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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了怪了!二人在那处搜寻了半柱香,方才无奈猜测,是宮主修为太高,他们的三脚猫功夫,压根不够看的!
待他们离开,原先他们搜寻的空地上一道波光闪现,凭空出现了二个人。
“好徒儿,你可是让为师好找呀!”一道阴冷的笑声传来,令程清河全身的毛孔都战栗起来了。
“是你。”
孔邱孔老道!
“自然,你莫不以为是白石那小子?”他咯咯笑了一声,将抚在她天灵盖上的手掌拿开,方才只要他一个用力,她的小命,便呜呼哀哉了!
先前白家小子那个不肖徒儿便令人拦了他不让他往余镇去,这会儿查到了她唯一在上虞住所,在附近蹲守了两天,终于逮到她来了。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呐!
程清河抬起头来,看着他因为得意而扭曲的面孔,眼神冰冷。
仿佛不管她有多么努力,在他的面前,她依旧如多年前的那个稚龄儿童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对,若非她被封印了丹田……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快速地就能找到了她。
“啧啧啧,好徒儿,不在为师身边,你都受了到了什么委屈,你若是一开始便呆在为师的身旁,为师会考虑留你一命,又何至于落到如今的境地。”
没错,到如今她还能去哪里?以他所知,只要她回到龙虎山,等待着她的只有驱逐一途,而恨得她牙痒痒的何火火,必然会为她挑选一个最痛苦的死法。
至于似乎是对她情根深种的白石,若是将她以情妇的身份带回白家,那便是一辈子都无法出人头地,南家那位金樽玉贵的白家未来主母,又哪里会忍受这样一个碍眼的眼中钉肉中刺,活在这个世上?
“你看,相比被那些人践踏而死,不如在为师的手中,变成一把顶级的仙器,受万人称羡,到那时,为师便替你,一个一个将他们杀了,来祭奠徒儿的亡灵!”
说着,孔老道哈哈哈狂笑几声,接着笑声一止,眼里藏着几欲疯魔之色,仿佛只要取了程清河身上的骨,他就能飞升成仙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程清河手指扣入了身下的泥土之中,竟然笑出声来。
“恩?你笑什么?”孔老道一把扣住了她脑后的头发,迫使她侧仰着脑袋看他,神情狰狞。
“你看你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金丹期修士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疯子!”她冷笑道。
混账!孔老道顿觉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手握成爪,手心凝聚起了一团飙飞的剑气,他闭关苦练,终于人剑合一,炼成剑心,一举突破金丹,像他如今的修为,又有谁能够阻拦得了他!
但是不过一瞬,他便卸了怒气,一把放开了她的头发:“哼,为师知晓你的打算,想要激怒为师给你一个痛快?做梦!为师要留你一条命,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分离,被我削肉剔骨,在炼成仙器之前,为师,都会让你活得好好的!”
到那个时候,明明疼得恨不得立刻就死去,却仍是要眼睁睁看着,体会着一刀一刀千刀万剐的痛楚,这就是对她这个不肖徒儿的最好的惩罚。
“你难道感受不到吗?就算你取了我的骨,你的死期,也已经不远了!被心魔日日夜夜折磨的你,哪里能做梦有飞升成仙的这一天?!”程清河垂着脑袋,看着地面上肮脏的泥土,面无表情地低声说道。
那语气,冷得毫无情绪,但是恰恰是这样的语气,令孔老道再一次勃然大怒,他抬起脚,一脚踩住了她的脑袋,压进土里,咔嚓一声,她的额头的骨头碎裂,气海一空,浸湿了下头的泥土的血,瞬间变成了红黑色。
“我让你,闭~嘴!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话的声音!”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说着用力用脚碾了碾。
脚下程清河的躯体不受控制地一阵痉挛,她神识一空,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手臂上传来的微弱的痛楚惊醒的,但是这种微弱的刺痛,随着她的意识渐渐的复苏,也一点一点地加剧,直到她疼地不受控制地呻吟一声。
“哦?你终于醒了?总算没有错过这个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现在开始,你要好好地看着,我是怎么一块一块,捞出你的骨头!”
