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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辞本应与他同行而回,到沧北再分道扬镳。
但前三日午时,昶州方向的探雪城眼线突以黄门雀传下消息,命其速去一趟曲晋撼剑指峰调查一个黑面人以及一柄黑刀的消息来历,当地会有探雪城的眼线谍探接应帮衬,赵卫辞因此与赵梦缺分别。
临行前,二人交换坐骑,赵卫辞将原本就是属于周患的这匹白马王交到了赵梦缺的手上,一方面白马王脚程更快,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赵梦缺将之还与周患。
“赵将军,此行一别,或许永无再见之日,此去昶州一路危机重重,云东眼线遍布四方,现又已被人盯上,经历四场混战,能够走到这里,已是劳心劳力。”
“现下我又有要事在身不能相陪,距昶州亦更有近万里之遥,即便宝马在身一剑在手,仍然难上加难,赵将军一定保重!”
赵卫辞神情严肃。
“此次事态紧急,镇天王行动又快,就连探雪城得到消息也需要数日时间,黄门雀在探雪少之又少,所能携带消息又极其有限,我已先行将云东有异的消息发往了沧北。”
“但毕竟信息不详,一切重责还在将军手上的这封信书之上能否赶在镇天王兵进帝都之前赶赴昶州通知消息援救帝都,全赖将军了!”
赵梦缺回之以格外郑重的一点头,“你也保重,曲晋毕竟异地他乡,西境军又亦图谋不轨,只怕你此次孤身前往也并不安全,多加珍重,来日有机会,一同痛饮罢。”
“闲话不多说,你我就此别过!”
赵梦缺心系巨事,不敢过多停留,拱手示意,二人便扬起一溜烟尘,背道而驰。
第195章 千里传书【3】()
探雪城纵使情信网遍布天下,但毕竟地处偏僻极地,即便是来自于天下间四面八方的信息想要传入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更何况此时的云东,镇天王谋划多年,不可能百密有疏,一切行动做到完全低调清简,行动无声无息,紧密有致。
镇天王父子一早就在云东进行了消息严查封锁,数年前便已派手下门客及关侯世家乃至包容其下的诸多江湖势力出动全部实力百般探查探雪及天下各国的眼线谍探以阻遏其视角。
同时,在云东军真正与曲晋源源不断汇入云东的西境军联合一处之前,在云东十八州的各个州境,至少有不下数千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云东的天空与地面。
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坐镇云东镇天府,主持夺位筹谋在云东计划实施的镇天府少王公,曾在江湖中有千机眼之称,在偌大云东享誉十足智的姜谷庄便能够在一个半时辰之内得到消息。
决不能小看这一个半时辰,云东虽然名义上共有十八州领土,可其域之广甚至是沧北十三州的整整三倍,更是绵延万里的天南山脉的两倍之多。
而联系勾结其全境,无论何处得来的情信都能保证在一个半时辰内汇报到镇天府内姜谷庄的书案上。
足可见这条由关邪亲自监督构建的云东情报线的威力。
此时风头正紧,可谓是计划启动的关键时期,风口浪尖,整条线路更是全线连接启动,不敢有丝毫怠慢,完完全全的发挥出了它全部的实力。
短短五日,紧盯着赵梦缺动向的眼睛每天都会将事无巨细,数之不清的信息传入府中由姜谷庄亲自审看并抉择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如果有人问姜谷庄在镇天府的地位,用第三把交椅这五个字来形容绝对不夸张。
按照地位来说,镇天王是当仁不让的第一把交椅,是云东之主镇天府之主,而其子姜硕也顺势在其父的威名下做了云东人心中的镇天府第二把交椅。
而若论第三位,这位镇天王早些年收下的义子一定会被人第一个想到。
究其能力本事,绝不在那位藏拙若许年之久的小王爷姜硕之下。
比之姜颜舒或许不如,但他心思细腻深沉,敢作敢为,镇天王可以放心的把任何重要事宜交到他的头上而不会有任何怀疑。
