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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九辑)-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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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对一切都习惯了,并且对此话题的回避多少有一点隔阂的产生,直接的面对至
少从心理上让双方都有信任的融洽。有时方丹还对林勇峰讲一些夜总会的趣事,哪
个男人坏,哪个男人好,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渲染一通,林勇峰大度地笑笑,开玩
笑似的回答方丹:“最好的男人就在你的面前。”方丹与夜总会的关系不再伤害到
自尊与情感,在整个生命的规划中它只是一段短暂的梦,做梦的人在梦醒后照样要
面对阳光灿烂的生活。

    但方丹没有料到,她在夜总会这样的环境下产生第二次爱情。这只是一次意外,
可意外的后果却是毁灭性的。

    对于方丹来说,这次意外是不可逃避的宿命。

    五

    夜总会的常客中,小姐们都很喜欢陈刚。与别的客人不同,陈刚从不对小姐们
喝来斥去,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在包房内粗暴地对小姐动手动脚,有一次喝醉了酒,
陈刚甚至对小姐说对不起。小姐们说和陈刚在一起有受尊重的感觉,有的小姐更直
言宁可不收小费也愿意坐陈刚的台。

    在方丹眼中,陈刚是个害羞的男人。有几次,方丹坐陈刚的台,当方丹像对待
其他客人一样向陈刚身上靠过去时,陈刚居然腼腆地移开了。后来,陈刚每次到夜
总会都点名要方丹坐台,小姐们便起哄要陈刚带方丹到宾馆去开房,而方丹也乘着
酒兴要陈刚带姐妹们出去宵夜,陈刚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求小姐们饶了他,唱完
歌后他要准时回家。

    陈刚的羞涩像电一样击中了方丹,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怎么会眼巴巴地期望着
陈刚的到来,即便在被其他客人抱在怀里的时候,方丹也会想抱住她的是陈刚,这
种想法让她很快乐。与方丹一样,夜总会的小姐们都有一个自己最想念的男人,这
个男人身上总有一个让小姐们心动不已的特点。尽管在良家妇女眼中,逛夜总会的
男人都不是好男人,可他身上的特点足以引起小姐浓厚的兴趣。方丹不知道,她对
陈刚的兴趣是否就是爱情,反正小姐们通通把对某个男人的思念叫做爱,并说这是
世界上最安全的爱,爱的终点在一张床上,下床后不会留下任何折磨人的后果,比
如漫长的婚姻。

    所以当陈刚说他要包下方丹,方丹甚至产生了恐惧的感觉,她害怕这是爱情的
开始。几秒钟之后,清醒过来的方丹问陈刚在包下她的这段时间里,她可不可以继
续和男朋友来往,陈刚说当然不可以,他花钱包下方丹,就是要让方丹完全只属于
他一个人,并说他喜欢方丹,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会受不了。见方丹陷入沉
思,陈刚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你男朋友,两年后你还可以和他在一起,我只包你两年。
陈刚的要求让方丹恍恍惚惚,她忽然产生了要和陈刚在一起的冲动,不要说两年,
半年也行。特别是陈刚伸过手搂住她的腰,轻轻地亲了她一口,她才发觉,自己在
心里原来一直想离开林勇峰,只是缺少充足的理由和机会罢了。看了陈刚一眼,阅
历过很多男人的方丹居然有些慌张,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我男朋友是个很
好的男人,离开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办?”陈刚笑了,他从方丹的慌张中读懂了自
己的胜利,他说:“你这么想真傻,准确地说你男朋友是个坏男人,比我们这种寻
花问柳的男人更坏的男人。让你出来做小姐,说明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在你做
小姐后又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不去找工作早日让你离开夜总会,说明他是个没骨
气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怎么是好男人,又哪里值得托付终生。”陈刚的话彻底粉碎
了方丹对林勇峰的最后一丝幻想,但她说还是要和林勇峰谈一谈,陈刚说可以,他
还要亲自和林勇峰谈,保证林勇峰会同意他的条件。

    两天后,陈刚果真选了一家咖啡厅,约了方丹和林勇峰。

    陈刚的谈话很直接,林勇峰直勾着眼睛一会儿看看陈刚,一会儿又看看方丹,
仿佛是他们合谋串通好了来算计自己一样。陈刚没有理会林勇峰,以非常严肃、非
常理智的口吻滔滔不绝地说:“让方丹跟着我,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第一,
我付给方丹的钱绝对不比她在夜总会坐台赚的少;第二,我只包她两年,两年时间
很快就会过去,这两年也算是对你们爱情的考验吧,两年后你们还可以成家结婚;
第三,这两年方丹不陪我也会陪别的男人,陪我一个总比陪许多男人要好吧。”羞
涩的陈刚说出一番赤裸裸的话,让方丹大吃一惊,在这一瞬间她既恨陈刚也恨林勇
峰,两个男人坐在这里讨价还价,就当她是一件特价的商品,而她并不属于陈刚也
不属于林勇峰。但夜总会的职业生涯早已消磨了方丹身上的锐气,她有恨可愤怒不
起来。相反,她觉得两个男人为自己讨价还价,就像争风吃醋一般很有意思,她想
看看他们各自有什么不同的反应。