不着片缕的女孩躺在一处青色的草地之上,三面皆是郁郁葱葱的芦苇荡,孔老道持起她无力的,葱嫩的手腕,用一把小匕首,自她的胳肢窝下,竖切至她的手腕,一道艳丽的血痕冒了出来,在白皙的肤色映衬之下,显得异常妖艳。
每一个关节两道切口,他捞出切口之间的血肉,露出了血肉之间淡蓝色冰晶一般的骨骼。
清晰的,剧烈的疼痛,随着他的动作,从左手蔓延至胸前、再到右手……她上半身抬着,亲眼看着自己逐渐被鲜血蔓延的身体,这个时候,她多希望就此死去,但是越是如此,她的意识却越是清晰。
先是疼,再是火辣辣的刺痛,接着又是冷,太阳穴一股一股,若是现在能够对着镜子照上一照,定能从镜子之上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脸,以及奇怪的,被骨肉剥离的狰狞躯体……
这一番浩大的工程花费了他三天三夜,芦苇荡也像是哀鸣一般,被不止的风刮得来回荡漾。
他汗水津津,手下已经有几分颤抖,除了脖子上的颈椎骨,就只剩后背那条脊髓了,只要全部完工,到时候只要将她
拎起,整个骨架会完整地落下,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对,这就是他想要的仙器了!乖徒儿啊,不要怪我,怪只怪这颗不属于你的仙牙,居然好死不死地落到了你的身上,倾噬了你整个骨头!
程清河头脸浮肿,剩余完好的肌肤之上犹如死人一样的苍白,苍白得已经脱了水。
她眼睛里的世界已经快看不清白天与黑夜了,只见得离她脑袋咫尺之遥的水流,一荡一荡,两旁的芦苇荡摇晃得像是疯魔起来了,那湖水,也是黑色的……
难道,就要这么结束了吗?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她还未来得及看最后一眼,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最开始的开始,她只是想救救她的父亲,程鸣啊……
“唉?你快要熬不住了啊?很快就好了,你再忍忍!”(。)
第一百八十五章 觉醒()
血顺着泥浆蕴在水里,已经盛了满满的一潭。
叮地一声,手上的匕首滑落,孔老道发颤的手指捧出一堆连接起来的骨骼,加持在程清河身上的结界一灭,她的脸溅落在地面之上,发白的瞳孔之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
乌江的杂草丛中惊飞了一鹭乌鸦,借此道的白石突然抬手让人停了船,这条路是去青丘的最近的路,如今已到半路,舵手不知道为何疾行路途中为何下命停船,但仍是极快地照做了。
“回头,马上回到余镇!”他按在心口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完整的骨架自取出来的那一刻,突显长虹贯日的异象,蓝色的流动光芒万丈,在他手里化为了一只权杖。
那权杖的外观迅速扭曲褪色,褪成了象牙白,但是若是比照着太阳,就能隐约看见里头流动的蓝色液体,简直美不胜收。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大功告成了!”孔老道将绢红龙珠一般的权杖顶端放在嘴边,深深地蹭了噌,里头正孕育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你要的?”一道冰冷的声音凭空响起。
“谁?是谁?!”孔老道惊了一瞬,将权杖紧紧地护在怀里,警惕地看向四周。
风萧萧兮易水寒,此刻野径无人,四周只剩他一人,程清河已经气绝,只留下一份失去了骨骼的躯壳。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一声叹息轻轻落在了他的耳旁。
他手中的权杖也在此刻,开始融化了,或蓝或白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落到了地面之上,在接触到地面的同时,瞬间冰封千里,湖底的水草停止了摇曳,连千里之外的渔船也在顷刻间同冰川融为一体,空气之中流动着肃杀的意味。
浓郁的杀意犹如实质,孔老道怀中一空,只剩下一颗绢红色的珠子落到了冰面之上,但是下一秒,噗地一声,炸成了一团血水,一条软尺一般的东西伸长,静静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双腿一软,坐倒在刺骨的冰上。
“清,清河?……”
“对,是我。”“她”悠悠地说道,接着淡淡的笑声弥漫,冰封千里的寒气迅速收回至程清河的躯体之中,化为骨骼收敛。
她浮了起来,失去的血肉重新生长,仿佛这只是一具可以随意缝补的躯壳而已,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她身上的噬梦绫化作旗袍散开,胸膛开始起伏,呼吸声渐强……
终于,她睁开眼,空洞的眼中倒映着另一个透明的自己,仿佛在照镜子一般,那透明人微微一笑之后,同她重合。
“想要逃出诛仙阵,还真是不太容易呢……”她光着脚落到地上,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接着越过孔老道,将那颗血水之中连着血管的小小牙齿捡起。
背对着孔老道的程清河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哂笑,单手结印,唤出一个水团,仿佛知晓了自己即将要被封印的命运,自那颗犬牙之中传来婴儿般奇怪的啼哭声,但是下一秒,它便被水团包裹,与世隔绝。
“神,神迹……”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死而复生的程清河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简直惊愕地无法自已。
啊,还有他。程清河转过头来,走过来伸出手放置在他的脑袋之上,接着温柔说道:“这一切,都要多亏了你呢,师傅?”
