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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现在就在不远处?”等我说完他便问道,“他是从小偷那儿买到这支枪的?”
“我认为,他就是那个小偷。”
“原来如此!要是这样,我马上可以认出他。现在休休努族人与我毫不相干,随他们呆在哪儿。我得把枪拿回来,并且不与这个无赖算清账决不罢休。老铁手,在这儿遇见你太好了!希勒先生,你怎么办?你得去找休休努族人,在那儿还有你的许多皮货。你不用为我和我那心爱的枪着急了。”
“没关系,我与你同行,最多不过浪费一两天时间。我还可以去找大名,更何况已在乌鸦族人那儿滞留了那么长时间,因此多几天少几天无所谓。”
“谢谢你,对付这种无赖,拳头越多越好。可是,老铁手,说说看,你在哪儿用我的枪打了这有意思的几发?”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并且敏锐地看了希勒一眼,他对此毫无党察。
“你不知道这个城市,萨纳先生,那是在密苏里州的韦斯顿。”
“什么?哪儿?密苏里州的韦斯顿?”希勒赶紧问道。
“是的。”
“什么时候?”
“很可能是二月份。”
“这可有意思啦,我家就在那儿。”
“在韦斯顿?真的?啊,我想起来了,那儿的人们是在议论一个叫希勒的皮货商,据说他到西部去了很长时间没有回来。”
“那就是我。不是我不回去,而是被乌鸦族人抓起来了。”
“这我知道。雅孔皮托帕告诉我,纳纳伯是他的俘虏。但是,谁会想到这个纳纳伯和那个希勒竟是同一个人!”
“这件事其实你应该在韦斯顿向我的妻子打听一下,她常希望见到你或者温内图,我的儿子也希望这样。我有个儿子,他们不知道好不好呢?他们肯定很为我担心。”
“这些事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见到过他们俩。”
“真的?”他赶紧问,“什么时候?在哪儿?”
“在刚才我讲过的射击比赛时。他们就站在旁边。我听说,他们是希勒的太太和儿子。他们看起来很好。”
“这是个好消息,先生。但我感到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设法跟您讲话,他们一直希望见到您。”
“我没有作自我介绍,我不希望人家把我当成展览品。”
“这当然可以理解。”
“但是,”劳斯想说点什么,“当温内图来时,大家便都知道您就是老铁手了,尊长。”
“温内图也在韦斯顿?”
“是的。”劳斯接着说道。他没有发觉我在示意他不要说,“温内图和老铁手都知道,那个牧师就是偷金块的贼。”
“偷金块的贼?牧师?上次我在家时,碰到了一位牧师,他到过我们家里,我太太向他买了些书。他还记下了一首诗,一首圣诞节的德语诗,那是我太太从故乡带来的。”
“是的,是的,”劳斯热情地说,“开头一段是这样的:
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你们都会从中得益。
你们的救世主耶稣基督,
今天诞生到这个世界!你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希勒先生?”
这位以前不够谨慎的服务员开心地说着。我让我的马退了两步,迫使这位多嘴的家伙朝我看看,我忙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明白应该闭上嘴。
“是的,我知道这是谁写的。”希勒冷淡地回答道,“一位幼稚的男孩。纯属无稽之谈,有关圣基督,罪孽,宽恕,救世主和其他天上的事,只是年轻人的恶作剧,理智的人是不会相信的。”
“真的?”我问,“我认为我非常理智,但我还是相信。”
“您是在开玩笑吧?”
“不,我是非常严肃的。我对那些不相信上帝的人只能表示深深的遗憾。”
“请不要给我讲您所谓的上帝!我宁可从任何别人也不要从您的口中听到这些。像老铁手这样的人,人们都知道,即使见了鬼也不害怕,还会信上帝?”
“最理智的是上帝。仅仅因为我敬畏上帝,所以才不会被鬼所吓倒。”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必谈论此事了。若你有我一样的经历,就不会这样说了。我不喜欢听虔诚的呻吟,这只适合于小男孩和老妇人,而不是有头脑的大男人。”
“谢谢你的指教,希勒先生。在这方面我宁愿当小孩而且永远不变。”
“随你的便!不管以谁的名义都可以,只是不要以上帝的名义,因为上帝根本不存在。如果我说错了的话,宁愿让最大的大祸熊吃掉我的脑髓!你知道,大褐熊最喜欢的就是脑髓。”
这种亵渎圣灵的狂言使我愤怒,因此我毫不留情地回答道:“听着,希勒先生!我不是那只关心你的脑髓的褐熊,也请你不要关心我的脑髓以及我所拥有的思想和观点!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还不到半小时。说得客气点,我只能认为你是一种轻率。你可能经受过艰难困苦,不管怎样,我的处境也很不顺。但你失败了,而我赢了。”
“好噢!”他笑道,“本来是你,现在是我来感谢这种指教了。我们相互抵消了。啊,看左边!来了位骑马人。”
是的,那边有人骑着马。他本来很可能是朝另外的方向去,但发现我们后便策马急驰而来。因距离较远,看不清是谁。但那马鬃和蓬乱的长发已告诉我是谁来了。
“温内图!”
