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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死了门。陈浩就听到兰在破口大骂,众人高一声低一声地劝。
陈浩兴致勃勃地又吃了几口菜,对一旁的春芳说:“收拾了
吧。”
荷就笑:“他们闹得你也吃不下了。”
陈浩看一眼荷,没说话。心里挺畅快的。荷走到窗前,说一
句:“哟,下雪了。”
陈浩就扭头看,窗外果然飘起了雪花。
初三
陈浩睁开眼,听了听窗外响成串的鞭炮声,就跳下床,穿衣
服。
菊醒了,说一句:“再睡会儿吧。”
陈浩说:“我到单位串个门儿。”
“你抽什么疯?你今天不是有同学聚会的事吗。”
“定的是明天,我还不定去不去呢。”
“那你今天申谁去?申领导?你这不拍马屁的也拍上了?”
“你别等我回来吃饭。”
“哟,还有人请你吃饭?要提拔你了?”
陈浩说:“差不多。”就钻进厨房洗嗽。洗嗽完了,进屋拉
开衣柜挑领带。
菊也起来了:“带点啥去?”
“啥也不带。”
“不送礼,谁理你。”
陈浩系好领带,照照镜子,就笑:“这样的小伙子,再出去
搞一个一点都没问题。”
菊也笑:“我猜你今天不定跟哪个相好的去约会吧。我说你
这一阵子夜里不动劲,原来在外面加班儿呢。”
陈浩不理菊,就搬车下楼了。
街上的人仍然挤疙瘩。
按照本地的风俗,初三是乱串门的日子。毫无章法。
昨天下了些雪,马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就有人跌跤。
陈浩稳着骑车。来来往往,大都是成双成对的。陈浩心中就
涌起一阵凄凉。就恨菊。菊跟陶文说不清楚,陈浩还耳闻菊跟她
们厂长也说不清楚。陈浩早想离婚,可一想爸妈那可怜巴巴的样
子,还有活蹦乱跳的小刚,就下不了决心。可那个混蛋丈母娘还
以为陈浩死皮赖脸巴结她们家呢。呸!
又骑了一阵,陈浩不再想菊的事,就想今天先到谁家。
陈浩今天想给姐夫跑跑调动的事。
厂长书记已经答应把姐夫调进厂里。厂长老林跟陈浩私人关
系不错,老林过去是厂办公室主任,陈浩当秘书。老林年前告诉
陈浩,已经开会定了,陈浩的姐夫调来当供销科长,供销科李科
长过了年就退休了。但老林要陈浩跟局领导说一声。现在厂里效
益不错,想调进来的人排大队,光上边桶下来的就好几个。都咬
着劲呢。要是局领导帮陈浩说句话,陈浩的姐夫就能往前排排,
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初一那天,陈浩去看挨了一砖头,在家
躺着的林厂长,厂长又催他到局里去说。“你跟刘局长挺熟的,
说句话怕什么?真是。”
陈浩跟刘局长是挺熟的。前年陈浩到局里帮了三个月的忙,
刘局长就看中了他,想调他到局里当秘书科长。陈浩嫌太累,而
且不长工资,上班又远,就没去。跟刘局长提姐夫的事问题不大。
可刘局长是副局长,是不是先跟梁局长打个招呼。陈浩跟梁局长
也挺熟的。可梁局长那脾气特怪,说砸了咋办?熟归熟,毕竟没
有特殊关系。人家要打官腔:研究研究吧,就黄了。还有管副局
长、李书记、薛副书记都说不说,不说,日后挑理怎么办?陈浩
心里就犯怵。明明昨天晚上想好了才睡的,可怎么现在又乱了。
再想想。
骑着车,他定了主意,先到李书记家。
局干部宿舍也是乱哄哄的。小孩子们满院子乱窜着放炮。
陈浩刚骑进大院,就碰见一个离了休的局领导,忙跳下车子。
“小陈,过年好。”
“何局长,过年好。”
陈浩是全局系统有名的笔杆子,新老领导差不多都认识他。
“到家坐坐?”何局长热情地说。
“不了。我还有事。改日改日。”陈浩就不自然,自己都觉
得自己是个势利眼。
何局长一脸热情垮下来,笑笑:“你忙。”
陈浩答应一声,不敢再恋战,骑车就跑,像逃。他突然特后
悔。到这种地方来串门,应该晚上来。净是熟人,到谁家不到谁
家呵?
