了天蒙蒙亮时,他便返回住处,如此往复,已有月余。其间,尤小燕说自己有事出门,传了三式新招,叫他自己好好练功,不可废弛。
这日,俞修龙正拿着借来的书从小门进入宅院内,忽听到有人大声吵闹,立马躲到一根大柱之后。“不是还有半年吗,老头子怎么突然回来了?!”从语气可听出此人十分焦躁,显然是发生了什么紧要之事,“快想想办法啊,老张头!”
“少爷,我也不知道老爷会提前回来啊!”老奴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是公子吴东楼回来了,他在外流连数月,好不快活,可是突然得到了消息,说父亲马上就会过来巡查,吓得立马从花桌上爬了回来。
只听这老奴说:“老爷明天就来了,少爷你抓紧背一背,兴许”
“滚,我tm背不了!”
俞修龙从大柱后悄悄看去,只见那吴东楼来回踱步,胖胖的脸上双眉紧皱,不时举起袖子擦汗。俞修龙见他这样子,莫名好笑,心想:“这人不读书只好玩乐,如今严父一来,可有他受得了。”
“少爷,要不就实话实说得了”
“滚,我他妈找死啊?!”吴东楼袖子一拂,转身怒吼道:“老家伙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唉,老爷的脾气我何尝不知道你不读书他会发怒,可你扯谎骗他,那就不只是发脾气了。”从老张头的表情来看,老爷确实是个厉害人物,也难怪公子如此害怕他爹。
待他们走后,俞修龙轻手轻脚潜入书房之内,把借来的那些书都还了回去。那些书上画满了他圈点的记号,甚至在空白之处还留下疑问、批注。只不过他很长时间没写过字,如今读书学文也不过数月光阴,书法绝非一日之功,因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不行,这些书都被我画过了,我的字又难看,明日那老爷来看见岂不要大、大发雷震霆?”他思来想去,将书一一插回书堆的中间内层,方才离去。
他刚回到屋前,便听见师父叫自己的声音,不禁喜道:“师父回来了?”
这时,只见尤小燕走出来,满脸含笑。
“师父,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再过半年,汴京会举办一个比武大会,汇聚天底下的年轻高手,小龙你要不要去试试啊?”他在外期间,听路人说起此事,本不想让徒弟去争这个虚名,但听那人说什么“去参加的都是名门高徒,英才荟萃”,顿时心里不快活了:都说我“神燕”无人可继,这次倒要让你们看看,我尤小燕的弟子,一定是英才中的英才!
“让我去?”
俞修龙怔了一怔,叹道,“师父,天下高手聚会,我够格吗?”
尤小燕听他也如此没自信,双眼一瞪道:“说什么呢?我尤小燕的徒弟,参加天下什么大会都够啦!”他一指俞修龙的胸口,问道:“我教你的‘翻天三式’,你练得怎么样?”
“回师父,我每天都练,如今已练熟了。”
“好,那今天我就来试一试你的进度。”话音未落,身影已至。
师父说来就来,毫无征兆,俞修龙只得仓促接招,身子一仰,刚滑出几步,已感到师父掌上劲力之强,重重压迫,如山洪海啸般逼来,不可抵挡,这就是“翻天掌”的强大威力。
他刚从师父那学了三式,大喝一声,振奋心神,“天不遮眼!”这是第一式,手掌推出,刚阳之气勃然喷发,顿时带起周围气流涌动,“呼呼”直响。
可惜俞修龙相比之下功力太弱,距师父的手掌相隔尚有尺余,他已被一股巨力掀了出去。
“哎呀嘿!”
俞修龙身在空中,腰上发力,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急速翻转,化解劲力,在树上点了好几下,蹬得树叶直落,才堪堪站稳。
“呼师父,还是不行。”俞修龙落地之后,只感觉足底一阵酸麻,小腿发抖。
尤小燕见他如此,笑道,“不错不错,反应很快,能立刻翻转身躯消解劲力,这样可以免受内伤了。”
俞修龙却觉羞愧无比,心想:连师父一招也接不了,怎么去参加比武大会?又怎么给秋彩报仇?!
