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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阀”与军阀并无质的区分,悉视其军事实力而定。只要控扼部分军事资源,即可称霸一乡一区一县,成为叱咤一方的权势人物。这几乎成为当时边缘社会成员积累财源权势和谋求晋升之阶的捷径。影响所及,社会风尚和坐标观念亦为之丕变。民国年间,河南各地普遍流传着“要当官,去拉杆”的俗谚,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不为匪者,则“妻室恨其懦”,愿为匪者,则“父老慕其能”的怪象。
事实上,民国时期,防御性的民团与掠夺性的盗匪团伙已互相渗透,地方当局剿匪不成,乃转而采取“以匪治匪”的办法,对一些拥有较强武力的股匪采取招抚政策,给以地方保安团队的名义授其匪首以官职。民团领袖的社会构成亦因之而改变。
正是这些土豪劣绅与一方团阀勾结,狼狈为奸,武力抗拒土改。按照这样的情势来看,不流血的土改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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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王集是河南与江苏交界处的一个镇子,因为最早在明末时由张姓和王姓两个家族在这里安家落户而得名,时至今日,镇子上依旧是以张姓和王姓人丁最多,但是张姓势力最大。
张家的族长名叫张广德,今年已经五十八岁,自从二十三岁时跟着李鸿章的淮军四处征伐,光自己亲手杀死的长毛、捻子就不下百人。如今年过半百,依旧火气戾气不减当年。而且他还和张勋一样,依旧留着辫子。
租地就要按时交租,这不光是天经地义,而且还是白纸黑字立了字据的。要老子把地拿出来换擦屁股都嫌硬的什么股票?还要老子减租子?那让老子和手底下几十号人喝西北风去啊?
“老子这辈子只服李中堂一个人。你们要老子听话可以,去找李中堂来和我说。”张广德仗着有几十号人人枪,就是不鸟土改工作组的人。张王集的百姓在张广德的淫威之下,也不敢和工作组的人合作。
工作组大多都是文职人员,又只有一个班的党卫军战士,见对方人多势众,群众又发动不起来,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张广德为了防止工作组再来捣乱,便在张王集外修建了土圩子,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人丁。
大灾刚过,百姓都忙着抢种,都不想出这个人力。张广德恼了,带着家丁,背着枪带着刀挨家挨户的抓人。
王大友是张王集的一家小户,家里有些田产,但是没有富余的田地可以换股票。这天,王大友和几个长工正在地里忙活儿,老远就见着张广德带着一班家丁气势汹汹地过来。
“王大友~”张广德的狗腿子苏老四冲王大友大叫:“王大友~~”
王姓虽然是张王集大姓,但是大多都是规矩的庄稼人或者小买卖人,不象张家出过几个当官,因此,王大友对张广德也只能俯首帖耳的份。
“张老爷~”王大友赶紧小跑过来给张广德行礼,“您有什么吩咐?”
张广德坐在家丁抬着的滑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王大友,“王大友啊,你们家的人丁呢?”
王大友叉着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回张老爷的话,我们家就一个我一个男丁,要是去修土圩子,家里的地就没人伺候了。”
张广德冷哼一声,说道:“你不是还有长工吗?”
“可家里总得有人照看~不然~”王大友陪着笑脸
张广德挥了挥手,几个家丁抬来一口袋白面。苏老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是从你家搜出来的白面,建土圩子,保护乡民那是张王集每个人的事儿。你不想出力可以,那就出粮。”
王大友一看那口袋白面,顿时脸色一变,哀求道:“张老爷,这是~这是官府发的赈灾粮啊。我们全家四口人都指着它过年呐。”
“赈灾粮?”张广德脸色一沉,喝道:“那些县城来的人就是拿这些白面收买人心,想要你们这些刁民来造我的反,分我的地。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谁都别想动我张家的地。抬走。”
“张老爷,不能啊~”王大友上前想要阻拦,结果一个家丁一枪托砸来,打得王大友满眼金星,满脸是血。
几个长工赶紧过来扶住王大友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王大友带着伤,回到祠堂去请王家的族长为自己出头
王家族长名叫王德瑛,今年七十多了,他听了王大友的哭诉之后,捋了捋快到胸前的白胡子,说道:“大友啊,咱们王家比不上张家,没有出过当官的。这事虽然是他张家霸道,可我们王姓实在是势单力孤啊。
“那~那就任由他张广德横行霸道?”王大友哭丧着脸
“你放心,人在做,天在看,恶人自有天收。”王德瑛说道:“我这儿还有些余粮,你先拿去救急吧。”
77。第一滴血()
王大友无奈,只能先背着一口袋小米回了家。老婆高秀兰看到王大友这副模样,又是气恼又是心疼。一面帮王大友洗脸包扎伤口,一面骂道:“你个孬种,瞧你这球样。王家也是张王集的大户,怎么就这么被人欺负呢?我真是瞎了眼,嫁了你这样的球货。”
王大友也是气苦无奈,“哎,谁叫张广德有钱有枪。听说他侄子就在徐州当团长,要不然,他能这么横?”
