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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同你们去观察帕拉诺和彭加人。”他说。
我们吃惊地注视着他。他竟然已经知道印第安人的存在了。
“我的红种人兄弟见到苏族人最残忍的战士了吗?”我问道。
“我必须照管我的兄弟和里巴娜的儿子,因此我跟在你们后面并注意到你们怎样潜近彭加人的军营。但帕拉诺的队伍还没有削弱,而且他的想法充满虚伪。我要杀死彭加人的这个白人酋长。”
“不,温内图不要动他,而是要把他留给我!”老枪手答道。
“我已经把他送给过你一次了!”
“帕拉诺不会再次逃过我,因为我的手这次将会把他——”只有老枪手的这最后一个字我还听着,因为在说话的时刻,我看到两只冒火的眼睛在灌木丛的后面闪出光来。我纵身一跃,抓住了那个人。
是帕拉诺。我刚站在他的面前并用手指按住他的咽喉,两边就窸窣作响,一些印第安人跳出来帮他们的酋长。
朋友们注意到了我迅急的动作,立即向我的进攻者猛扑过去。我把帕拉诺压在身下,膝盖抵在他的胸膛上,左手手指掐着他的脖子,右手抓住他攥住刀子的手。我就这样控制着他,他像一只虫子蜷缩在我身下,做着最暴怒的努力,要把我推开。他像一只被缚的公牛一样用脚四下乱踢,企图尽力猛地一撞向上跃起。眼睛充着血从眼窝中鼓出来,嘴角冒出一团愤怒的泡沫。我觉得就像我身下是一只发狂的野兽,我尽全力用手指紧握着他的咽喉,直到他有几次痉挛的抽搐,头向后仰去,眼睛翻白,在一阵越来越轻微的颤抖下四肢僵直。帕拉诺被战胜了。
现在我终于向四周看了一下,一副笔墨无法形容的图景呈现在我面前。由于担心给敌人召来帮手,战斗的人中没有一个使用射击武器。只有刀子和战斧在挥舞。没有人直站着,而是所有的人都伏在地上,在他们或者他们对手的血中翻滚。
温内图正要把刀刃捅入一个倒在他下面的人的胸口,他不需要我。老枪手压在一个对手身上,试图甩开另一个撕咬他的胳膊的人。我急忙赶去帮他,用进逼的敌人自己掉落的斧子将其击毙。然后我又到了迪克·斯通那里,他倒在两个死去的红种人中间一个巨人下面,这个人用尽全力要做出致命的一刺。他没有成功,部落中人的斧子结束了他的努力。
迪克直起身并调整好他的四脚。
“好家伙,先生,这是及时的帮助!谢谢!”
老枪手也向我伸出了手并正想说话,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帕拉诺身上。
“蒂姆·芬——这可能吗?谁收拾的他?”
“老铁手把他撂倒了,”温内图代我回答了,“大神给了他用角犁地的野牛的力量。”
“朋友;”老枪手叫道,“尽管我走过很多地方,像您这样的人我还没有遇到过一个!但帕拉诺怎么可能带着他的人藏在这里?因为温内图不久之前就在附近。”
“这个白人首长那时还没有藏在这里,”温内图答道,“他注意到了他的敌人的踪迹,在他们的小路上跟着他们。他的战士们会在他后面赶来,我的白人兄弟们必须赶快跟温内图到要塞中去。”
“酋长说得对!”迪克·斯通确证道,“我们必须看到,我们到了我们的人那里。”
“好,”老枪手答道,血从他的胳膊中大片地缓缓淌出,“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可能地清除战斗的痕迹。向前走一点儿,迪克,我们可不要被袭击!”