    听完陈刚的谈话,林勇峰回过头来问方丹:“你的意思呢?”方丹沉吟了一会,
开口说道:“或许,陈刚的话有点道理,再说,我也确实不想再去应酬太多男人了。”
“这是你的心里话?”林勇峰又追问一句,见方丹点点头,林勇峰的脸一下阴沉了
下来,咬咬牙,掏出一支烟,又闷声闷气地打火点上,待一支烟几乎抽完,林勇峰
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苦笑着摇摇头说:“两年时间太长,我和方丹都会变心的。”
说罢站起身来,挽住方丹说:“走,咱们回家去再商量商量。”

    六

    那一刀是在深夜,方丹沉沉睡去才劈下去的。准确地说不是劈,而是划。林勇
峰拿着刀,没有过多的考虑,嗖的就从方丹脸上划了过去,速度很快,及至过程完
成,林勇峰呆呆地扬起刀立在床头,刀刃上都没有一滴血。为了让这一刀挥出去更
利落一些,也为了减少方丹的痛苦,林勇峰背着方丹,专门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磨刀,
确信刀的锋利不会延长疼痛的程度与时间,林勇峰才在这个深夜于方丹脸上挥出了
这一刀。

    似乎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方丹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见立在床边的林勇峰,
手上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及至脸上开始火辣辣地痛,还汩汩地流出鲜血,热热
的,粘粘乎乎的染湿了枕巾,方丹才真正从睡眼惺忪中苏醒过来,并大叫一声:
“林勇峰,你到底要干什么!”

    方丹大叫把林勇峰从噩然中惊醒,手中的刀当的一声清脆地掉在了地板上。林
勇峰扑通一声在床头跪下,说:“对不起方丹,我伤了你,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在去医院的车上,方丹捂住脸,鲜血沿着指缝一滴滴挤压而出,像钟表的声音
滴答滴答地淌下。看着林勇峰,方丹说:“你真狠心要毁了我。”林勇峰抱着方丹,
哽咽地说:“方丹,你太漂亮了,没有陈刚,你也迟早会离开我,我伤了你,没有
男人再喜欢你,这样你就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说话时,从林勇峰眼眶内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鼻颊,滴在方丹脸上,
很快被鲜血浸红。方丹觉得眼泪与鲜血都变得酸酸的涩涩的了,一点一点地渗进了
自己的心里。突然间方丹也很想哭,却哑哑的哭不出声来,只觉得脑袋里开始轰鸣,
撕心裂肺一般却又一片空白。

    七

    脸上的伤治好后,方丹与林勇峰成了亲,还办了结婚证,成为了真正的合法夫
妻。结婚那天,夜总会的小姐们凑钱包下了夜总会,喝光了三十多箱啤酒,疯闹了
一个通宵。

    后来,方丹与林勇峰在这座南国都市开了一间早点店,还生了小孩子。


              总之还要住下去

                                 北北

    不管活着多么不易,无论如何要活着。

    一

    顺子看看窗外,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三天前德仔来找顺子,一根手指头锥子一样直顶到她鼻尖上。你你你,把钱还
我!德仔的脸涨得通红,反衬之下,顺子的脸就白得像个死人。

    顺子跟德仔是老乡,都是从闽北山区来的,但是先前顺子并不认识德仔。顺子
早德仔半年来到福州,有一天,常来店里洗头的蔡老板把一个文件忘在工地,就打
手机叫人送来,这人就是德仔。那时德仔说话不像现在这么大声,表情也没这么凶。
蔡老板说,顺子,这人也是你们闽北的。顺子扭过头,冲德仔点点头,还把沾满洗
发精泡沫的手轻轻举了举,算是打过招呼了。德仔脸一红,浑身从头发到脚丫都有
动一动的念头,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动,站在那里,像站在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
上。顺子忍不住卟哧笑起,蔡老板也笑。蔡老板说,刚来我工地没几天,老实人。

    后来,德仔来找顺子,说现在住的房子太贵,要顺子帮他租个便宜点的。顺子
一口就答应了,瞅着店里没什么客人,找着上厕所或者买快餐的借口,溜进旁边的
关尾街,租下仅放得下一个小床铺的楼梯间,月租金30元。德仔对这件事感激不尽,
一连称谢。顺子摆摆手,说,这么客气干什么?老乡嘛,应该的。

    德仔第二天就搬来了,薄薄的一卷被子,两件换洗的旧衣裳,就是这些,连脸
盆杯子都没有。顺子问了问,知道德仔今年二十,比自己大四岁,家在更偏僻的山
沟沟中,不免就有些同情他,转身到外面买回再生塑料制成的脸盆杯子。德仔挺难
为情,推推搡搡的不接受,顺子说,算我借你的还不行吗?德仔愣神片刻,点下头,
说,好吧,借的。然后又说,顺子,你为什么要干那个活呢?