他问了一个放炮的小孩找到李书记家。
开门的是一个小伙子,一脸大胡子,像个艺术家。陈浩认识,
是李书记的儿子,在电视台搞录相的。李书记的儿子却不认识他。
进了门,李书记的儿子就告诉陈浩说他爸妈一早就出去串门
了。说完,就请陈浩抽烟喝茶吃瓜子。
陈浩心里就发凉。闲扯了几句,抽了半支烟,就起身往外溜。
走到门口,又问李书记的儿子梁局长家在哪儿住。
“后楼三单元。具体几楼,你再去问一下。”
“谢谢。”
陈浩下了楼又后悔。不该问李书记的儿子。谁知道李书记跟
梁局长的关系现在怎样。官场的事一会儿一变。想着,就骑到后
楼,刚下车,就听有人喊他:“陈浩。”
陈浩回头看,笑了:“郭强。”
胖胖的局人事处长郭强走过来。
“过年好。”
“过年好。”
郭强拍拍陈浩的肩膀,挺亲热:“到我这儿喝酒来了?”
他俩挺熟。郭强原来是三厂的宣传干事,前年也跟陈浩一样
借到局里搞材料。陈浩搞好材料就走了。郭强留下没走,就当了
办公室秘书,后来又当了办公室主任,再后来就当了人事处长。
陈浩后来挺后侮,当时若留下,也不会比郭强差。人真是命。
“有啥好酒?”陈浩心里叫苦,脸上却笑。
“你是不是来看我的?我别乱拉生意。”
“我不看你看谁?你这家伙。”
“走,上楼。”
郭强住四楼。三室一厅。铺着地毯。贴着壁纸。陈浩换了拖
鞋,各屋参观,嘴里就嚷嚷,“真棒。郭强,你小子真阔了。”
“屁。你见过阔的吗?抽烟。”
陈浩坐在客厅里抽烟,喝茶。心想喝一杯茶就溜。
“嫂子和孩子呢?”陈浩问。
“都串门去了。”
“你没去串串?局里的头头家。”
“串谁?都在一个院,串谁不串谁?都串,累死。串丢了,
得罪人。干脆不串。”
“也对,太累。”
门被钥匙打开了。
郭强笑:“老婆回来了。”就喊一句:“丽芬,来客人了。”
“谁来了?”随着一个细细的声音,一个漂亮的妇女就走进
屋里。陈浩忙站起。
“陈浩,二厂的笔杆子。黄丽芬,商业局的会计。”郭强介
绍。
“你好。”黄丽芬笑着点点头。
“嫂子好漂亮。”陈浩称赞一句。
“漂亮啥,都成老窝瓜了。”黄丽芬笑了。
“丽芬,去炒几个菜,我跟陈浩喝两杯。”
“不喝不喝。我还有事,这就走。”陈浩忙着往外走。
郭强一把扯住他:“都是现成的。你这人不是来喝酒的吗?
真是。”
“我真有事。改日一定来。我也没跟家里说好。我那口子厉
害,回去晚了跟审贼似的。”
“看你说的,哪那么厉害。”黄丽芬转身进了厨房。
“陈浩,你坐下,我还有事求你呢。”郭强使劲把陈浩按在
沙发上,“你要硬走,我以后可不理你了。真是。”
陈浩只好说:“好,喝两杯就走。你这人。”
“抽烟。最近忙什么。”
“写改革材料。吹呗,乱哄哄的。我们厂长让人砸了脑袋,
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谁让他那么狠。现在也没个谱儿,谁想怎么干就
怎么干。你们厂还算好的,八厂更乱。”
“八厂不是正分房呢。”
“乱套了。都说这是房改前最后一次无偿分房,人们的眼都
绿了。都不上班了。告状的,吵架的。一个老工人拿着敌敌畏瓶
子在厂长家坐了三天。”
“天,要出人命呵。”
“他们供销科长你认识不?姓于。”
“胖胖的,跟鸠山似的。秃脑袋。前年还在局里的大会上介
绍经验呢。我有印象。”
“这家伙更邪。拿着一份二百万的合同找厂长,说要不给他
房子,他就把合同废了。”
“我操,这厂长没法干了。”
门铃响了。
郭强笑:“我这儿也总来人。”就去开门。
“哟,小张,你好你好。”
“郭叔叔,您好。这点东西。”是个女的。
“你看你看,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喝酒,拿回去拿回去。
大过年的,别让我为难。”
“郭叔叔,您看不起人。”
“说不收就不收。”
“那我就走了。”
“好好,放这儿吧。你这人。进屋吧。”
郭强就把一个漂亮的姑娘让进客厅。
陈浩忙站起来。
“这位是老陈,这是小张,都是自己人。坐吧。小张,喝水
不?”