多亏了他,将那根植寄生在她体内的洪荒古兽饕餮的犬牙拔除,她才得以元神归位,但即便如此,他也得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你不是程清河,你到底是谁?”
“我?比起程清河,吾更喜欢别人唤吾,无、当……”
仅仅是无当二字,便令他犹如五雷轰顶。
“难,难道,您就是……”虽然难以置信,但是,她应当就是,万年之前唯一一个在诛仙阵中逃出升天的截教护法――无当圣母!
也就是,无当一脉的先祖。
下一秒,那女人的笑容渐渐扩大,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说起来,这何火火继任宮主的典礼倒是比上一任要气派得多。”
“谁说不是呢!不过今日要出示部分无当典籍,此行也倒是有益处。”
几人刚刚上岸,围在龙虎山的码头低语,但是下一秒,就被一群人赶至一旁,他们正要发怒,但是回头看见来赶的人一身黑衣,便主动噤了声。
这是南家的人,谁敢惹?!
一艘不大不小的船率先划开水面开了过来,那码头上的黑衣人见靠岸的并非南家的船只,不由一愣,拦在了前头。
“你们是谁?为何抢我南家的道?”
“哼,你们又是什么东西?都给老夫让开。”站在高高的船头上的年纪颇大的道人说道。
“哈哈,哈哈哈。”见那人真容,下头的群众笑得前伏后仰,这人到底是谁?怎么这般矮?!
孔老道一张老脸尽是怒气,一震袖,身后祭出千万柄飞剑,顿时惊得下头的人噤若寒蝉。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那是老癞子孔邱!”顿时四下哗然。
若是在以前,孔邱的名头倒是响当当的,虽然道上人私底下都称呼他为老癞子,但是惧怕他的威势,定不敢让他听见。
如今么,孔邱若是身材没有变小,倒是不怒自威,很是能够唬人,只是现在,他一把胡子,却是六七岁孩童的身高,也怪不得旁人的调侃了。
“咳嗯。”
在孔邱的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下去罢,免得挡了旁人的道。”一个女子淡淡说道。
这旁人自然是后头南家的船只。
“唉,祖奶奶。”孔邱连忙收了剑,令人放下楼梯,接着自船头跳下去,赶在她前头引路。
若说辈分,既然孔邱是她无当一脉的弟子,虽然已经判族,唤她一声祖奶奶,倒也使得。
程清河撑着伞,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大麾,往龙虎山下的居所而去,孔邱在她身旁鞍前马后,十分殷勤。
“以后便唤吾清河,仍是以吾师傅自居,莫要在旁人面前露了马脚。”毕竟,那只贪得无厌的饕餮,说不定已经跟着她转世到了尘世。
“是,祖奶奶。”
程清河面如白玉,吐气如兰,听闻孔邱答话,不由低头看他一瞬,轻笑一声。
孔邱虽然身高有了变化,修为却是仍在,虽然这惩罚是轻了一点,不过,好歹也是她无当的传人。
后头的南秀灵见前路一高一矮二人远去,方才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回禀小姐,是孔邱孔道长来了,方才就是他抢了来时的道,不知为何,孔道如今只有七八岁孩子的身高,至于他身边那位女修,应当是失踪已久的程清河。”
“你说什么?!”南秀灵惊声问道,顺着前方看过去,怪不得那人的身影如此熟悉,只不过,孔邱不是到处找程清河要杀了她么?为何到了现在,反而这副模样同程清河一同来了龙虎山?怪哉!
但是当然她率先考虑是,白家同南家的婚事,会不会因为程清河的出现,而再生波折。
先前,虽然白石并没有明说,但是她已经看出他的动摇了!
