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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几乎就在耳边，让我差点吓得跳起来：“是，我叫连通，是傀儡……”
“知道了，别废话，你，跟我去过堂，其他人，体力训练。”
“是，摩克教官。”大家异口同声回合，我只好张了张嘴。
冷哼一声，他似乎对我很不满意，自顾着往前走，我只能小心跟上，逐渐进入一条甬道，细长得几乎见不到头，幸好是在半中间有一盏暗淡的灯发出虚弱的幽火，才让我们勉强看到前路。
默默走过那个地方，慢慢发现自己的阴影正逐渐爬上食人魔王的后背，很诡异的快感。突然我意识到，那就是神灯，我一直握在手上的，而现在挂在那里，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武器被剥夺了，我还有战斗力么？
“它对你的战斗力没有帮助，”前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阴森怖人，“但如果你拿不到，就永远回不去傀儡族。”
要怎么才能拿到？为什么回不去傀儡族？你们拿个话来吓我，让我去偷这神灯么？许许多多的问题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只能严把住最后一道关：紧闭小嘴，让任何话都透不出来。慢慢举起双手，虚空合握，阴影就像是附着在对手的脖颈上，慢慢把那个粗短的玩意给捏紧。这时候离神灯已经很远，如果不是自己注意，根本就看不到那阴影的痕迹。
就在阴谋得逞的那刻，眼睛突然一痛，面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让人忍不住就要来一个“如封似闭”，我强压着心头的骇异，赶忙把双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不是什么魔法，仅仅是已经到了甬道尽头，食人魔王庞大的身躯先前把出口的光线挡住了，一走出去，那片光亮就涌进来，而我不幸地在那个时候正把眼力提到最高状态……
不过我更担心的是食人魔王有没有看到我的动作，反向思考，他正处于出洞的光亮中，就算是及时回头。
可能的麻烦来自另一个，站在他身侧打量着我的雷鸟，一直看着我走出甬道，脸上泛着特有的冷洌笑容：“你非把他要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他就是个麻烦！”
“麻烦？只有成长起来的才叫麻烦，麻烦如果死了，他的尸骨还不如你个头大。”魔克教官森然一笑，冷酷至极地回答。
雷鸟瘦小的脸上泛起一丝怒色，作为部族里著名的两格生物，被下一级兵种用个头取笑，应该是他足以耻辱的。“魔克，这一次出任务，你们整队，就你是带着伤活了下来的，而且还是HP值没降够的情况下撤出战场，还真是幸运。跟着你的兄弟都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们家族兴盛着哪。”魔克教官依旧冷酷：“过不了五周，人数又够了，那时候我才愿意真正教出一队来，不像你，手下丢了三个，永远都补不回来的。”
这话应该是触痛到雷鸟内心深处，它不再回合，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两人大眼盯小眼。
说实话，我还没有办法分辩出雷鸟和雷鸟、食人魔王和食人魔王之间的细微差别，但它们之前旁若无人的对话，无疑是在提醒我：这都是我交手过的，那位食人魔王首领、那位雷鸟首领——哪个对我都是仇深似海！
“别吵了，”一个声音尖厉地响起，也太迟了吧。其实我确实没听懂，但应该是这个意思，两人立刻恢复了常规的立姿。一个恶狼骑士骄傲地出现在面前，又是一阵尖厉的叫声，魔克教官回过头来：“可以进去了。”
他故意挤了雷鸟一下，我立刻从挤出的空间蹿过去，这速度足以保证雷鸟来不及做小动作，更不用说赶上我了，不过这肯定招致恶狼骑士的冷眼。
“跟着我的脚步。”魔克教官没有回头，但声线还是足够把我刮伤。一个熟悉的场景：山壁上出现波动，他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我不敢怠慢，准确地按步点、按节拍跟进去。
又是一片黑暗，我发誓，如果这时候有个妖怪攻击我，只怕我根本没有生机。兽人族什么时候喜欢在这种幽深中过日子了？
一路无灯也无人，但多少都有些光线在，魔克教官熟练地在这个厅里行走，很明显不是正常的直行状态，而是不断变幻方位和脚步，我总算是眼力还在，始终记着他下的指令，牢牢跟上他的脚步。
