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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手下们抬开了两扇大门,冷硢大摇大摆地进了去,放了话:“大爷我要在这里玩几天,你们先玩儿去吧!”门外的小子们大喊了一声是,拼拼乓乓又给门抬了回去。
哒哒哒一阵清脆的皮鞋声响起,门吱呀一声开了。
程清河眼皮动了动。
脚步声漫不经心地进了实验室的门,站在墙边的位置停了一会儿,传来拨弄金属器械的哗哗声音,接着脚步声继续响起,绕着摆了满满当当的仪器挨个摸了摸碰了碰,这才忽然发现病床上的这号“人”似的,在床沿的单脚椅上坐了下来。
“嗤这老头神神秘秘的就是藏了这玩意儿?”他杵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这木乃伊,语气有着说不出的失望。
她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盯着她看,不由得不安地“动了动”。
“到底受了什么伤?”顿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只露了口眼的脸喃喃道,伸手去拨开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绷带,绷带上胶着着干涸的淡黄色的脓,待他拨开了她手臂上的一个口子的时候,他不由得胸闷了一瞬,只见那裸露的一方上是一个大洞,深可见骨,就像是吃了一口却腐烂了的桃子。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有规则地跳动,就这样,居然还活着?!
等等,这骨质,裹在白肉里的骨头带过淡淡的蓝光,他伸出指头,只觉触手冰凉,但是待他细看时,却又和普通的骨头没什么两样。
“清河,程清河,救我!”一声惨呼声从灵魂深处震颤开来。
刘老四?
疼,撕心裂肺的闷疼!但不是她身上的,是刘老四,她浑身一震,眼皮剧烈翻动,接着瞬间睁开了眼。
“你醒了?”见她突然睁开眼,着实吓了冷硢一跳,“你还好吗?”但看她双目无神的模样,他又渐渐消了声。
“额啊”
刘老四惨叫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迷雾缭绕之中,她看见刘老四正在一间四四方方只余一个窗户的黑室里,背蹲在墙角,背上被刮下了一层血淋淋的肌肉。
“刘刘”她开阖着嘴,却压根忘了,她的嗓子早已经被黑池的恶俎吞吃殆尽。
“告诉我,东西在哪。”
黑室里,那人站在阴影里,看不见面容,月光从高处的窗户里打了进来,只有一只拿着镰刀的手,刚好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镰刀上刻着血红的梵文,且刀的两端都开了封,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嗜血的光芒。
以模糊的轮廓来看,该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而面对她,本是浑身肌肉的壮汉刘老四却在墙角瑟瑟发抖。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知道搜魂吗?”她哂笑了一声,“想来你也不会知道,毕竟你跟了一个又无知又没用的主人呐搜魂是一种失传已久的修道方术,不管被搜魂的对象是人是鬼,施法中会痛不欲生,感觉浑身都被寸寸拆卸了一般”
不,程清河双手渐渐开始抽动,想要挣扎着起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手里的镰刀活生生插入了刘老四的脑子。
看着痉挛的程清河,冷硢坐着用脚抵着将椅子往后推了一推,这种情况,实在令他有些不安啊!
“嗡”一道尖锐的鸣声四震开来,他若有所感,反射般趴下了身体,只感觉到一阵清风扫过他的头顶。
如果他非普通人,就会看见一圈蓝色的光芒自程清河为中心迅速如潮水般扩散出去,光潮扫到了哪里,哪里就被击打得粉碎。“噼里啪啦”
在这瞬间,所有仪器的玻璃全部炸裂,他在碎片四散中抱着脑袋狼狈地将头挤入床底。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不,他要问的是,这到底是不是人!
过了几分钟,光潮渐渐平息,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除了心电监护仪长久的“嘀”的声音,碎片划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了一小道血红的口子,他抬起头,却见一只全白色绷带层层包裹的头从床那头挂下来盯着他静静地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血色的红瞳,平静地倒映着他r了狗般的惊恐的表情。
他惨嚎了一声,爬出去拔腿狂奔。
“李老头,你家那个尸体,不,外星人诈尸了!”
“什么?”李忠痕在电话那头咆哮,“那你关上门了没有?”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冷硢擅闯他的家,而是程清河这个宝贝,可不能跑了!