高秀兰帮丈夫包了纱布,然后神神秘秘地象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张卡片,说道:“这是前些日子那个工作组的肖组长给我片子,说有事可以找他。”
王大友闻言脸色一变,严厉地问道:“你留着它干嘛?”
高秀兰一板面孔,喝道:“怎么的?我看上那个小白脸了。”
王大友噗嗤一声笑了,说道:“你这岁数可以当人家的大婶子了,你看得上人家,人家也看不上你啊。”
高秀兰压低了声音,说道:“当家的,要不咱们拿着这片子,去商丘告他狗曰的张广德?”
王大友一哆嗦,连忙摇头道:“别,自古官官相护,可别弄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高秀兰说道:“我看不像,之前他们来要张广德减租子,张广德仗着人多把他们撵走了,我看他们样子,肯定会回来找张广德麻烦。”
王大友回忆了一番当时的情景,也渐渐开始倾向高秀兰的说法了。
高秀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张广德那老东西打咱们家的地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要么拼死扳倒张广德,要么被他逼死。当家的,我是女人,被人笑话没关系。可你们王家也是大户人家,被人逼的倾家荡产,你将来怎么见你们王家的祖宗啊?”
王大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神情变得狰狞起来,“是啊~他不仁在前,就别怪我下手黑了。你~收拾细软,带上孩子,我们今天晚上就出发,去县城告他。”
张广德还在一门心思的琢磨怎么修建土圩子,半夜里,王大友一家已经悄悄套了一辆马车连夜前往县城去了。
王大友前脚刚走,几个蹲在王大友家附近的黑影也离开了。他们三绕两绕来到王家族长王德瑛家,“老族长,王大友半夜里带着婆娘和一双儿女走了。”
王德瑛捋了捋胡子,问道:“看清往什么方向去了吗?”
“应该是县城~!”
“嗯~这小子,有点意思。”王德瑛笑了
“那咱们怎么办?”
王德瑛说道:“怎么办?你们回去,悄悄地告诉王家子孙,做好准备,只要官兵一到,咱们就里应外合,一次就把张广德这杀千刀干得死挺挺的。”
“好嘞~”
“咱们王家也该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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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王集归夏邑县管,驻点在这里的土改工作组组长名叫肖文龙,字云鲲,山东淄博人,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步兵科毕业。1913年加入党卫军,初任排长,后因为表现出色连升两级成为营长。今年刚满三十,正是年轻气盛,精力充沛的时候。他年纪轻轻就深得李默涵器重,同时又是李默涵那套国家主义理论的忠实信徒,前途不可限量。自从那次被张广德软硬兼施从张王集赶走之后,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事。
不久之前,从商丘发来了指示,为了更好的推进土改工作。镇守使署决定对先行的土改政策作出一些改进。主要是增加了赎买过程中现金的比例。对于开明的地主,主要以劝说为主;有抵触情绪的,不管他本人是否愿意,都要强制执行;如果到反抗尤其是武力反抗的,格杀勿论,田地财产全部充公。为了配合各地驻点工作组工作的开展,每个县增派一个营的党卫军作为武力支援。
有了这样的政策,肖文龙觉得这样工作好开展多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王集的张广德。
“报告~!”一个党卫军小兵进来报告,“门外有个自称从张王集来的,叫王大友的人,说要告发张王集的劣绅张广德。”
肖文龙记性不错,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叫王大友的,还有他那个泼辣的老婆高秀兰。
“让他进来。”肖文龙整了整衣领子
不多时,满头纱布的王大友就领着高秀兰和一双儿女被带了进来。“肖大人,可要给我们家做主啊~!”
