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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向云心不在焉地回应我。
我拍他的肩膀,等他转头看我的时候,碰见的是我瞪着的双眼。他恍惚一下才明白,我不仅仅是他的工作搭档,还是他的女朋友,这就意味着他的态度不应该这么敷衍。
“对对,我们一定要找出点什么,否则连案子的性质都分析不清楚。”向云连忙补充道。
这个说法我还算满意,便又低头翻看资料。向云似乎也被案子吸引了,又指着我手里的卷宗问:“发现什么没有?”
“其实真没有,这个卷宗越看越让人失望。”我抚摸着厚厚的一堆资料的,无奈地摇着头说,“除了区公安分局那个牵强的入室抢劫,的确得不出什么结论,也看不出什么疑点。”
我闭上眼睛,把卷宗抱在胸前,慢慢地说:
“虽然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不过,在到达现场之前,我们不妨再捋一下受害人的情况。”
“40岁的男主人叫杨树峰,是一家汽车修理厂的工人,平时工作认真,在单位和同事之间也没有矛盾,更没有听说有顾客投诉。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回家照顾父母,交际圈子非常狭窄,人际关系也极为简单。”
“他的妻子李梅没有正式工作,主要负责照顾子女和两位老人。家里不忙碌的时候,李梅也会做小时工赚钱补贴家用。除了每天晚上的广场舞,基本上不参加什么固定的交际活动,人际关系也很简单,邻居评价很高,无仇无怨无钱,想不出能吸引什么样的坏人。”
“杨树峰15岁的女儿,在附近城中村的学校读高一,学习成绩一般,但性格乖巧,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杨树峰的父母都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多种慢性病,常年在家。”
“他们一家是本地人,虽然仅靠杨树峰一个人的打工维持生活。但考虑到深沙市对本地人的保障比较到位,因此日子虽然清苦,但也不至于太过艰难。”
“杨树峰本人属于是那种乐观开朗的类型,吃喝嫖赌样样不沾,女主人也是一心操持家务。可以说,一家人过得虽穷尤乐,绝对不是反社会性格的人,为什么会摊上这样的事情呢?如果不随机作案,确实有些讲不通。”
“根绝区公安局的现场勘查,除了发现被害人家里被翻动过已经丢失少量财物外,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犯罪分子连现场都没有清理,但却找不到任何指纹和脚印的痕迹。这点,在我看来,倒是可以说明犯罪分子极其有可能是个惯犯,有相当高的反侦查能力。他有可能是带着伪装犯案的,不清理现场说明了他的自负和猖狂。”
梳理完这些,我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案子的情况就像无声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的反复滚动。
“田小小,这么快就没有信心了吗?”向云恢复常态,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是犯罪现场,总会留下证据,关键是看咱们有没有耐心找得到区公安分局找不到线索,不代表我们也不行,对吧?”
我又把卷宗打开,低头掩饰自己嘴角不自主流露的笑意。男人就是对强者的角色上瘾,我只不过稍微展示自己的脆弱,向云就神奇的恢复了状态。
这是不是说,对男人与其是心贴心的安慰,倒不如让他体会到自己的强大?!
如果不是反复和区公安分局确认过受害人的地址,我们简直要怀疑自己走错了路。车子越开越远,越走越偏,已经超出了向云这位深沙本地人对这个城市的认知范畴!
按照区公安分局给我们的地址,车子开进了一个偏僻而破落的城中村,不,这里周边尚未开发,因此似乎不能成为城中村,更像是一个“自然村落”。
案件资料显示,这是一片主要由本地人居住的村子。本地人居住在村子里?这在土地贵如黄金的深沙绝对是个例外,但道理却不难理解,因为没有拆迁!