“我跳窗出来的。”
第三十二章 透明人()
身体不疼,只是有些不听使唤,程清河从床上下来,脚心踏上地面的时候差点扑倒,她抓住椅子险险稳住了身体。
看了看自己全然被包裹的身体,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看满屋子破烂仪器和碎玻璃,她恍惚了一会儿,她记得当时身体像是有东西流动于七筋八脉,接着瞬间从体内散发而去,没想到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门外响起了汽笛声,程清河身体僵硬地走出实验室,从一楼破损的窗户爬了出去。
李家宅子很早以前是个四合院,李忠痕早年留学归来的时候在效外盘下了这个房子,为了方便做实验,他又在四合院的旁边盖了一栋三层的白楼,三楼起居,地下一层作为实验室,一楼后门对着四合院的一间小门。
待李忠痕和冷硢寻进门的时候,程清河刚好僵直着身体倒进了院子中间台阶两旁的其中一个大水缸里。
水面荡漾了一会儿便恢复了平静。
“快快,到处搜一搜。”心虚之下的冷硢好不勤快地吩咐手下,末了还加了一句,“记得别碰坏李老家的东西。”
李忠痕闻言冷哼了一声,背着手快速走进了院子。
她缓缓沉入了缸底,半污黄的水淹没了她整个身体,湿透了她的绷带,头顶三四片大荷叶子之间落下了几缕昏黄的阳光,水缸底的淤泥因为她的动作渐渐浮了上来,眼前有丰腴的根茎,浮着的水草,黄的绿的一派宁静,偶尔还能看见水里结伴向上打挺的负子虫。
生机勃勃
“报告老大,没有发现木乃伊的踪迹”
“报告,我也没有发现。”
“都找遍了吗?”冷硢沉着脸说道。
“是的老大!”一干手下异口同声。
冷硢悄悄看了李忠痕一眼,肃然道:“找不到,那就再找一遍!两遍找不到,那就找三遍,直到找到为止!”
李忠痕背着手望天,冷冷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老大,这水缸还没查过。”其中一个手下站在黑色的大缸边,指了指盖着荷叶的污黄水面,随手捡了个枯树枝往里戳。
“唉,唉,看看里头有没有人就行了,别给我乱搅合。”李忠痕赶紧叫停。
这四合院是有些年头的,那个年代人们造房子都讲究个风水格局,但凡年头长的东西多多少少都会聚集些灵气,不过有些院子经久未动无人修缮,灵气就会变成不动的死气。
这两个缸子原本不在内院,是在后院打井的地方,当初盘下来的时候就请老先生看过风水,特意使人摆在这里,在风水穴上名曰造势,使得四仪畅通,盘活了这座老宅。
话说到这里,冷硢手下有一得力狗腿,名叫刘子俊,人黑个但是还算机灵,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搓搓手道:“李医师,这里水太混看不清下面,要不然小弟儿几个给您换换水,顺便看看里头藏不藏着人。”
李忠痕摆摆手:“这水缸几十年没换过水,我看人下去了也毒死了,找去,找去。”不是他迷信,自打他住这里之后做什么事儿都顺风顺水,是打心底相信是这老宅给他递的运。
众人无法,又撸起袖子又将整个李家翻了一遍,但倒是对那口缸多有注意。
程清河在水下一声不吭地憋着气,渐渐感到胸闷,整个喉管热热的,有一种干涩的被撕扯的闷痛,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身体的状况。
全身被大俎钻得全身都是大洞,血液被吸食得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嗓子被吞噬,完全说不了话,就像一只破布娃娃,行将就木,生源枯竭。
到底是什么支撑她活到现在?大概是那些未完的信念,以及她身体里那股暗潮涌动的神秘力量,她怀疑那就是她手心里的东西,导致自己的骨头越来越轻的东西。
“走,咱们去外围搜搜,这地方偏僻,她应该跑不远。”
脚步声和吆喝声渐渐远去,程清河扶着壁缸往上爬,但是手里无力,壁缸又盘满了水藻,不过是徒劳。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闭上了充血的眼睛,陷入了一片混混沌沌的状态。
天圆地方,耳旁升起了靡靡仙音,有道法自然
她若有所悟,灵台一片清明,取代了黑暗,这方世界的景象渐渐浮现在她“眼前”,两口缸,四四方方的台阶,以及高墙下的老榕树,有绿色和莹白色的光点在不同的物体上方流动,植物上方是绿色的,老旧的石凳和门柩上是白色的
还有她看到的与现实场景不同的是,眼前的世界的背景是晦涩的薄绿,也因此显得光点更加突兀。
这些是什么?