在镇天府内曾有人暗暗评说,姜谷庄很有可能接替姜颜舒的位置,可以替未来继任王位亦或是天子宝座的小王爷姜硕打理一切事物,筹谋无数机谋。
也有人说,日后镇天王能够夺了大周天下,究竟会立少王公姜谷庄为太子还是立姜硕为天子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当然这个背后乱嚼舌根子的人根本无法被那位刚愎的镇天王所容忍,最后落得个凌迟一千刀血尽而亡的凄惨下场。
但即便如此,也定没有人会怀疑少王公在镇天府内的地位、甚至是在镇天王心中的地位已然不输小王爷姜硕多少了。
早些年,攻心于藏拙隐匿真才实学的小王爷,曾因为表面上粉饰出来的利欲熏心与王公贵气,多次与少王公发生口角与正面冲突,不明真相的人都会认为镇天王的两个儿子的关系如火如荼。
但实际上少王公早知姜硕的意图,私下里的交情足可用情比金坚四个字来称道,姜硕更对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义兄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依赖与推心置腹。
值得一提的是,镇天王极其信任姜谷庄的一个重要原因,正是因为他这点:从不贪图权势,只是真心为镇天府为他姜家劳神费力,若能功成,从不记其他小节。
总而述之,便不难看出镇天王留他坐镇云东并非是任人唯亲,而是用人不疑,名副其实。
如此情况下的云东,任何一只信鸽任何一条情信都无法逃脱他的眼睛。
唯一可能误事的变力只有一个,那就是探雪城的黄门雀,因为黄门雀速度实在太快,而且身形极小,即便是他布下了足够多的眼线也很难真正阻拦住。
不过这种天下间一等一的传信奇宝,数量少的令人发指,纵使是在享誉天下剑统之名的探雪城也是可以用两只手指数过来的。
况且一只黄门雀所传信息十分有限,眼下云东形势复杂,根本就不是一张纸片三两句话可以概括的。
他们的整个谋划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他姜谷庄只要守住了探雪以及沧北不会有其他的信息来源,那三天前放出的一只小小黄门雀根本不足为惧。
沉稳谨慎如他,也不会相信天生巧智的叶司丞能够从短短三言两语就读懂他们倾全府之力统筹谋划数十年之久的计策,只要叶司丞有一丝半点的偏差,帝都就是唾手而得!
沧北有镇天王坐镇,帝都如今有小王爷姜硕上下其手斡旋朝局,云东又有姜谷庄坐镇计划实施。
三张大网同时铺开,背后又有数十万大军为依靠,有数量繁杂人数众多的江湖势力内家子撑底
叶司丞,我实在看不出这一次,你还有何办法!
胸有成竹之下的他,并不介意再与这位笼中之兽赵梦缺多玩一玩,不过他当然也不会忘记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道理。
监视着戏弄着赵梦缺的同时,已经在出云东的各个要道秘密封下天罗地网。
只要赵梦缺还身在云东,就决计不可能将一丝消息带出去,除非云东曲晋联军抵至帝都,将镇天府的大旗插在碧帝城的上空!
到那时,赵梦缺身上的消息就是一张废纸,一切也都被他们镇天姜家牢牢地攥在掌心中。
想到这里,一向不苟言笑的姜谷庄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
眼看又是一名甲士快步奔入,将一页纸笺呈递上来,细细端详片刻,朗声问道,“他距离开州还有多远?”
开州是云东西部的州府之一,也是赵梦缺离开云东的必经之地。
“禀报少王公,他现已抵达馁州少凉地,距离开州不足七百里,以他那匹马的脚程,想来明日辰时便能到达!”
姜谷庄眼中淌出一丝惊异,“好快的马啊,短短五日,他不仅伤了我们十数支小队,而且还穿过了庶州,理州,浊州,进入了馁州这马,若送给硕弟,想来他定是十分欣喜。”
“少王公,接下来还是继续侦探其动向?”
“不,不想玩了,他杀了镇天府一百二十四个军士,便让老郎中切他一百二十四刀,如何啊?”
姜谷庄先是自语,很快朗声下令道。
“收网吧,他经历了这么多次战斗,现精疲力竭,加有大军围堵,临死前的绝望,值得一观呐。”
姜谷庄揉了揉腰背,或许是一直蜗居府内太过无趣,他伸展了一下双臂,兴致忽起的道。
“小王也想去看一看,备马!”
