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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拣净,我就拣了一口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奶奶就说:“拣的东西千万不要
吃,看万一是断肠沙。”这下好了,反正奶奶知道我口袋中有东西,我就可以安心
地睡觉了。第二天到校,我让同学们也吃了糖豆儿,还是照昨天夜里对奶奶说的:
有个货郎,翻了挑子,我拣了这么多东西。有个同学叫做娟朋,她当时没有吃完,
拿回去让她母亲看了,说这是我拣的东西。她母亲一听说是拣来的东西,害怕万一
不是可吃的东西,于是她跑来问我妈妈。我可急坏了,说是糖吧,怕爸追问从哪儿
来这么多糖,说不是糖吧,他们又害怕是药。爸看了看,说这绝对的是糖,没有关
系。我就一口咬定是拣来的,爸也没有办法,问我是不是偷了钱去买糖吃的,可毕
竟只是几毛钱的事儿,爸自己也说不清本来有多少毛钱,所以丢这几毛钱他自己也
查不出来。还是以后庆申说了出来,大伙儿这才明白真相,都来羞我。还有一年过
春节,亲戚们刚给我的压岁钱,我转过身就拿去买了糖果、气球、玻璃珠儿等,被
爸斥责。有一次家中炸了扭股麻花,当然有数了,我就在每根上拆下一股来吃。家
中有些点心,我就光偷吃点心的内仁,大人去拿时,一掂盒子,怎么这么的轻,拆
开来一看,才发觉已几乎成了空盒子……这样的事儿我也干了不少,只是象这样的
事儿我只敢在家中干,在外边儿是从来不敢干的。即使在家中,我也不敢一次偷许
多。有一次,我摸黑偷了爸的钱夹子,掏出来一张赶忙溜,到外边儿一看,“十元”
(这在当时是最大的票子了),吓得我赶紧又送了回去。
再说一下乡邻间这三年中的一些大事儿。
我们乡邻中有一些人的名字特别的凶,象什么老虎、大豹、小豹
等等的名字。其实叫这名字的人并不凶暴。比如老虎,他就是张修骞老师的父亲,
家中只有一个独子修骞,人单自然气也总不能壮,还怎么凶呢?大豹也并不凶,在
文化大革命中倒是挺凶的,可那是个不正常的时候。大豹是个头头儿,学礼、学武
弟兄两个因看不惯大豹的作为,就在大树上刻了个名字“大豹”,这又有什么呢,
自己的名字自己真正用过多少次?还不都是别人叫呀用呀的。然而这下子就算捅了
个大漏子。学礼家的成份不好,这就要上纲了,开批判大会,说这是阶级的斗争。
证人是学礼的两个本家小侄子(这两个小侄子还都是小娃娃,他们偏要认定小孩儿
口中说实话)。不记得开始时怎样,反正批判大会么,大致都是这样的,骂人而已。
后来大豹怒吼道:“人是可以随便骂的么,人嘴是为了说话吃饭的,不是让骂人的,
你们的嘴难道就是用来骂人的么,若是用来骂人的,那么你们就该被灌大粪。”大
豹的妹妹竟然真用铁锨端来了不知是人屎还是动物屎。文革中也无什么人权不人权
的,这么荒唐的事儿竟然真的出现了。其实学礼家气势很强壮的,弟兄多,家庭又
大,有谁能够惹得起呢,可在那个时候就那么做了。在七七、七八、七九这三年中,
学礼家可翻了身,与别人家打过不少架,最多是与铁头家,铁头是在邮电局上班,
就是君霞的爸爸。他人势也单,记得有一次把铁头的妻子也气死了,铁头的妻子叫
念贞,这个人很爱整洁,可到太生气时也就随时随地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人
们都说她是以装死来吓唬人的,但她“死”的次数(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挺多,
几乎每次都得来叫我爸爸用针给扎过来,君霞逢这时候,总得饿着肚子、哭哭啼啼
地去上学。
还有一个人叫做老壮,当然这只是外号,而不是真名,真名不知道叫什么,因
为从来都是人们喊他做老壮,而没有喊过其他的名字。他有弟兄三个,老壮是大哥,
可这个家当年穷,使得大哥没娶上媳妇。等不穷了,却又岁数太大了,而且这个老
大哥当年在解放前,被拉过壮丁,总之,各个原因促使得老大成了个光棍汉。老二
叫火兵,其夫人是个雍脖子,但其实这个人很贤慧,生有一女二男。老三叫禄志,
想当年差一点儿给耽误了,也是因为穷。有个女子脚上出了个脓包疮,什么办法都
