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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这个,就没关系了。”她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把绿色海草一般的东西。
“这是月苋草,吃了就可以说话了。”
生怕她不知道怎么办,那男孩又拿了一些,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程清河点点头,月苋草入口,一股淡淡的苦涩充盈了整个口腔,但是不久,她的喉间便升起了薄荷一般清爽的气息。
她张开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是大脚族,去往蛮荒兽城行商,不过载你,我将工会委托的货物都给了我的伙伴们,等到了兽城,我就只能换到兽城一半的东西了。”少年噘嘴说了片刻。
但是说完,他又扬起了一个笑脸:“不过还好,也不算毫无所得,我捡到了你,你就是我的了,我绝对不会将你卖掉的。我们现在在海底,再走一天就能抵达兽城了!”
程清河静静地听他说完,才知道自己已经随着海流飘离了很远了。
“工会?”她敏感地察觉了对方嘴里的二字。
“什么工会?”
“哦~江南佣兵工会,你不知道也正常,你应该是蛮荒大陆里的人类吗?你叫什么名字?”
“程清河。”她嘴里回答道,接着目光闪了闪,攀着框子的边缘将脑袋探了出去。
入目的是成片连绵不绝的珊瑚礁,他们正歇在这些珊瑚礁之上,这海底没有一丝亮光,只有几十米之外的一个红色的灯火。
那灯火罩在一个玻璃瓶中,跳动着红色的火光。
以灯光为首,后头三三两两坐着不少的“人”,他们此刻正坐在最后侧。
那些“人”看似很矮,一米左右的身高,个个背着一个大大的“框子”,他们的衣衫将框子同身体包在一起,看起来像是驼子一般。
大脚族?
粗看一眼,他们的脚确实很大,是正常人的五倍大小,或许正是这双大脚,能够让他们在海底如履平地。
那么这么说,她此刻就在这个少年背着的框子之中了?
但是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她蹙眉思索了一番,一时想不出头绪。
少年转过头去,挥手动了一下,接着又转过来,问道:“你饿了吗?”
一听饿了这字,咕噜一声,先前不觉得,这会儿一说,还真是饿了。
她点点头。
“吃这个。”他将手伸过来,五指粗糙带有厚厚的茧,指甲长而沾满了黑色的污泥,此刻在他的食指与拇指之间正夹着一只半指长的鱼。
这鱼半透明的身体,连纤弱的鱼刺都依稀可见,一股血腥味儿弥漫过来。
程清河忍不住捂住嘴,一阵干呕。
“你不喜欢?”少年不解道,接着将鱼凑近了鼻尖,见鱼腹中还挂着一些肠子,又将小拇指伸进去剔了剔。
“刚刚没清理干净,现在好了。”他殷勤道。
程清河苍白地笑了笑,婉拒了他的好意。
“不用了,我还能撑一会儿。”
“集合,集合!我们赶路!”正前方一大脚人站了起来,将灯提在手里。
大脚族们纷纷收拾停当,陆陆续续地排成一排,动身往前路而去。
身下一震,那少年站了起来。
“我的名字叫派,等到了兽城,我就让族长为我们举行结合之礼。坐稳了。”
他笑了笑。
程清河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下去,布片盖住了脑袋。
她连忙伸了伸弯曲得僵麻的腿,这个框不大不小,刚刚好能够将她装下。
她扒着框壁往上,这框壁十分滑溜,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度。
“咯咯咯,咯咯……”派的笑声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别闹,痒……”他嗔怪道。
程清河闻言,心里一惊。
这个是?
是他的皮肤?
他的血肉!
这么说,他们背上背的,就是从他们身体里长出来的?肉框?