她缓缓伸出手去,游离的光点触上她的指尖,就嗽地被吸进了她的筋脉,这一发就不可收拾,更多漂浮着的或绿或白的光点逐渐向她靠近,蜂拥一般钻进了她的指尖,程清河感觉到一股清流自她手臂汇入流向了她的全身,平息了她的渴燥。
她舒服地叹息了一声,这时的她才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人,全身密密麻麻网状的脉络和骨骼皆散发着蓝光,通透如玉,变得清晰可见。
随着它们的蜂拥而至,指尖的脉变得拥挤无比,光点不再满足于一个入口,聚拢附着在她全身的肌肤上,争先恐后却不得其入,她皱着眉,感觉到一阵难言的不适。
别急,都别急。
它们需要引导
这么想着,不过一息,骨骼的蓝色亮光突见大盛,导向皮肤,连外层的皮肤都蒙上了蓝光,光点就由蓝光引导着排列着有序进入体内,顺着清晰的脉络游走全身,最终在小腹处汇聚成一个光团。
时间流逝,太阳下了山,月儿行上了天空,雾起雾又落。
直到第二天的凌晨,院子里的光点愈见稀薄,只能偶尔可见一两个游离的光点了。
生死人肉白骨,断开的经脉在光点回流之下渐渐被接上,她被掏空的喉管也一点一点勾勒出来嗓子的轮廓,但还未进行完毕,伴随着最后一个光点被进入她的身体,她所在的黑陶大缸就应声而裂。
原本黄色的缸水不仅全部变黑,且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第三十三章 别哭了()
陶缸裂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醒耳。
李忠痕正在三楼搂着一摞纸,在灯下一遍又一遍地查看收集到的程清河的身体数据,这一听见声音,不由得站起身从窗户上往下看了看。
这两天把这方圆十里掘了三尺都不见程清河的影子,以至于他听见一点动静就要起身去查看一下,但是找到现在,即使他再怎么捶胸顿足也不得不接受这一医学奇迹已经丢了的事实。
下头乌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叹了一口气,摘了厚重的眼镜,倚在窗柩上望着远方出神。
他的额下胸骨突出,两鬓灰白,只着裤衩的两条腿上皮肤疲软有斑,这些时刻都在提醒着他,他已经不年轻了。
“哗,哗啦”
突闻有细微的水声传来,李忠痕神情一凛,倒不是知晓了程清河就在下面,而是担心有偷或是有盲眼的鸟蛙误入了他的缸,坏了他的风水。
他又拾上眼镜,拿了小手电匆匆下楼。
手电所过之处皆无异状,直到走近一只大水缸,他的脚尖触到了乌黑的水迹,恶臭扑鼻而来,他沿着水迹照过去,看到了原本好好的大缸裂了几道裂缝,这水就是从缝里流出来的,上头种着的荷叶已经枯败,软趴趴地搭在缸沿垂向地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大吃一惊,三两步跨近,发现缸后还有一大滩水渍和一排脚印。
脚印穿过一道掩着的小门,向外头蜿蜒而去,他急忙跟了过去。
门后是一条回廊,最外头的一道墙是他来之后造的,为了防偷,特意造了足有三米之高。这一手电光扫了过去,就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单看这真纯带着空灵的眼睛,令人一望就觉透体清凉,想来这绷带下的面容也该不差。
程清河注视着他,不得不说还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刚刚的这一遭虽然让她的皮肉有所恢复,但是她发现自己的全身都充满了用力过度后力竭的虚脱感,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少了刘老四的帮助,她根本走不出多远。
确然是,她
李忠痕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不由得瞪直了眼睛,虽然相信冷硢说的话,但是乍一看见伤的这么重的人居然还能下地行走,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奇迹啊,这简直就是奇迹!如果他能够揭开她身上的秘密,那么,那些无法援救的受到致命伤害的病人,甚至想得更远一点,人类无法抵抗的生老病死的规律都有可能被打破!
这大概就是作为一个医者的巅峰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那全身绷带被染得黑泥人一般的程清河缓缓垂下眼睛看了脚边的大黑洞一眼。
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心底升起了不详的预感,糟!
“别,别,千万别跳。”我不会他指着道。
“噗嗵!”
李忠痕叉腰扶额,无法,只能跑近捏了鼻子也跳了下去,猜到该是冷硢的那帮手下寻人的时候给他下水道的盖子给掀了,不由得一阵咬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小子们!
