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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刘卫平插进来问道。
“刘老师,你回来了,正好给你说,今天接到国内电报,说是富士通的产品方案升级了,我们研修要延长一年。”团长王鹏飞又重复了一遍通知。
“为什么要捆绑在一起?我可以按照原计划两年结束啊。”刘卫平急了。
“刘老师,你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个集体,如果你一个人回去了,后面的班还怎么轮法?”王鹏飞又强调了一遍纪律,“我们身在国外,一切要听从组织安排,个人服从集体,请大家要安心学习,争取学有所成,报效祖国。”
刘卫平上了床蒙上被子,怎么也睡不着,他本来打的如意算盘是等林双棉生产了一起回国结婚,现在还要再等一年,小孩生出来怎么办?就算林双棉休学,可如何安家,经济来源怎么办?刘卫平不敢想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卫平到了实验室向石田请了个假便跑到艺术学院,他将正在上课的林双棉叫了出来,“什么事情这么急?关心我肚子里的宝宝?”林双棉看到教室里的同学向外张望向刘卫平嗔道。
“双棉,我给你认真说个事情,昨天晚上刚刚接到通知,我们要延长一年回国。我本来计划等生出来我们一起回国,现在看来不行了,你是不是考虑一下,乘刚刚怀孕,把它打掉。”
林双棉脸色顿时变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回国?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加拿大?我不同意把它打掉,我生下来吃了许多苦,我不想我们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受死罪。”
刘卫平语塞了,“双棉,你得为我考虑考虑,我是公派留学的。”
“我没想到你这么自私。”林双棉留下了刘卫平一个人跑回教室了。
两个人不欢而散,最后还是刘卫平让步了,他找了林双棉向她道了歉,费了好大力气总算哄得林双棉开心,两人又成双成对出入文京区的高校间,但刘卫平是一天比一天焦虑。
又到了周一下午,石田教授邀请他们去参加月曜会的活动,说是介绍一位新朋友,林双棉正好没课便陪着刘卫平一起去了。
这次除了中村纯一,还有一位年长叫伊藤忠道的大老板,石田介绍时说他是靠高电位治疗仪发家,现在在美国买了两家上市公司,业务正是如日中天,也对超自然现象非常感兴趣。最后一位是个美国人,叫阿桑齐,和刘卫平一般年纪,是康奈尔大学阿雷西沃望远镜射电部主任,刚刚来东京大学天文台交流访问。
介绍到林双棉的时候,石田称呼她为刘卫平的女朋友,阿桑齐射过来的炙热眼光让林双棉抬不起头来,刘卫平明显感觉到了阿桑齐的不正常,他朝阿桑齐瞪了一眼,但这个美国人只是笑笑并不收敛。
第十一章 M13()
伊藤忠道靠卖高位电疗仪发了大财,成了医疗届赫赫有名的大老板,松代地震的那次实验怎么也不能从他的脑海中消失,即使在他成名发财之后,他偶尔还会想起在实验室偷偷实验,结果可想而知,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二十多年过去了,伊藤忠道一无所获。这时候东大教授石田崇光发起成立一个松散组织月曜会,旨在研究超生命现象,伊藤忠道经人介绍也加入其中,一来二去和石田成了朋友。
今天他们聚会沙龙的主题是应伊藤忠道请求,由石田崇光邀请专家来帮他解开心中二十多年的谜团。
面对两位年轻的跨学科学者,伊藤忠道详细的介绍了他在松代大地震中的离奇发现,对于美国郐子手弗兰克的故事,他只字未提。
等他说完,阿桑奇第一个发问了,“伊藤君,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进行这样危险的实验呢,自从我们开国领袖富兰克林用风筝捕捉雷电后,再也没有人进行这样胆大的实验了。在美国,只有一个关于电刑实验的传说,说的是牙医索思威克和大发明家爱迪生偷偷在第一台电刑椅子里安装设备记录电击人体数据的事情。”
听阿桑奇这么说,伊藤忠道吓了一跳,他只好模模糊糊的说道:“我也是听家父提醒,他在手术台上见过心脏异常电流。”
阿桑奇也没有再多追问,他把克里福德那里听来的故事和大家讲了一遍。
