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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好古的学问也是慢慢完善的,而且“进步”很快,所以差上几年从骑士学院毕业,掌握的知识就差了许多了。
为了让部属可以掌握最新的知识,武好古还命令云台学宫开设了许多“短训班”,给外出任职的生员们轮流补课。
在苏东坡去世前,云台学宫的教授李纲就带着《理性论》,还有最新版的《形学》和《算学》到了辟雍学宫,给辟雍学宫中任职的云台系教授补了两个月的课。所以陈剑他们几个可以看明白新版的《步兵学》、《骑兵学》和《战术论》。
“你的意思是先教旧版的?”钟傅追问道。
“旧版的也太难了,”陈剑进一步道,“还得进行删减……而且《骑兵学》和《战术论》是很难速成的,可以先教删减后的《步兵学》。”
钟傅点点头,他是能理解陈剑所说的话的。没有人能把一个不会骑马(骑兵标准)的军官教成训练骑兵的高手的。而且《战术论》讲的是各种队以上(不包括队)单位的战术配合,在掌握《骑兵学》、《步兵学》还有那个复杂的章援都不好意思拿给蔡京、蔡卞看的《工兵学》之前,《战术论》根本没法教。
……
“相公,下官觉得可以依着那个陈剑的办法来。”
蔡京、蔡卞和钟傅并没有在惜惜楼留宿,晚饭后就离开了,只是吩咐阎惜惜好生照看那四个武夫——阎惜惜是不可能陪他们过夜的,不过会安排别的佳人侍寝。
在返回相府的途中,钟傅对蔡京、蔡卞说着自己的看法。
“下官研究过高俅和武好古指挥的那几场交战,”钟傅说,“在下官看来,真正的神来之笔,其实是武好古用兵学司出来的骑士指挥府兵,将府兵调教成了可以组成密集枪阵冲锋的精锐。而且和寻常的禁军不同,武好古调教出来的府兵并不重视弓弩,而是以长枪为主……”
钟傅的败仗的确没有白吃,居然认真研究了武好古和高俅的战例,还从中发现了一点诀窍。
在他看来,只要能练出一支能打长枪集团冲锋的步兵,再配合上御前骑士和从界河、西北抽调来的骑兵,就足够完成收复燕云的重任了。
蔡京听着钟傅的话,心思却已经从练兵的事情上飘走了——既然钟傅说可以,那应该就可以了吧?大不了多练点兵,有个五六十万的,还怕复不了燕云?而且恢复燕云那是十多年后的事情了,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尽快斗倒实证学派!
如果让武好古的实证学派不受限制的再发展上十几年,到时候恐怕就尾大不掉,不仅对正统的儒家经义是个威胁,对于大宋也绝不会是好事儿!
这时,蔡京等人正好到了开封府西皇城的脚下。高大的城墙下北风呼啸,特别的寒冷。骑在马背上的蔡京被寒风一激,忽然开口道:“快了,快了……”
“元长,什么快了?”
蔡京笑了笑,对弟弟说:“当然是天下士子就快要云集开封府了!元度,辟雍学宫那里,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蔡卞道,“所有云台学宫出身的教授,都已经派人看着了。”
蔡京道:“都打发了!除了那四个军学的,其他都赶走!”
“都赶走?”蔡卞一愣,“那学宫怎么上课?”
蔡京道:“之前太学怎么上课的,如今的辟雍学宫就怎么上课!只要再加上弓马武艺兵法就可以了……算学、形学、格物学、生物学等等的,学来何用?还有武好古的《实证论》、《理性论》也不必教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别让武好古的人在辟雍学宫里面煽动学生和咱们做对。”
“元长,这样不好吧?”蔡卞摇摇头道,“官家对算学、形学、格物学、生物学也是很有兴趣的……如果骤然取消,被官家知晓,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也得把武好古的人赶走!”蔡京道,“随便找点人去教就行了,如果生员们有意见,就和他们说,今科的右榜科举,将会以文章、武艺和兵学为题目,不会考算学、形学、格物学和生物学的。
对了,那四个军官也别留在辟雍学宫教书了,让他们去筹建速成武学堂。”
“武学堂要开始招生吗?”钟傅插话问。
“开始吧!”蔡京道,“先拟定一个章程,在京的武官都可以报名……不论出身,都可以报名!”
……
“不论出身?”
“是的,不论出身!”
“蔡京就怕没有人读他的武学吧?”
“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报名,得有官身啊!”
“张三,你想要个官身吗?”
“官身,堂主,你想让我去?”