想了,但总治不好,且疮越来越大,大有要残废的趋势,禄志就娶了她,她叫魏玲。
也真该命中就是人家禄志的媳妇,结婚后没有办法,禄志就用艾叶水给魏玲洗脚,
谁知就这么三洗两洗竟然给洗好了。这个魏玲呢,泼辣凶悍,生有两个男孩,对丈
夫儿子很好,谁若惹着了她的儿子,那就算是招来了大祸事,总不会让你得一刻的
安生。这下边儿要说的,是老大老壮。这个老光棍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大凡单身
汉都有这么个变态的性格,他怕什么呀,无牵无挂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饥,谁若
想怎样,他可以尽全力奉赔与你斗气。别人呢,一大家子,谁能给他赔得起呀,这
老壮也就如此过。记得有一年唱戏,就让他去维持秩序,他也真行,手拿一根长杆
子,哪儿人出头他就打,别人一看是他也就不计较了,随顺着老壮。这么一个大男
人,是人么都有这个自然性情,食色,性也。有一年,有一个女疯子,别人鼓捣老
壮,老壮竟真的同意要娶这个女疯子。然而这个疯子到下午却疯劲儿犯了:上午女
疯子同意嫁给老壮,下午却又滚又爬,又唱又跳的没有办法,这好事自然成不了拉。
老壮很缺德,有个小女孩,当时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小孩子么,玩累了就随处瞌
睡。这老壮呢,一见就生起了坏心,把小女孩抱到自己家中给强奸了,小女孩害怕,
被吓得既不敢叫又不敢哭,最后又瞌睡了。女孩儿的家人一天找不到小孩儿,急坏
了,天黑时老壮才放小女孩儿走,小女孩儿回到家后就恶心呕吐,家人追问,小女
孩儿就说出了老壮。这还了得,马上去找老壮算帐,别看老壮单身汉平时耍横,可
这时自己明明理亏,即使小女孩儿家人没奈何自己这一只困兽,公安部门也不会放
过自己。所以,当小女孩儿的家人来找老壮算帐时,老壮已经跑走了。后来据说老
壮在纸坊什么地方,但已过去几年了,小女孩儿已经长大了,其家人为了不影响小
女孩儿的名声和将来,就没有报案,也就没有人再追究,这老壮在外真不好活命,
已经近二十年了,还没能见他再回来过一次。
八0、八一年
八0年下半年时,我在原小学上过三年之后,转到中心小学。因为我原本学习
成绩特别的好,这新学校早就听过我的赫赫名声——两所学校相距只约二、三里左
右——新学校的韩欣老师早就在自己班级中向学生们讲过我的事迹:上二、三年级
就看《西游记》、《三国演义》等大部头名著。实际上八0、八一这两年是我转变
的两年,就是这两年之中,我的成绩出现滑坡,以后越来越糟,以致于几乎不可收
拾。
其实平平淡淡的学校生活,可述说的也实在不多。
在原来的学校时,我就加入了少先队,当时老师对我们说:“人的一生应该有
三大光荣。第一就是入队,第二是入团,第三是入党……”我们入了队,但当时实
际上那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举行了一个仪式,戴上了红领巾,可一时我连红领巾怎
么戴也没有学会(现在也忘了怎么戴,想来是与领带差不了多少吧),就挽了个死
结在脖子上,可又解不下来。而且当时有资格能够戴上红领巾的人极少,枪打出头
鸟吧,反正当时大伙儿少的是羡慕,多的是嫉妒,甚至有人谩骂。我可不管这些,
但毕竟也高兴自得不起来。无几多的人与我玩得尽兴,我就一个人游荡。别看小人
们不与我玩,但老师们还是很看得起我的。我游荡到中心小学,找到少先队辅导员
卢平定老师。他是个顶好的老师,教音乐,可他在家却不是个好丈夫,据说他挽着
袖子如凶神恶煞般地把妻子一顿又一顿地好揍。他在学校加班备课办公,我就在他
的房间中玩。我随手拿起一本《向阳花》,这是郑州出版的一本小书,现在改名为
《海燕》,仍然出版,隶属于海燕出版社。《向阳花》中有一个连环画故事,说有
一个小偷在偷钱时被警察抓住了,警察说只要小偷给些钱,就把他放掉,小偷就问
需要多少钱,警察说二百卢布,小偷就连钱包一同交给了警察,说我偷一个钱包,
里边也仅有五十个卢布,你竟然要二百卢布。这是当时苏联经济萧条时候的事儿。
警察很穷,小偷也很穷,就连丢钱的失主也很穷。我边看边念,把小偷念成“小愉”