一见到肖文龙,王大友和高秀兰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肖文龙赶紧把他们扶起来,“王大友,你这脑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大友嘴笨,说了半天也就说张广德抢了肖文龙发给他的一口袋白面。高秀兰急了,一把推开王大友,就把张广德怎么横行乡里,欺男霸女,为了强买别人田地将田主逼死、以及强拉民夫修土圩子之类的劣迹讲了一遍。她本来就是能说会道,讲得张广德的罪行是七分真实三分夸张。
肖文龙一听这还了得,张广德也太嚣张了吧?新仇旧恨一起算,肖文龙当即决定要铲除张王集这一颗毒瘤。
等肖文龙一身戎装,带着两个连的兵力再次来到张王集的时候,张广德才感觉到大事不妙。张王集的土圩子才修了一半不到,而且一见到大队官兵都来,硬拉来民夫顿时逃了个干干净净。
张广德手下的家丁平时凶神恶煞的,但是其实没一个手里有人命的。平日里欺负欺负老实巴交的乡民还可以,但是跟党卫军一交手,立刻原形毕露。
党卫军士兵架起马克沁机枪和麦德森机枪朝着还没完工的土圩子一阵扫射,张广德家丁要么吓得赶紧逃命,要么就是趴在地上不敢动。张广德一看形势不对,赶紧带着部分家丁往张王集里跑。
张王集在光绪年的时候,为了防备太平军和捻军,就建有一层土圩子,可以算作是张王集的“内城”。张广德现在还没修完的,其实是张王集的“外城”。张广德逃进张王集之后,试图依靠“内城”继续负隅顽抗,同时,他还派出几个家丁骑上快马赶往徐州,向自己在辫子军当团长的侄子求救。
肖文龙一开始轻视了这些土圩子,他让党卫军士兵用八十毫米口径的迫击炮轰击。满以为一、两炮就能解决问题,哪知道一连轰了三炮,由三合土夯筑而成的土圩子上就是多了几个凹坑罢了。
一看党卫军的迫击炮奈何不了土圩子,张广德顿时增添了不少信心,他一面指挥家丁趴在墙头反击,一面让人去集合镇子上的人,要求每家每户出一个人来守卫张王集。
没多久,就见一大群人带着镰刀锄头铁砂枪什么的赶了过来。
张广德心里一宽,正打算要说些什么振奋人心的话,忽然就听那群人里有人喊道:“活拿了张广德交给官差,可保大家性命。”
78。第一滴血2()
张广德不是被这群人抓住的,也不是被攻进土圩子的党卫军抓住的,抓住他的人是他手下。张广德年纪一把,但是脾气依旧暴戾,带着当年在淮军里当营官时的做派,对手下抬手就打,张嘴就骂的事时有发生。
两个平时挨骂挨打最多的家丁一看张广德大势已去,便决定活拿张广德作为投名状。他们一个乘张广德不备,一枪托砸在张广德的后腰上,另一个则立刻用膝盖顶住张广德的脊柱,同时用匕首抵住了张广德的喉咙。
一见张广德被擒,其余家丁都不知所措起来
“你们这两条喂不熟的狗~”张广德大骂
“狗?你平时也没把我们哥两当人看~”
这时候,王德瑛老族长在被人用一架滑竿抬了过来,其余王氏族人一拥而上,将张广德的家丁缴了械。
“张广德,你也有今天。”王德瑛居高临下地望着张广德,眼中满是讥讽。
“王德瑛,你个老匹夫~”张广德依旧大骂不止
王德瑛的一个族孙上前一步,照着张广德的嘴狠狠地踢了一脚,“他娘的,老族长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王德瑛立刻吩咐王氏族人打开土圩子的大门,迎接党卫军进来。张广德和他的狗腿子们则被五花大绑,押到了肖文龙面前。
此时的肖文龙一身戎装,双手带着白手套,双手轻轻扶着腰间的武装带,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广德,笑道:“张老爷,别来无恙啊?”