虽说她见识不少,但是如此奇艺的物种她却是没有见识过的。
海底看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她蜷腿坐在那肉框子里,饿得前胸贴后背,久违的饥饿感搜肠刮肚,胃酸一股一股地翻涌。
只知道又过了一段时间,布片之外的亮光越来越盛。
正当她隐约觉得连小腹都开始有些涩涩的疼的时候,一只手掀开一角,将几片鱼投了进来。
还是那种半透明的鱼,不过这一次被清理得很是干净。
她咬牙忍了忍,伸手抓起那腥味不减的鱼肉,捏住鼻子塞入嘴里。
尽管嗓子干涩,但是她仍旧艰难地咽了下去。
她捂着胸口喘了片刻,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但是下一刻,小腹一阵痉挛,她一把扒住肉框的边缘,对着外头一阵呕吐,连眼角都呕出了泪水。
“你还好吗?你再忍一忍,等到了兽城,就有好吃的了。”
派的声音似远似近地传过来,程清河听了,带着几分苦笑。
“你可以把我放出来么?我可以自己走。”
离开了深海区,这里已见模糊的亮光了,目光所及之处,可以看个大概。
“不行。”派断然拒绝道:“海底十分危险,你待在我背后会比较安全。”
他说完,犹豫着又带上一句:“你不要想着逃跑,你是我的。要是擅自跑了,被我抓住了,我可饶不了你!”
他的言语霸道而又不安,显然是把她当做了他的物。
就在这时,最前方的大脚族大吼一声:“有情况!”
的大脚族一凛,纷纷严阵以待,一双双眼睛沉沉地看着四周。
“你千万不要露出脑袋,快些藏好!”派压低着嗓子对着程清河说道。
“噤声!”领头人回头低沉地斥了一句,接着将灯火放进了后背的肉框子中,布片一盖,便只能看见零星的一点了。
哗啦啦。
一阵水声在不远处激荡。
程清河耳朵动了动,转了一个方向,盯着浮着不少浮游生物的深处,一眨也不眨。
呼啦,一个长长的黑色影子游过。
大脚族人们忍不住一阵低呼,接着渐渐挪动脚步,往中间相聚而去。
或许是害怕惊动那不知名的“怪物”,他们的行动缓慢而又谨慎。
哗啦啦,又一声,那东西迅速接近,又迅速往黑暗深处飞速纵了过去。
“啊,少了一个!”有“人”惊呼地发现。
一股不安的气息顿时弥漫在这群大脚矮人族身上。
“大家冷静,要是它再来,立刻采取行动护住自己。”领头低声说道,抬着手示意大家沉住气。
话音刚落,绵长的破水声持续响起,冲着他们直面汹汹而来。
“快!”领头大喝一声。
蓬松顺滑的长长毛发在水中顺流风舞,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敛着眉睥睨着渺小的大脚一族,它的身体长得能将他们全部环绕在内,但是它的身手却出奇地矫健。
更奇艺的是,它毛发下闪着一缕红色的光芒。
危机近在眼前,大脚族们脚下像是生个根一般,在强大的冲息之下岿然不动,他们弯着腰,手脸以及身体上的肌肤,迅速覆上深灰色,石化成了雕塑。
派也同他们一样,身体没了温度,只剩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须臾感觉到背后的布片被掀开,他恐慌的神色浮现。
石化的速度慢下来了。
于此同时,那“怪物”一扫而过之后,又迅速朝着他来了。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狂舞的尾巴扫到脸上的感觉。
但是他渺小地看不见对方全部的样貌。
程清河伸出双手,脑后的白发飞舞,犹如遗世的精灵,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味道。
狐王大人游移过来,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顿,在它巨大身体的对比之下,程清河还没有它的一只爪子那般大。
但是它不过是停留了一秒,便转头飞速冲进了远方的深海。
离开的最后一刻,一只手臂,自它尾巴的毛发之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程清河的手臂。
两道力量相持,程清河像是陷在泥潭子里被拔出,轻轻地啵地一声。
后背的肉框子一空,那道巨大的身影一瞬间就不见了身影,派大骇,知道自己的背后已经空无一人了。
它是个小偷!
