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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莎士比亚剧《哈姆莱特》中的女主角。——译注
②莎士比亚剧《威尼斯商人》中的女主角。——译注
③莎士比亚剧《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中的女主角。——译注
她有两次试图回德罗海达的家中去看望一下,第二回甚至都买好了飞机票。但是,第一次都会有一个临时突然冒出的、极其重要的理由使她无法成行。但是,她心里明白,真正的理由是一种有罪和怯懦相混杂的感情。她只是无法忍受面对她母亲时的紧张;这样做就意味着那整个令人懊悔的事情又重新出现,也可能会在一种她迄今设法避免的一种伤病的暴风雨中重新出现。德罗海达的人们,尤其是她的母亲,肯定一直由于确信朱丝婷好歹总算是安然地恙、相对来说没有受到损失地活下来而感到安心。所以,最好呆在远离德罗海达的地方。这样要好得多。
梅吉把一声长叹忍住,压了下去。要是她的骨头不这么痛的话,她也许会搭上马鞍,骑骑马的;但是,今天仅仅想一下去骑马就感到疼痛了。等到她的关节炎不仅现在这和厉害的时候再说吧。
她听到了一辆汽车开来,有人轻轻地敲着前门上的黄铜羊毛门环,听见了低低的说话声,她母亲的声音和脚步。不是朱丝婷,所以这有什么要紧的?
“梅吉,”菲在外廊的人口处说道。“来了一位客人。你能来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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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一位刚到中年、外表高贵的人。尽管他的年龄可能比他的外表还要小一些、他和她所见到过的男人迥然相异,除了他所拥有拉尔夫当年曾拥有过的能力和自信之外。当年曾拥有过的。但拉尔夫已经不在了。
“梅吉,这位是雷纳·哈森先生。”菲站在她的椅子旁边说道。
“噢!”梅吉不由主地喊了一声,对雷恩的外表感到十分惊讶,在朱丝婷过去写的信中他是个魁梧的人。随后,她记记起了她的礼貌。“请坐,哈森先生。”
他也直勾勾地看着,感到十分吃惊。“你一点儿也不像朱丝婷!”他颇有些茫然地说道。
“是的,不像。”她面对着他坐了下来。
“我让你和哈森先生单独谈吧,他说他想单独见见你。你们想喝茶的时候,就打铃好了。”菲说着,退了出去。
“当然,你是朱丝婷的德国朋友。”梅吉不知所措地说道。
他拿出了自己的烟盒。“可以吗?”
“请自便。”
“你想来一支吗,奥尼尔太太?”
“谢谢,不。我不抽烟。”她把自己的衣服抚平。“你从德国赶来,有好长的路吧,哈森先生。你在澳大利亚有事吗?”
他笑了笑,不知她一旦知道他实际上是德罗海达的主人的话,她将会说些什么。但是,他不打算告诉她,他宁愿所有的德罗海达人认为他们的利益是在他雇来当中间人的、完全不受个人感情影响的那位绅士的手中。
“对不起,奥尼尔大庆,我的名字是雷纳。”他说道,把这个名字读得和朱丝婷的发音一样,同时幽默地想着,这个女人在一段时间之内是不会很自然地叫这个名字的:她不是个在陌生人面前挥洒自如的人。“不,我在澳大利亚没有任何官办事务,但是,我此来确实有一个充分的理由。我想见见你。”
“见我?”她惊讶地问道。好是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慌乱,她马上谈起了另一个较为有把握的话题。“我的哥常常说起你。他们在罗马参加戴恩的圣职授任仪式的时候,你对他们非常好。”她毫无悲痛地说着戴恩的名字,好像她常常说到它似的。“我希望你能住几天,看看他们。”
“可以,奥尼尔太太。”他毫无难色地应道。
对梅吉来说,这次见面证明了出乎意料的尴尬。他是个陌生人,他声称他迢迢1万2千英里而来仅仅是为了看她,而且他显然并不急于解释其原因。她觉得她最终会喜欢他的。但是她发现他有点咄咄逼人。也许,她以前从不没有见过他这种人,这就是为什么他有点使她张惶失措。此时,一个十分新奇的想法闪过了她的脑海:她的女儿实际上和雷纳·莫尔林·哈森这种人十分容易相处!她终于把朱丝婷当作一个女伴来想了。