虽然村里人坐拥大片珍贵的土地资源,但因为2009年之后政府就命令禁止违法建筑。没有拆迁又限制再建,这些村里人不仅仅没有享受到深沙的高地价带来的福利,甚至被困守在了这里。
走到案发现场的胡同处,我们的车子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着实难以把这里和高楼林立的深沙市联系起来。
村里的主要道路被勉为其难地浇灌成了水泥地。虽然水泥道路已经斑驳陆离,但好歹算没有飞沙走石的情景。
胡同里面的小路就不一样了,因为没有被统一修筑,立刻就体现出村民之间的财富差别。进村之后,我既看见霸气侧漏的无死角水泥地面,也看见了幽深泥泞如羊肠小道的寂寞胡同
去杨树峰家的胡同属于后者中的典型。
黄泥地上脏水遍地!因为不断的踩踏和碾压,二者已经极为融洽的混合在一起,感觉就像搅拌均匀的黄色咖喱酱摊在了面前,深深的,长长的,黄黄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三章 案发现场(中)()
我和向云一脚深一脚浅地趟着黄泥。
远远地,就听到狗叫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声音,至少是每家每户都有那么一只。
我怀疑这些护院犬是案发后新添的,否则,很难想象这么多“重兵把守”的胡同,治安是多么糟糕!
正走到黄泥路的中间,一条黑色的大型犬突然从一个窄窄的院子里窜了出来。这里实在太复杂了,不仅有护院犬,还有流动哨兵!这只凶悍的黑狗紧紧盯着我和向云,我们双腿又陷在泥里,被它望得有些心里发毛它真要发起攻击,我们无处可逃!
幽灵一声不响地走到了它的身边,和它打起了招呼!那只狗狗轻声叫唤,以示回应!
它看得见我的幽灵犬?!
莫非这只狗狗也是?
我紧张地拉了一下前面向云的手,轻问:“能看得见那只黑色的大狗吗?”
匪夷所思!这是向云看我的眼神。“我倒是希望看不见它啊,它盯得我心里发慌!”
这么说,它是一只正常的狗狗!但,为何它看得见幽灵呢?
两狗摇尾相向,不一会,那只黑色的大狗就安静下来了。它静立在一侧,不动不叫,眼神也没有刚才那么警惕了。
我和向云继续向前走,等差不多到了案发院子的时候,回头再望,才知道它并没有离去,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回眸的那瞬间,我脑洞大开,它不会是案件的目击者吧?但旋即又摇头否定,暗自觉得自己荒唐可笑,即便它是目击者,谁能让它“说”出真相呢?
案发的院子已经被区公安分局的同事拉上了警戒线,隔着院门望过去,院内还能看到零星的垃圾,在冬日的风中盘旋、躁动;挂在绳子上晾晒的床单和被罩,迎风飘扬。那被单原来的颜色应该是大红色,只不过经过10天的日晒雨淋,看上去破旧的有些凄凉
再看一眼院子的周围,虽然一路上狗叫声一片,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影!村子里的人并不多,这个时间,大多上班或者做生意去了?又或者身边发生了这个大的案子,大家都不敢出门了呢?
我们跨过警戒线,走进这间2层楼的破落小院。
院子里一如刚才看到的那番景象,只不过角度不同,感受略有差异,站在院子中,似乎吹过的风都夹杂了血腥的味道。
还缺少些什么?总感觉有些奇怪!
“邻居都有狗狗看门护院,为什么杨树峰家没有呢?”我双眼快速扫过院子的角落,并没有发现狗窝或者狗笼之类的设施。
“区公安分局的资料里也没有提到杨树峰家里养狗。杨树峰家里常年有人,不养狗也在情理之中吧!”向云应到。
说得也对,但院子里就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诡异感觉看看在院子外伫立的那只黑狗,我轻声叹了口气。
向云打开楼房的大门,里面的味道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我差点顶不住想要呕吐!
整整10天过去了,尸体也早就转移走了,屋子里竟然还是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可以想像当时情况的惨烈。
屋子里太黑了,我环顾四周,窗帘都被拉上了!区公安分局的同事不会擅动屋内的陈设,或许,窗帘是犯罪分子拉上的?
我并没有急着开灯,只是静静地立在客厅里,感受着这里面残留的阴森与狰狞就是这样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居,为何吸引犯罪分子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客厅内的陈设就如国内绝大部分的家庭一样:电视机、沙发、茶几虽然款式陈旧,但基本家具,倒是一样不缺。
墙角的那个大碗是做什么用的?我俯下身子仔细端详。这是一个略有年代感的大碗,但绝对不是什么古董。隔着手套,我用手指感触一下,风干的食物触感。
里面之前应该是装过食物的!但它为什么会在地上?