,卢老师还给我纠正。最后,卢老师问我是小偷好还是警察好,我说警察好,若小
偷好怎么还叫小偷,“小偷”这两个字本就是给坏人戴的帽子。卢平定老师哈哈大
笑。
这一段时间里,学生们的最大特点就是会相互记仇。有时候为了一丁点儿的小
事,就记恨在心中,会一记几年。一个班级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不理睬,可
也真够难受的,但那时却觉得很正常。为什么呢,若互不理睬,可以减少许许多多
的麻烦,教室中也就吵闹不起来。但到底为什么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们会相互记仇
呢?这该是专家们研究的问题,我就是只知道那个年龄的孩子们会记仇而已。
我与几个人记过仇:一个叫韩念恩,不记得为什么而记了仇。一直到小学毕业
时,韩卫星在班级宣布:我们现在要毕业了,还记什么仇,必须喊对方的名字。这
看起来简单,也没什么,只是喊对方的名字而已,可已经一年多不喊对方的名字了,
这猛然间还真的喊不出来。不过最后还是喊了。可实际上这只喊一次名字也消除不
了一年多的隔阂,但不能否认韩卫星这一建议实际上功不可没。韩念恩也是个挺帅
的哥儿们,我其实也很希望在临毕业时与他消除误会。有一次,我就买了好几支冰
棒,给当时在教室中的人每人一支,当然也有韩念恩。就这样,我们二人又重新和
好,不再记恨对方。
另一个记仇的叫韩少宗。本来么,我与韩少宗二人关系极好,好到什么程度呢?
我常到他家中去吃饭,有时连晚上也不回家。我一到韩少宗那儿去,他的小弟弟—
—叫韩少阳——就高兴地蹦蹦跳跳,去叫韩少宗,说:“你老伙计来了。”有人戏
谑说:“这两个好得要穿一条裤腿。”孩子们的脸,夏天的天,说变就变,就这么
亲密的两个小伙伴儿,竟然最后闹翻了脸,在毕业时也没有能够和好,因为我俩是
在临毕业前闹翻的,到毕业时两个人的火气都还十足。到初三时我们两个又到了一
个学校,还好,时间老人使我们不再象以往那样记仇了,但只是一般的同学而已,
再也没有能够象小时候那样亲密。
第三个记仇的叫卢建召。应该来说,卢建召与我记仇,责任纯粹在我。事情大
致是这样的:学校要上晚自习,我就懒得跑,说住校算了。学校条件当然比家里差
许多,卢建召就让我住他家。可是呢,我原本不想麻烦他,是自己带了铺盖到学校
的。卢建召就强要(yao,同邀)我一定住到他家,还把我的行李拿到他家里, 就
这样,我住到了他家。住了已经一个多月后,学校又转来一个学生,记不准名字了,
也就在学校附近住,是以前随家人在外,现在回来了。他也是个书虫,我们两个也
不知怎么搞的,一见面即臭味相投,特别亲密,越谈越亲密就坏了事,我就想去住
到他家里,他也极欢迎,可是对卢建召却无法说,本来也是很好的伙伴,这平白无
故地要走,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吗?那天,卢建召约我晚上看电影,我推辞了。他就
说,那你先睡吧,卢建召自己去看电影,我就到卢建召家中拿走了铺盖,卢的父母
以为我们闹矛盾了,可实际上我们真的没有。卢的父母对于孩子们之间的事儿不明
所以,最后把卢建召骂了一顿。就这样,我于卢建召由好朋友一转脸变成了冤家,
以致于到以后见了面也只是一般的熟人而已。虽然我们已经是大人了,但小孩子时
发生的不愉快到现在还在。
最后一个记仇的叫张应召。据说他小的时候很是邋遢,好几岁了还整日里流口
水,口水把胸脯整日腌烂,桃花粉——一种消炎药粉——用了不知多少。实在没有
办法,最后用了个单方:喝猪尾巴熬的汤,竟然只喝了三、四个猪尾巴就再也不流
口水了,成了一个很干净的娃娃。可是人很笨,念书念不进去,留了一级又一级,
比我大四、五岁,在上四年级时还与我同班,他因为人高马大的,力气很大,就在
班上称王称霸。对这样的人,同学们倒很齐心,都不理睬他,我记得班上只有一个
人与他说话,他就再也无力捣乱了。实际上现在想来他也很孤寂的,内心一定不自
在,上学、放学总一个人独行,人哪儿能没有个求人的时候。比如在五年级时要用
三角板、圆规等工具,还有比如钢笔没有水儿了等等,虽说这只是小事,但也足以