当她坐在那里彬彬有礼地望着他的时候,他想,尽管她已经上了年纪、鹤发皓首,但依然十分漂亮,正像戴恩使人强烈地联想到红衣主教那样,他依然对她的外貌一丝一毫也不像朱丝婷而感到惊讶。她一定很孤独!然而,他在她身上感受不到朱丝婷的那种悲伤;她已经屈于自己的命运了。
“朱丝婷怎么样?”她问道。
他耸了耸肩。“恐怕我不知道。从戴恩死前我就没有见到她。”
她没有显出惊讶的的样子。“从戴恩的葬礼之后,我也没有见到她,”她说道一叹了口气。“我希望她会回家,但是,看起来她似乎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发出了一声安慰人的声音,她似乎没有听见,因为她在接着讲话,但是声音变了,与其说是在对他讲,倒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讲。
“这些年来,德罗海达好像变成了上年纪人的家。”她说。“我们需要年轻的血亲,朱丝婷是唯一留下来的年轻的血亲了。”
怜悯使他动容,他很快地向前一俯身,两眼闪闪发光。“你说起她来,就好像她是一项动产似的,”他说道,现在他的声音并不严厉。“我提醒你注意,奥尼尔太庆,她不是!”
“你有什么权利判定朱丝婷是什么,或不是什么?”她气愤地问道。“毕竟,你自己说过,从戴恩死前你就没有见过她,而这是两年前的事了!”
“是的,你说的很对。这完全是两年以前的事了。”他更加温和地说道,又一次认识到她的生活是一种什么样子。“你完全承受住了这件事,奥尼尔太太。”
“我吗?”她问道,不自然地试图微笑,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
突然之间、他开始理解红衣主教一定是看上了她什么,以至如此地爱她。朱丝婷身上没有这种东西。但话又说回来。他也不是拉尔夫红衣主教;他寻找的是不同的东西。
“是的,你完全承受住了。”他重复道。
她马上就明白了那弦外之音,畏缩了。“你怎么知道戴恩和拉尔夫的事的?”她不安地问道。
“我猜到的。别担心,奥尼尔太太,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所以猜到,是因为在我认识戴恩之前很久就认识红衣主教了。在罗马,大家都以为红衣主教是你的哥哥,戴恩是他的外甥。但是,我头一次遇上朱丝婷的时候,他就把这件事点破了。”
“朱丝婷?不会是朱丝婷!”梅吉喊道。
他伸手抓住了她那只激动得发狂似地敲打着膝盖的手。“不,不,不,奥尼尔太太!朱丝婷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但愿她永远不会知道!请相信我;她是无意之中漏出来的。”
“你肯定吗?”
“是的,我发誓。”
“那么,以上帝的名义告诉我,为什么她不回家?她为什么不愿意来看我?为什么她不愿意看我的脸?”
不仅仅是她的话,而且是她那声音中的极度病苦向他表明,朱丝婷这两年不露面,对她的母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他自己的事情的重要性减少了,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任务,减轻梅吉的恐惧。
“关于这一点,应该怨我,”他坚定地说道。“朱丝婷本来是打算和戴恩一起去希腊的;她确信,如果她和他一起去了,他现在仍然会活着。”
“胡扯!”梅吉说道。
“很对。尽管我们知道这是胡扯,但朱丝婷却不这么想。应该由你来使她明白这一点。”
“由我?你不明白,哈森先生,朱丝婷活这么大也没听过我一句话,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也许曾经拥有过的影响已经完全丧失了。她甚至不愿意望我的脸。”
她的声音是沮丧的,但是并不凄伤。“我觉得我落进了和我母亲一样的陷阱,”她继续平平淡淡地说道。“德罗海达就是我的生活……这房子,这些书……这里需要我,生活中依然有某种目的。这里的人们信赖我。你知道,我的孩子们从来不信任我,从来不。”
“事实不是这样的,奥尼尔太太。如果是的话,朱丝婷就能心安理得地回家找你来了。你低估了她对你所抱有的爱的实质,当我说我有责任,是因为朱丝婷为了我才留在伦敦的。但你却认为,她是为了你而受着折磨,并不是为了我。”
梅吉直起了身子。“她没有权利为我受折磨。要是她一定要受苦,就让她为自己受苦吧,但是不要为我。决不要为我!”