“其实二战中德国人就在研究脑电波,我们美国在研究心电波,松代地震那天晚上,我们阿雷西博射电望远镜也接收到过奇怪的脉电波,从波形和频率上来看和伊藤先生说的差不多。”他看到林双棉的注意力也集中到自己身上,继续说道,“我们阿雷西博望远镜接受到的信号要比人的心脏电流微弱得多了,人类射电望远镜发明以来接受的信号能量还赶不上一根火柴头,要想分析如此微弱的信号我们有一个办法就是将接受器的噪音信号降低到足够低的水平。对于射电望远镜,我们是将信号处理器冷却到绝对零度附近,这时候电路中的噪音接近消失,微弱的信号就很明显了。从无线电本身来说,最基础的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用共振效应,利用谐振电路放大无线电信号,这个大家都知道。”
“你是说伊藤君高电位治疗仪的32千赫的信号和他心脏里的某种信号产生了共振被放大出来?”刘卫平反应最快,似乎听明白了,林双棉开心的捏了捏他的手。
“伊藤先生,您在松代使用的高电位治疗仪的频率发生器是使用的电子管的吧”阿桑奇问伊藤忠道。
“是的,您仿佛亲眼看到一样呢,当时石英晶体震荡器太昂贵了,为了降低成本,我在高电位治疗仪里全部使用了廉价的电子管频率发生器。”伊藤忠道回答。
“这就对了!”阿桑奇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来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一边画示意图一边解释给大家听:“我们都知道人类的心脏信号是尖波,频率很慢,大约是1赫兹,”他在黑板上画出了心电图,“但是在这个1赫兹中间,还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高频率信号,频率大约是32千赫,这个信号强度非常低,这么多年来谁也没有发现,”他在两个尖波间画出了若干小正弦波,“当伊藤君给自己加载高压交流电场时”,黑板上多了高压交流电场的符号,“共振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信号被放大,被心电计检测到。”阿桑奇放下了粉笔。
“那为什么我后来再也没有检测到呢?”伊藤忠道着急的问。
“秘密就在你的电子管频率发生器,尖波之间的信号频率是接近32千赫,但肯定不是32千赫。后来的记载表明,1965年8月3日松代大地震开始,平野县许多地方观测到了地光现象,您自己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知道地光是空气电离了,这时您的电子管频率发生器被地光严重干扰了。这一点,电子管频率发生器没有石英晶体震荡器稳定,事实上您的高电位治疗仪产生的交流电场信号已经产生了频率漂移现象,频率已经不在32千赫,漂移到了一个未知频率,事实上,据我们的观测,应该是31。4千赫,所以您后来按照32千赫的信号反复实验,自然没有结果了。”
伊藤忠道恍然大悟,石田崇光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重大发现啊,这是月曜会的重大发现,原来人体内部还隐藏着一个π,大自然太神奇了。”
伊藤忠道仿佛醒悟过来,抓住阿桑奇的手说:“谢谢你,我和富兰克林一样,命可真大呢。”大家一下子糊涂了,伊藤忠道指着自己的心脏对大家说:“你们想想,既然外部加载电波和心脏内在信号会发生共振,意味着这就能杀人,因为心脏一旦和外部共振将会加速跳动,可能心力衰竭引起实验人生命危险。”大家一下子又明白过来。
中村纯一非常失望,“原来不是外星人信号,阿桑齐先生,你怎么这么肯定呢?如果你推理是正确的,按照科学界的说法,这应该是可以重复观测的。”
“我们可以用阿桑齐的第一个办法,用接近绝对零度的信号接受器寻找心脏电波信号。”刘卫平提议道,其实他此刻想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他在这方面有所建树,回到国内一定能够出人头地,在上海交大,信息闭塞,大家对这个领域是闻所未闻,更重要的是凭借这样的发现,申请提前回国应该不是很困难。
“这是好办法!”大家一起拍掌叫好。
这次沙龙之后,石田崇光利用自己的资源在实验室建立了一个新的项目,一到晚上,刘卫平、阿桑奇就会钻进石田崇光的实验室,伊藤忠道的精力主要在自己的公司业务上,偶尔也会来一下看看进展,对于石田崇光购买设备的请求,伊藤忠道总是一口允诺。
阿桑齐和刘卫平熟悉了,也知道了林双棉怀孕的消息,他一脸失望,一次趁刘卫平不在,他对着林双棉赤裸裸的说道:“林小姐,我第一眼见到你便喜欢上了你,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会娶你。”
他的话让林双棉非常难堪,好在林双棉是在加拿大长大,她应付这种事情还算得当,“谢谢你,阿桑齐先生,我想如果我没有和刘卫平认识,你一定会有机会,但是现在,你应该尊重我们,不是吗?”