“不喝不喝。”
“那你吃糖。家里挺好的吧。”郭强暂时把陈浩扔一边了。
“挺好的。”
“小高在那儿还行吧?”
“挺好的。真谢谢您了。”
“谢什么,自己人,我跟你爸没说的。”
“那是。”
“这年头调个好工作不易。让他好好干。”
“小张,你跟老郭先聊着。我有事,先走一步。”陈浩站起
来。
“你这是干什么?”郭强忙拽住陈浩。
“我真有事。”
“今天美国总统接见你也不行。”
小张乖巧地站起:“郭叔叔,陈师傅,你们谈,我还得串个
门去。”
“坐一会吧。没事儿。”郭强笑。
“不了。改日再来看您。”
“带小高一块来。”
“别送了。郭叔叔。”
“好好。常来玩呵。”
郭强重新坐下,就苦笑:“总有串门的。”
陈浩笑:“你还挺能招引小姑娘的。”
郭强说:“我在二厂一个老师傅的女儿。她男朋友想开车,
我给说了说。净找我的,打发不清。”
“你别一阔脸就变呵。”
“我谁也不敢得罪。现在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上午河东下
午河西。你敢保证日后谁不用谁。什么处长,一口唾沫的事。别
自己哄自己。今天让你干你就干,明天下台也别上火。趁着河水
快驶船,多行善事多烧香。对不?”
“你还一套一套的。”
黄丽芬就端进两盘炒菜,放在茶几上。笑笑:“你们先喝着,
我再炒几个。”
“别炒了,吃不动。过年肚里油水大。”陈浩说。
郭强说:“炒,炒。”说着就到酒柜里取两个杯子和一瓶酒。
古井贝。
陈浩笑:“我可没酒量。”
“我又不灌你。随便喝。先干一杯。”
“你说了不灌嘛。”
“第一杯先干了。下来再随便。”
陈浩就干了。
“吃菜吃菜。你别客气好不好。”
“郭强,混得真不错,我都眼红了。”
“你见过温得好的没有?你呀。喝。”
“我是井底蛙。”陈浩笑笑。想了想,觉得可以把姐夫调动
的事先跟郭强说说,听听他的意见。就说:“我今天找你真有点
事,你帮我参谋参谋。”
“你说,我这人还真有馊主意。”
陈浩就把事说了。又讲了厂长让他找局领导的话。
郭强听了就笑:“你呀,真呆。”
“呆?我怎么呆了?”
“先罚你一杯,再听我指拨迷途之言。”
陈浩就干了一杯:“我怎么呆了?”
“你们厂长让你找局领导,是推你呢。”
“不能吧?厂长跟我不错呵。”
“也许他有难处。反正这是推你。你想想,调一个人算个屁
事呵。你一找局长,就是事,就敢黄了。你刚才都找谁了?”
“谁也没找。对了,找李书记了,他不在。”
“跟他老婆说了?”
“他老婆也不在。”
“还好。”
黄丽芬又端上两盘菜。
“快行了,别炒了。”陈浩嚷嚷着。
“炒,炒。”郭强说。
“那这事咋办?”陈浩发愁了。
郭强嘿嘿笑了:“这事我给你办了算了。”
“你找谁?”
“这你别管。不进你们厂行不行?现在想进你们厂的人太挤。
九厂怎么样。”
“抒呵,可好办吗?”
“你别管了,过了年,让你姐夫单位发商调函吧。”
“真行?”
“你这人,我还能冤你?”
“那可真谢谢你了。来,干了这杯。”
“你来劲了不是。我可不能白帮你,你得帮帮我。”
“扛煤气罐什么的我还行。”
“过几天再说。喝。”
“我可沉不住气。你这是诚心折腾我让我睡不着觉。帮你干
什么?快说。”
门铃又响了。
郭强笑:“不计划生育真不行。”忙去开门。
从郭强家出来,下午了。
陈浩心里痛快些了。没想到郭强就把事办了。心里又慨然,
郭强原来跟自己差不多,自当了人事处长就门路野多了。看来还
是当官好,自己真悲哀,十来年就混个副科级秘书。不怪岳母一
家人看不起。郭强到底也没说求陈浩帮他办什么事,临出门,又
硬塞给陈浩两瓶“洋河大曲”,神经兮兮的。管他呢,反正郭强
总不会让我帮他杀人去。
陈浩打算这就到姐姐家去说一声。
“陈浩。”对面人行道上有人喊他一嗓子。
他转头看,心里一阵跳,就停住车下来。
是肖惠萍,带着女儿在人行道上朝他笑。
陈浩就推车过去:“是你呵,一年多没见,怎么快成减肥对
象了?”