“那么,当我说她根本没有想到戴恩和红衣主教的事的时候,你相信我了?”
她的神态为之一变,好像她想起了还有其他存亡攸关的事,而她忽视了它们。“是的,”她说道。“我相信你。”
“我来看你,是因为朱丝婷需要你的帮助,但她又不能寻求这种帮助,”他说道。“你必须使她相信,她需要再次毅然而对生活中的威胁——不是德罗海达的生活,而是她自己的生活,这种生活和德罗海达毫不相干。”
他往椅子后一靠,叠起了腿,又燃着了一支烟。“朱丝婷已经穿上了苦行者的马毛衬衣,但是其理由是大错而特错的。如果说有什么人能使她明白这一点的话,那就是你。然而我警告你,倘若你选择这样做的话,她也许永远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舞台对朱丝婷这种人来说是不够的,”他继续道。“当她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这一天就来到了,这时,她就要对人们进行选择——或是选择她家里人和德罗海达,或是选择我。”他带着深为体谅的表情向她微笑着。“但是,一般人是不能满足朱丝婷的,奥尼尔太太。如果朱丝婷选择了我,她还可以在舞台上表演,这是德罗海达无法给她的好处。”这时,他坚定地望着她,就像望着一个敌手一样。“我是来请求你使她务必选择我的。说这话似乎很残酷,但是,我对她的需要超过你可能对她的需要。”
生硬的神态又回到了梅吉的身上。“德罗海达并不是这样糟糕的一种选择,”她反驳道。“听你这么一说,就好像这里的生活走上了穷途末路似的,但是你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可以留在舞台上。即使她嫁给了搏伊·金——正如这些年来他的祖父和我所希望的那样——她的孩子在他不在的时候也会像她嫁给你所生的孩子那样受到很好的照顾。这是她的家!她熟悉、理解这种生活。如果她选择了这种生活,她肯定十分清楚这种生活含义,你能说你向她提供的生活也有同样的东西吗?”
“不能,”他毫不激动地说。“但是,朱丝婷好奇心太盛,在德罗海达她会感到寂寞的。”
“你的意思是,她在这里会不幸福。”
“不,不完全是这样。我并不怀疑,要是她选择回到这儿来,并且嫁给这位博伊·金——顺便问一句,这位博伊·金是谁?”