其他人一听到这个名字便赶快停住,我则往前赶了几步,停下来。他认出了我,直起身子坐在马鞍上,振臂高喊我的名字。他像一阵狂风一样飞驰过来。一到我们面前,猛一拉缰绳,马站住了,像铜像那样一动不动。
“老铁手!”他高兴地注视着我说,因为我自由了。
“温内图,我的兄弟!”我说着将手伸向他,他由衷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眼睛搜寻着我的两支枪。那支猎熊枪扛在他的肩上,亨利短枪和银匣子挂在马鞍上。
“啊!阿莫·萨纳!”他笑道,“在讲韦斯顿射击比赛吧。那位白种人是谁?”
“纳纳伯。”我回答。
“啊!”
他的眼光飞快地审视了一下希勒,没有说什么,然后又转向我:“我的兄弟不和乌波萨罗卡族人在一起?我也看到你正要跟踪的足迹。哑巴鱼不见了,那些抓起来的白种人都逃走了?”
“是。哑巴鱼落入了他们手里,他们把他带走了。”
“那他们到藏金潭去了。这行踪迹是什么时候的?”
他弯下腰来观察,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人,我去叫些来,大名头领正和他的猛士们在一起,他们正从马什湾那边过来。我的兄弟们可以继续跟踪这一足迹,并在东叉河口流入新叉河口处等我。我的兄弟请拿回自己的枪。”
他把枪给了我,掉过马头奔驰而去。
“他是这么一个人!”希勒钦佩地说。
我们继续前行,我却一直盯着阿帕奇头领,直到他完全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后半天我大多与萨纳在一起,听他讲述他所经历的一切。时间过得真快,到了傍晚,我们在右侧看到了弗里蒙特山峰,并且已接近于我们今天的目的地。天还剩下最后一丝亮光时,我们到达了东叉河口汇入新叉河口的会合处,并且在完全天黑之前找到了合适的宿营地。
在孤寂的荒野里,几个经历丰富的男人聚在一起聊聊天,没有比这更舒服了!这种野营生活对西部牛仔来说好比是居民与报纸,谁都愿意利用这个机会去了解不熟悉的东西,并且恰如其分地表示自己的看法。而现在,我们这儿非常安静,萨纳已讲了他要告诉我的事,希勒显得非常拘谨,除非万不得已时他才哼一下,他还在为我说过的话生气。很显然,他这人不允许人家与他发生矛盾,因为他不轻易原谅人,正是这种性格特点造成了他过去的不幸。谁不听人劝告,事后对人家的意见耿耿于怀,这种人就缺少对厄运的承受能力。如果他曾经真的从心底里希望见到我和温内图的话,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他应该表现出谅解的姿态。也许我与他讲话时不应该那么生硬。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坐在一起等待阿帕奇头领的到来。我们点起了一个火堆,以便温内图在黑暗中容易发现我们。当然,我首先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情况,然后把火点在我们能看到的较远的地方,防备有人偷袭。
我们到达后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发现在火堆旁的灌木丛里有树枝在摇动。有人!是温内图还是别的什么人?若真是他的话,他只需要像上次我在乌波萨罗卡族人营地与雅孔皮托帕谈话时一样发出信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了。
我轻声告诉同伴们保持安静,并且跑向离我们背后几步的水边,用帽子盛满水,再倒进平静的河湾,特意弄出倒水的声响。不必重复,试到第二次时就传来了阿帕奇头领的声音:“温内图已听到了我的兄弟的暗示。老铁手在哪儿?”