派虽然没有看见它是怎么偷走程清河的,但是他肯定,就是它干的。
石化的面积一停,反向退了回去,派恢复了行动力,连忙蹒跚着朝那“怪物”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疯了,你疯了,派!回来!”领头的大脚族怒声吼道。
但是派恍若未闻……
程清河闭着眼睛,任由冰冷的海水飞速划过自己的脸。
噗地一声,一阵水花涌起,狐王宏缘带着那二人冲出了水面。
程清河咳嗽了一声,脸上的海水顺着她的下颌滴入水下。
周身一暖,她回神看去,余回长长的手臂将她护入怀中。
“你还好吗?”他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程清河回视了片刻,方才点头:“我还好,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咕噜一声,狐王大人冒出了水面,又缩回了小小的一只。
“废物。”它勾了嘴角冷冷地讽刺道。
“可恶的是,我堂堂狐王大人竟然被一个废物给诓了。”
程清河见它愤愤不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说得没有错,狐王大人。”
这段日子蛮荒大陆并不平静。
“大师,白少主吩咐过,若是这一日再没有人从这里上来,就让您撤回。”
“知道了。”女人平静无波地回答道。
那来传呼的白家侍卫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眼睛看着地面正要退出,就听见那女人又说道:“慢着!”
侍卫一惊,顿住了后退的脚步,连忙说道:“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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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一震,连忙抬头,看着这位白家杰出的傀儡大师。
“并非,属下十分尊敬与仰慕大师。”
他低头回答。
她闻言冷冷地看着他的头顶,漫不经心地问道:“家主那边有什么吩咐?”
说的是白安,虽说在极真界,白家事宜基本上少主白石拿的主意,但是如今来了蛮荒大陆,家主白石又非之前淡泊不管事的模样,妥当之下,还是问一问的好。
“家主未曾说过,既然如此,那属下即刻去家主跟前禀报一番。”
“嗯,去吧。”
侍卫得了首肯,如获大赦,逃也似地离开了。
女人见状淡淡哼了一声,接着看向身后千米之下的深深的沟壑。
一个城的范围,被挖空,大得足以看不见那头的边。
让她来守这个鬼地方?不知道少主是怎么想的。
在她看来,完全是大材小用!
然而殊不知,就在她同那人对话的时间里,便有二人一狐,悄悄地上了岸,飞速离开了这里。
程清河没有力气,被余回背在背上。
湿哒哒的一身,余回感受到背上那人轻盈的重量,心中不由叹息了一声。
不过一个多月未见,她已经羸弱至此了,竟然连烘干身上的湿气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程清河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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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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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吃了这些先垫垫肚子。”余回将搜罗来的果子堆在程清河的身前。
红艳艳的灯笼似的果子看起来十分的爽口。
“多谢,辛苦了。”她笑了笑,拾起一颗塞入嘴里。
一股甜味儿弥漫在嘴尖。
余回定定看了她片刻,拾起剑站起来,对着趴在一旁的弘缘说道:“狐王大人,清河就拜托您暂时看护了,我去打猎,很快就回来。麻烦了。”
弘缘闻言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等到它回答,余回那厮便走了。
“你真是个麻烦。”它对着那瑟瑟发抖的女人冷冷地说道。
程清河闻言挑了挑眉,爬过来将它抱在怀里。
它身上暖得像个火炉。
“不介意的话,就委屈你一下好了。”她笑了笑。
弘缘听着甩了甩尾巴,又眯上了眼睛。
这里是一处墓穴的入口,外边灰色的围墙之上爬满了爬山虎,虽然是初春,但是这生长的势头莫名令人生奇。
因为余回打理过,她坐着的地方还算整洁,而在她周边,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与碎裂的石头。
这个地方,似乎有许久未曾有人来过了。
身后吹来一阵凉风,程清河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往身后看去,两旁的黑灰砖石筑起来的墙壁一直延伸到黑暗之中。
“你觉得这里会是什么地方?”她摸了摸狐王大人脑后的毛发。
“无间地牢。”
“无间地牢?你如何知晓的?”
“你没有听见那里头传来的哀鸣声么?”它动了动耳朵,接着警惕地抬起头来。
“那是什么?”
哀鸣声?程清河看着黑暗之中,
淡淡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再见它突然警惕起来,不由眯起了眼睛。
“你做什么?”
“坐在这里并不安全,不如走出去晒一晒太阳。”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甚微了?这还是神女大人的风范?”狐王大人挑起嘴角邪邪地微笑。
“如今我重伤在身,若是里面有东西跑出来了,莫不是狐王大人来保护我吗?”