不知道已经走了多远，身后一个声音差点让我撞到他身上：“嗯，不错，魔克的这一关并不是谁都有你这种幸运。”
“大首领！”魔克教官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什么也不做。
“可以转过身了，连通。”这谁，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我压着内心的震惊，慢慢转过身去。至少我知道刚才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雷鸟，颜色太耀眼了，但真正发话的人，还在它上方的虚空里，身体几乎是我山壁合为一体，我只能勉强看出两只眼睛。其中一只眼睛带着被剑刺的痕迹，却发出比另一只眼更夺目的光芒。
“是，”我微微躬了下身，心里却在想这位大首领是否见过，是否又是我的仇敌……那我就彻底没戏了，就算是NPC也不行！
“留着他是个麻烦！”雷鸟的声音很容易分辨出来，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首领。“还是让他去干苦力。”
“他干苦力？就这身段，死得也太没价值了吧。”大首领发出轻轻的笑声：“速度比你还快的仇敌，你就不想着能够亲自镇服他？”
什么叫镇服？这时候，我终于明白筱筱曾经给我说过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选择投降，是否真的错了？
这个内心动摇只怕是让大首领查觉到了，冰冷的目光扫过：“魔克，是你非要把他领去，能教出他的价值么？”
“高速兵种应该是归我的，而且也是我们擒获的。”雷鸟首领不忿地先插上话。这给我一个可怕的前景：一群高速兵种绕着我狂殴。
魔克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了句公道话：“他是投降，和其他人不一样。”
“更卑贱！”雷鸟忍不住又接上，“那时候我们擒获他根本没有任何困难！”
“他可以撤退，你们的战术给了这个缺陷，”魔克依旧平静，仿佛当时身在战场，“他投降，是不想做无谓的抗争。”
“这可错了，他们没给你说，投降之前他做了什么？”雷鸟大笑：“傻瓜才会那么做。”
“他杀了我们一个妖怪，你们没看出来是为什么么？”魔克有些轻笑：“结合他的投降条件，就是为了多带一只雷鸟回来！”
“你……”
“连通，你是这么想的么？”大首领巧妙地把问题交给我身上。
身上一阵狂汗，我完全不敢回答，大气都不敢出。这个食人魔王确实太强悍了，居然比雷鸟更进化？而这个大首领的气度、口吻，让我突然明白过来了：是那个独眼巨人王！只是它这时候把眼上的蒙布取掉，让我能看到一直潜藏的眼睛——又是一个大仇敌啊！哀叹！
“我们现在不是为了训练纯兵种队，是真正的佣兵队，”魔克迅速把话头抢过去，只是什么佣兵的，实在听得很刺耳，“这一战很明显，纯兵种队受克制，对方一个神怪主、一个那加就把我们磨死了一半，恶狼骑士在这种高级别对战中已经帮不上忙，而雷鸟只顾自己的尊严，非等我部全部退出后才肯入场，要不是最后我部派上两名，他们就算是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
我肃然起敬。虽然这是英雄无敌的基本概念，但进入这个世界后，因为各种因素掣肘，在目前野怪攻防战中，其实兵种配合并不是很常见，战术老土得要命，谁也没想到，居然是一个野怪率先从理论上想到这点，算不算是我的用战术培养出这些AI？
“但不得不说，你还布置这两个手下安全把连通护送回来，”大首领有些无聊地指出这点，“那时候你就知道他一定会投降？”
第四十一章 银飞马之死
“不知道，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魔克教官回答得很干脆。
“唔，其实你手上还有一名银飞马，如果战术上不再需要，还是交还了吧。”
“是，”这话魔克教官明显是谨慎多了。
“这个连通呢，感兴趣的首领有很多啊，”大首领说得有气无力，“你非要，我可担心你恨他先前出手杀你兄弟，会下狠手啊，但之前我已经同意，就不好再收回了，只是一点，你怎么下狠手都行，就要保证不会杀了他，如果真想杀，把他带回这儿，愿意动手的人可多了！”
一阵冷汗，他们居然是当着我的面说这话，过于红果果的威胁了吧！我可以想象，一个六级还是高等兵种，和食人魔王远近配合，居然只拿下我不到二十HP，自己却损失了近半，不得不破例退出战场，这份恨意有多深啊。