“会的,先生。但首先还是把刀子从我的肉中拔出来吧!我不能好好做事。”
他的一个对手把刀子捅进了他的体侧,搏斗使刀子刺入得越来越深了。幸亏它没有扎在要害部位,刀子拔出后留下了一个对斯通的钢铁身躯来说只是很轻松的伤口。
在很短时间内把必要的事做完,迪克·斯通又能行动了。
“我们怎样把我们的俘虏弄走呢?”老枪手问道。
“他必须要被抬走,”我回答说,“但如果他苏醒的话将有困难。”
“抬?”斯通接口说道,“我这几年来身体没有这么好了,并且我也不想使这个老家伙遭受这种痛苦。”
他砍了几下,把一些离得最近的小树干从根上砍下,拿走帕拉诺的兽皮,把它割成条,并愉快地向我们点头,说道:
“我们就安装一个滑梯,一个雪橇,一个滑木或者是这样的一种东西,把这个家伙绑在上面,赶快从这儿走掉。”
这个建议被采纳了,不久我们就行动起来。不过我们这样做时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使走在后面的温内阁费了很大的劲才只是勉强地把它抹去。
第16章 往日情仇
第二天一早,太阳的光芒还没有照到四周群山的山顶,营地中笼罩着沉寂。我却早已醒了,登上了我在前天晚上发现哈里的岩石。
按照我们一个猎人的报告,红种人集中的数目比我们设想的还更大,因为他在下面平地上经过了第二个营址,在那里也有马。
这样一来可以肯定地认为,他们出师不是针对单个的人,而是针对整个聚居地的,这样我们的境况就很棘手了。
我们马上对要采取的措施进行了协商。在各种各样的建议被提出和又被摒弃之后,我们一致同意,无论如何应该尝试一下,告知兰德尔堡的驻防部队请求增援。如果不顾惜信使的马,信使可以在一天内到达兰德尔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援兵后天就可以来到。
迪克·斯通和威尔·帕克得到了送信的任务,十分钟后踏上了危险的行程。
对即将到来的袭击的防备将昨天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完全占满了,以致我们没有时间对俘虏的命运作出一个决定。帕拉诺被捆得结结实实地躺在一间石室中,受到了严密的监视。
我深入地思考着目前的境况,这时走近的脚步声把我从思索中唤醒了。
“早上好,先生!”哈里向我问候,“看来睡眠像对我一样也同样避开了您。”
我感谢他的问候:“清醒在这个充满危险的时刻是必要的。”
“您怕印第安人吧?”男孩微笑着问道。
“我知道,您问这个问题不是认真的,”我反击道,“但我们总共有二十四个人,我们要面对十倍强于我们的敌人。显然我们不能抵挡他们,我们惟一的希望在于不被发现,或者至少是及时地从驻军得到援助。”
“您看事情还是有点儿太悲观了。我们这样的二十四个人就已经能做出相当大的事情。如果红种人发现和进攻我们,他们只会碰得头破血流。”
“我的看法不同。他们气愤于我们在奈厄布拉勒堡插手,并且不管怎样,知道他们的酋长在我们手中。”
“一切都完全正确,先生,但还没有理由担忧得要命。我毕竟也了解红种人一点点。我们保持着优势。”
我看着哈里,但什么都没回答,在我的目光中一定有一些像是怀疑的东西,因为在很短的间隔之后他接着说道:
“说说您想说的,先生。如果我们昨天到达了蜂河,您就会看到一座坟墓,它埋藏着我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最亲爱的两个人。他们被残杀了,被黑头发和棕皮肤的男人们杀死了,虽然这伙人的头目是一个白人。从那些可怕的日子起,当我看到一个带发头皮的发卷在飘拂,我的手就抽搐。当手枪一闪,有些印第安人流着血从马上滑下来,致命的子弹就是从手枪里射出来穿过了我母亲的心脏。”
哈里从腰带里拔出武器,把它举在我的眼前。
“您肯定是一位好射手,先生,但用这枝旧管子您在十五步外不会打中一株山核桃的树干,而您在新韦南戈看到了,我能怎样运用这种铁器。您可以想象,为了瞄准我的目标,我练过多少次。我可以摆弄所有的武器。但如果是对付印第安人,我就只用这把手枪。因为我发过誓,打倒母亲的武器也是我报仇的工具!”
“您从温内图那里得到的手枪?”我插话道。
“他对您讲过了?”
“是的。”
“一切?”
“什么都没有,除了我刚才说过的。”
“是啊,手枪是从他那里得的。不过您坐下吧,先生!您应该知道最必要的事情。”
男孩在我旁边坐下,向位于我们下面的山谷注意地看了一眼,开始讲述:
“我的父亲在那边旧大陆中是森林技术管理员,同他的妻子和一个儿子过着清静的幸福生活,直到政治骚乱的到来把父亲也推进了漩涡中,最终他只能逃亡。在横渡中他孩子的母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因为他登陆后身无分文,并且在另一个新的世界中没有熟人,他就作为猎人到西部去,并把他的儿子留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中,在那里小孩被像亲生的孩子一样收留。
“父亲在危险和奇遇中过了几年,把他变成了一个为白人所尊敬但却被他的敌人所惧怕的西部人。这时一次猎行把他带到了奎考特阿西尼博音人的部落中间,在那里他第一次遇到温内图。温内图同他的父亲从怀俄明来,为了在密西西比为他们的部落的和平烟斗取走神圣的陶土。他们是酋长塔沙通加的客人和朋友,并在他的帐篷里认识了酋长的女儿里巴娜。里巴娜像朝霞一样美丽,像山中的玫瑰一样可爱。阿西尼博音人的女儿们中没有一个能像她一样那么轻柔地硝皮,那么整齐地缝制猎衣;当她去取本点火时,她苗条的身体就像女王一样在平地上走,长长的发绺从她的头上几乎一直垂到地上。她是大神的宠儿,部落的骄傲,年轻的战士们渴望着取来敌人的带发头皮,把它们放在她的脚下。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赢得她的欢心,因为她爱那个白人猎手,虽然他的年龄比所有向她求婚的人都大得多。在他们中温内阁是最年轻的,几乎还是一个男孩。
“爱情也进入了那个白人猎手的心灵中。他照顾里巴娜,并且像同一个白人的女儿一样同她说话。这时一天晚上温内图向他走去。
“这个白人总是对他的朋友温内图说实话:
“我的红种人兄弟有一双强壮的手臂,你尽管年轻,却是在重大商议的火堆旁最有智慧的人。你不渴望无辜人的血,我向你伸出了朋友之手。你说吧!’