弘缘闻言老实地闭了嘴。
先前化形已经将它累得够呛,有凌虚牢牢地压制着它的修为,就算它有通天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
她不敢走远,不过在墓穴周围转了转,单凭外观来看,根本认不出来这里就是蛮荒大陆最神秘的无间地牢。
一路野草疯长,程清河一路走一路抬头看,头顶上方垂着无数的绿叶,以及镶嵌在绿叶之中的红艳艳的果子。
方才余回应该就是在这里摘的那种果子。
“你要不要来几颗?”她踮起脚尖伸手抓了几颗扯下。
斑驳的阳光在她身上和地上晃动不已。
“本王才不吃这些。”它低低说了一声,身上懒洋洋的十分困倦。
“若是找到了我的父亲,我们就回凡界罢?蛮荒大陆终究并非久留之地。”她说着,叹了一口气,接着抬头看了看明明灭灭的阳光,耳边偶尔响起鸟雀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正等着它说话,一阵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程清河低头一看,那只狐狸早已经在她怀里化成了一滩,睡得天昏地暗。
她哑然失笑。
哒,哒,几颗石头自一座小山包上扑簌滚落。
程清河循着声音走近,就见那藏着地牢入口的小山包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走近一看,一只巨大的喙自里头探了出来。
看模样,还有几分熟悉。
那东西闻见有人的气味儿,并不发出声响,像是惊呆了,也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一般,它呆呆地保持着将喙伸出小洞之外的姿势。
程清河蹙眉看了片刻,看这喙的颜色以及形状,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她沉吟一声,看了怀中的狐王大人一眼,放手将它放在阳光下的草丛之中,那狐狸离开了她温软的怀抱,半点没有发觉地侧了一个身子,睡得相当满足。
那处像极了墓穴的无间地牢的入口里,响起了一阵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她的五感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敏锐了,但是对那些非人类的东西还有一些直觉,虽然模糊,但是对她来说,聊胜于无。
啪嗒。她的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地面,她移开脚,弯腰捡起一枚牙齿。
头部圆润,底部尖锐,她凑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味以及陈腐的味道弥漫在鼻腔间。
她挑眉,这个,是人类的牙齿。
“过来。”
“过来。”
她扭过脑袋,看着渐渐显现在眼前的铁疙瘩牢房直起了身子。
啪地一声,一块上品灵石被扔了过来,滚到了铁牢门的跟前,只需要她走近一伸手,就能拾起。
“你是谁?被谁关在这里的?”
“这个,给你。”它单调而又枯燥乏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程清河再一次看了看一个牢门之隔的,地面上的那一块品相上佳的灵石。
那灵石足有一个篮球那么大,浑身散发着纯净的灵气,诱惑着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
它实在是,太完美了。
在不经意间,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脚步已经渐渐近了,渐渐靠近那沉黑色的铁制牢门,又厚又沉。
但是庆幸的是,那铁柱子之间的缝隙,完全可以容得下一个成年人手臂的伸入。
她目光呆滞而又迷茫,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右手手指已经触及到了冰冷的牢门。
牢门的另一面,垂着一根粗壮的,断了半根的铁链子,可以想象,这牢中关着的家伙,即便不是个大家伙,也肯定不简单。
她的手指没有停顿,随着她的动作,她听到了紧张与饥饿的、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灵石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诱惑力。”她收回手指,腾地站了起来。
“你想要我,光凭一个灵石可不行。”她开始往后退。
哐啷一声,又一颗灵石滚了过来,模样比先前那颗还要大上一倍,甚至还散发着五彩的光芒。
这个是,五彩灵石。
程清河挑眉,没有想到,这么一个绝境之中,竟然会有这等稀罕的东西,要知道五彩灵石,可是超越了上品灵石数倍的灵石,它其中蕴含的灵气,一颗,能抵上一千颗上品。
但是,这个显然还不够她用生命来冒这个险。
她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宽敞的道路两旁,相继显现出了越来越多的牢房,有的已经打开了,但是更多的是还未打开的。
也不知道这无间地牢是谁建造而成的,这里头的妖,又是被谁抓来的。
数量如此之多的妖,那人的修为一定不低。
哗哗哗、哗哗哗……
她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