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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鬼-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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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床宽,三三你今天就陪我这个老太婆睡好了,暖暖脚”。廖金兰准备洗脚。
 晚上,三三听廖金兰说起大上海,说起沈君初,一脸的向往。大上海真的那么繁华吗?沈君初,恐怕早就忘记自己了。     
第二十二章 … 全文阅读    
 廖金兰晚上睡得晚,早上又赶早起,爬山的时候气喘吁吁。山上小草已经青翠,春雨贵如油,却仍然带些早春的料峭寒冷,比起冬天却又好些。
 廖运和在前面走着,三三跟着廖金兰,一路走一路聊。话题涉及君初,三三就特别感兴趣,问这个问那个。
 到了寺庙门口,蓉妈买了香,放在篮子里。廖金兰吃的是花素,就是初一、十五吃素。岳麓山是道教、佛教合一,因此拜完了菩萨还得拜道爷。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忽然想起曼丽的八字与君初的还没去算,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廖金兰让廖运和跟三三等自己一会儿,自己放下筷子又返回寺庙。
 几番周折,终于进入了“香客免入”的寺庙禁地,找到了管香油捐送的慧明师父。慧明师父正打坐呢,见廖老太过来便起身行礼。廖老太太这几年香火钱捐了不少,去年还花了重金捐了千手观音的一只手。麓山寺的住持向来反对寺里的和尚去帮人算命谋求私利,而且这对修行是个大忌讳,却还是有人跃跃欲试。
 慧明是知道这些的,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为世间痴男信女指点迷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他从来不收取任何钱财。如果别人执意要给,也会奉劝香客捐给寺庙。
 廖金兰把生辰八字往慧明眼前一送,慧明大惊失色,“天煞配!”廖金兰只听过天仙配。
 “所谓的天煞配就是只要是结合,必然有一方要死”。慧明问道,“他们还没有同住吧?”廖金兰点点头。
 “这些孽缘是前世就种下的”。慧明摇头叹息。
 廖金兰几乎要下跪了,“没有什么解救的办法吗?”慧明及时阻止,“施主不必如此。逃不了的劫难终究是注定,除非不看,不想,不听,不念,不见,不怨。可找阴年阳月阴日阳时的女子与之相配,每年在当地的佛堂居士楼吃斋念经三个月,兴许可以消除孽缘”。我们怎么可以做到不看也不想,不听也不念,不见也不怨?除非不爱。如果是爱,必然是做一辈子的纠缠。说分开,就分开,似乎容易,实际很难,难得要死去。等分开后回头来看又很简单,你看,不就是分开了么?有什么难的。飞向灯光的蛾子,它们如此奋不顾身,不悔还是悔,无从追忆起。
 曼丽在廖金兰离开的这段时间经常出入沈宅,下班后有人陪着逛街,看电影,吃东西。君初就像别的男朋友对待女朋友一样正常地对待曼丽,有好吃的总是分她一半,风吹过来的时候帮她用手指将乱乱的头发梳好,夜晚散步时如果周围没有人会吻她。慢慢地也试着跟曼丽分享些琐碎的事情,比如电影厂里今天什么戏杀青了,最近体重又增加了几磅等等,甚至曼丽播音时的小小变化都能注意到,帮她纠正。
