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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意图将匈奴驱赶出北方草原,以绝外患,刘新就建议先实施“降王为候”来贬低周边藩属的地位和影响力,顺便将他讨厌的高句丽也归入了外交打击的对象……
王莽与刘新两人一搭一档,恨不得把天下的问题统统都解决掉,给子孙万代缔造一个万世太平。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与李曜所知道的历史相差无几了。
在王莽和刘新的共同折腾之下,一系列不顾客观事实,违背社会发展规律,复古体制与超前思想糅合而成的奇葩政策纷纷出台,搞得经济崩溃,民生凋敝,天下板荡,义军四起,以致于刘新自己都觉得远比他在后世所知的相关历史更加糟糕。
历史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王莽的结局依旧是身死国灭,遗笑千年,连类似始皇帝“功在千秋,患在当代”的历史评价都没捞到,而刘新也险些死于乱军当中。
幸免于难的刘新,只觉自己做了一场黄粱梦,遂隐居于终南山,再也不过问世事风云,最后以自己所余半生总结个人得失,终于悟出“天道玄机”,进而写下了这三卷帛书,并将绘有帛书隐藏点的地图,放于李曜所得的密码铜匣之中,为后来的穿越者乃至后世的华夏子孙留下自己曾经来到这个时空的明证。
第51章 参悟玄机定大计()
身为一个穿越者,理工科学生刘新为了在古代出人头地,又是搞发明,又是搞迷信,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可以说,他已然尽到了最大的努力。
而他后来作为新朝重臣,向君主王莽提出的诸多建议,也并非一无是处。
恰恰相反,有些还是后世公认的先进制度和优良政策。
那么,为什么他最终会得到这样一个不堪回首的结局呢?
首先,根据刘新在《时空守则》中的说法,他认为穿越者来到的时空,其实已经不是原来所在的世界。
他在穿越而来的头一年,便了解到这个时空与自己原来所在世界的历史完全一致,并且是以完全相同的模式在发展,以致于他曾一度认为自己只是回到了过去,改变的只有时间,空间则是完全重合,并没有发生改变。
不过,他后来通过自己的半生经历,证明这种看法是完全错误的。
尽管历史的结局没有发生变化,但历史因他的影响,在一段时间内改变了原有的进程,却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如此,原来的历史又是如何产生的呢?
刘新认为,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穿越前后是处在不同的世界,并且是两个不在相同时间段,也不在相同时间线上的世界。
这意味着,因为他的一次穿越,原来的世界产生出了一个平行世界,而他本身还参与了这个平行世界历史的创造过程。
其次,平行世界的历史可以被穿越者改变,但同时全新的历史亦会不断改变穿越者的命运。
因为穿越者了解历史的发展进程,却不能预知自己的未来,很难断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最终会对历史造成何种影响。
按刘新的话说,那就是天机难测。
穿越者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可以把历史上某个自己认为不利的麻烦解决掉,但也有可能会制造出另外一个麻烦,而穿越者却无法预知其详。
这样的麻烦一旦积少成多,就会由量变转化为质变,从而导致历史的走向完全超出穿越者的预知范围。
所以,穿越者若不想遭受历史的反噬,就必须遵循一个守则:不能过多干预历史的发展进程。
至于何为“过多”的界限,刘新用《生存方略》做了全面而详细的说明,并在《经验备忘录》中,以他亲自参与的事件作为实例,不厌其烦地讲述相应的心得体会。
李曜觉得其实可以用一句适用于任何人的谚语来形容这个守则——有多大脚穿多大鞋。
也就是说,穿越者绝对不能去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亦或者承担超出自身所能承受的重任。
对于这一点,刚穿越而来的李曜远比相应时期的刘新,有着更为清醒的认识。
毕竟,哀章的身份和影响力,完全不能与平阳昭公主相提并论。
哀章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太学生,刘新完全可以选择随波逐流,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可他却一头扎进了危险万状的历史洪流当中,最终能够保住性命已属万幸。
而平阳昭公主在李唐皇室中的地位,生前辉煌的事迹,乃至她的死,都给李曜造成了难以承受的无形压力。
所以,李曜才会从一开始就想方设法避免自己卷入未来残酷血腥的历史事件。
翻阅完“天道玄机”的全部内容,李曜结合自身情况,做出了一个决定:如果说自己的前身平阳昭公主,是一只可以扇动历史风云的苍鹰,那当前的自己,不过是一只包裹在茧中的蝴蝶幼虫,在能够蜕变成蝴蝶之前,只需藏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若是自己遇到意外变故或者特殊情况,实在藏无可藏,避无可避,那就迎难而上,拼死一搏,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亦不枉来这大唐走一遭!