惜惜楼,再一次光临的陈剑见到的不是阎惜惜或是别的什么佳人,而是不知什么时候住进来的界河暗堂的堂主林冲。
阎惜惜在开封府可是个没什么人敢招惹的红行首,她的惜惜楼,自然也是皇城司和开封府的兵巡院碰都不敢碰的。所以也就成了林冲这个大特务最佳的藏身之处了。
在惜惜楼从不对外开放的三楼的一间屋子里面,陈剑,还有一个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锦袍,有点胡子拉碴的汉子正在和林冲说话。这汉子被林冲称为张三,名言志,年纪看着比林冲小一点,不过也是三十大几了。他是个杂品武臣,就是那种一辈子也混不上一个官身的落魄武人。
而且他也没有林冲的机遇,也没有那一身的本事,参加了两次御前演武都没成为猛士。自然也没得到房子,所以老大不小了也没娶上娘子。不过他和林冲有过几面之缘,走投无路之下就去界河商市投靠了,正好当时林冲接手了暗堂,就顺手把他给吸收了。还替他在界河商市娶了娘子,置办了房产,现在娘子还怀了孕——不过他在界河拥有的一切,在开封府是没有人知道的。
在开封府的张言志依旧是个落魄的不行的汉子,而且吃光用尽,交了一群狐朋狗友,也不置家产,今天来逛惜惜楼穿的衣裳,也是向朋友借来的。
“怎么?”林冲看着自己的这个得力手下,“不想做官?”
张言志只是摇摇头,“堂主,蔡老贼可精明,一定会看是谁保举的……”
林冲道:“知道,会让惜惜安排的……她的路子可比我广。”
他顿了顿,“你在猛士直里有不少朋友吧?”
“有啊!”张言志道,“猛士直里面有不少人也是汴梁子啊。不过……大家都看不惯蔡老贼,都想让高宣帅回来。”
林冲笑道:“想让高宣帅回来,就得先让蔡老贼滚蛋不是?张三哥,你想办法去动员一些猛士,大家一起考进去。
兴国,入学试没有问题吧?”
陈剑一笑:“能有个鸟事儿,无非就是卖了名额,两个蔡贼用得着某,不会计较的。”
“那就好了!”
第861章 公车上书,以理服人 一()
十二月,凛冬已至。
不管外府的天地是怎样一个肃杀的模样,可是一进开封府治下,哪怕四周都是冰天雪地,也能够感到一种别样的繁华。特别是三年一度的科举大比,就在来年的春日。
在开封府境内的官道上,从天下四方而来的赶考举子,络绎不绝。富裕的举子乘着车马,带着随从,浩浩荡荡的进京赶考。微末穷困的士子,则是三五个同道一起,骑着毛驴,背着包袱,一路上高谈阔论,一样的豪气干云。
科举闻达这条通天之路上,可不论什么贫富。哪怕身无分文,只要道德文章足够好了,照样可以登上天子之堂。哪怕看上去再落魄的老学究,在往开封府去的途中,也没有人敢轻视分毫的——都是圣人书读通透的人,可不会把嫌贫爱富摆在面孔上,那也太没涵养了。
再说了,科举这事儿真的没准儿。也没谁规定上了年纪,看上去邋邋遢遢的穷措大不能高中啊?元符三年第561名进士武忠义可是科举界的励志佳话。65岁高中,高中后还娶了如花美眷,而且还又当了回人父……真是老而弥坚啊!
科举,就是这样的神奇!也正是因为它的神奇和相对公平,才彻底俘获了中国的地主阶级知识分子的心,在一千多年的时间中,为它如痴如狂。
可是怎么一个让天下读书人痴狂入迷的考试登天制度,现在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随着五大学宫的相继开办和第一次右榜科举考试即将举行,走在“通天路”上还没有高中的人们,人人都是脊背一阵阵的发冷啊。
且不论朝廷会不会取消科举,改成学宫取士——在王安石主持变法的年代中,可就动过废除科举,用太学取士的念头——单是五大学宫的开办和与之对应的右榜进士科的出现,就已经说明官家对那些用儒家经义取出的士人不大满意了。
大宋上百万读书人的通天之梯,已经在摇摇晃晃了……
来自蜀中的士子唐逍遥已经望见开封府西城红色的城墙了,在冬日的阳光下,透出一股子雄浑之气。
和上一次进京赶考时候车马随从一大堆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唐逍遥只是牵了匹毛驴,和几个蜀中同道一起,一步一步从唐家堡走到了天子脚下的开封府。
之所以不带随从,还走着来开封府,并不是唐逍遥在磨练自己的意志,锻炼自己的身体。而是他口袋里没有了万恶的金钱!
