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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太太用手一摸粘呼呼的血,喊了声杀人啦,就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老爷子,她做错了事情,你好好教育,怎么能动手呢?”李好仁赶紧劝了起来,因为陈太康拿了拐杖,还要朝洪老太太的身上甩去,不过没有甩到人,倒是把一桌子碗碟都给打到地上,碎得粉碎。
“我打死你这个死老婆子,留着你活在世上,就是个祸害,我陈太康一辈子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你们都不要劝。我请你们离开,这是我的家,这是我婆娘,我想打就打。你们走,给我走!”陈太康嘶吼着,挥舞着拐杖,要众人离开。
大家都怕被打到,纷纷退了出去。只是洪老太太额头上的伤,实在是触目惊心,流了满脸的血。
“老爷子,快,快喊江小大夫过来给她瞧瞧吧,不会真被打死了吧,老头子,你要是把人打死了,这可是要杀人偿命的。”李好仁一边退一边说道。
“村长,你是糊涂了。今天是年三十儿,江小大夫早就回镇上过年去了,恐怕连医院都没有人,谁给她看呀?”姚六国提醒起来。
今天真是晦气,居然见血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新年的运程。
“那,那怎么办呀?对了,悦之那丫头,不是神医的徒弟嘛,治这小伤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吧。来个人,赶紧去喊一声哪,人命关天哪。”李好仁可不想自己治下的村里出人命。
村长老婆立即扯了下他,小声道:“两家关系那样僵。你这不是为难悦之那丫头吗?”
“就是,这爷奶俩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当过亲孙子孙女看过,还老是坑他们家,我要是陈悦之,肯定不给他们治。”
村里的人议论纷纷的,李好仁哪里不知道那些矛盾。但是这终归是条人命。
只是去喊人的村民还没动步子,就被陈太康喊住了:“不许去,我还没有到让他们施舍的地步,不就破了点皮嘛,能有啥事,乔小麦,你去灶里头摸点锅底灰,给她抹上,拿个布包上就行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的把洪晓娥给怨上恨上了,真是恨不得她立即就死,哪里还管她死活。
这个老伴,自打成亲以后,就一直在拖他后腿,以前年轻的时候,也就是喜欢贪点小便宜,现在年纪越大,就越糊涂。
尽干一些混帐事,他有时候真恨不得一把给她掐死得了。
而且耳根子又软,被老二和老二媳妇随便一忽悠,就恨不得把家当都掏给他们。
他还真以为老二改好了,没想到呀,没想到,居然骗了他们老俩口的钱,去丈人家献殷勤了。
从今天开始,他就只当自己没儿子好了。
乔小麦被老太太头上的血吓坏了,她原本的想法,只是想借此事一闹,让洪晓娥狠狠丢个人,以后再不敢来惹她。
没想到公公下手这么狠,所以陈太康一吩咐,她几乎是立即就听话的去拿了锅灰,给洪晓娥随便包扎了下,又和村长老婆一起把洪老太太手扶到床板上躺着了。
乔小麦过了这么一大会功夫,这才缓过气来,看着门外还有村民,便想了一番卖好的措词。
“爸,其实原本我是打算接你和妈,去我家过三年的,但是前天早上的时候,二嫂拿着一百块钱,说是您拿给她买菜的,我听了想着,一百块能买不少菜呢,既然你们自己做了,那就不用我多此一举了,这才没有请你们二老过来。至于妈说的什么关了门,不理人,这真的没有,我敢发誓。兴许是电视声音太大,没听见也是有的,但妈为什么不进来说话呢?都是自己家人,干嘛一定要站外面喊呀?”
陈太康冷哼一声,却没有搭理乔小麦这番软话,而是从口袋里摸索着,拿出两张十块的来,往地上一丢。
“这些赔你碟子钱够了吧,拿着钱走吧,走吧,走吧,都走吧,这是我自己家里的事情,不劳烦你们操心。”
乔小麦赶紧将钱捡了起来,攥在手里,满是为难的说道:“爸,你怎么这样说呢,倒底我们也是一家人。”
“走不走?再不走,我可要打人了?”陈太康又挥起了拐杖,乔小麦赶紧拉着村长老婆一起退了出去。
那些围观的人也都蜂涌而散,却是将洪老太太干的好事儿,一传十,十传百,传的全村都知道了。
陈太康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火桶里,看着外面的雪花不停的落下来,听着外面的炮竹声不断,噼里啪啦的响。
大约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门口突然多了个长长的人影,陈太康慢悠的抬起头,正要出口的怒吼,顿时咽了下去。
看向门口那个穿着黑色棉袄,保养的还不错,皮肤白净,看起来只有五十来岁的老太太,有些尴尬,像是很难堪一般低下头:“你,你怎么来了?”