再次见到程清河的苏翎没有半分惊讶,倒是龙虎山的弟子,见到那传说之中那畏罪潜逃,不敢露面的前任丹霞宮主若说不惊愕,那是假的。
“清河,你终于回来了。”苏翎浅笑道,一身掌事的派头,显得他身材异常挺拔。
他往身旁人使了一个眼色,众人会意,退出大堂。
“没有想到清河居然到现在才出现,我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意外。”
“意外?”清河摇摇头:“掌事多虑了,我听闻火火回来了,想见上一见,解开我和她之间的误会。”
“哦?原来如此。不知道这位是……”原本就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的苏翎同程清河一唱一和,仿佛压根不知原委,再这一番故意无视那孔邱,令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哼,自然是本道,苏掌事近来可好?”孔老道一拂袖,将双手背在身后。
“原来是孔道友,真是失敬,说起来您也是清河的师傅,不知道您现在故意变成了这副小孩模样,意欲何为呢?!”
“少废话!老道愿意如何那是孔某的自由,快快将何火火那不肖徒儿给孔某叫过来!”
“唉,何火火如今已经是龙虎山的宮主,请道兄慎言。”
孔邱脸皮动了动,心中冷叱了一声装模作样,正巧外头一个脚步声逼近,他转身看去,正是等待加冕打扮的何火火。
“混账!你乃我孔邱的外门弟子,现在是要做何?”
“师伯?原来你也在。”何火火十分惊讶,但是像是才看见程清河一般,她脸上浮现仇恨之色,祭出一把剑指着她。
“哼,你竟然还敢出现在龙虎山!今日我就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揭开你残害同门的虚伪面具!”
“残害同门?你在胡说些什么?”程清河皱着眉,将剑尖拨开一些,神情十分冷淡,仿佛是看着小辈在自家面前无理取闹。
“你还在装模作样,你当时杀了我,将我的尸首扔在地宫之中,接着你便同你的师兄景枭遇离开了,原白家少主的手下刘阳,可以为我作证。”
说起刘阳,大家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定然听过这个名字,他就是原龙虎山戒律堂的副堂主,在白石还是堂主的时候,刘阳便是在他手底下谋的差事。
若说他不是特别可信的话,白石的名号一出,即便有三分的不信,在旁人眼里,也会变成十分的可信。
“火火。”苏翎不赞同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不如等白少主到了,再当庭对峙也不迟。”
“苏掌事说得不错。”程清河点点头道,十分赞同苏翎的说法。
当庭对峙?难道她真的不怕?何火火眼神一黯,见程清河果真有恃无恐的模样,不由得浮起一片疑云,难道她已经找到了脱身的办法?
“火火,你本是老道的外门弟子,又为何称我为师伯?”孔老道上前一步,厉声说道。
何火火一惊,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师伯!”她在孔老道以及程清河二人身上看了又看,他不是急着想要杀了程清河么,为何这会儿竟然这般和谐地同室而立?
使用傀儡术而“活着”的何火火没有半分先前的张扬明艳之色,嘴唇特意涂成了酱紫,遮住了僵冷青紫的唇色,尽管整个人看着阴冷黯淡,但是奇的是,没有丝毫的死气泄露,看来,助她“复活”的傀儡大师是个高手。
“师伯,你,你怎么会变成了这般模样?!是不是程清河这个卑鄙小人做的?”
这般模样,这般模样又怎么了?一个个的,老是提它做甚?孔老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杀意尽显。
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在程清河面前十分乖觉的模样,那是因为修为不及她,面对何火火,一向目中无人的他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旁人的轻视?!
“师,师伯。”何火火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撞上了身后架子上的瓷器。
嘭地一声,那瓷器被她撞落到地上,瞬间化作了碎片。
“行了,若是还有话,待大典时再议。”苏翎出声道。
如今还在龙虎山的地盘之上,这四大家族都已经到了山下,尽管孔老道平日再如何嚣张,也必不会选择在此刻发作。
程清河自然知道孔老道这是急着表忠心,但是,一个何火火,她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今日,自然也不是为了收拾她而来的。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众人自掌事堂走出,来到三清主殿,众弟子已经准备就绪,苏翎自然坐于主坐,四大家族以白石为首的年轻一派的当家人陆续进得殿来。
白石,南秀灵,柯渊,慕容義……一眼看去,皆是熟人,四大家族的人刚好已经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