带着这份冷汗，我乖乖跟在魔克后面走出大厅，这次依旧不是直行，但路途是明显近多了。明知道这可能是最大的仇敌，我居然还对他抱着一份感激：如果不是他在前面顶着，雷鸟只要挑拔几句，我很可能就只能留在那个巨人王臭气熏天的脚掌下了。
甬道前，我们停留了一阵，因为一长溜的各族生物正扛着巨大的石头从里面出来，中间我看到了那个邪神王，殷勤地朝他笑了笑，他却完全没有表情地从我和魔克教官面前走过。
后者转过身来，很明显，刚刚走过去的一队是他负责管教的，杯葛教官走在最后，手里依旧拎着那条鞭子，在他身边轻声说了几句，很快走到队伍边，大声叫着，鞭子毫无顾忌朝每个人背上抽去。
这种突然的痛觉对于它们实在太不公平，太振颤了，一个银飞马忽然倒了下去，巨大的石头压在他身上，他往起抬了抬身体，却根本起不来，石头正压在他腰上，是最弱的部位。
杯葛教官用皮鞭上去猛抽，银飞马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却发不出丝毫力气，在地上四肢乱蹬，脸上闪现出惊恐之色。
“一，二，三！”杯葛教官拖长了声调数了三个数，“三”字刚一落，一个食人魔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抓住银飞马的后腿，两侧用力，“唰”一声，从那紧要处撕成两半，天哪，好歹也是同级兵种，就这样停止了他无用的挣扎，鲜血染红了砂砺。
“裤！”我差点喊出来，虽然知道不是，但惊心动魄的一幕对于队里的其他人都冲击太大了，更不用说我这样刚加入队伍的人。
食人魔意犹未尽地舔干净手上的血，准备把银飞马拖往远外，却被魔克教官叫住，交待了两句，二话不说，拉着我到了银飞马身边，把那块巨石抬起来压在我背上。
“跟上队伍，”杯葛教官和蔼地用小手拍拍我的腰示意，但我知道，可能过不了多久，拍上我的腰的，会是它手里那条鞭子，怎么说的？“他只用鞭子和你们打招呼。”
从速度说，我跟上队伍并不困难，但身材上确实吃亏，前面的邪神王看上去比我更瘦，但那一条条肌筋足以确保巨石扛在背上没有什么影响，而我被压几步，腿脚可就不听使唤了——要不怎么说是傀儡族的，现在我就一石人！
要能造一个石人帮我运石头该多好啊，但我知道，这个重量绝不是一个石人可以扛得起的，它们手不能过肩，平常也就抱几个小石块差不多了。但虚幻总比什么都不想好，有这个念头我好歹多撑了几步，到达目的地，两个食人魔轻松地把石头接过去，放在一个大堂里，那边有不少小妖怪正拿着石制的工具把这些大石块磨制成球形。
原来，这里是生产兵器的地方，投石确实是消耗品啊，可到底这有多少巨人，要用这么多石头？
“快走！”一条鞭子带着尖厉的啸声落在我背上。我苦笑，忘了杯葛教官只用鞭子和我们打招呼，但他的要求始终正确：如果我还站着，后面扛石头的兄弟可就扛不住了。
回去的路上算是全天最轻松的时候，虽然是被要求大家全速回去，但速度差别太大，就算别人用了全力，我还可以轻松混日子。
可是走出通道后，我感觉自己的脸又白了，不要说后面还有多少路，单单是甬道这个长度我就支撑不下来。杯葛教官之前已经好意地交待：今天要运八次石头，我还剩下四次。杀了我吧，不不，我是说，你们不该那么早杀银飞马的……算我没说，至少他还帮我多运了大半路。
不行，我不是NPC，干不了这活，但在鞭子下，我必须干，那就要用比NPC更强的办法来完成。
有样学样，看见邪神王的方法后，我瞄着一块看上去偏小的石头，见食人魔刚搬起来，赶紧抢身过去。
“回去！”一条鞭子带着尖厉的啸声落在我背上。我苦笑，杯葛教官这么快就和我扛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十字军NPC把那石头扛上，明显是没有预计到重量，身子一软，差点打了个趔趄。
不会吧，十字军都这么吃力，我还有希望么？
苦着脸，我排到位子，绷起全身力量接下自己的石头，结果是差点因为全力过度把石头砸在食人魔身上，咦，比刚才那块还要轻啊，怎么看上去要更大一些？
可能石头的重量是对应各自的体格吧，那邪神王应该是没有挣到什么好结果。
虽然这样，我还是表现得异常吃力，只是凭着自己的速度始终能中规中矩地跟在十字军身后，这老实劲头，让我到甬道之前不短的路上，算是没挨到鞭子。
但一进甬道，我就必须想办法了，这路太长，我真可能扛不下去。所以我开始放慢速度，在进洞后把后面的人压下一段距离，大约也就二十步左右，这样我可以在一分钟内赶上十字军，然后直起身体把石头压在石壁上，让自己休息二十秒钟，这方法确实有效，保持直立状态下，只要绷直了身体，就不会感觉石头有多沉，腿上腰上压力明显减少，疲劳没了，力量很快恢复起来。
