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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镯子的用料不够贵重,也不好随意打赏她人。于是在半年前,叶太后顺手将镯子赐给了一个奉茶宫婢,嘉奖其一手好茶艺。
而这宫婢不是她人,正是两年前跟随天授帝来到京州的姜族孤女——子涵。当时天授帝并不欲带她入宫,可又不忍看她生得这张好容颜,再和鸾夙一样沦落青楼,于是将她撂到叶太后的慈恩宫,随意打发了一个差事。
子涵出身姜地,精通毒术药理,来到慈恩宫之后被分配了奉茶的差事。她深知这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便潜心钻研茶艺,两年来倒也小有所成。
到如今,叶太后惯常喝的七八种茶里,有一半是子涵自己所创,不仅深受叶太后本人喜爱,就连皇后庄萧然也曾派人来学。
想起这些内情,叶太后抬头看向子涵,目光落在她一张娇颜之上,流连不去。
子涵被瞧得惴惴不安,连忙低下头去,乖顺问道:“太后娘娘,是否奴婢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
叶太后闻言噙笑:“不,你做得很好……哀家只是想起你入宫的经过,心生感慨罢了。”
子涵一听,连忙回道:“奴婢入宫时年幼不懂事,是您教导有方,奴婢很是感激。”
叶太后又笑了:“你不必在哀家面前故作乖顺,你为何尽心侍奉,哀家心中有数。两年了,你是想求一个举荐机会,让哀家送你到龙床上去,哀家猜得可对?”
子涵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是真心感激太后娘娘,想留在您身边尽心服侍。”
“啪嗒”一声,叶太后将茶盏搁在桌案上,也不命她起身,只淡淡道:“行了,哀家在宫里这么多年,你那点心思骗不了人。宫女想做宫妃,本就无可厚非,哀家又没说你什么。”
“太后娘娘……”子涵仍旧一阵后怕,忽然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你抬起头来。”叶太后沉声命道。
子涵心中一喜,又不敢表露出来,遂缓缓抬眸与叶太后对视,眸光里流露几分忐忑与期待。
叶太后见状点了点头:“嗯,在慈恩宫呆了两年,倒也学会说话做人了。”言罢她侧首看向桌案上的那盏茶,轻轻敲了敲茶盏盖子,再笑:“如今这茶火候已足,该是时候上桌了。”
叶太后说得太过隐晦,子涵很是疑惑不解:“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哀家的意思是……看在你尽心服侍两年的份儿上,哀家便遂你所愿。”叶太后从座上起身,亲自去内室拿了一瓶药丸出来,撂给子涵:“这药放了十来年了,想必早已失效。你既然出身姜地,不妨自己琢磨琢磨,改一改药方。”
子涵接过药瓶,依然似懂非懂,但也知趣不再多问。
“不枉费在慈恩宫里呆了两年,比你刚进宫时长进许多!”叶太后朝子涵摆了摆手:“别辜负你这张脸。下去罢,哀家累了。”
“奴婢告退。”子涵不敢多言,双手握紧药瓶,俯身行礼退下。
叶太后一直看着子涵走远,才再次端起茶盏啜饮几口。她惯用纯色面儿的东西,不喜欢摆设花花绿绿繁复错杂,就连这茶盏也是纯白瓷釉,毫无花纹。
茶烟轻扬,茶盏色纯,犹如一面镜子,将叶太后的眉眼映在其上。她的眼角有些纹痕,细眉修剪成了远山眉黛,颜色略淡,细长舒扬,再配上那历经世事的目光,本该是淡雅宁静、慈蔼有加。
可在这一瞬间,透过那纯白的茶盏壁,叶太后忽然发现自己的眉峰无比锋利,带着几分算计,又有几分报复的快意。
聂沛涵!你让哀家母子分离,哀家也要你付出代价!——叶太后暗自在心中咬牙切齿,眼前忽然浮现出淡心的娇俏容颜,渐渐与子涵重叠在了一起。
孰是新欢?孰是旧爱?谁又曾对谁付出过真心?