 曼丽觉得很满足,这一生,就让这个男子保护着好了。在君初的心中,她徐曼丽是这么重要。曼丽也会耍小性子,君初总是宽容一笑,好像不这样就不够完美似的。
 而张少廷同学为了兑现母亲帮自己撮合徐曼丽的诺言,在军校里以异常惊人的毅力参加训练,精英军官速成班很快就要完结了,烈日下曝晒的军训张少廷挺过去了。还有每天对着枯燥无味的沙盘讲解,以及按时作息,张少廷做到了。
 戴碧珠再打电话过问时,汪海洋的评价是虎父无犬子。
 米雯的产期将近,曼丽回来几次,见米雯的肚子一次比一次大,腿也是肿得越来越大,于是极力建议徐伟良将米雯的产房移到医院,这样更安全。
 徐伟良考虑许久,终于答应了。
 生产前,米雯的每声叫唤都让人担心,说是肚子越来越痛了。家里很忙,曼丽也就暂时打消将君初介绍给家人的念头,心想等米雯生下孩子再说吧。
 张少廷精英班毕业的那天,戴碧珠与张定邦一起参加了典礼,脸上觉得有光彩,因为张少廷的实操与理论都是全班第一,看来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这下你们总可以放心了”。张少廷开着车对后面坐着的父母说道,“这次学校给我们十五天的假期,我可要好好休息”。戴碧珠也是春风满面,打开车窗,嗅着初夏迷人的花香,“儿子真不错。今天我们到外头吃饭怎么样?”张定邦也寻思着一家人很久没聚会了,也是投了赞成票。实际上他投不投都是戴碧珠说了算。
 “把外公、舅舅全部叫过来算了”。戴碧珠对张少廷说道。
 旋转餐厅的风光的确不错,张少廷叉着腰,有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曼丽走在路上却有些不得志,本来今天是约了君初一起吃饭的,今天是认识两百天的纪念日,在旋转餐厅把位置都订好了。当初怕人太多订不到靠窗的位置,特意两天前就把菜点了,钱也提前交了。谁知道出门前君初接了个加急电报,跑到火车站接老太太去了。
 早不来,迟不来,偏我约会的时候来。曼丽无聊地踢着马路上的一块橘子皮,唉了一声又想,算了,将来这个老太太有可能是自己的婆婆呢,如果不是她辛苦养育,哪里有现在的君初?也罢也罢,自己吃就自己吃,吃个够,一个人吃两份,赚了。
 到了餐厅,刚一坐下,戴碧珠喊道,“曼丽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曼丽觉得很巧合,“是的,今天约了一个朋友吃饭,结果他临时有事去了,所以我一个人过来,位置订好了的”。“咱们真是有缘啊,坐过来一起吃吧!”戴碧珠招呼着。
 从洗手间出来的张少廷一看到曼丽愣了,我的老天,我的妈真的神通广大啊,给我这么大个惊喜。
 张少廷一边跟曼丽打招呼,一边庆幸着,幸好今天毕业典礼后没回去换衣服。这身军装看起来很帅,应该能稍微弱化之前在曼丽心里的花花少爷纨绔子弟的负面形象。
 “你好,张先生”。曼丽笑着打招呼,心想,看不出来他穿军装还是挺正派的。
 “请叫我少廷好吗?”张少廷说起话的语气也跟平时不同,爱情的魔力?戴碧珠有点不敢相信,他平时说话有这么正经吗?
 一会儿,斧头帮的现任帮主、内定准帮主来了,身后的随从自然不上桌,在门口等着。曼丽一一见过。
 戴士魁对曼丽十分欣赏,因为他是挺喜欢听收音机的,觉得播音员这个职业很不错,戴玉龙自然是附和着老爷子的意见。曼丽自己这边的菜撤了,定金以及菜钱全部退回,餐厅的老板看见斧头帮的人来了,腿都有点发软。
 举杯庆祝张少廷顺利从军官班毕业,曼丽有种错觉,怎么自己像是这一家的成员似的?也许是多喝了点酒吧?