没错,蜀中唐门是百年老店,开封府七十二家正店之一的唐家老店就是他们家的。
但是蜀中唐门不是吃大锅饭的义门。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义门是搞不好商业的,所以蜀中唐门这个吏商世家,是不可能走大锅饭的义门路线。
虽然唐门族中也有“族田”和“族学”这两项凝聚家族的福利。而且唐家的落魄子弟也可以优先进入唐家老店(唐家老店不止一家,都是唐门族人开办的,但不是连锁店,也不属于家族)中“学生意”,也容易得到族中长辈的栽培。不过大锅饭还是不存在的!
所以唐逍遥在他爸爸开办的唐家老店倒闭后,身份也就有了飞跃式的提升,再也不是一个不入流的商人子弟,而是一个高贵的地主阶级知识分子了——他爸爸成都府边上的蜀州还有几百亩土地,算得上一个中等地主。
不过在北宋,商人购买土地投资的收益是非常微薄的。买地不过是一种储存财富的手段,而不是获取财富的手段,除非能像武诚昌一样善于经营土地。
可是唐逍遥的父亲并不会种地,所以只能靠不多的几个地租维持一大家子的日常生活。也没有多少余力可以供唐大才子风风光光的进京赶考了……
而且更让唐逍遥感到无奈的是,他那个开饭店开到倒闭的爸爸一点儿都不吸取教训,还想让自己步他的后尘。所以不赞成他继续赶考,而是要他转行去学开饭店,先从做厨子开始——还打算把祖宗传下来的烹饪秘籍传授给他!
这也太荒唐了!一个堂堂的才子,考过两次发解试的读书人,怎么可以去做厨子?虽然唐逍遥本就做得一手好菜,很可能是才子界中菜做得最好的一位了。
可那是兴趣,不是谋生的手段!
望着高大雄浑的开封府城墙,心里本就不是滋味的唐逍遥,眼中闪烁着泪花。
今科不中,就得和炒锅菜刀相伴了……人生自此,不亦悲夫!
一旁和他并肩而行的成都府学的同窗宇文黄中,看着红墙,倒是一脸兴奋。
上一科他哥哥宇文粹中得了个探花郎,这一科该自己大显身手了。如果不中也没关系,他那个探花哥哥现在是青城学宫司业赵明诚的左右手了,会给他在青城学宫谋个生员……
这个青城学宫背后可是官家!入了青城学宫,就等于是官家的弟子了!
“元中,你在开封府可有去处?如果没有安排的话,不如一起去青城学宫借住吧。”
宇文虚中的话,把唐逍遥拉回了现实。
上一次进京赶考时他借住在开封府唐家的宅邸中——那是唐家的嫡流,开封府七十二正店之一的唐家老店就是他们家的。现在唐逍遥还带着老爹给开封府唐家老店总管的亲笔信。呃,是推荐他去学生意的!如果他这科考不中,那就得放弃梦想了……
“好!就去青城学宫。”
唐逍遥实在不愿意去开封府唐家,想到他们心情就不好了。真要住进去,那今科落榜是一定的!
青城学宫在开封府城南,占用了原来青城行宫的房舍,那可是相当的气派宽敞。就眼下还在筹办中的青城学宫的那点人手,根本用不了。所以主管这座学宫的赵明诚和梁师成就很好心的把学宫多余的房舍拿出来,给进京赶考的举子们居住。而且还免费提供饮食,为的就吸引一批落榜考生来报考青城学宫。
和学费高昂的南北云台和格致学宫(现在也是学宫了),以及不收学费,但是门槛很高的辟雍学宫都不一样。青城学宫一不收费,二不拼爹,一切全看个人的才华。
不过这个才华不是道德文章,而是书法、绘画、音律、医药,这是一所以培养伎术官为目标的学宫。
因为有免费的住宿和饮食,当唐逍遥和宇文虚中抵达青城学宫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知多少前来赶考的士子,在学宫门前排起了长队,等待办理入住的手续。队伍很长,手续办得也很慢。
宇文黄中也不知道去哪儿找自己的哥哥宇文粹中开后门,于是就和唐逍遥一起跟着排队。就在沿着红墙展开的队伍慢慢挪动的时候,唐逍遥忽然发现身边的红墙上贴满了“告示”。
“叔通,你看墙上都是告示……”
宇文黄中也发现了,“告示”的数量极多,几乎贴满了一整堵墙面。他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告示”念了起来:“《乞不开右榜进士科疏》,臣等闻:士者,国之栋梁也;工商,四民之末也。今天下郡县至广,士大夫至众,辅国安民,是为根本。而巨商大工之徒,侥幸暴富,横行无法,盘剥小民,以致民不聊生,是为国贼。然贼犹是不足,富而思贵,又无科举通达之才,所以以虚妄之学,蛊惑天下,扰乱圣听,欲废经术取士而开杂学闻达之路,此乃绝天下士子之望也……”
“好!好一篇雄文!”