“呸!”张广德向肖文龙吐出一口带着血和脱落牙齿的血痰,不过被肖文龙避过了。
“早就知道你要来找回这场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张广德到很坦然
肖文龙摇了摇头,说道:“我来不是为了个人恩怨,而是为了执行三七五减租的命令,是为了张王集百姓能有田种,有粮食养活他们的家人。”
张广德不屑地冷哼一声,这种官腔,似乎自己以前常挂在嘴上。这时候,张广德忽然在肖文龙背后看到了王大友的脸,那是一张充满了喜悦和复仇快感的脸。
张广德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最不起眼的东西,往往却是致命的。自己狗腿子打在王大友身上的一枪托,这么快就报应在自己身上。张广德忽然觉得心中豁然开朗起来。
在张广德宅院里,张广德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及三个妻妾和苏四在内的狗腿子们跪了一地。
按照肖文龙的说法,今天要在张家大院里对张广德这个劣绅进行公审。张广德在张王集作恶多端多年,结下无数仇怨。哪怕同样是姓张的同族,也有不少被张广德逼得走投无路的。公审大会一开始,由王大友第一个跳出来揭发张广德罪行。有了牵头的,之后的公审就进行地很顺利了。
“张广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肖文龙问道
张广德冷哼一声,说道:“成王败寇,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当年长毛和捻子也是这样,抢了富人的田地,抢了富人的粮食,蛊惑穷棒子和他们一起造反。可最后呢?还不是被咱们淮军给剿灭了?”
肖文龙说道:“古语有云,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可你呢?我问问你,现在在你们张家粮仓的粮食,有几斤是你们张家人自己下地种出来的?有多少是你们从百姓那里收来的甚至是抢来的??”
张广德的长子张文峰梗了梗脖子,说道:“佃户向地主交租子,天经地义。地是我家的,我家收租天经地义,没有我家佃地给乡亲,他们还没得吃呢。”
肖文龙笑笑,说道:“收租交租都不错,但是大灾之年,镇守使大人体恤百姓,要境内地主们减租与民休息,你为什么充耳不闻?这就是不仁,这说明你根本不关心百姓乡亲的死活;国家要强大,要能抵御外侮,就要办实业,镇守使大人拿出真金白银来和你们交换,你为什么又宁顽不灵?这就是不忠,这说明你根本不关心国家的安危存亡。”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广德冷笑道:“但是跟你们为敌只是我一个人,祸不及家人,希望你能放过我的妻儿。”
肖文龙收起笑容,冷冷说道:“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你会被处死,你的财产会被充公,你的妻儿会坐牢。”
“你~!”张广德忽然暴起,猛地用头撞向肖文龙,肖文龙猝不及防,被张广德一头撞到。
“呀~!”张广德双手被反绑,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牙齿,他张开嘴,照着肖文龙的喉咙一口咬去。
说时迟那时快,肖文龙拔出赔枪向前一顶,正好插进张广德的嘴巴里
呯
一声枪响,张广德的后脑被掀掉,血浆和脑筋喷了肖文龙一脸
“爹!”张广德的二儿子张文奇大叫一声,站起身来扑向张广德的尸体,党卫军士兵上前跨出一步,双手往前一松,步枪上的刺刀就把张文奇刺了个透心凉。张家其他人吓得惊呼乱叫,却也不敢再动了。
肖文龙从地上爬起来,文书早已拟好了宣判的判决书,肖文龙整了整衣衫,把判决书大声念了一遍。张广德以抗拒公署政令、袭击公职人员、私藏枪械、逼死人命等八条罪状被判处死刑。其财产全部没收,家人收监,听候进一步处置。
处置完了张广德,肖文龙又请来王德瑛为首的张王集地主和富农们开会。在这些王姓人看来,扳到了张广德之后,张王集就是姓王的说了算了。所以,他们几乎人人脸上都带着胜利的笑容。
肖文龙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家都知道,为了安民、为了强国,咱们镇守使李大人要在境内推行土地换工业股票的德政。我这次召集大家来,就是问问诸位,你们都是张王集的地主和富户。你们打算拿出多少土地来换购股票啊?”
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这肖营长刚办了张广德,怎么马上还有这么大胃口?过了半晌,终于有人试探着说道:“肖大人,我们不想换股票。这地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怎么也不能在我们手里丢了啊。您说是不?”
肖文龙微微一笑,说道:“这位,莫非你没听明白我刚才说什么?我有在和你们商量想不想的事吗?我是问你们,打算拿出多少土地来换购股票。三七五减租计划和土地换购工业股票计划是必须执行的。”
这肖大人的语气和神情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王家族长王德瑛拱了拱手,说道:“肖大人,您为张王集除了一害,咱们都是对你感激万分。我们这些人虽然家产微薄,也会尽力捐纳钱粮。我们愿意捐五千元(华商票)劳军,贵部到了张王集之后秋毫无犯,是我们张王集父老心甘情愿捐献的。”
肖文龙眉头一皱,问道:“王族长,莫非你刚才也没听清楚我说的话?我一不要钱,二不要粮,只是问你们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