 张少廷坐在曼丽旁边偷偷地说,“你知道吗,都是为了你”。“为了我?”曼丽小声地问。
 “是啊,本来我是最讨厌什么训练啊考试什么的,但我母亲说了,只要我念完这个班,就帮我约你出来吃饭,想不到她这么讲信用”。张少廷对母亲举杯感谢,戴碧珠觉得今天简直太完美了。
 “还有啊,跑步测试的时候我就想着你就在终点等我,奇怪了,我跑得比猎狗还快”。张少廷说这番话时颇有感触,不仅要跑完,还要跑得快,跑完了那五公里,人的身体跟灵魂简直抽脱了去。
 曼丽呵呵笑了,“人怎么能跟猎狗比”。吃完饭,一家人又叫了许多甜点来佐餐,曼丽吃着冰冻西瓜,听他们谈话,内容大多是张少廷要继续努力,将来成为国家栋梁之类。曼丽好奇地看看张少廷,一股孩子气。
 暮色已浓,张少廷执意要送曼丽回去,曼丽也不好意思推辞,就上了他的车。车的底盘高高的,坐上去也挺有安全感。
 张少廷问曼丽的电话号码,曼丽说屋子里没有装电话,电台的电话接起来不方便。其实在电台,只有君初打电话过来。
 曼丽似乎觉得有点内疚,又笑着道,“我发现你穿着军装真是很英武的样子,女孩大多喜欢这样的”。“这样啊?”张少廷的笑忍都忍不住。说到电话,心里又急了,“那我怎么找你?每次都要我母亲约着,还是等着老天安排?那我岂不是每次要找你的时候在大上海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嗡嗡转?”张少廷有些不满,好不容易逮到这次机会。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曼丽笑笑。
 张少廷急了,开车也变得很快,突然又慢下来,坏笑道,“哼哼,我知道怎么做了”。曼丽想,你还能给我在租的公寓装部电话不成?
 到了楼下,张少廷抬头看看在灯光下的那些万国旗,心里一阵感慨,便道,“曼丽小姐你就住在这里啊?”“是啊,”曼丽回答道,“住这里很方便啊,上班近,交通又方便”。“能上去看看吗?”张少廷试探地问。
 “下次吧。谢谢你今天丰盛的晚餐”。曼丽下车向他招手致谢。
 这边廖金兰带着三三正下火车,火车晚点了三个小时。许多跟君初一样的人翘首盼望,也有人手里拿着纸牌,上面写着接XX。有小贩在那里卖炒炉饼和发糕等食物,卖汽水和茶的在车站候车室一旁的角落安静待着,也不大声喊,不知道是否有人愿意光顾。
 坐在君初身边的一个衣着考究的胖男人打开自己从外面买的油淋鸡腿,报纸上都是油,有几滴滴在裤子上,也不管,只管放开喉咙吧唧吧唧吃着,那声音仿佛在告诉众人这一定是从未吃过的美味。香气拼命地往周围人的鼻孔里钻,不少人受不了这样的诱惑,纷纷掏钱出来购买。
 君初的肚子顿时咕咕的叫起来,这该死的火车。先买一张炒炉饼来垫底了。曼丽肯定是在旋转餐厅吃饭了,她吃的可好?那天还预订了一只龙虾。她应该会生气,不不,应该会理解我,毕竟是我的母亲,跟她结婚后还要过一辈子,而跟年迈多病的母亲相处时间却是短暂的。炒炉饼送过来,一阵失望,原来仅仅是饼,中间没有什么内容,撕了一角在嘴里嚼,味道估计还不如扔在地上的那张油腻腻的报纸。
 君初买了份报纸在手头上,连缝隙里的广告都看完了,母亲还没到。君初干脆坐在凳子上发呆,一心一意琢磨曼丽这个人,结果是越想越喜欢,越喜欢就越想,恨不得马上就要见面,这样,时间就过得更慢了。
 晚上九点多,火车终于懒洋洋地到站了,那一声呜的鸣笛都显得有气无力。君初赶紧到出站口,这情景自己仿佛很熟悉,是的,去年母亲也是这样来的,被自己等候着,接到家里。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是辣椒、姜葱蒜一大堆运过来,在火车上别人一定以为她是菜贩子吧。想到这里,君初自顾着笑了。
 看到了,蓉妈,廖金兰,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子,似乎有点眼熟。