长夏已逝,残阳退没,恰如叶太后跌宕的人生。她曾历经过灿烂的春夏,一路走到收获的秋季,生命却即将戛然而止,终究没能走完隆冬……
(卷七,完)
卷八:妾心如宅 繁华无声——(正文最后一卷啦)
第269章:旧人旧怨化玉帛(一)
云府。
八月的最后一天,太夫人在荣锦堂得知了两个消息:其一,云承要亲赴北地五州,收复云氏的生意;其二,诚王聂沛潇将与曲州谢家联姻。
第一个消息是在太夫人意料之内,毕竟云承已正式承袭离信侯爵位,而出岫又以南熙漕运权换得天授帝同意收回北地生意,既有出岫成功铺路,云承自然要亲自负责此事。
自从南北统一之后,“北宣”一国正式成为历史,由于南北共九个州郡,北宣占了其中五个,因而世人都习惯性地将北宣旧地称之为“北地五州”。
云承亲赴北地,是一个在短时间内迅速立威的好办法。只要他能平稳收回所有生意,这位新任离信侯在云氏内外的威信必将直线上升。
原本这是一桩好事,太夫人也表示支持赞赏。可她愉悦的心情只保持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诚王聂沛潇的婚事所搅乱。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太夫人的第一反应,是失手打翻了茶盏。迟妈妈跟在太夫人身旁多年,甚少见她有如此剧烈的反应,而只是这区区一桩婚事,好似并不值得太夫人如此失态。
“快!去把出岫叫过来!”太夫人神色郑重肃然,不似愤怒,更似慨叹,直教迟妈妈吓了一大跳。她连忙差人去知言轩请出岫,在此过程中,太夫人一直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迟妈妈见状也不敢多问,自己默默将地上的茶盏碎片收拾干净,此后主仆二人一直无话。
直至出岫到了荣锦堂,太夫人才再次开口,屏退左右:“你们都下去罢。”
迟妈妈领着几个婢女躬身称是,在她跨出门槛转身关门的那一瞬间,迎着屋内敞亮的光色,她分明看到了太夫人的眼角有些泪光。
轻微的关门声缓缓响起,直至确信屋内没了别人,太夫人才对出岫叹道:“聂九要成婚了,聂七今早已下了赐婚旨意。”
听闻此言,出岫先是怔愣片刻,而后反应过来,很是淡然地笑道:“这是好事,以诚王殿下的年纪,早该成婚了。”
出岫是真心为聂沛潇感到高兴,更觉得自己如释重负。她垂眸想了想,又是笑问:“诚王妃花落哪家千金?”
“是我娘家侄孙女,谢佩骊。”太夫人说出这话时,面上忽然浮起浓重的哀戚之色。
这一次,连出岫也瞧见了她眼角的泪痕,有些不解地问:“这是好事,母亲难道不乐意?还是说,您与叶太后有宿怨,因此不赞成这桩婚事?”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赞成不赞成了。”太夫人垂目看向地砖之上。方才被她摔碎的茶盏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太夫人却觉得,那茶盏的残渣留在了自己心里。
“我只是没想到,叶莹菲竟有这般胆色,最后还胜了我一局。”太夫人说出这句话后,再也无法遏制哽咽之意,一边垂泪一边叹道:“她这是将儿子托付给我了!”
出岫闻言更加不解:“母亲,您这话的意思是……”
太夫人不欲多做解释,她苍老精明的面容之上,是了然一切的沧桑与犀利:“叶莹菲这是自作自受。她若没这么大野心,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她边说边看向出岫,一字一顿再道:“不出十日,叶莹菲必死。”
“必死!”出岫又惊又疑,忍不住脱口惊呼。她无声地看向太夫人询问,对方只轻轻点头,不再说话。出岫秀眉微蹙垂眸冥想,半晌,疑惑地问出四个字:“母死子活?”
“你还不算太笨。”太夫人回叹。
“天授帝太可怕了!”出岫不胜唏嘘:“一个是抚育他十数年的养母,一个是忠心耿耿的手足,他怎能下得去手?”
“倘若下不去手,聂七就不会拥有今时今日的一切。”太夫人眯起双眼,长长一叹:“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任何人坐上这位置,都会患得患失、六亲不认。是叶莹菲自己太过贪心,做了太后还不满足,总想让亲儿子当皇帝。若换做我是聂七,只会下手更狠,直接斩草除根。”
“话虽如此,他都不顾念半分母子情分吗?”出岫难以想象叶太后的悲惨下场:“他可以将叶太后终身幽禁,亦或是……”
“你这是妇人之仁!”太夫人没让出岫说完,打断道:“叶莹菲一生骄傲不愿认输,将她终身幽禁,她必定受不了这侮辱,迟早会自尽!何况她爱子心切,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用自己一命换聂九一命。”
“如此说来,诚王殿下也很危险了!”出岫不禁开始为聂沛潇感到担心。
“所以我才说,叶莹菲死后都不让我安生。他让聂九娶我谢家的女儿,便是要将儿子的性命交给我了。”太夫人抬手一抹湿润的眼角,继续道:“自从她当了太后,我早料到她不得善终。却没想到,她死后还不忘拉我下水。”
太夫人微阖双目,似在回忆往昔:“她对自己真够狠……斗了一辈子,现下我才愿意认输,输得心服口服。”
想起叶太后为独子聂沛潇所做的一切,再比照自己如何对待云辞,太夫人终是感到惭愧:“她为了聂九,不惜得罪聂七,甚至赔上自己的性命……身为人母,她的确胜我千百倍。”
话到此处,婆媳二人皆是无语凝噎。良久,出岫率先回过神来,轻轻再问:“那诚王怎么办?他若知道了真相……”
“他知道真相又如何?该娶的人还得娶,该过的日子还得过。”太夫人眯眼看向出岫:“聂九成了我的侄孙女婿,我若是不管不问,叶莹菲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得了太夫人这句承诺,出岫稍感放心,此时但听太夫人又是一叹:“我这一辈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夫君死了,儿子死了,媳妇要改嫁,如今连对头也死了……最后留下一堆金银死物声誉名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实在是无趣至极。”
是的,她谢描丹终于后悔了!后悔没在韶华最盛的时候,与夫君举案齐眉;后悔没在爱子失去双腿时,给予关切;后悔没在人丁兴旺之时,宽厚待人……而如今,好好一个云府,真的散了!