第196章 千里传书【4】()
围堵在云东最西面的稠云州和稀云州二州之地通往大周中土十城的十五个道口的云东军士,在得到姜谷庄传下来的原地待命的军令后正兵不动。
此一次,为了拦截住赵梦缺身上所带出的消息,云东军出动者不下八万众,在堵住出口的同时将赵梦缺扎在一张大网中,令其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当然,这只是第一个原因,之所以出动如此规模封住道口,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掩盖在另一方真正开启的行动,起到故布疑阵之效。
此时,在云东十八州的领土上,诸如此类看上去严丝合缝紧密排列的布局实则只是敲山震虎的疑兵之策,还有许许多多,用来遮蔽那些本就被封锁了消息的各方谍探眼线的眼睛。
镇天王筹谋已久的计策一经实施,其各方各面所做不可谓不严密。
当稠云稀云这边整装以待的几乎同时,姜谷庄正式按照原本商定好的计划开始推行下去,整个云东立起一片风声鹤唳。
为减小目标而分作无数百人小队,自个个通往云东境内的山口道口进入云东,并在留守各处负责接应的云东军士的层层掩护下,悄无声息的遁入了云东军一先预备好的扩充军营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空空荡荡的扩充军营中的甲士数量迅速突破了万数,且这座长宽足足延伸五十里的新建军营还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吞吐之势吸纳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接应队伍。
想必要不了多时,这场蓄谋已久的两国合并之军的数量便能够突破无数年来云东储蓄军甲的纪录,甚至达到空前的五十万、六十万之巨。
原本镇守在云东,除却因驻守各地而无法移动的地方驻军以外,可以汇整于一起任主帅调遣的云东军大致在三十万上下。
自那日姜硕在沧北辞去父王独身赶赴帝都后,这场蓄谋已久的计策便已经悄无声息的拉开了帷幕,分布于十八州各地的云东军就开始不徐不缓的,向着云东军主营所在的庶州汇拢。
事到如今,仅剩下三道万人军还未完全抵达,其余各阵各军均已就位,兵权交由姜谷庄之手统一调配,只待云东军集结完毕,姜谷庄一声令下,整支大军便可浩浩荡荡的启程奔赴中土帝都。
而眼看大事将起,位于浊州的镇天府内所有府中人都是心情激动,神采奕奕。
甚至就是镇天府所在的浊州主城内的百姓都是精神焕发,商客们纷纷打出降价的通告以迎合城中的高著气势。
单看为了储存军粮而重新翻修的浊州粮仓内堆积如山的粮草,明眼人都能够知道这一次的战争绝不再是虚张声势,而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当然,包括半数镇天府中人在内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整个计策的细节。各有其想,有人认为姜谷庄是在镇天王的授意下准备东进曲晋了,也有人猜测姜谷庄很可能统帅全军南下天唐
真正洞悉了镇天姜家背后真正图谋的是帝位的人,说不上多,却也不少,只不过这些乱世中的精明人保持着沉默,没有选择站在镇天王一方,也更没有选择支持帝都的少年天子。
因为在这些“精明人”的眼中,无论天子宝座谁来做都是无关痛痒的事情。
大周行至今日,也该有一场洗礼式的变革来改变逐渐腐朽的朝局现状。
这场争斗无论谁胜谁负,带来的都将是帝都朝局的地覆天翻,或许能使濒临危亡的大周朝带来难能可贵的新生也未可知。
早已身在局中的姜谷庄自然明白这一切的现象背后隐藏着的,是一颗颗蠢蠢欲动却不敢妄动的心。
毕竟现今少年天子势弱,朝局不稳,天下各地乱不休,又加之有沧北之败,本就容易被俗世迷雾遮掩诱导的百姓对于这位少年天子未必有多少忠心。
大周的疆土太大了,地方整治无疑是一个既往至今根本无从解决的重大问题,统一天下虎视八荒的关帝为何在得了天下不过区区百年时间便落得个分崩离析,群雄割据的结局。
这并不是上位者缺乏管束,只是纯粹的因为地方约束的艰难。
或许刚刚定邦安国不久,还能得一派几十年的举国安详盛世繁华。
但时间一长,因为疆域广阔而产生的问题便会源源不竭的传入上位者的眼前耳中。
届时,若无一个应运而生,被时势所造就的英雄贵人以干城之才稳定国局,一个国家距离没落也就不会太遥远了。
在权欲熏心的镇天王眼中,自己无疑就是这个实时造就的不世英杰,是新时局的缔造者。
而那些所谓大才的叶司丞,管随卿甚至是周患一辈,都不过是他登上大位的区区一块绊脚石而已。
姜谷庄对此,亦是深信不疑。
所以坐在前往馁州准备摘取胜利快感的快马上,姜谷庄的心情格外轻松。
自记事以来到现在数十年之久,他无一日不再想着为义父的雄韬武略贡献自己的一份心力,无一日不在艰苦卓绝的奋斗中寻找通往帮助义父登上帝王宝座的康庄大道。
时至今日,感受着这个即将来临的,由他们镇天姜家亲手创造的新时代,他只感觉呼进体内的空气都带着难以名状的馨香。