 三三这次来上海是想来找事情做,老家绣庄本来不肯放人,可因为三三带出来的几个徒弟都出了师,廖运和只得答应,临走时还说道,“想回来随时就回来吧,上海那地方……”廖金兰见他不舍,只说自己会当她是女儿看待,会给她找个好工作。
 年轻人,到外面见见世面也好。廖运和也就放了手,送他们到火车站登上火车。
 三三抬头看君初,是的,就是他。五年前的大年三十,就是跟这个男人度过的,当时自己在绣花,不小心扎了自己的手,君初还曾经借过手帕给自己。还打趣说,手绢算什么呢,你这双手,可是你的金山银矿呢。
 三三的思绪一下子回到那个下雪的除夕,家家户户亮着温暖的灯。屋里都传来热闹的喧哗声。因为没有办法找船摆渡,只得在河西吃年夜饭。有家饭店,虚掩着门,便一起进去了。只是点了三碟小菜,一碟子牛肉,简单素雅。
 三三看着他发呆,便试探问道,“想太太了?”君初回答道,“我还没结婚,我是在想我妈,平时总是东奔西跑,这次好不容易回来过年,又不在她身边,唉。要不是我迷路浪费了时间,现在早就回去了”。三三轻轻喔了一声。又细声道,“别担心——我用心干活儿,绣得漂亮些,补偿她老人家”。君初苦笑,从衣兜里掏出小酒壶。
 两人碰杯,互道新年好。君初仰脖的一瞬间,三三偷偷看着他,要是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多好,他看起来那么温和。
 雪下得大。饭店的人告诉他在街尽头左拐的地方有个烤烧饼的摊子,如果价格出得高,也许摊主会用船送客人去对岸。
 君初感激地道谢,举着油纸伞,和三三并排走着。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家里吃年夜饭,路上并无半个行人,三三走在他后面抱着做好的衣服,担心地问“真要走?这么大雪——”君初笑笑,“好不容易找到船”。到了码头,君初把伞还给三三,拿着衣服笑笑,伸出手,把三三肩头的雪花扫落。
 三三一动不动,呆了似的。
 君初跳上那只简陋的木头船,船家摇橹,驶船离岸。鹅毛大雪落入江中,不留一丝痕迹,举目望去,四周一片苍白。
 “谢谢你的团圆饭”。君初在雪中的声音分外干净。
 再见面,却是五年后的上海,三三心里澎湃不已。
 君初接过行李,问母亲,“这位姑娘是?”三三在火车上一路设想的激烈的见面场景被现实的火焰烧得片甲不留。原来他真的彻底忘记自己了。自己又不是什么人物,也没发生什么,不记得也是应该的,这样想着,也算是坦然。
 廖金兰一边上汽车一边说,“你不记得了?有一年你回家过年,自己迷路了,在河西吃了顿饭,是三三姑娘招待的”。君初朝三三看了一眼,“哦,怪不得挺眼熟的”。也不说太多,只是一心想快点安顿好她们,晚上去找曼丽赔礼道歉。
 曼丽在家中阳台上晾衣服,一边朝楼下看着。明明答应是要过来的,怎么到现在还不来,要不要挂个电话去问?又怕廖金兰在家。把她儿子叫出去,好像一分钟都舍不得分开似的。很多婆婆都讨厌这样的媳妇,而我徐曼丽是这样的媳妇么?肯定不是。曼丽愉快地哼着歌,等着君初的到来,她知道君初向来是守信用的。
 到家,蓉妈赶紧做饭,老太太不肯在外面吃,说不合口味又贵。
 “三三姑娘来上海是?”君初在家门口拿钥匙开门,顺口问道。
 廖金兰帮忙回答,“先在这里住几天。三三是要教我绣花的,过几日我会带她去你表舅熟识的一个绣商那里去,在虹口,你到时候送我们过去”。君初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住几天。
 这次廖金兰几乎把长沙老家的精华全部搬过来了,两口偌大的皮箱,还有四五个编织袋。君初真怀疑当初上火车之前是不是请了搬家公司来帮忙,这么多衣服、鞋子、用品还有一床被子,还有那些瓶瓶罐罐。各式各样的腊味、咸萝卜、泡菜,还有酱油、仔姜,黑漆漆的装在玻璃缸里,放在厨房,老太太每顿都要吃。尤其是早上就着粥,没这个简直是下不了口。依了,依了,一辈子操劳着,到儿子这里不想让她感到约束,让她随心所欲吧。君初心里想着事,手上也没闲着帮忙收拾整理。