    顺子像被针刺着了,脸上一下子全变了。你你你不要以为我干了什么!顺子说,
我在洗头店什么也没干啊,我是清白的。

    德仔笑笑,没再说什么。顺子却觉得这比说了什么还让她难受。

    顺子的老板叫芳姐。顺子刚到店里时芳姐跟她说好了洗一个头她得一元钱,芳
姐得九元钱,其余的由芳姐管吃管住。

    店里除了芳姐外,还有阿华和阿玲两个人。她们三个租了一套房子,芳姐住一
间,阿华阿玲住一间,是芳姐出钱租下的。顺子来了后,芳姐让阿华阿玲挤一挤,
腾出一个位子给顺子。阿华倒好说话,阿玲却不高兴,嘀嘀咕咕说了一阵,顺子全
当没听见。但是当天晚上,顺子就不想住这里了。

    上班的时候,大家手上都有活,显然都是老顾客了,跟阿华阿玲打打闹闹的,
样子很亲热。然后,阿华跟那个男人走了,一会儿阿玲也跟另一个男人走了。顺子
觉得店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挺冷清的,就问:她们去哪里了?芳姐眉头扭起来,
低声喝道:多嘴!这时夜已经深了,顺子看看钟,十一点。店里再没有客人来,芳
姐打了个大呵欠,说,你把店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过会儿就回去睡吧,我先走了。

    
    芳姐走后,顺子开始扫地擦桌洗毛巾。这些活原先是阿玲干的,顺子一来,阿
玲就说现在该你做了。顺子就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脸上都是笑。她喜欢做这些事,
这些事比起下地插秧割稻米,简直是天上地上,顺子还能不喜欢?她把地扫了一次
又一次,桌擦了一遍又一遍,一根头发丝都不让留下。然后,她关上店门,往关尾
街走去。芳姐的房子租在关尾街。

    门是关着的,顺子不知道有人在里头,她掏出钥匙,拧了好一阵没开。是顺子
吗?阿华在里头问。顺子说是啊,你开门。门过一阵才开,顺子一进去吓了一跳:
有两个男人正从床上起来,慢悠悠穿着衣服,一边斜眼看顺子。顺子想了想,突然
明白过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说,我我我不知道。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阿华
拦住,阿华说,没事,他们该走了。顺子心嘭嘭跳得山响,这一夜她都没睡着。

    第二天顺子下楼时,经过楼梯间,停住脚看了好一会。她跟芳姐说,我搬出去
住,我住楼下那个楼梯间。芳姐歪着脑袋瞥她一眼,不吱声。顺子说,我自己出钱
租。芳姐这才冷冷地说,不行,自己出钱租也不行。

    顺子帮德仔把楼梯间租下,德仔住在这里,她心里一下子有种安定感。

    德仔在蔡老板的工地做工,建的是高级住宅楼。每天一大早,德仔就出工了,
晚上回来后也是倒头就睡,顺子其实很少看到德仔。上下楼时,顺子会注意看看那
里,楼梯间也有门,但门从来不上锁,大开着,说明德仔出去了,虚掩着,说明德
仔在里头睡觉。

    蔡老板常到店里洗头,他说工地脏,到处是土,洗洗好睡。蔡老板一来,芳姐
就特别高兴,说着说着就笑,笑得咯咯响。蔡老板说,芳姐啊,这个顺子挺嫩的嘛。
芳姐在他头上拍拍,说,蔡老板,她还小啊,你别毒害她。

    看得出来芳姐很喜欢蔡老板,但蔡老板除了喜欢她,好像也喜欢阿华和阿玲。
晚上躺下睡觉时,阿华和阿玲说起蔡老板,俩人推测蔡老板究竟有多少钱。阿华说,
我看一百万总有吧?阿玲不以为然,说,才一百万?我看一千万都不止。

    顺子吓一跳,她不知道一个人居然能够有这么多钱。一包盐才多少钱?一块多
吧,她也不知多少次看到母亲买不起盐气得把父亲的十八代祖宗一路骂下来。如果
是一百万,如果是一千万,真不知能买多少包盐啊。她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眼
皮已经不听使唤地耷拉下来了。第二天晚上顺子下班回来时碰到德仔,德仔今天恰
巧也是十一点多收工,正端着一盆水冲脚,水是透明无色的,但从他脚上再流走时,
却变成了土黄色,在灯下闪出幽光。顺子凑过去,很羡慕地说,德仔,你在一个大
老板手下干活啊!德仔有气无力地说,那又怎样。顺子说,那你就可以多赚钱了呗。
德仔说,做梦。然后转身进了楼梯间,虚掩起门。