他和他的义父义弟都没有发现的是,野心带来的刺激有如遇着烈酒东风的干柴大火,甫一接触,换来的便是爆炸般的疯狂与扭曲的快意。
人一旦不满足于现状并为此付诸于行动了,便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收都收不住。
身在馁州,满身血光的赵梦缺拖着疲惫的身躯和一双充满着倦怠的血红双眸,疯狂地用双腿夹着胯下马的马腹,时不时地向后看上一眼,复又一挥马鞭继续奔逃。
他的身后,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在不远不近的跟着,影影绰绰,明明无人跟得上,可赵梦缺就是能够清晰地看到。
虽然他与后方人的距离在因为白马王的神勇而不断地拉远,可他知道眼前的状况的的确确不容乐观。
不仅胯下马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数日未食草料未饮水,嘴角都溢出了些许白沫,周身上下原本无一丝杂色的白毛此刻已经黏满了血渍,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更有背上的主人的。
赵梦缺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几乎达到了濒临危亡的顶点,只要压在心底的一丝意念力松弛下来,他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栽倒马下不省人事,然后被后方的人轻易俘获擒拿
我该怎么办
掂了掂身后经过他这几日沿途暗中观察,在马上行进过程中无数次修改整理,剔除掉镇天王许许多多的布阵疑兵后,重新汇总的一沓厚厚书信,他咬了咬嘴唇。
如果倒在这里,那么一切就都白费了,中土,帝都,很可能就要眼睁睁的沦陷在他的眼前了!
侯爷!
帝都极危,大周血祸当前!
你在天英灵不远,庇佑弟弟这一次罢!
第197章 试一剑人间至柔【上】()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咬紧牙关,再次一夹马腹,眼睛打量着四方,他想要找一个僻静之处,稍加躲避追杀之敌稍事休息。
以多年来行军打仗的东奔西走加之天性使然,给了他一身远超旁人的耐性,虽然如今人将至老年,可他依然能够保证自己只要休息一个时辰,就能够重新焕发出十二分的精神
这几日下来,说来也实在邪门。
自从他与赵卫辞分别之后,每每杀退一波敌军的刺杀小队,想要找个地方休整形容,给马儿喂些食粮饮些溪水,自己也洗把脸顺便啃一口干粮小憩一会的时候,就会突然有另外一波刺杀小队突然从旁侧毫无征兆的抢了出来,他便不得不继续再战。
他甚至觉得,敌人实在戏弄他,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再次生气了些许希冀,眼前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密林,资源丰富,而且林深水重,或许可以隐藏行迹稍加休息也未可知!
只要敌人能够给他一个时辰休整,他就可以再战!
他抬手擦拭了一下由战袍内自肋下溢出的鲜血,抹了抹满是晶莹盐粒的狼狈面庞上挂满的汗珠。
猛地探手抓起一侧挂着的皮革水袋,将其中的所剩无多的水一饮而尽,他仰天纵声长啸一声,竟蓦地勒住了马。
眼神中泛起寒光,他直视前方,一挺手中紧握着的染血长剑,他嘶哑的朝着密林方向吼道。
“出来!”
一个衣着平朴,相貌丑陋的黑老头拄了根乌木拐杖,出现在赵梦缺的视线尽头。
赵梦缺打眼过去细细打量来人,略感诧异,对方看起来皮肤干瘪,骨瘦如柴,看来弱不禁风,略显阴翳的黢黑面庞上萦绕着纵横宛如沟壑的皱纹。
如果不是他感受得的到来自黑老头那根乌木拐杖上的压力,他一定会以为这个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间农人。
赵梦缺习惯看人的第一眼先看脸,因为脸上会天然带出许多的信息,至少他在这张充满岁月风霜的脸上看出了憔悴与焦虑,甚至还还看到了曾经享受过繁华优待的痕迹。
若论精细的思维与分析能力,在前沧北军中,即便是周夜城也未必就比他强,至少在无数次大战将起拔营起寨之前,周夜城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赵梦缺重新推演一遍战策。
赵梦缺从未让周夜城失望过,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够裨补缺漏,在本就趋近于完美的战策中再添上一笔。
即便是他所在的通天龙部以及他本人在军中乃至在天下人的眼中,都是属于不显山不露水,最为低调内蕴的一支,名气最低,也几乎从没有打出过什么惊艳的战斗。
但事实上,一代被无数后人赞誉称道的座北侯能够扬名立万横空出世,能够一直紧跟在他身边走到一品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