从此,阿桑齐不再这么明目张胆的表白了,他每看到林双棉,从来不掩饰他的火辣目光,搞的刘卫平提醒了他好几次,可阿桑齐还是我行我素,刘卫平想这大概就是美国人的性格,反正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由着他去了。
刘卫平和阿桑齐最初的实验并没有那么顺利,思路是一会事,但真正到实践还有无数的路要走。开始他们将信号接受器装在杜瓦瓶中,但除了尖波没有预料中的脉冲波出现,阿桑奇提示必须搜寻频率。
他们采购了巨大的可调电容耐心的搜寻频率起来,一次次实验均以失败而告终,毕竟草台班子实验室是没法和建立在波多黎各阿雷西博望远镜这样的国家项目相提并论的,心脏辐射出来的脉冲波太弱了。
一天晚上,像往常一样,几次失败后,阿桑奇和刘卫平沉默起来,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伊藤忠道的办法,阿桑奇仿佛看穿了刘卫平的心思:“让我来吧,我的体格比你壮多了,再说你和林双棉已经成婚了,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很难给她交代的。”
“不,我来,你来监测信号是最擅长的了,万一有意外,也只有你能应对得了,操纵这些设备真的不是我所长。”
两个人争来争去也没有结果,最后商量决定抽签,刘卫平拿出两根火材,捏在手中让阿桑齐猜长短,自然阿桑奇不知道刘卫平搞鬼,阿桑奇输了。
刘卫平接上心电计,阿桑奇将高位电治疗仪对准了刘卫平,不断的调整合适的频率。正在他们准备实验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林双棉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拿着两份便当进来了,她看他们太晚了便想到送夜宵进来,阿桑齐开心的迎了上去接下了便当盒。
咚的一声,他们回头一看,刘卫平倒在地上一阵痛苦的抽搐,心电计连接的示波器在两个尖波间画出了一串脉冲波!
林双棉抢过去要拉刘卫平,阿桑齐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一个箭步关掉了高位电治疗仪,心电计上脉冲波消失了,只剩下微弱的尖波信号,无力的跳了几下渐渐变成一个根直线。“不动了,卫平不动了”林双棉带着哭声喊道。
刘卫平紧张的姿势放松下来四肢摊开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动了。阿桑齐一把扒开刘卫平外套,双手交叠按照阿桑齐胸口按压起来,“1、2、3……”阿桑齐紧张的数起来,按到30下的时候心电计上还是一条直线。
阿桑齐立即停下按压,捏着阿桑齐鼻子吹起气了,吹完又开始按压,心脏依然没有起跳的迹象。不到一分钟的工夫,阿桑齐和林双棉的头上都浮出一层汗珠,实验室里只有浑重的呼吸声音。
突然林双棉发现了边上有一台心脏电击器,两手一伸拎了过来,拿到阿桑齐面前时,林双棉傻了,她不会使用!
阿桑齐明显接受过急救训练,他一把抢过电击器,涂上导电糊,确认通电后,找到刘卫平心尖、心底部,两手一起按上了电极。阿桑齐和林双棉四只眼睛一起盯着心电计,他们企盼的尖波还是没有出现。
“卫平!”林双棉哇的一声哭了。阿桑齐依然没有放弃,他再次确认了通电,又对准了刘卫平的心脏。“滴、滴、滴”仿佛漫长的一个世纪,心电计又响了起来,林双棉由哭转笑,一把抱住刘卫平的脑袋不肯松手。
阿桑齐嫉妒的看着刘卫平摇摇头,“我理性的选择就是不救你。”林双棉的脸又红了。
第十二章 seti@home()
刘卫平冒死验证了31。4千赫的心电波的存在,阿桑齐将波形存储下来,石田崇光召来了中村纯一、伊藤忠道一起讨论起这段脉冲波来,大家分析来分析去也猜不出,中村纯一说道:“既然这是脉冲信号,不论上帝是如何造人,肯定是代表被编码的数字信号。”
“也许是无意义的信号呢?和1赫兹的尖波一样。”伊藤忠道不大相信中村的话。
“争来争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我看必须沿着中本的做法继续下去,就是对他进行验证。”石田提出了比较稳重的思路。
“难道是用筛法?这个没头没脑的编码可能恐怕比宇宙的中星星数量还多。”阿桑齐呆在阿雷西沃几年也学了点汇编语言,了解一些计算机软件的算法。
“不,这些方法迟早会走到死胡同。计算机程序要想发扬壮大,必须像人脑一样,学会学习,才能解决无限可能的问题。”石田教授的话如同石破惊天,智者的伟大在于开创新的技术流派而不是模仿。
在座的似乎只有刘卫平听得懂,他心里一格楞,这是在大学里老师讲人工智能一带而过的概念,当时所谓的人工智能要么是筛法要么是树法,还有就是博弈论,不论那种算法都是将计算机当作机器完成人类预设的任务,结果其实早已预料,石田仅有的一句话让刘卫平醍醐灌顶。
石田看其它人都没有反应,接着解释道:“现在电脑程序都是结构化编程,只不过缩短已经预料到的结果计算时间,离开人类的程序,它什么也不会干。未来的程序必须模仿我们人脑,具有深度学习能力,电脑学习好比小孩认颜色,告诉小孩苹果是红的,香蕉是黄的,再让小孩见到红旗,问他是什么颜色,小孩说是红色,大人就说对,小孩说是黄色,大人就说错,这样不停训练,小孩就能辩色了,电脑也一样,告诉他学习的方法和路径,反复通过结果刺激,电脑将会自我进化。”
屋子里的都说不话来,石田教授的思想太超前了,大家不能想象机器一旦会思考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中村纯一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教授,您说的非常玄,也许是正确的,但这和我们要弄清楚的脉冲波有什么关系呢?”