“我估摸着那事一闹,你也没心思吃饭,这不就煮了一碗饺子给你端过来,你赶紧趁热吃了吧?”王金花端了个铁饭盒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让开满地的碎碗碎盘子。
将一铁饭盒热腾腾的饺子放在了陈太康的面前,他那颗冰冷的心,顿时被蒸气给熏的酸涩痛楚,眼圈也泛了红。
喷香的饺子一熏,陈太康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有些难堪的拿起了勺子,先是慢慢的,继尔有些狼吞虎咽,吃了些热的东西,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王金花见他终于吃了,这才眼角泛出一点笑意,默默的替他收拾起桌上和地上的碎片残渣。
陈太康手忙脚乱,声音里有难得的温柔:“你别弄,小心弄伤手。”
王金花心里一甜,小声道:“没事,我不弄干净,回头你走的时候,肯定会绊倒的。”
她帮着把碎掉的碗筷扔掉,又把锅灶都洗干净了,这才朝着里屋洪晓娥躺的方向呶了嘴:“真不用送医院 看看吗?听说流了好多血。”
“不用,你先回吧,这太晚了,省得一会他们又要数落你了。”陈太康有些心疼的说道。
王家的儿子媳妇都不太喜欢陈太康,每次王金花帮着他做点什么,他们家就要吵架。
“没事,让他们说去呗,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再陪你坐坐,要不然你一个人也怪冷清的,我看着……心里不落忍儿……”王金花说着眼圈又泛了红,吸了吸鼻子,拿袖子擦了下眼角。
陈太康看向王金花,他也就比她大几岁,但是他现在看起来都像八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了,而她在他的眼里,还是当初那个天真浪漫的可爱小姑娘。
“金花,我,我不值得你这样的,你以后别来了,我当初就是个混帐,你别为了我,跟儿子媳妇吵架,你媳妇就是嘴巴锋利一点,人还是挺好的,你就好好跟他们过日子吧,别管我了。”
“太康哥,你,你别这样说,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再说我也没做啥,我不怕人说,我儿子媳妇要真吵的狠了,大不了分开来过好了,我反正自己有手有脚的,我还饿死了不成。”王金花固执起来。(。)
284、一不做,二不休()
陈太康羞愧的几乎要钻地洞,他当初是有多混帐,放着这样的好姑娘不要,偏成天和洪晓娥那样不正经的女人混在一起。
不过他的愧,他的恨,更多的是来自于他大哥陈太易。
都怪大哥多管闲事,如果不是他非要自己对洪晓娥负什么责任,还拿以后不管他这件事来威胁他,他也不会草草跟洪晓娥结婚,从而辜负了王金花呀。
但更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个王金花居然是个牛脾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算他都结婚了,她居然也不肯嫁人,而且还要跟着他们一起搬家。
有几次他想混帐的对她动手动脚,都被她拒绝了,她还说,他是有家有口的人,她不能当让人唾骂的小三。
可是那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跟着他搬家,最后在这金林村落户呢?他真是越来越不懂她了。
再后来,她被村里的人说的没办法,就索性嫁给了当地一个同姓的老实男人,只是就算结了婚,陈太康家有点啥事,她还是很热情的过来帮衬。
陈太康眼底闪过一道狠意,突然一把握住了王金花的手,王金花想抽回去,没挪得动,只能由着他握着。
“金花,要是,我是说假如,假如哪天老太婆先走了,你可愿意跟我?你放心,年轻那会儿,我已经对不住你一次了,现在年纪大了,我一定好好待你。”陈太康这番话说得十分动容,让王金花深受震动,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把手缩回来道:“太康哥,你别这样,晓娥姐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了,能跟你这样相伴到老,我已经知足了。其它的也不敢再妄想。”
“你别顾及许多,我只问你,假如有那样一天,你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陈太康十分急迫的。像是要等一个确切的回复。
他过了大半辈子糊里糊涂的日子,实在不想糊涂到死了,这临老临老的,他想为自己真正活一回。
王金花沉默了一会,似是在考虑。就在陈太康快要绝望的时候,她才道:“若是晓娥姐真的走在你前面,到时候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咱俩都是自由人,你腿又不方便,我当然要搬过来照顾你了。至于那些闲言碎语,我向来都是不在乎的。”
如果她真在乎,也不会跟着他一起搬家走遍了大半个华夏国。
“好,好。你先回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陈太康的眼中闪过一道狠戾,但是对着王金花讲话的嗓音,却是特别的深情温柔。
“那我先把你扶到房间里去吧,要不你一会,自己走,要是摔着了怎么办?”王金花说罢就来扶他,他也没有推让。
等一切都弄好后,王金花才离开了陈太康家。
她走后,陈太康又摸索着爬了下去,把大门给栓了起来。再爬回来,好不容易爬坐到床边。
房间里的电灯泡泛着昏暗的光晕,洪晓娥慢慢醒转,眼睛由模糊到逐渐清晰。额头那里还传来撕裂的疼痛,一睁眼就对上了陈太康有些狰狞的面孔。
她吓的一瑟缩,嚅嚅道:“老头子,你,你咋了?”