“怎么不开灯?”说话间,向云打开客厅的大灯。
“你看看这是什么?”我起身,把手中的大碗拿给向云。
“应该是给宠物喂食的工具!看来,你刚才的猜测不无道理,他们家很可能是养狗的”
“那倒未必!”我嘀咕道。
“怎么说?”向云很惊诧我态度的转变,“你刚才不是说觉得他们家应该养狗吗?”
我点点头,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小时候,我姥姥家一直都有养个狗,这个碗,绝对不是喂狗狗的,太小了!如果狗狗喝水吃东西,会弄的满地都是的。所以,我猜测,他们家养的宠物很可能是一只猫咪。”
“或许是吧”向云放下手中的碗,指了指客厅的地面。
我被眼前的尸体图示惊呆了!刚才因为没有开灯,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密密麻麻的白线。
虽然之前已经在卷宗上看到,尸体的位置都是在一楼的客厅之中,但看到现场密密麻麻被白线标注的图示,感觉依旧触目惊心。因为6具尸体,个个都是尸首分离,所以,我们看见的是6具尸体和6个头颅,在不算宽敞的空间内叠加再叠加,宛如见到了尸体上堆着另外一具尸体的惨状
杨树峰妻子的身体是摊躺在地上,她未满周岁的宝宝尸体却不在她的身边,而是滚落门口的方向。根据白线标示,杨树峰的妻子在死亡的时候,一只手直直地伸向自己的宝宝,也就是我脚下的这个位置附近!
我抽动一下鼻子,心中微微有些发酸。
记得资料上显示,卧室内也有大量的血迹,那这6个人的尸首是在杀人之后转移到这里的吗?地上的血迹早就干涸了,痕迹已经不太容易直接辨认。
我在客厅来回走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杨树峰的二层小楼占地面积并不大,因此客厅面积非常有限。就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内,若不想冒犯到死去的受害者,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
向云拿着电筒检查茶几和沙发底部的情况。如果想要从已经被勘查无数次的现场发现线索,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地方。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四章 案发现场(下)()
客厅里的布艺沙发,因为被喷溅了大量的血渍,已经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只有抱枕的下面,才能看出那一抹靓丽的天蓝色……原属于阳光和温暖的色彩。
向云示意我和他合力搬开沙发。
沙发底下的地板显得比周围的地板要崭新不少,看得出这个沙发摆放的位置有一段时间了。向云用手电筒把沙发里里外外找个遍,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幽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身边。它低声吠叫,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它很可爱,但,什么意思啊?我有点不太明白。
见我无动于衷,幽灵大概是觉得卖萌这条道路走不通,便裂开嘴吧,露出尖牙它竟然想去咬开那个沙发的腿部。
我急忙走过去,蹲下来查看。
沙发腿看上去完好无损!?
“能不能把沙发倒过来?”
向云略显诧异,不过还是极快地配合我把沙发倒了过来。
是枚纽扣!!!
“上面有血迹?”在手电筒的强光之下,这枚金色的纽扣上已经干涸的心迹若隐若现。
“应该是犯罪分子留下的!”向云若有所思地说。
“你怎么知道?也有可能是杨树峰家人身上掉落的吧?”
向云淡定地摇了摇头,“这个纽扣,你看上面的标志,你小姑娘可能不明白,但这可是属于非常昂贵的私人定制品牌——男装品牌。”
“你的路线不像奢侈风格啊?还懂这个!”我不知道所谓地回应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听向云刚才那么说,我突然觉得他身上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故事。当然,不是关于奢侈品的。
但,这也就是一种直觉!
他没有往下说,我也没有问。
有了新的发现,这是好事情!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然后小心地把纽扣放在证据袋里,装了起来。
我抬头的时候,发现向云正在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田小小,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
我耸耸肩膀,“女人的直觉吧!”
向云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女人的直觉?你忽悠三岁小孩呢!”
“爱信不信!”我淡淡地说,瞬间高冷女神气场上身。其实,我心里暗爽:你以为就你有故事?姐也有秘密,偏不告诉你!