“上次我给你们提过RSA算法,它的高明之处就是加密的算法人人皆知,是利用大质数组乘积难以逆运算分解的道理,这是公开的算法,但即使你拿到了密钥也很难在有限的时间进行逆运算成功,所以这样的加密算法很难破解。而我们面对的脉冲波不知道它的编码方法,假如它是加密的,加密算法我们并不知道,解开密码的参数我们也没有。如果需要对它破解,需要我们的计算机像人脑一样会学习,输入假定参数根据逼近结果的路径远近不断调整学习的方向,螺旋上升,最终找到破解路径。”石田一口气将他实施的思路也说了出来。
其它人都在消化的时候,刘卫平似乎领会了,“这需要不可想象的计算资源!我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条件。”
石田教授点了点头,“需要天文级别数量的CPU。”阿桑齐想到了为阿雷西沃配套的超级计算机,他知道已经十多年没有更新了,阿桑齐没有开口。
“我现在倒是对教授的学习算法感兴趣,这好象比对脉冲波的研究更加有前景。”伊藤忠道来了兴趣,“凭借现在日本的发展速度,最晚后年伊藤商社将超过沃尔玛,届时我就是地球上最富有的人,我的实力足够支持你们将计划实施下去。”
“超级计算机,需要最快的速度采购超级计算机,然后就是组织编写程序,随着程序的运行,不停的增加运算CPU,计算资源必须以指数速度增长,才能保证电脑向人类的大脑一样不断学习。”石田教授拿出一个电子计算器,打了一通后说出的话伊藤忠道震惊了,“按照现在的价格估算,也许是一万亿日元都不止!”
“教授,您忘了摩尔定律,每隔十八个月计算速度提高一倍,价格降一半,计算资源成本是呈指数下降的。”中村纯一的话又给伊藤忠道打足了气,“下个星期我就安排人先采购一台惠普小型机来供你们实验!”
“太好了,我给东大申请了这么多年都没批准。”石田高兴的大笑起来。
就这样,石田的实验室变成了计算机房,刘卫平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林双棉肚皮越来越大,明显不适合去听课了,只好申请休学,伊藤忠道委托石田夫人帮在附近租住了公寓,阿桑齐没事就来献殷勤,嘘寒问暖,刘卫平每次晚回来,林双棉总会告诉他阿桑齐又来过了,刘卫平心生不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每个星期一月曜会雷打不动总要碰面,伊藤忠道来的频率明显提高了许多,他每次都要问进展情况,搞的刘卫平很恼火,哪里有这么急,石田提出了学习算法的思路,真正到建立模型他自己也是一筹莫展,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到了十月份,伊藤忠道一连两个星期都没有过来,石田教授有点急了,刘卫平弄出个验证程序,刚刚上惠普小型机运行了两个星期,计算资源就耗光了。
10月19日星期一,按照约定又要碰头,星期天的时候石田再三打电话给伊藤忠道让一定过来决断增购新的小型机,伊藤只是在电话里应付没问题。
星期一下午,几个人等到了快下班,伊藤忠道也没有出现,石田便打电话到伊藤家里,没有人接,又打到办公室里,电话里一片嘈杂,一个女声带着哭腔说到:“社长在楼上,要跳楼了!”
石田崇光大吃一惊,好好的跳什么楼,他和刘卫平几个人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