困住他了。有一次正在考场上,他的钢笔没有水儿了,老师在听写生词很紧的,下
边他没有墨水儿干着紧。我与他邻座,他没有办法,就厚着脸皮儿来求我借给他几
点墨水儿,我口中答应,可上边儿老师念得急,根本顾不上,他就用干笔头儿在纸
上写。听写完以后,我自己实际上是个硬不起心肠的人,就借给他了几点儿墨水,
他就照着干笔尖划出的痕迹再写一遍。本来他就无多少会写的,再加上毕竟只是干
印痕,实在又看不清,那次考试,他几乎是个大白卷。经过这一次教训,于是他下
决心与同学们改善关系,可是呢,由于他在别人的心目中有个极坏的印象,同学们
都对他有成见,就不理他的碴。我倒是有几天与他说话了,可是他毕竟是个霸王脾
气,再加上同学们因为我与应召说话而疏远了我,我不能为了他一个人而得罪大家,
最后也没有再与他进一步发展友好关系。还有中午休息,快到上课的时候大伙儿都
相互招呼一声,而他无人招呼,于是,他总是在教室中爬在桌子上睡觉,他的瞌睡
又特别大,打预备铃从来没有听见过,总得在上课后老师对着他的脑袋拍一记,他
才能醒来,引得同学们窃笑。
也就是八0、八一这二年之间与同学们有记仇现象,以前、以后几乎都没有。
还有与女同学的关系也很奇怪:紧紧张张的。在小时候,男生与女生怎样地在
一块儿玩都没什么。某一天,就是八0年到了中心小学之后,那次我与一女生两个
人一块儿去上学,这在以前是很正常的,可是到了校门口,碰上了卢要强,他先是
神秘莫测地对我们笑了一笑,而后严肃地说:这两个人一男一女在一起,绝对没有
好事。至此我才知道,原来学校中男生与女生在一起是犯忌讳的。这样,班上也就
是有了两大阵营:一个是男生,一个是女生。这两个阵营只是不象革命时的阵营那
样战斗,这是两个平和的阵营,两阵营之间丝毫也不能越雷池半步,即使是兄妹和
姊弟也不能说话,一说话就遭别人讥讽。这两个阵营有个特点:只限制在校内,放
假就解散阵营。以后有一段时间,我看见一些文章,说在校的学生,若男生与女生
说话,就被讥为小两口,我觉得这不甚真实,因为这话出现在写中学生早恋的文章
上,中学生不是这样的,小学生们的三八线会这样,但中学生不会。一直到小学毕
业,这种情况也没什么改进,进了初中之后才变了,不但不再疏远,反而更接近了,
真的有人谈起了恋爱。男生、女生对立这个情况避免不了,老师也就充分利用这一
点儿,给调皮的学生制造麻烦。比如排座位,非让一个男生与一个女生坐一张桌子,
这样两个人若调皮,中间就有间隔。而实际上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反而比男生更调皮。
女生、男生好象这个年龄里很少能大大方方地说话,平时互不说话,一说话一定是
吵架、骂人,女生的嘴厉害得不得了,把男生能够气哭。
这二年之中,我也极其调皮。逃学是常有的事,尤其是上午。那时候上午是三
节课,到第三节上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偷偷地溜了,溜达一圈儿,就回家吃饭。这
样呢,我就总是回家早那么一会儿,天天如此。当时课程表安排,差不多总是早上
第二节、上午第一节第二节、下午第一节讲课,而上午第三节、下午第二节做作业,
早上第一节早读。那时候我们只有语文、数学、政治、常识四门课。有一段时间我
们学了英语,后来又取消了。这样,上午第三节我就跑了。因为我一般作业总是很
快就做完了,对与不对我可不管,错的次数不多。然而有一次我竟然连一道题也没
作对,被老师罚用手拿作业本在教室中转一个圈子,让大伙儿看那个红红的大差号,
可这是唯一的一次,我做完作业没事儿了就跑。当时还有一个同学,叫陈金志,他
的数学特别棒,也作业做完得早,我们两个就总是做伴儿跑。有一次呢,我在上学
路上搞到一支小木棒,上边有一个小弯儿,与我差不多长短,我就想做一支龙头拐
杖带枪玩儿。到第三节课时,因我手中有东西带不出门,就偷跑不出去。陈金志又
约我,我反而不让他走,因总结伴呀,这次也别跑了,结果这一次就没有跑走,可
就是这一次出了事儿:打过放学四下钟,站队回家,可整队时我手中拿着木棒子,
校长发现了就大叫道:“放下,拿棍子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