厨房在沙发的客厅的尽头,小院的反方向。走进去,环顾四周,我发现里面一应俱全,干净有序,唯一菜刀已经被当作“比对证据”取走了。剩下的这些日常用具,一览无余,里面看不出会隐藏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来刑警队这段时间,我渐渐明白,有理有据的案件,分析往往离不开对人性的琢磨。正如眼前厨房里的这些摆设:简单却也不简陋!它彰显着主人对生活的态度,虽然不富裕,但无疑是和谐的。硝烟弥漫,危机四伏的家庭中,家庭成员无心把厨房收拾的这么整洁。
一楼卧室1间,这里居住的是杨树峰的父母。卧室里面有大量的血迹,但,除了四溅的血渍之外,非常整洁,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而且,房间里面的摆设都妥妥当当,完全不像被人闯入过的现场。
二楼卧室2间,分别是杨树峰夫妇的卧室,他们女儿的卧室。这两个房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两个卧室完全没有血迹,但均有明显的翻动痕迹。
“翻动这么明显,难道真的是在找财物吗?”一眼见到这个景象,我突然明白去公安分局为什么仓促之下要给出抢劫杀人的结论。杨树峰夫妇的房间实在是太乱了,原本在柜子里的衣服被扔得满地都是!
这是案发现场,谁也不能期望它能整洁点,但这里,已经乱到没有重点。
“从床底到柜子,这些平时藏东西的地方,好像都被翻动过了。”向云蹲在床边,看着被翻扯得乱七八糟的床底说道。
我看着地板上破碎的玻璃瓶,自言自语道:“奇怪!”
刚好,向云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奇怪!”
我们相视而笑。
“小小,你先说吧!”向云鼓励我。
“这个现场,猛一看上去,真的很像入室抢劫或者盗窃,但仔细看一下,分明就很可疑!那些地板上的玻璃瓶子都已经摔成了碎片,塑料相框也摔得裂成几瓣了若是为了财物,有必要把这些东西弄得粉碎吗?这些碎片,不像是翻找物品的时候不小心摔掉的,反而很像有意而为!”
“我们越来越心有灵犀了!”向云坏坏地笑着说,“这个现场,就好像是犯罪分子做给我们看得,他们似乎特别希望我们把这当作为财杀人!不过,正是因为他们这样的想法太明显了,仓促把这个现场作为入室抢劫的话,显得有些牵强了。”
“嗯!”我点头,“如果是单纯的入室抢劫,没有仇恨的成分,没有必要连未满周岁的婴儿都要杀人分尸!就算是对犯罪分子而言,这种行为都太令人难以置信。”我的语气里,仍旧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为财杀人,这个社会上本来就有些穷凶极恶之徒,是没有办法用正常人的思路来理解的。但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而言,犯罪分子如果受过什么刺激,或者本身就是很极端的反社会人格,为了财物做出这样的行为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呢?向大警官,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的结论就是:我们现在什么直接结论也没有。”向云摊开手,一脸无奈。
说了半天,又回到原点。
“这趟案发现场的调查,似乎没有什么重大收获嘛真是让人失望!”我嘟嘟囔囔地抱怨到。
“那倒未必你看这里!”过了半天,向云的声音从隔壁的房间传来。
我赶紧走过去,发现他正指着杨树峰女儿房间的柜子。
“密码柜?”我凑近了去看,“密码柜里面的东西被拿走了!”我一把接过向云手中的电筒,照着密码柜的里面。
密码柜或许是许久未被打开过,里面堆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但是,在柜子中间的位置,有一个不太规则的长方形区域,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里,曾经放着什么呢?”我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咱们特案组不是有一堆新机器吗?或许通过上面的残留物检测出什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何以正义?()
走出屋子的时候,向云搬着保险柜,嘀嘀咕咕:“这家人真是蛮奇怪的,为什么保险柜放在女儿的房间?一般的家庭,保险柜不应该是放在男女主人的卧室吗?”
“或许是杨树峰夫妇的特别心思呢?他们也许就是想反套路,觉得把保险柜放在女儿的房间更加不容易被发现。”我帮忙分析道。
但是,有一点,我也想不通。
“不是说他家经济条件不好吗?你看看这个保险柜,很奢侈的样子,如果不是存放贵重的物品,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这个保险柜,在阳光下反射出均匀的金属光芒,彰显它的“贵族气质”。
向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证据?”
“这个嘛”我吱吱呜呜道,“刚才客厅地上的那个碗。我知道你觉得它不重要,但看见这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