宇文黄中念了一半,就已经有人大声叫好了。
而且叫好的还不止一人。
“这才是振聋发聩的好文章啊!”
“可惜天子被奸臣蒙蔽,看不到这样的雄文!”
“废经术正途,而用实证杂学,长之以往,国家不国乎……”
“吾等书生,怎可坐视大好河山,为奸佞所坏!”
“没错,自建中以来,奸贼横行,众正压抑,正需要有人挺身而出!”
“挺身而出?难道要仗剑护道,诛杀奸贼吗?”
正议论着,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一声说要“仗剑护道”,顿时大家伙儿一下都没了声音。
“仗剑护道”好像是云台学宫博士团的口号……这个博士团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一天到晚嚷嚷什么“仗剑护道”、“成仁取义”、“教化四夷”、“诛杀国贼”。
听说云台学宫出身的士子还要“剑不离身,以理服人”,这话说得都奇怪,既然以理服人,你要剑不离身干什么用?讲道理不行就砍人?
“奸贼不过一吏商尔,吾等士大夫诛之如杀一狗尔。”
不知道哪个儒生又多了句嘴,众人都把敬佩的眼神投过去了——这是要去界河商市杀武好古?那得多壮的壮士啊?不过众人看到的,却是个二十出头,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看上去也不像能仗剑诛杀武好古的样子。
“在下解州赵鼎!”那人冲周围的举子拱拱手,先来了一番自我介绍,“愿与诸君联手除贼!”
第862章 公车上书,以理服人 二()
联手除贼的意思是……一起去界河商市仗剑诛杀武好古吗?这事儿好像有点风险啊!
在青城学宫门外排队的士子们一时间都好像中了定身术一样,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赵鼎,动也不动一下。
界河商市可是武好古的地盘!那里还有可怕的云台学宫博士团,里面据说有许多号称“剑不离身,以理服人”的博士。你要去诛这群带剑博士的大团长,他们能答应?
他们要是不答应,也亮出宝剑,到时候谁诛杀谁就不好说了……
场面有点清冷,让倡议联手除贼的赵鼎很有一些尴尬。在他想来,邪总是不能胜正的。现在云集在开封府的可是来自全天下的举子,而武好古不过是个奸商。大宋是和士大夫共天下的,区区奸商,势力再大,在天下士子面前,终是不堪一击的。
所以只要大家联手,打倒武好古这个奸商,还不是轻而易举?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呢?难道是害怕武大奸商了?这可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赵兄,”这时终于有人打破沉默了,“礼部大比就在年后,我等举子总不能不参加礼部试,都去界河商市杀贼吧?”
“是啊,杀贼哪有考科举重要?”
“没错,咱们读书人一生所学,不就是要将文章卖于帝王家吗?怎么能放着礼部试不考,去界河商市杀贼呢?”
“对啊,贼在界河,随时都可以去杀得,礼部试错过了可又得等上三年了……”
赵鼎眉头大皱,他知道大家误会了他的意思。但是将杀贼的重要性放在科举之后,好像还是有点不妥啊!
科举,怎么可以比杀贼重要?照这么个说法,如果国贼把持了科举,大家岂不是都要去从贼了?如果契丹打进来夺了大宋的江山,再开个科举给大家去考,那么契丹人就不杀了?都去考进士了?
赵鼎叹了口气,有些失望的扫了一眼正在排队的士子,然后伸手指着那篇贴出来《乞不开右榜进士科疏》道:“诸君,你们难道没有看出这是一份上疏吗?”
对啊,这是上疏啊。
写得那么好,是谁的上疏?
众人不约而同向《乞不开右榜进士科疏》正文上方的署名处看去——贴在青城学宫的红墙上的《乞不开右榜进士科疏》大字抄件可不止一张,而是一长排!所有贴在墙上的“告示”,内容都是一样的,就是这篇《乞不开右榜进士科疏》。
署名处陡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