“洪晓娥,当初要不是你跑去找我大哥。说你怀了我孩子,我大哥也不会逼我和你结婚。我现在想想,你本来跟我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干净身子了,那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两说,你和我大哥联手,把我逼进了一条死胡同,害的我错失了最应该相伴一生的人。”陈太康的脸色慢慢由狰狞到平静,但这种静到冷漠,语气也是不高不低,好像没有任何感情一样。
这明明应该是很气愤的事情,但是他却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洪老太太只觉得后背发凉,身子不停的在打着摆子,只感觉眼前的老伴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好可怕。
她想开口说话,嗓子眼也像被卡住一样,没办法儿出声。
“自从我娶了你,你就一直给我惹事儿,让我丢脸,让我出丑,我陈太康要强了一辈子,却总是被你拖后腿。老大小时候也不是这样喜欢耍奸偷滑的人,但都是被你惯的不像话。”
“老头子,你,你想干什么?唔唔……”洪晓娥惊恐的看见陈太康拿起一个枕头,朝着她的脸上按了下来。
枕头堵住了她的呼吸,让她没办法喘气,她拼命的踢腿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只是撕碎了陈太康一块衣角,然后便垂然无力的耷拉在床沿了。
陈太康拿开枕头,很镇定的用手去探她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有了呼吸,洪晓娥被他用枕头活活捂死了。
接下来他穿好棉袄,拿起拐杖,艰难的把老太太拖到了堂屋桌旁边,做出半边身子趴在火桶边上,一只手拿着翻掉的水杯,做出好像要喝水的样子来。
将大门打开,风雪卷了进来,他沉默的、冷静的返回自己的房间,将酒坛子的封泥揭开,在地上洒了些,又往被子上抹了些,自己灌了半坛子,然后把酒坛往地上一丢,爬床上去躺着,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
第二天早上,村长李好仁吃过早饭,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大过年的可别出了人命,所以喊上姚六国,又再度来到陈太康家,打算说服他,让他把老太太送到医院里瞧瞧去。
昨天砸的那个伤口可不浅呀,半边额头都裂了,流了许多血呢。
结果姚六国一进门,就看见洪老太太趴在那儿,立即跳了起来,跑过去,伸手想要把她扶起来,可是只感觉手下触感冰凉,像摸着冰上一样。
“村长,你快来看呀。”姚六国就算胆儿大,此刻声音也发了颤。
两个人合力把洪老太太翻过身来,老太太躺着,但是双手依旧做出朝前伸的样子,显然是冻的僵硬造成的。
很明显,洪老太太这是半夜起来找水喝,结果滑了一跤,居然摔倒了没爬得起来,就生生冻死了啊。
唉呀。真可怜!
那,那陈太康呢?