“是邻近产业布吉拉的继承人,是一个愿意超出朋友关系的童年的老朋友。他的祖父因为继承产业的缘故希望成就这门亲事;我希望成就这门亲事,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朱丝婷所需要的。”
“我明白了。嗯,要是她回到这里,并且嫁给博伊·金,她是会渐渐幸福的。但是,幸福是一种相对的状态。我并不相信她会认为博伊·金比我还好。因为,奥尼尔太太,朱丝婷爱我,而不是博伊·金。”
“那么,她表现这种爱的方法也太奇特了,”梅吉说着,拉了拉要茶的铃索。“此外,哈森先生,正如我刚才说过的,我认为你把我说她的影响估计得过高了。她对我说的话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更甭说需要我的影响了。”
“你是谁都骗不了的,”他答道。“你知道人能影响他,只要你愿意的话。我不要求别的,只请求你考虑我的说的话。你可以从从容容地考虑,不必着急。我是个有耐性的人。”
梅吉微微一笑。“那么你是个罕见的人。”她说道。
他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她也同样如此。在他停留的一个星期中,他的举止和其他的客人没有什么两样,虽然梅吉感到他试图向她表明他是哪一种人。她的兄弟们对他的喜欢是显而易见的;他到来的消息一传到牧场,他们就全都回来了,一直呆到他回德国。
菲也喜欢他;她的眼睛已经坏到无法管理帐簿的程度了,但是,她还远远谈不上年老力衰。去年冬天,史密斯太太在安睡中去世了。与其麻烦明妮和凯特中的一位当新管家妇——两个人虽然已经老了,但仍然精神矍铄——倒不如把账簿全部交给梅吉,而她自己或多或少地添补了史密斯太太的位置。雷纳与戴恩共同度过的那一段生活德罗海达的人都不了解;首先看到这一点的是菲,因此,她就要求他讲一讲那段生活。他很高兴地答应了,并且很快地注意到,德罗海达的人都愿意听他谈戴恩,并从这些新鲜事中得到了很大的快乐。
尽管梅吉表面上彬彬有礼,但她并不能摆脱雷恩向她讲的那些话,他向她提供的选择使她无法忘怀。她很久以前就已经放弃了朱丝婷回转乡井的希望,她只不过是想迫使他承认如果朱丝婷真的回来的话、是会幸福。而对另外一件事她是十分感激他的:他驱除了朱丝婷已经发现戴恩和拉尔夫之间的关系的莫名其妙的恐惧。
至于说到和雷恩的婚姻,梅吉不知道她应该做些什么才能把朱丝婷推到她显然不愿意去的地方。或许是她不想知道吧?她终于非常喜欢雷恩了,但是,他的幸福在她的心中不可能跟她女儿的利益、德罗海达的人们和德罗海达本身那样重要。最关键的问题是:雷恩对朱丝婷将来的幸福有多重要?尽管他认为朱丝婷爱他,但是,梅吉记不起她的女儿说过任何话可以表明雷恩对她有拉尔夫对梅吉那样的重要性。
“我认为你早晚会见到朱丝婷的。”当梅吉开车送雷恩去机场的时候,她对他说道。“见到她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提起这次对德罗海达的拜访。”
“如果你愿意这样的话,”他说。“我只请求你考虑考虑我说过的话,从容不迫地考虑。”但是,即使在他提出他的请求后,他还是禁不住感到梅吉从他这次拜访中得到的收益比他得到的要多,
3月中旬来到的时候,已是戴恩死去两年半了。朱丝婷产生了一种压倒一切的愿望,她不想看这些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和熙来攘往的行动迟缓的人群了。在这个春风和煦、艳阳高照的佳日,都市的伦敦突然叫人无法忍受。于是,她便坐市郊线的火车到国立植物园去了。使人满意的是,那天是个星期二,她可以置身在一个只有她一人的地方。那天晚上她也没有工作,因此,她要是在小路上逛累了也没有关系。
当然,她非常熟悉这个公园。伦敦和它那许许多多的花坛对任何一个德罗海达人都是一种乐事,但是,国立植物园完全是自成一格。早先,从3月底到10月,这里是她常到的地方,每个月都有不同的植物群争妍斗艳。
3月中旬是她所喜爱的一段时间,这是一个黄水仙、杜鹃花和各种花树竞相怒放的时期。有一个地方,她自认为可以成为世界上最可爱的、属于私人的小胜地之一。在那里,她可以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只有她一个观众,饱餐着它的秀色。在目光所及的地方,是一片绵延的黄水仙,稍近的地方,一株开得正旺的大杏树干上随风飘动的密密层层的钟状的黄花在微微点着头,而树枝上却开满了白色的花,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完美无瑕,静止不动,就像是一幅日本画。万籁俱寂。要是有人从旁边经过,那才是叫人难以容忍。
随后,她的头脑从这片黄|色花海中的那株繁花满枝的杏树的无与伦比的美之中拉了回来;某种远为不美的东西闯进了视线。不是别人,恰恰就是雷纳·莫尔林·哈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