俞修龙啊俞修龙,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变强?
“小龙,这次我不用内力,只凭招式和你打,看你能撑多久?”尤小燕颔下虬须微微抖动,飘然而来。
只瞧他双掌前推,浑然不带一丝内力,就像普通人伸手一样平平无奇。
“小心啦,师父!”俞修龙双腿蓄劲,猛地运起真气拍击出去,可是师父的身影陡然一变,已绕到自己身后。这一掌击得太猛,为免让真气白白浪费,俞修龙仓促间收势,顿时血气翻腾,似乎比挨了一闷棍还要难受。
“嘿嘿!”
俞修龙正要回身,师父的手指已在自己肋下点了一点,虽然不重,但略有麻痒,他口中叫道:“嘶天开雾散!”这是第二式,他手上动作更加猛力,雄浑的“刚阳之气”呼啸而出,响彻四周,向尤小燕击去。
可是,师父闪身太快,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俞修龙这一下又击空了,顿时又觉一阵脱力,好不难受。
“天倾地覆!”第三式刚叫出来,“哎哟”
师父只用手指轻轻点他,十几回合下来,他浑身的几大命穴已被点了个遍,又麻又痒。可是当他反击之时,却尽皆落空,真气耗费极快。他停下来大口喘气,只感到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一样,“不行了,不行了,师父,我觉得体内好难受!”
他出掌过于猛烈,不知收势蓄劲,导致体内的真气渐渐失控,犹如一条狂龙在体内乱窜,撞击经络,自然会感到难受。
尤小燕“唔”了一声,心知这是何情况,内力暗渡,又以“穿针引线法”捆住他体内的乱窜的真气,只瞧俞修龙面色痛苦,紧抿着嘴唇,大汗直冒。
“小龙,比武不是一股脑儿的攻击,要注意审势蓄劲,留而不发,始终让敌人感到威胁;况且你真气深厚,不加节制则极易引发真气逆乱。”
尤小燕心知徒弟真气浩大,因此要驾驭起来难度已是极高,“刚才你一心想要取胜,便用气过猛,可一旦发现落空便又将发不发、畏首畏尾起来,这样便引得你体内真气乱走,步入歧路。
“人马行路时须分乡野小道、官马大道,真气同样也是讲通道的,不可随便乱走,否则必生后患。”
“你要学会如何控制住真气的运转,就先把‘洞虚诀’的底子打好了。”
俞修龙此时方才恢复过来,睁开双眼,显出疲惫的神态,“弟子练气时心静不下来,杂念丛生,不知如何才好。”
“你受过巨大的打击,心里有创伤,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能走出来的。不过你不是会念须弥万法么,可在练功时一起使用,这样便可解决。”尤小燕接着又问道:“对了,你一个年轻小伙子,又没落发出家,怎么会念须弥万法?据我所知,这是大相国寺的镇寺之宝,秘不外传。”尤小燕与明空方丈是也算是老相识,自然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您说什么?”俞修龙这才回过味来,疑惑道:“须弥万法?”
“对,就是你念的那篇经文。”
“原来如此。”俞修龙这才明白,原来明空方丈为了不让他推辞,竟未明说这就是大相国寺内的珍宝经法,而是当普通心经传给了自己,他苦笑道:“不过,大师虽然没说这是须弥万法,但也没说过这不是须弥万法。”
尤小燕盯着他,等他回话。
“师父,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天情况是这样的”俞修龙把自己如何助大相国寺脱难的事情讲了出来,“这可事关中原武林的颜面,当时我虽然脑子迷糊,但为了尊严已做好拼命的准备。”
“这帮家伙竟如此胆大,若非我出门在外,岂容他们撒野!”没想到,这些番驴欺负到自己地头上来了,尤小燕刚想发火,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你已出手摆平,那便与老头子出手是一样的徒弟,果然挺争气!”
“是是是,他们这帮西蕃杂鱼何需您老人家出马呢。那个什么上师也并非绝顶高手,加上他一时大意,竟然被我阴差阳错给制服了赶跑了他们,明空大师为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