李曜大计已定,心中顿时斗志昂扬。
然而,正当她热切盼望早些抵达长安的时候,牛车却突然停下了。
随后,便听到车把式语气卑恭的声音:“道长,这路边有个酒家,咱们可否进去歇息片刻啊。”
李曜一听这沙哑的声音,便知对方早被太阳晒得口干舌燥,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只得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下了牛车。
李曜见到路边仅有一处简陋的酒肆,挂着一面布满尘土的“酒”字旗,附近的一排木桩上拴了一大群骆驼,臭烘烘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李曜皱眉问道:“咱们走到哪里了?”
车把式低眉顺眼地答道:“这儿是鄠县境地,距离长安还有五十里,但请道长放心,耽搁不了太久,天黑之前定然能到的。”
李曜点了点头,待得车把式收拾好牛车,便跟着对方一起走进酒肆中,发现里面坐了不少衣着五颜六色,发饰稀奇古怪的胡人,有男有女,个个看起来都是风尘仆仆,显然俱都是长途跋涉而来。
酒肆外面虽脏,里面倒也收拾得干净,店主一见李曜进来,两个眼珠子仿佛化作两枚开元通宝,顿时就亮了起来,直接无视那些胡人的招呼,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脸热情地问道:“本店有白饮,玄饮,黄饮,五香饮,沉香饮,檀香饮,泽兰香饮,耳松香饮,敢问这位女道长要喝哪种酪啊?”
李曜自然知晓唐朝的酪是一种什么样的饮料,本来她打算喝杯酒水来润润嗓子,此刻一听店主说起,心里也起了品尝一下的念头,便随意点了一个听着顺耳的:“五香饮,再加一碗酒水。”
店主两只铜钱眼顿时笑成了两条缝,安排李曜和车把式坐好位置,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盏饮料和一碗酒水上来,车把式显然是渴坏了,端起酒就开始豪饮,李曜则是摆出正经模样儿,小口小口地啜饮,这所谓五香饮酸酸甜甜的,还有股扑鼻的异香,味道确实不差。
李曜正喝着,便听得一个头戴毡帽的胡人操着一口跟袁二一家同样的口音对同桌的人说道:“米七郎,你听说了吗?平阳公主已经薨了。”
李曜不由暗自好笑,这个胡人到底有多久没到长安了,平阳公主都下葬两个多月了,这会儿才煞有介事地拿出来说,也未免太晚了吧。
未等那米七郎回话,附近一个魁梧胡人竟猛地站起身来,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戴毡帽的胡人的衣襟,激动地问道:“你听谁说的?”
李曜见他眼睛似乎都有些红了,心中暗暗一惊:难不成此人与平阳公主有什么关系?
那戴毡帽的胡人呼吸困难,艰难地说道:“你莫要激动……某亦是才晓得……何潘义……快放手……你快要勒杀人了……”
何潘义?
李曜一听这名字,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另一个相似的名字。
这……还真是巧得很啊!
第52章 人生如戏 全靠演技()
叫做米七郎的中年胡人见此情形,不由有些担心会出事,急忙温言劝道:“谁敢拿当朝公主来乱说事,何二郎快些放了他吧。”
一听这话,何潘义冷静下来,总算及时松了手,随后颓然地坐回了原位,双手抱着头,整个人成了一副不愿接受事实的悲痛模样。
那戴毡帽胡人趁机躲得远远的,喘了好几口气,一张憋得发紫的脸,这才淡下了颜色。
待得戴毡帽胡人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米七郎便向他问道:“安十六,我记得咱们离开长安那时,何萨宝不是说平阳公主伤得不算太重,将养数月就好了嘛,怎地会薨了呢?”