不过这样一来，出甬道时，我身后的那位就会和我至少有十步的差距，这点一定是让守在甬道口的魔克教官看出来了，他眼光微闪，压低声音：“不要以为大首领说不杀你我就真的不杀，在我手下，所有佣兵都是平等的，包括死亡的平等。”
我呸，他敢让杯葛教官平等么？没看他正用鞭子和我身后那位打招呼。魔克教官像是接受了我的意见，止住杯葛教官的冲动，让队伍重新集合起来。悲壮的剩余行程又开始了，沙砺中，已经不见银飞马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真被食人魔吃了。
第一天总算过去，我一回到那个房间就觉得亲切得不得了，直接躺在地上完全不想再动弹。
邪神王居然也躺下了，怎么做到的？我忽然记起，这个房间里已经少了银飞马，没有他那两格身躯，一个邪神王要找到躺的地方确实不难。
那可是一个同样12速的战士啊，虽说是HP值少一些，其他参数差我一些，但是这些都是很容易通过升级补上的。这样的四级兵绝对是一支队伍里的实力表现。不要说是裤那样的超强玩家，就是护镇队队长那样的，也足够体现出银飞马在战场上的超强优势，说句不见外的话，即便是和傀儡族的四级兵比，银飞马的性价比也会更高，考虑到四级兵的出生率，我们这些五级兵实在汗颜啊。
可就这样的兵种，就在魔克教官的面前，就因为他轻轻的几句话，死于非命。杀伐果决啊！其他人我不知道是怎么看的，但只有当时厅里的四个，包括我，能够想到这是因为大首领发话，让他把银飞马让给雷鸟……
我该感谢他么，换个角度，如果银飞马不该死，在食人魔手下就该是我这单薄的身子骨了。
作为玩家，那个邪神王肯定也会有些感应，所以才会那么严肃，一动不动看着我。这房间里太静了，我决定先开口抚平他的心伤：“今天这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吧，恐怕也不是最后一次。”
“还好，我还担心你会因为银飞马就不说话了，”他长出一口气，“他们要杀人，不需要理由，不过你放心，真要杀了我们，倒是解脱了，游戏公司哪敢让我们这些玩家死呢。”
啊，他哪有一些伤的感觉？想想也是，地狱族哪有这么多愁善感。
我应该比他心狠才是：“怎么称呼啊。”
“我有介绍过啊，”他一脸惊讶，随即释然：“哦，我进来介绍自己的时候，你还没有来。嗯，我都快忘了，我叫‘聂锋’，不过没事就别叫了，心里难受，说个你字就明白。”
“我，”我低下头，“是，你在这边是老大吧……”
这煞费苦心的话题被打断了，门外又响起了魔克教官“起来”的呐喊声，一天的苦工又开始了。不是说不用我干么？
第四十二章 沦为苦力
用了四天时间，我终于明白了他们说的苦工是什么：在山上开路采石，据说有少下两百个各部族的各种人物在干这事，而我们一共是五个队，三十六人，负责搬运石块，也就是说他们五六个人开采的石头由我们中间一个人背，这算是什么苦工啊。（中间的搬运是食人魔的事，所以我从没见到过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从大本营来的人。）
但聂锋告诉我：之前队里曾有人偷懒，杯葛教官也懒得动他，如他的愿派去开路采石，结果六天后，大家在石场里看到他的尸体，手脚全折了，身上满是石头砸穿的窟窿——那个挖石头的活肯定不是那么好干的，像食人魔就干不来，要不然，这里的野怪早就大部队冲出去了，以这里的实力，扫荡了这一大片完全没有问题。
我分析不出来，现在每天的搬运重量已经比先前提高了一倍，估计有四个我的体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下来的。
但我必须顶住，不能倒在半路上，我知道魔克教官不会杀了我，也相信游戏公司不敢害死我们玩家，可谁也不能保证倒在半路上会受到怎样非人的折磨，杀将立威是这些异族教官必须掌握的手法。
总算是撑到了任务完成，我用尽全部力气，第一个回到房间，占了一个最暗的角落，力气散尽地躺在那边。
“退出，退出，”心里默念着，虽然这很可笑，但我不希望在这里多过一天时间，哪怕是半天。我已经精确地计算出这周休整时间，在那个时点，我必须用尽全身力量脱出身去，退出游戏！一个NPC不怕苦不怕痛，也不会死，就留在这儿慢慢混吧。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依然是在房间里，面前依旧是聂锋。
不可能！我眼前一黑，却没法晕过去，脱离，脱离！就算不能退出游戏，我也要用这宝贵的时间，用自己的办法脱身！
“没有用的，省点力气吧，”聂锋的声音谈不上是冷酷或同情，只是要告诉我一个事实：“再过五分钟就要搬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