两个人又赶紧跑房间里去,一进去,就立即捂了鼻子。一股浓重的酒味冲了过来,陈太康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看来这老爷子昨晚上太生气,后来又自己喝了不少酒,所以才会醉的不醒人事,难怪听不到老伴的呼救声。
洪晓娥被冻死的消息。迅速在全村传扬开来,当王金花听见的时候,她猛然想起昨晚上陈太康讲的那些古怪的话。
不过随即又摇头否定,陈太康虽然年轻的时候风流了些,混帐了些,但在她眼里,一直是最好的。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再说了这洪晓娥的确是个惹事精,死了也好,这下太康哥可以清静一些了。不用再老是被她拖累着丢脸了。
当陈维听说洪老太太死了的时候,猛然一下子站了起来,但是目光触及到妻儿的目光,又慢慢的坐了下来,慢慢握紧了拳头。
“爸,你是不知道,昨天她都干了什么混帐事,听说跑去乔小麦家偷东西,闹的全村人都知道了。”陈悦之走过去,蹲下来。仰起头,看着陈维轻声的说道。
“幸亏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真相了,要不然又要受她的连累。”陈明之气呼呼的说道。
李清霞冷哼了一声道:“你爸的身份,他们又没有公开。谁说没有连累,难怪我说今天早上,我去河边洗拖把,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那老太太又惹事了。”
后面还有半句,死得好三个字。李清霞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清霞,妈虽然对咱不好,但倒底把我养大了,再说了人死怨消,要不咱去看看吧?”陈维的眼里有一点哀求,小声说了句,看着妻子。
李清霞也就是嘴巴厉害一点,其实心还是蛮软的,心里虽然很不高兴,这老太太早不死,晚不死,偏 在过年的时候死,这大年初一也不让人消停,真是晦气。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全家人都换了素净些的棉袄,一起来到了陈太康的家里,已经有了许多人在围观,陈勇和福也都到了。
胡翠苹正趴在老太太的尸体前面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那是她亲妈呢?
陈维才一走进大门,正在和人说话的陈勇就抬头看见了,然后原本还陪着笑的脸,立即就阴了下来,气势汹汹的朝陈维走过来,劈头盖脸就骂道:“大哥,你真是太过份了,就算你看妈不顺眼,你也不能把她活活气死呀。”
陈维及妻女们俱都一愣,陈勇这句话是从何说起,洪老太太死了,和他们有一毛钱关系吗?
李好仁正和村里的二叔公在商量起灵棚的事情,听见陈勇这样一说,就想过来解释,谁料却被他婆娘扯住了。
“二弟,我什么时候气过妈,和我没关系。”陈维本就老实,平时也只会干活,不会耍 滑头,说些俏皮话,现在心情正悲痛之际,突然被强压上这么大一口黑锅,顿时就懵了。
“就是你,不是你还有谁,啊?我昨天和媳妇去胡家庄了,老三一向是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只有你家这几个儿女,个个狠的要命,子不教父之过,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你说,你把妈给气死,这笔帐怎么算?”
陈悦之在后头冷笑一声,敢情这一进门就泼脏水,是为了钱啊。
“陈二叔,你说洪奶/奶是我爸气死的,你可有证人?可有证据?”陈悦之见陈维气结的说不出话来,便直接将他拉到身后,直面陈勇问道。
“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一小孩子跑来起什么哄,还有,你怎么喊人的,什么叫陈二叔,洪奶/奶,大哥,你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难怪他们这样不孝,把我妈给气死了。”
“我跟你说,这在大城市里,那可是犯法的,要坐牢的。不过我看在咱俩是兄弟的份上,我也不在大过年的找你晦气了,你把妈的身后事办的妥妥当当,再赔爸一笔钱,这事就算两消了。”陈勇的小算盘还真是打的精精的,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陈悦之自打知道陈维要来,就早已经将那张保证书揣在了口袋里,就是防止陈太康又出什么妖蛾子,果然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她把保证书一打开,递给了村长李好仁:“我爸又不是陈家爷爷的亲儿子,和你又不是亲兄弟,我喊你陈家二叔好像也没错吧?”
李好仁一看那纸上的字,立即就认出是陈太康写的,当即大惊,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对陈太康还有些同情,立即飞到爪哇国里去了。
原来陈太康竟是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啊,收了自己大哥五千块大洋,居然还这样对待自己的侄子?
陈太康和洪晓娥这些年是如何对待老大一家,村里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原先以为老头老太只是偏爱二儿子,不喜欢大儿子,那也情有可原,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陈维没想到小女儿居然一下子拿出了那东西,就有些紧张的小声道:“阿悦,你怎么会,我们不是答应了你爷说不公开嘛。”
“村长爷爷,我们当初答应不公开的条件是,和陈家二叔公所有有关系的人,都不能来找我们家的麻烦,但刚才陈勇是在讹诈我们,我们再不拿出来,难道要老实的被他宰割不成?”
陈勇听陈悦之居然直呼他名字,气的就跳起脚来,指着陈维道:“你看看,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我好歹是她长辈,居然直接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