安十六心有余悸地瞧了眼何潘义,方才对米七郎说道:“具体不大清楚,某亦只是无意间在路上听到几个骑马的贵人谈论此事,某观他们的言谈表现,怕是做不得假,所以某才敢跟你讲出来。”
话音一落,酒肆内所有的胡人全部安静了下来,显然都相信了安十六的话。
一个满脸花白胡须的年长胡人,郑重其事地说道:“平阳公主虽非本教的教徒,但于本教有大恩德,或许平阳公主就是善女神在大唐的化身,她没有逝去,只是回到了智慧之主的身边,我们应该在光明之火的照耀下,为她祷告。”
“曹翁说的对,我们该马上出去为平阳公主祷告!”
何潘义一脸肃穆地站起了来,将一大把铜钱往桌上一拍,第一个迈步走出了酒肆,紧接着其他胡人全都一窝蜂地跟了出去,片刻间酒肆内的客人就少去了一大半,随后便从门外传来了某种不明语言的嗡嗡祷告声。
见到了这一幕,李曜的心思不由活络了起来。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这么个路边酒肆,她都能巧遇一群跟平阳公主有点关联的人。
按照胡人们话里的意思,他们应该都是长期居于大唐境内的祆教徒。
而他们对平阳公主如此崇敬,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平阳公主曾经对维护祆教徒在大唐的宗教信仰权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该好好利用一番呢?
可她又该如何利用呢?难不成她需要在某些特殊之人面前扮演平阳公主?
好吧,她自己就是平阳公主。
可是问题又来了,她在这个地方坐了这么久,这群胡人当中不可能无人注意她吧,为何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认识她的样子呢?
难道他们当中没有人见过平阳公主?亦或者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嫩?
若是她装得老气一些,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哎……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看来她只能拼了!
敢于拼搏,才配有未来……
心念至此,李曜一颗冒险之魂熊熊燃烧,一见车把式喝完了酒水,便一口干了盏里的酪浆,喊道:“店家,结账!”
酒肆主人闻言,欢快地小跑过来,笑眯眯地伸手一摊:“酒水一文,五香饮二十文,承惠二十一文。”
李曜登时了然,难怪这个店主对她如此热情,原来把她当大款了,这酸奶不像酸奶,果汁不像果汁的玩意儿,居然是酒水价钱的二十倍……很好,简直好极了!看来做饮品倒是个赚钱的行当,或许自己有机会让唐朝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世上最好喝的饮料!
李曜豪情万状地付了钱,在酒肆主人的出门相送下,领着车把式走出酒肆,不过随后李曜上了牛车,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故意等到胡人们完成了祷告,全都骑着骆驼重新上路之后,方才让车把式驾起牛车,紧紧地尾随在了胡商队伍的后面。
如此这般走了约莫两个多时辰,李曜忽然听到前方的胡人商队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欢呼声,随后又响起了胡姬们婉转清亮的歌声。
听到车外的动静,李曜急忙拉开卷帘,朝前方望了一眼,便见到夕阳的一片烟红之下,远方隐隐现出一道巍峨雄伟的城墙,宛如一条连绵不绝的巨龙横卧于大地之上。
此情此景,令人心潮澎湃。
唐都,长安,到了!
在男男女女的欢呼与歌声之中,李曜跟着胡人商队从金光门进入了长安城内,一进城门就见到右边一块写着“群贤坊”的坊牌,便立刻叫车把式加快牛车速度赶到了胡人商队的前面,然后从怀中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俞石匣子,随后手搭拂尘下了牛车,犹如闲庭信步一般,当街拦住了为首胡人的骆驼。
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何潘义。
何潘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拦路人,这是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汉人少女,头戴莲花巾,身穿一袭青碧道袍,可谓仙姿玉貌。
他在鄠县路边的酒肆里见过这个少女,因为人长得很漂亮,他还曾悄悄偷看了两眼,没想到此时此刻,她竟然如同一位忽然间翩跹而来的仙女,无比惊艳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何潘义下了骆驼,先是示意商队的人全都停在原地等候,然后向李曜躬身一礼,问道:“敢问这位女冠,拦住鄙人的去路,可有何事?”
李曜站得亭亭玉立,轻声问道:“你,即是何家二郎吧。”
何潘义知道对方一定在那酒肆里听到了别人对自己的称呼,这不过是明知故问,便颔首道:“正是何某。”
李曜又问道:“何萨宝是你何人?可是名潘仁?”