“我的兄弟爱塔沙通加的女儿里巴娜吗?’
“对我来说,她比草原的兽群和敌人的带发头皮更可贵。’
“你会好好待她,不粗暴地对她讲话,而是会把你的心给她,在生活险恶的风暴前保护她?’
“我会把她捧在我的手心上,并在一切的艰难和危险中守在她的身边。’
“温内图了解天空,知道星辰的名字和语言,但我生命的星辰却陨落了,我的心灵变成了漆黑的夜。我想把奎考特的玫瑰带到我的帐篷中,并在我从野牛的小径或敌人的村落归来时,把我疲倦的头靠在她的胸脯上。但她的眼睛向你闪烁,她的嘴唇说着你的名字。我将走出幸福的田地,我的脚将孤独地在佩科斯河岸边停留。我的手将永不会触到一个女人的头,永不会有一个儿子的声音响在我的耳畔。不过当驼鹿经过隘口的时候,我会回来看看塔沙通加的女儿里巴娜是否幸福。’
“他转过身走进夜色中,并在第二天早晨同他的父亲消失了。
“当温内图春天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里巴娜做母亲了,她闪闪发光的眼睛比言语更好地向他讲述了她得到的幸福。温内图从她的怀中接过我,那个才几天大的孩子,把他的手放在我的头上申明:
“温内图会像一棵树一样保护在你的头上,我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我的血就像你的血。为了奎考特玫瑰的儿子,我的呼吸永不会停滞,我的胳膊的力量水不会减弱。但愿清晨的露珠落在你的路上,太阳的光芒洒在你的小径上,这样阿帕奇人的白人兄弟就会喜欢你!’
“很多年过去了,我长大了,·但父亲对留在东部的儿子的思念也同样地增长了。我参加了男孩子们勇敢的游戏并充满了战斗的精神。这时父亲再也抑制不住他的渴望了,他到东部去并带上了我。在哥哥身边,在文明的生活中间,我认识了一个新的世界,我以为我不能离开它。父亲独自回去了,把我放在哥哥的养母家里。但不久我对西部又产生了强烈的思乡之情,我几乎不能克制住,就在父亲下一次来访时又同他一起回家了。
“等我们回家,我们发现营地空荡荡的,完全被烧光了。在长时间的寻找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个贝壳串珠,是塔沙通加留下的,以便在我们到来时把发生的事通知我们。
“蒂姆·芬尼泰,一个白人猎手,从前多次到过我们的营地并很想娶奎考特的玫瑰里巴娜为妻。但阿西尼博音人对他没有好感,因为他是一个小偷,他被驱逐走时嘴里说着报仇的誓言。父亲同他在黑山中相遇,他从父亲那里得知,里巴娜成了父亲的女人,于是芬尼泰就求助于黑脚,说动他们对阿西尼博音人进行一次出征。
“他们听从了芬尼泰的话,在我们的战士们因一次猎行不在的时候袭击、抢劫和焚烧了营地,杀死了老人和孩子,并抓住年轻女人和姑娘带走了。我们的战士回来看到烧成灰烬的营地后,就踉踪强盗们的踪迹,因为他们就在我们到达前几天开始的他们的复仇远征,我们也许有可能还能赶上他们。
“让我长话短说吧!在路上我们碰到了温内图,他是翻过山来看望朋友的。他听了父亲的报告沉默地调转了马头,我一生都永远不会忘记这两个男人的样子,他们一言不发,心情焦灼,急迫地充满恐惧地忽忙追循着先开走的人的道路。
“我们在蜂河旁遇到了我们的战士们。他们赶上了在河谷中扎营的黑脚,只等着夜里袭击他们。我应该呆在马哨那里,但是我不得安宁。当袭击的时刻到来时,我偷偷地溜到前面去,第一声枪响的时候,我正好到了树丛的边缘。那是一个可怕的夜。敌人胜过我们,天开始破晓时,战斗的呼喊声才沉寂下去。
“我看到了狂暴混乱的人影,听到了受伤和垂死的人的呻吟和悲叹,并祈祷着伏在湿漉漉的草中。我回到岗哨那里去,他不见了,不可名状的恐惧攫住了我。当我这时听到敌人高兴的号叫时,我知道,我们战败了。
“直到晚上我都藏着,然后才敢到战斗发生的地点去。
“四周一片沉寂,月光落在丧失生命直挺挺地躺着的人影身上。我被可怕的惊骇所震慑,在他们之间到处乱走。母亲倒在那儿,被子弹射中了胸膛正中间,胳膊拼命地搂着小妹妹,她的小脑袋被一颗子弹打穿了。这情景使我失去了理智,我无力地倒在她们身上。