    二

    到芳姐店里干活之前,顺子从来没有给人洗过头。她真稀奇,城里人居然连头
都要花钱洗。她离开家,先是走路,接着坐汽车又坐火车,然后就到了福州。听说
大城市好赚钱,她父亲就让她来了。家里的房子本来有三间,去年底被洪水冲掉了
两间,一家五口人就挤在剩下的那一小间内,父亲掐着指头算了半天,也没法弄清
什么时候能把房建上,叹口气,就指望顺子去赚钱寄回了。顺子第一次出门,在福
州走来走去,不知钱放在哪里。经过芳姐理发店时,芳姐正站在门外嗑瓜子。顺子
问你们这里需要人帮忙吗?芳姐上下打量她,问你想来?顺子点头。芳姐说,你会
什么?顺子往里面看,隔着玻璃阿华阿玲正悬着手往客人头上一下一下地抓着,顺
子就说,我会抓头。芳姐一愣,笑起来,说,好吧,你来吧。

    店里白天没什么客人,热闹的是晚上,晚上男人三三两两地来。芳姐做了个示
范,应该这样这样。顺子看明白了,洗头并不难,在客人头上这里抓抓那里压压,
抓痛快压舒服了就行。芳姐问她你想赚钱吗?顺子说想。芳姐说,你想多赚些钱吗?
顺子说想。芳姐说,你想赚很多很多钱吗?顺子没听明白,她晃着头,难为情了一
阵,然后说,我妈妈交代了,老板给多少钱就收多少钱,不能太贪心的。芳姐摸摸
她的头,说,那你先做吧,洗个头十块钱,给你一元。

    顺子很高兴。夏天收稻时,父亲给人帮工,在太阳底下晒一整天,也就得五元
工钱。而她这样躲在屋里,不吹风不淋雨还有空调吹着,只要在人家头上抓抓搔搔,
就可以得一元钱,真的很好。有生意的时候,顺子一天可以洗八九个头,也就可以
得八九块钱,这都是实得的。顺子觉得芳姐虽然脾气不好,但心眼儿好。她看阿华
阿玲有时低声骂芳姐,很不解,她说,芳姐替我们出房租,还管着三顿饭,她很大
方的。阿玲嘴一撇,说,白痴啊你,她从我们身上赚走的不知多多少!

    阿华和阿玲都是北方人,个子高高大大的,有着葱白似的皮肤,透着斑斑红晕,
顺子又黑又瘦又矮,站在她们旁边,怎么看都有点像老牛与小牛。阿玲说,你前后
都这么干瘪瘪的,怎么吃这碗饭啊。顺子愣愣看着她,认真问:为什么吃不了这碗
饭?阿华和阿玲对看一眼,俩人都猛地大笑起来,笑得捂着肚子,大喊痛死了痛死
了。

    阿玲说,这么不开窍的人现在居然还有啊。

    阿华说,我刚来时跟她其实也差不多。

    一个月做完后,芳姐递给了顺子一百八十五元钱。顺子暗暗记了个帐,她觉得
应该有两百六十一块钱,但芳姐只给一百八十五,她也就算了。上午拿了钱,中午
她就去了邮局,汇一百五十元回家,她想父亲正等着钱。阿玲问她,一百五十块钱
能做什么?

    顺子说一百五十块钱够我们家过整整三个月。我们家还要攒钱盖房子哩。

    阿玲说,就你?就这钱?盖房子?

    顺子知道阿玲阿华有钱,她们一件件新衣服不断买,一转身不要了,就送给顺
子。顺子说我不要你们的东西。阿玲很奇怪,说,我们的东西都不要,那你要谁的
东西?

    顺子说,我要自己的东西。

    阿玲回头望望阿华,又指着顺子说,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阿华说,你说有就有。

    顺子心里很难过,她觉得阿华阿玲都有点看不起她。这也难怪,她们都比她漂
亮,也比她时髦。福州和闽北距离这么近,而阿华和阿玲家却在千里之外,感觉上
倒像顺子是外省人了。顺子对德仔说,你住在这里真好,你住在这里真是好极了!
德仔伸个懒腰,边往外走边说,累死我了,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啊。顺子叫:德仔。
德仔站住,回过头来问:什么事?顺子想了想,觉得还有话要说,一时又不知自己
要说什么,就笑笑。

    已经年底了,但福州的天气很奇怪,要热起来,还像初秋似的,穿一件薄薄的
针织衫就行。突然一冷,又冷得天上地上就像个大冰窟,风吱吱地刮着,蛇一样哧
溜钻进骨头深处。顺子从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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