“这儿,我们来了。”我答道。
我们奔向火堆,同一时刻温内图也出现在那儿,他发出一声尖尖的口哨,随即有五位印第安人牵着马走过来。
“附近没有人。”他说,“我们找个更好的地方生堆大火,以便取暖,今晚这儿将非常冷。”
印第安人到四周去找木块,尽管很黑,但他们找的那堆木头足够整个晚上用。我们在一块四周被灌木丛包围的地方重新生起了一堆火。等把新到的马匹安顿好后,我们就在火堆旁坐下来。这时温内图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简单地讲述了我们在肉水河落入血色印第安人之手后所发生的情况。他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尤其是希勒。
“可是,先生,六个乌鸦族人之死,跟我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这是可以证明的。”
“还不太清楚。”我回答,“温内图已发现了,雅孔皮托帕则想证实一下,所以他派了信使前往出事地点。”
“事实将会证明,责任在于血色印第安人。希望圣·洛依斯的人不要上当,给他们送去365支枪。”
“哪些枪?”我佯装不知地问。
“他写了封信给我的太太,我还签了字。他写道,只有给他送去一年天数的枪支,他才能放我走。”
“她会看这封信吗?”
“不会,而且在圣·洛依斯不可能找到可以看懂信的人。他想拿到了枪再让我在刑柱上像无辜的休休努族人一样死去。我没有拒绝签字的原因,是希望麻痹那些警卫的警惕性,而且我也成功了,我很幸运地逃出来了。我不急于回家而受尽折磨和苦难,是为了翻山越岭去找休休努族人报仇。”
“报仇?哼!”
“你不这样想?”
“我不喜欢报仇两字。”
“因为你的情况与我不一样。”希勒说。
“不一样?我想,我多次被捕,遭受了比你更多的不公。但我不会自行去报仇,而是让上帝会惩罚。”
“我可不这样认为。若强盗、杀人凶手等不被惩罚,这个地球就简直无法容忍了,或者让根本不存在的人去惩罚,那么那些红种人白种人流氓可以为非作歹,因为他们根本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这种基督的慈悲与你现在要去弗里蒙特山峰有什么关系呢?老铁手?”
“我要去防止一起犯罪行为,没有别的。”我告诉他。
“不是去惩罚人吧?”
“若被我阻止并且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能去惩罚吗?”
“这是语言游戏,我不能接受。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告诉休休努族人,基卡察人在刑柱上杀了他们四个人,他们应为此报仇。同时以此来报复拘禁我的那些红种人流氓,也许我还能取回那些被他们拿走的皮货。”
“不通过流血你也能取回这些皮货。”
“为什么?”
“雅孔皮托帕答应我,若证实是血色印第安人犯下的罪,就放了你,并将皮货还给你。”
“你真笨,竟相信这种话?”希勒嘲弄地说。
“是的,我就那么笨。”
“那真对不起,原来我认为你很聪明。你似乎属于那类知名的人物,但一旦认清了他们,他们就算是输了。”
“有可能。我自然不懂。”
“是的,你那种虔诚的思维方式与人们对你的印象一点也不相配。这种充满同情……”
他的话被打断了。温内图从一簇灌木上折下一根枝条扔进火堆,迸发起高高的火星。
“啊!”他有些生气地说,“我的兄弟应该拿出老铁手的样子来。呼!”
他把枝条扔到希勒的脸上,不再理他。这位受辱的人向阿帕奇头领呵斥道:
“扔枝条是一种侮辱!我被称为纳纳伯,这足以证明我可以有自己的观点。我不知道老铁手在他的家乡代表什么,但我至今不习惯,在我要做的事情上有人来给我作出规定。”
他挑衅性地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说话。
“请给我回答!”他命令道。
所有的人都沉默。
“既然这样,我可以走了!我没有兴趣与那些只知道自己意愿的人在一起。我打算去找休休努族人,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他把这个问题对准了那些坐在火堆旁的印第安人,其中有我们不久前在肉水河碰到的暗探迪汗。当希勒没有得到回答时,站了起来。
“你是留在这儿还是跟我走?”他问阿莫·萨纳这位一直与他同路的朋友。
“我留在这儿。”他答道,“我很高兴遇见老铁手和温内图,并且会提防不让人破坏这高兴的事。”
“真他妈的,留下吧!没有你我也能找到路。”
他走到马旁。过了一会儿,我们听见马蹄声远了。
“真顽固!”萨纳说道,“我不知生了他几次气,现在他走了,我也满足了。”
他当然可以这样说,可我咋办?我对希勒有义务,难道我没有完成这些义务就让他离开我了?温内图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他握住我的手,安慰我说:
“我的兄弟尽可以放他走!我们想让他自由,现在他自由了,我们跟他了结了。”
想到我受到的嘲讽,我得承认他说得对。但是撇开这种侮辱,我更应该让他回来,因为不管怎样,我没有告诉他我对他应尽的义务。半夜里他要去哪儿?尽管今天下午他从温内图那儿听说,休休努族人从马什湾下来,但他们现在已不在那儿了。他真是一位在任何情况下都固执己见的小男孩。
我们在刚才的不愉快中又坐了一会儿,没说一句话。换岗后,阿莫·萨纳说道:“可是,若不知道明天去哪儿,我无法入睡。”
“为什么说明天?”我问。
“我跟你走呀。我们要去哪儿?为什么来了五位休休努族人,他们为什么带来满载的驮马?”