“我在那儿躺了多久,我不知道。过了白天和晚上又到了白天,这时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在附近。我坐起来——哦,多么欣喜!——我看到了父亲和温内图,两人都衣衫褴褛,到处是伤。他们被敌人压倒并被捆绑着拖走了,但又脱身逃出来了。”
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停下了,表情凝重地看向远处。然后他又转向我并问道:
“您的母亲还健在吗,先生?”
“是的。”
“如果有人杀死了她,您会怎么做?”
“我会诉诸于法律。”
“好。而如果法律的力量太弱了,像在西部这里一样,那么人们只有借助自己的手臂。”
“这是惩罚和复仇之间的区别,哈里!惩罚是不公正的一种必然的结果,同神的和人的正义的概念紧密相连。但复仇是丑陋的。”
“您只是因为血管里没有流着印第安人的血才能这么说,”男孩反驳我,“如果人成为嗜血的猛兽,他也就只可以被作为畜牲对待,直到复仇的子弹夺走他的生命。我们在那一天把两个死者安葬进土里,使她们避免了猛禽的进攻之后,在我们的心中就没有别的情感,只有对剥夺我们的幸福的人最强烈的仇恨。当温内图以低沉的声音发誓时,他说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誓言:
“阿帕奇人的首长在土里找到了复仇的箭。我的手强壮有力,我的脚轻盈敏捷,我的战斧锋利如闪电。我要找到杀害奎考特的玫瑰的凶手蒂姆·芬尼泰,为阿西尼博音人的女儿里巴娜取下他的带发头皮。’”
“可以证实芬尼泰是凶手吗?”我探寻道。
“就是他!在战斗最初的时刻,当受到袭击的黑脚以为要败了,他枪杀了我们的亲人。温内图看到了,向他猛冲过去,夺下了他的武器并险些杀死了他。但温内图被其他人抓住了,在绝望的挣扎之后被制服和捆绑起来。为了嘲笑温内图,人们让他拿着打光了子弹的手枪。这把手枪后来作为他的礼物到了我的手中,并从此没有离开过我,无论我是在城市的石子路上还是在草原的草地上。”
“我必须对您说——”我想开始。
但哈里以一个匆促的手势打断了我的话。
“您想对我说的我知道,并且已经一千次地对我自己说过了。那是无意义的理智的智慧。在文明化了的国家的秩序能在这里站稳脚跟之前,无节制的意志必定像一片汹涌澎湃的巨浪一样倾注在平地上。在我的血管中也涌流着那种巨浪,我必须顺从它的欲望,虽然我知道,我会在洪流中沉没。”
哈里在这里所说的是预兆不祥的话,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多思的沉寂,最终我用一种不同的意见打破了沉寂。这个男孩思考、说话和做事都像一个成年人,这与我相抵触并使我反感。我温和地规劝他,他平静地听我说并摇摇头。他口若悬河地描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对他心灵产生的影响,描绘了他年轻的生命被无情的生活在野蛮和教养的对立中抛来抛去。我明白了,我没有权利谴责他。
这时从下面传来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哈里打断了自己:
“父亲在召集人。我们一起下去吧!是提审俘虏的时间了。”
我站起来抓住了他的手。
“您愿意满足我的一个要求吗,哈里?”
“很乐意,如果您不向我要求不可能的事的话。”
“把他交给男人们!”
“恰恰这一点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有成千上万次我渴望着能够跟凶手面对面地站着并把死亡向他抛去,有成千上万次我设想这个时刻。它是我生活的目标,是我历尽和饱尝一切痛苦和困厄的代价。现在当我离实现我最大的愿望这么近的时候,我应该放弃吗?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