“心宽体胖。反映改革后生活水平提高了。你这是往哪儿送
礼呵?”肖惠萍的大眼睛瞄瞄陈浩车筐里的那两瓶“洋河大曲”。
“别人送的。”
“我以为你准备去哪破坏党风建设呢。”
“这是琳琳吗?长高了。快认不出了。”
“琳琳,叫叔叔。”
“叔叔过年好。”
“真乖。”
肖惠萍是陈浩的初恋。两人一块插队,又一块选调回城。两
人就恋爱。后来两人吵了一架,至今陈浩回忆不起那次为什么吵,
都吵了些什么,反正都特激动,吵了个一塌糊涂。一个月没来往。
后来陈浩又给肖惠萍打电话,肖惠萍在电话里说她有男朋友了。
陈浩就摔了电话。很快,经人介绍认识了菊。等到陈浩和比肖惠
萍还漂亮的菊爱成了干柴烈火时,才知道肖惠萍讲的是气话。陈
浩就上了工农兵大学,和菊结了婚。又过了两年,文化大革命结
束,肖惠萍也考上了大学,后来又读研究生,找了个同学当丈夫,
毕了业肖惠萍就生孩子,那男的就去了美国。
前年陈浩到市里开会,碰到市科委的一个熟人,陈浩就打听
肖惠萍,才知道那男的去了美国两年就和肖惠萍离婚了。陈浩听
了就感到肖惠萍挺惨,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就去找了肖惠萍,肖
惠萍见了他嘻嘻哈哈,不提这回事。陈浩看出她是装着不在乎,
也不好捅破她。
“你们这是去哪儿?”陈浩问。
“转着玩呢。”肖惠萍笑笑,“我家就在附近,去坐会?”
“坐会就坐会,认认门。”
拐了两个胡同,就到了肖惠萍住的楼。
“这是哪儿的宿舍?”陈浩问。
“商品楼。买的。三室一厅,六万。”
“你可真有钱。”
“琳琳她爸买的。离婚纪念。”
“不要白不要。”
“就是。”
进了肖惠萍的家,陈浩各屋看了看。
“你怎么像个收电费的,我可没偷电。”肖惠萍笑着说。
“挺好住。乱的够章法,像艺术家公寓。”
“你为什么不直说像猪窝。”
“那样说透着我审美趣味不高似的。”
“喝茶吧。琳琳你到那屋去看电视,妈妈和叔叔说会儿话。”
两人说了会儿话、肖惠萍看看表:“天不早了,你在这儿吃
饭吧。”
陈浩笑:“我这人实在。吃。”
肖惠萍就进厨房炒了几个菜,又做了米饭,喊看电视的琳琳
出来。三个人吃饭。
肖惠萍说:“我这有香槟,你喝不?”
陈浩说:“我有白酒。”就打开一瓶“洋河大曲”,自斟自
饮。
琳琳吃了几口,不再吃。又去看电视。
肖惠萍抓过酒瓶,又给陈浩满了一杯。
“我喝醉了可走不了。”陈浩笑。
“没事。楼下拐弯就有联防的。”
陈浩嘿嘿笑,又干了一杯,盯着肖惠萍:“这几年过得怎
样?”
“你看不出来?还问。”
“没再找一个?”
“总怕孩子受治。”
“还想那个美籍华人?”
“别再提他。恶心。”
一阵沉默。窗外的鞭炮声激烈起来。
“混吧。把琳琳带大。来,我也喝点白的。”肖惠萍倒满一
杯白酒,一口干了。抿抿嘴,脸涨红了,笑,“你看,我就是喝
不了白酒。”说着,就含了泪。
“怪我,不该提他。”陈浩有些窘。
“别说了,挺没意思的,你喝酒吧。”
两人闷闷地吃着喝着。
吃完了,陈浩看看表:“哟,我该走了。”
肖惠萍看看窗外,天彻底黑了,就笑:“过得真快。”
陈浩穿上大衣,往外走。
肖惠萍去替他开门。过道挺黑,肖惠萍苦笑:“灯早坏了,
也没修。”
陈浩心里冲动了一下,伸手揽住了肖惠萍的肩。
肖惠萍开门的手松开了,试图挣脱陈浩,但就软在了陈浩的
肩上……
好一阵,肖惠萍推开陈浩:“走吧。”
陈浩说:“我会常来看你。”
“还是少来好。”
陈浩叹口气,就出了门,在楼梯上转了两个弯,就听到肖惠
萍关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