温内图说道:“阿莫·萨纳应该知道这些情况,我们去弗里蒙特山峰,并且不知道要在那儿呆多久,若突然下雪,我们就下不了山。驮马上载的是被子和食物。一旦我们到达,这五位休休努族人就返回,并且照料好马匹,以免天一下雪它们就挨饿。”
“不错!想得很周到。只希望这事不要发生,我们可以用更少的时间完成上面那儿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当然,若不必为了几个无赖而在上面被雪困住,就更美好了,长长的冬季如果在冰天雪地里度过,只有熊才愿意。睡吧,晚安!”
他把自己裹进了被子,一会儿就睡熟了。除了我和劳斯,其他人也都睡了。
第一岗是我站,劳斯还坐着,他心里有事。
“尊长,温内图讲的是真话?”他轻声地问我,“我们得在山里呆一个冬天?”
“有可能,但不会更长。”我说,“温内图是很小心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但这并不是说,偏偏会出现最担忧的事。”
“如果我们早回去,不是更好?”
“回去,你想丢下哑巴鱼不管?”
“不不!我没有这样想,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好极了,还有那些金子!”
“哪些金子?”
“你忘了,柯纳一伙想掏空藏金潭?”
“对了!但我们并不知道它在哪儿。”
“柯纳的足迹会带我们去。”
“然后就属于我们了?”
“嗯,其实不是,每个地方都应属于发现它的人,我们只做对得起良心的事。当然这些杀人犯绝对不能得到金子,因此要想方设法让它归入正道而不做不公正的事。”
“嗯,您知道吗?尊长,我的内心怎么说?”
“那么,怎么说?”
“很欢迎有一部分归我,我向来是个贫穷鬼,并且忍饥挨饿至今。我的亲戚们比我还穷,若有这么一袋钱,人们只需从中抓一把,就能脱贫解困,该有多么幸福快乐啊!您认为这类事情有可能吗?”
“很有可能。嗯!但我劝你,不要妄想!人一无所有更好。宁可永远一无所有,也不要再来一次失望。睡觉吧!”
“我会的。但我还要试试能否梦到金子,哪怕是一点点,这样,我至少在睡梦里高兴过了。”
他躺下后不久就睡着了。我站完岗叫醒迪汗换岗,随即我也进入了梦乡,直到天亮才醒来。
吃完了干肉脯早餐,我们上马去找新叉河中的浅滩。温内图认识这里的地形,希勒似乎也熟悉这里的地形,因为他的足迹也通往那里并过了浅滩。新叉河拐了个大弯向弗里蒙特山和布德湖流去。我们抄近路到了河的对岸。
我们骑着马走在一片广阔的草地上。草地上东一簇西一簇地长着些小灌木。空气又冷又阴,草都半冻着,山顶上堆着雪。整个上午,我们都行进在潮湿的晚秋气候里,然后就进入了初冬天气。
四周是令人惊叹的大自然,风景如画。左边那布满黝黑森林的盐河山脉;前面紧逼着南北走向的绿河;后面塔勃纳克勒岗似乎在托着沉重的天幕;在很远的右边,耸立着风河山脉的一座座高峰,有大西洋峰、风河峰、坦姆不勒峰,还有沙文峰、霍克峰、邦纳维尔峰、盖克峰,它们排成一列,从新叉河口经高峻雄伟而不可战胜的弗里蒙特山峰一直延伸到尤宁关。被冰雪覆盖着的它们,头靠着头,俯视着我们,好像在讥讽嘲笑我们这些小人物竟敢闯入这个世界。在这里只有那些伟大的、崇高的人才有位置,而一切渺小的、平凡的人似乎都将被压死捣碎。
这里没有悬崖峭壁和令人意外的色彩变幻,没有层层叠叠和前后互相遮隐的圆形山顶间的和谐气氛,而尽是些阴森恐怖的如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