若能再活一次,她必不会如此!
此时此刻,谢太夫人就像一只失去了斗志的野兽,悲伤、萎靡、教人辛酸。出岫看在眼中,更是忍不住出语安慰:“您别胡思乱想,这不还有承儿和怡然吗?待他们开枝散叶,您这儿就热闹起来了,含饴弄曾孙,这日子也不远了。”
“不远吗?”太夫人语中带了一丝急迫之意:“他二人成婚都快一年了,怡然的肚子始终没个动静,真让人着急。再晚几年,恐怕我老太婆就看不见了!”
“承儿和怡然才十六岁,都还年轻,您别着急。”出岫连忙再劝:“再说您身子骨康健硬朗,再活个百八十年都不成问题呢!”
闻言,太夫人终于扯出一丝笑意:“你这张嘴何时变甜了?这可不像你……是跟沈予学的?”
“母亲!”出岫立刻两腮绯红,正欲开口解释几句,却听迟妈妈在门外禀道:“太夫人、夫人,侯爷两口子到了。”
承儿和怡然来了?太夫人看了出岫一眼,朝门外命道:“快让他们进来。”
出岫也觉得云承夫妻俩来得正是时候。以太夫人如今这状况,只有看到他们俩,才能真正觉得安慰些罢。正想着,但见云承与庄怡然已款款入门,双双见礼:“见过祖母,见过母亲。”
太夫人与出岫同时点头回礼,前者迅速恢复如常面色,不见半分悲伤地笑问:“这个时辰,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云承也不拐弯抹角,直白地道:“孙儿这不是要去北地收复生意么?方才找人算了算日子,下月初三最宜启程。”
“九月初三?”太夫人蹙眉:“会不会太匆忙了?你只有两天时间准备。”
“来得及。”云承胸有成竹地笑回:“孙儿早就开始准备了,也与母亲拟好了计划,这两日只用收拾收拾行囊,时间刚刚好。”
太夫人这才“嗯”了一声:“知道早做准备,是个好习惯。既然算过吉日,那就不改了。你早去早回,兴许还能赶上回来过年。”
九月初三启程,路上至少耗时一个月。倘若云承此行一切顺利的话,紧赶慢赶,他的确能在腊月底赶回来过年。出岫算了算时间,亦是嘱咐道:“北地不必烟岚城,冬日严寒,你可要注意防寒保暖。”
云承闻言只笑:“母亲您忘了?从前我就是在闵州长大的,九岁才来的烟岚城。”
他这样一提,出岫也想起来,云承是从北宣闵州一脉过继来的,对于北地的天气,应当比她更加熟悉才对。于是出岫自嘲地笑笑,没再往下接话。
反倒是太夫人又看了看庄怡然,问道:“就这么个事儿,你还带着怡然过来干嘛?怎么?你想带她一起去北地?”
第270章:旧人旧怨化玉帛(二)
“怎么?你想带她一起去北地?”太夫人看了看庄怡然,笑问云承。
“不,祖母会错意了。”云承连忙否认:“孙儿这一趟出府,至少得三四个月……是想把怡然送来荣锦堂,托您照顾。”
太夫人闻言冷哼一声:“你也太会操心了!怡然都多大了,还不晓得自己照顾自己?”
太夫人此言甫毕,出岫却立刻反应过来其中深意,惊喜地询问:“难道是怡然有喜了?”
云承霎时垂头不语。庄怡然则娇滴滴地接话道:“才两个多月,大夫说不足三月不让说出来。”
“傻瓜!身孕不足三月,那是不能对外人说,难道自家人你还瞒着?”太夫人立刻从座上起身,大喜不已:“好!好!总算有一桩好消息了!”
庄怡然早已是赧然不已,一张娇颜泛红欲滴,声若蚊蝇地道:“从前心里总想着,怎么也怀不上。最近这阵子不想了,反而有了……真真儿是意外。”
“顺其自然最好。”出岫心里更觉安慰,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太夫人正值悲伤过度、自己又即将随沈予离开,而这个孩子,恰好能弥补所有的遗憾,更能给云府带来新的希望!