 本来家中就有一张小床,老太太屋子大,小床搭在廖金兰房里也不显得挤。既然她喜欢这个三三姑娘,就让她在这里住几天好了。君初摇摇头,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不知道曼丽睡了没有。
 一切安顿好了,又吃了饭。廖金兰叫其他人回房休息,单独留君初在客厅里问话。
 “跟那曼丽小姐发展得怎样?”廖金兰看着君初掩饰不住焦急的表情,刚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发现了,眼睛朝外看了无数次,看手腕上的表无数次,看墙上的挂钟无数次。
 提到曼丽,君初的心仿佛被手紧紧地扯住,回答道,“妈,我想跟她订婚”。廖金兰身体颤抖了下,慢慢道,“不行”。君初疑心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次,“您说什么?”“不行”。廖金兰的嘴里吐出同样两个字。对于儿子,她是有一万个把握的,君初从小就孝顺无比,有一次得知廖金兰发烧三天不退,君初半夜从家里冲到火车站,请假都没来得及请,第二天就赶到廖金兰的床前伺候。那时候是蓉妈偷偷打的电话,怕廖金兰不行了,赶紧通知君初。结果大概因为君初陪着自己,精神愉快,病也很快痊愈了。从这个例子看,君初是不可能违背自己的意思的。
 有些母亲得意于自己凌驾儿子之上的所谓神圣母爱,她们从未想到,让自己心疼的儿子去为难,去选择,去矛盾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很多时候他们站在自己这边而放弃了那些深爱他们的女人,是的,她们胜利了,因为儿子没得选择。
 女人,碰见一个好丈夫不值得沾沾自喜,如果遇见一个好婆婆那才算你的运气,如两者兼得,恐怕是那女子祖坟上冒了烟,长了草。
 当然,戴碧珠是绝对赞成张少廷去追求曼丽的,不仅因为曼丽优雅得体的举止和高而不傲的气质,而是曼丽能够让张少廷变乖。这段时间张少廷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以前从没见他回来休息的时候也穿着军装,更不可能没事就在房里看书。以前是中午出去,第二天中午才回来,问去哪里也不说,其实就是去那些酒吧、欢场,有时候喝醉了就乱打乱砸,旁人也不敢惹他,谁叫他是斧头帮帮主的外孙。那次张少廷在外面喝酒,带着一帮朋友跟几个有名的交际花,觥筹交错之际,声音越发大得厉害,说到高兴的地方,张少廷喝多了,就站在凳子上唱起歌来。因为在露天,人特别多。旁边那桌就不乐意了,“你他妈的给我下来”。叫喊的那男人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大名阎超,乃父也是在南京做官,这次跟上海青龙帮几个头目在联络感情。在上海混黑社会的几乎人人都认识戴士魁、戴玉龙,但因为张少廷也没正式出来混,平时出来得并不算太多,所以并不为人熟知。
 张少廷正爽歪歪地唱《天涯歌女》,哪里管旁人叫喊,依旧唱着。说实在的,有点吵,因为喝醉了,听起来走调,让人有打他的冲动。
 阎超一脚把凳子踢飞了,张少廷扎扎实实在地上摔了个仰八叉,周围的人一阵哄笑。张少廷酒立即醒了,爬起来操起酒瓶往桌上敲碎,准备扎阎超的脑袋。
 旁边青龙帮外号叫鸡丁的赶紧夺过张少廷手中的半个酒瓶。瓶口都是锐利的玻璃,张少廷拼命扭手,结果鸡丁猛的一用力,旁边一个交际花躲闪不及,瓶子直接扎到她眼珠子里。张少廷生平最恨别人对女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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