下水道里的水淹过了膝,但是不怎么脏臭,程清河扶着墙顺着路走,时不时有树枝阻道,这一路走得她气喘吁吁,她有过在暗无天日的地窖生活过五年的经历,黑暗的环境倒也不影响她的视力。
后头手电光乱晃,水下冰冷,他打了一个哆嗦:“你听我说,我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小小地研究一下你身体的情况,我有很大的可能治好你的病,作为我余镇最权威的医生,我有着无比严谨的科研精神,请相信我”
李忠痕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追,嘴里还一本正经嘚啵嘚啵个没完,完全不见白日的高冷范儿,见前头木乃伊充耳不闻,他一咬牙,鼓足力气追了上去,一时大裤衩和水滴同飞溅。
这一番动作下来,身上的绷带有所散落,听闻后头水声渐近,程清河四下打望一眼,见腰间那么高的壁上有一可容一人进去的洞,便爬了进去。
李忠痕终于看见了她的身影,又是大喜过望,却见她一头扎进了一个小洞里,他连忙过去伸手进去捞,肩膀抵在洞口上有些刺痛,却只摸到了一截转瞬即逝的绷带。
“唔。”他卸下了全身的力气,滑坐在了污水里。
大喜大悲,他经历的这一番大喜大悲,不由得捂住脸呜呜哭出声来,另一只握着手电的手搭在膝盖上垂着,手电光照着不大清澈的污水摇摇晃晃。
程清河听见后头啜泣的声音不由得一顿,停止了艰难的挪动。
小声的呜咽声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嚎啕大哭。
像极了,像极了刘老四
李忠痕自小热爱医学,国外重点医校学成归来时可谓一时风头无量,但是他不擅钻营不献媚,为人古板不知变通,人往交际就变成了他致命的短板,后来被他同期的学友排挤到了小小的余镇才算顺心了一些。
但是最悲惨的不过是英雄白头、美人迟暮,从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走到如今垂垂老矣,饶是他空有一身才能却无用武之地
哭,该哭!
却在他泪眼朦胧放纵投入地嚎哭的时候,身边的水面荡漾了一阵,一双手轻轻抚住了他的脑袋。
他一愣,哑住了一般。
“别哭了。”她说,声音低沉带着嘶哑,就像是一把用钝了的锯子在拉扯。
细听之下还有一丝几不可探的无奈。他微抬起头来,神情怔忡。
头顶灯光大盛,照得实验室里亮如白昼,原本毁坏的实验设备已经被收拾齐整和补全,冷硢自是做了一回冤大头。
程清河被抱坐在白净得一丝不苟的手术台上,静静低头看着身前颤抖着的揭着她身上绷带的手指。
绷带下的身体,将是一丝不挂。
这时的李忠痕已经收起了崩溃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孩子终于心满意足地从程清河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带着微微的羞赧和激动,咳一个老爷子
但毕竟,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不是吗?
第三十四章 无当典籍()
绷带一层一层揭开,露出了底下大大小小的浅褐色疤痕,不过才过了两天,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便恢复到了这般。
“疼吗?”李忠痕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伤口,像是在抚摸最完美的艺术品,这已经完全大大地超出了他的预知!
程清河定了一下:“不疼。”她轻声说道。
此刻的她全身光裸,却让人生不出半分猥亵之心。
实验室里有盥洗室,李忠痕调好了水温,抱着程清河站在卫浴下冲洗身上的黑污,接着匆匆走出浴室的门,却没发现透明的玻璃后一直注视着他的视线。
在李忠痕跨出大门的那一刻,程清河闭上了眼睛,墙外的情景影影绰绰地传入了她的识海。
她看到李忠痕上了台阶来回交替的脚,他拾起了挂在墙上的电话,拨去了一个号码。
“喂?”
李忠痕不答。
“喂?你好”
“”
咔他缓缓挂断了电话。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程清河也能猜出他的纠结和犹豫,见他这般,她缓缓松开了捏紧的手指,脚下踉跄了一下,脸色愈加苍白。
不同于李家的寂静和平和,余镇佛山脚下倒是异常的热闹,白石的平安归来在冷硢的意料之中,毕竟他唯一的一次失魂落魄地回来还是在二十出头的时候,那是真的失了魂。
“怎么了这是?”冷硢绕着他转了个圈,见他依然挂着淡淡的笑,但是眼尖的他依旧发现了他的笑容中有着微妙的不对劲。
“人没找着?”他摸着下巴嘶了一声,“不对吧?我回来之前就听说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