“什么时候知道的好消息?竟瞒了我们这么久!”出岫语中带了几分嗔怪,还有几分喜悦,脱口问道。
“也没多久,半个月前。”云承回道:“原本打算过了头三个月再说,谁知道昨天一算日子,九月初三就要启程,我这不是连忙向祖母和母亲禀报喜讯了。”
“怡然有了身孕,你还要去北地?”出岫忽然想到这件事,唯恐小两口如胶似漆舍不得,又怕庄怡然心里难受影响胎气。
而太夫人也眯着双眼,似在等待云承和庄怡然如何回话。
“去!肯定要去!收复生意是大事!咱们筹谋多年,不能再耽搁了。”云承边说边看向庄怡然,目光温和浅笑:“身为离信侯,自然要以家业为重,怡然也很支持我。”
庄怡然亦是笑着接话:“妾身有幸成为侯爷的妻子,主持云府中馈,自然要做好侯爷的贤内助,而并非他的累赘。”
听闻此言,太夫人心中甚慰,连连点头:“俗话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承儿知道以家业为重,甚好!甚好!”
此时此刻,出岫能感觉得到,太夫人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可最终,太夫人只说了两个“甚好”,四个字足以涵盖一切。
“祖母别再夸奖了,孙儿这不是给您找麻烦来了?”云承情不自禁握住庄怡然的手,说出恳求:“这段时日烦请祖母照顾怡然,至于府内中馈,还望母亲能暂为打理。”
“应该的,怡然需要多静养。”太夫人点头赞同,再看出岫:“你觉得呢?”
出岫又怎会开口拒绝?唯有笑道:“许久不主持中馈,我只怕自己手生了。”
“这真是谦虚过头儿了,想听我夸你两句吗?”太夫人开怀而笑,对云承做出保证:“你只管放心去北地,我担保怡然母子平安!出岫内外兼顾,担保生意无恙!”
“您连我这份儿也一起做了保证,我想推辞也不行了。”出岫笑语诙谐,惹得众人皆笑。
“请祖母放心,此去北地,孙儿一定顺利收复咱们的生意,不给离信侯府丢脸。”云承亦做了如是保证。
“嗯,也算给你未出世的孩儿一份大礼!”太夫人越说越欢喜不已,云承与庄怡然也是相对浅笑,心有灵犀不再多言。
看到小夫妻两含情脉脉地对视,出岫刹那觉得恍惚。眼前这一幕是如此熟悉,曾几何时,她与云辞也是这般默契……奈何如今天人永隔!
没能与云辞白头偕老、为他诞育子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而今眼前的云承和庄怡然,也算是弥补了她的遗憾罢!
想到此处,出岫心里也稍作安慰,便对云承道:“既然怡然有了身子,这几日你就不要出府了,多陪陪她。否则下次见面,可真要等到过年了。”
“我省得。”云承点头。
太夫人见状也摆了摆手,体贴地道:“你们两个下去罢,小两口分别在即,都别在这儿陪我老太婆了,快回去亲热亲热。”
这话说得颇为露骨,庄怡然大为羞涩,云承也有些不自在地道:“祖母……”
太夫人掩面大笑:“好了好了,祖母我太高兴了,说话口无遮拦。你们快去罢!我同你母亲还有事商量。”
庄怡然只觉得脸上烧热,不好意思再继续呆下去。云承遂与她一并告退,小心翼翼扶着爱妻离开。
两人前脚一走,太夫人立刻嘱咐出岫:“这几个月怕是要辛苦你了。承儿不在,怡然有喜,生意和府内庶务又得交给你操持。”
“您放心,从前我也是这么过来的,都晓得分寸。”出岫一口应承。
太夫人低头沉吟一瞬,补充道:“算算日子,怡然是明年四月临盆,等她出了月子,也差不多到了三年之期,不耽误你和沈予离开。”
“母亲!好端端地怎么又提这个事儿?”其实在出岫心里,她有些回避,每每提起沈予,总觉得是对云辞的背叛。
太夫人自然知晓她心里所想,便刻意板着脸道:“往后府里人丁越来越兴旺,你杵着就碍眼了,早些离开我也清净。”
出岫知道太夫人是故意这么说,心里更加觉得愧疚:“母亲……我……”
“好了好了,别总是哭丧着脸!平白给怡然添晦气!”太夫人故作不耐地蹙眉:“原本好端端一桩喜事,让你这么说两句,我反倒心里不痛快了。”
“我知错了。”出岫也不敢再说,连忙低头认错。
太夫人这才脸色稍霁,缓缓再笑:“也不知道沈予在北地如何,算算都快一年了,也该回来了罢?”
而这句话,出岫无法应答。她与太夫人一样担心,不晓得沈予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好在太夫人没再多说,忽然又转移话题道:“怡然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