何潘义登时一怔,惊疑道:“女冠究竟是如何得知何某长兄的名讳?”
李曜微微一笑,徐徐伸出纤纤玉手,手心摊着俞石匣子,声音放得更低了,微笑着道:“何二郎,劳烦你将此物交与你长兄,若是他识得此物,并问起贫道,你就告诉他明日上午带着此物到群贤坊东街‘钟氏邸店’来找我,不知可以否?”
何潘义不明所以,但看到对方不似在捉弄他,便伸手接过眼前这个奇怪的匣子,点头答应了下来:“好,何某一定亲手转交给长兄。”
何潘义收好俞石匣子,想了想又微微一礼,试探着问道:“只是不知女冠法名该如何称呼?”
李曜迎着余晖,拂尘轻轻一扬,悠然答道:“贫道法号,明真。”
第53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当天边刚刚泛白的时候,一声又一声高亢而嘹亮的嗓音,打破了长安城一夜的静谧,同时也唤醒了城内的千家万户。
李曜从沉睡中醒来,揉了揉眼睛,下了床榻,趋步来到窗边,撑开窗棂,朝外面的街道上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见几名身着公服,手执鎏金长棍的汉子轮流扯着大嗓门高喊:“夜禁已解,城门将开!”
有诗云,“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显而易见,这些汉子正是金吾卫的的巡街卫士。
在贞观初年长安城内设置街鼓之前,报晓的工作便是由金吾卫来代劳的。
这声音,听着都累。
李曜好想再睡一会儿。
然而,发起邀约的人不能让被邀请的人等候,当然更不能以仪容不整的模样与人见面。
于是,李曜麻利地完成了漱口洗脸,梳头穿衣,吃早餐等诸多琐事,再将全身上下的行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然后手执拂尘在“钟氏邸店”大堂中找个席位坐下,耐心等待何潘仁的到来。
此时唐朝尚未有“开元限购令”之类的房产管理政策,也没有“楼屋皆不得起,楼阁临视人家”的法令出台,因此钟氏邸店的宅基面积很大,足以与一座四进大院相媲美,临街的楼层也修得很高,若是站在二楼窗前,都能看到街道正对面的西市的内部情形。
昨日李曜坐着牛车来到“钟氏邸店”,一进店便向店掌柜出示了“长社钟”的玉牌,对方二话不说,当场就免去了李曜一行在店中住宿吃饭等全部费用,同时还叫上两名伙计,将一大箱铜钱抬进了李曜所住的客房里。
何为宾至如归?这才是!
待到车把式起来并吃过饭,李曜便跟他立即结了账,从终南县到长安这一趟,车把式挣了四十文,当即哼着小曲儿,开心地驾车返程了。
车把式刚离去片刻,邸店大堂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敢问伙计,这里有没有住着一位法号叫做‘明真’的女冠?”
未等某伙计答话,坐于堂中显眼位置的李曜已然与来者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来者身材高大魁梧,年约四十来岁,穿着一袭绯色翻领对襟袍衫,头上戴着一顶正中有着翼状图案的绯色袱巾,满脸卷曲的络腮胡,五官轮廓与何潘义有着六分相似,显而易见,此人正是李曜想要约见的何潘仁。
何潘仁眼神中满是激动之色,两片厚厚的嘴唇连带着胡须都颤抖了起来。
他毫不怀疑她的身份。
虽说她变年轻了,可这张脸,这身姿,还有这份儿气场,岂是其他女子可以模仿,简直就跟当年的李三娘子一模一样。
无所不能的智慧之主在上!
李三娘子果然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见到何潘仁张了张口,话语似乎就要脱口而出,李曜急忙摆手制止,郑重地说道:“何萨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上楼吧。”说罢,拂尘一扬离席而走。
何潘仁赶紧收敛心神,忙不迭跟了上去。
一进到李曜的房间,何潘仁就自觉地把俞石匣子还给了李曜,然后神秘兮兮地问道:“公主可是做了神仙?”
瞧见何潘仁在自己面前表现非常随意,李曜便知他与平阳公主的关系非常亲近,为了避免与其显得生分,努力装出很熟络的样子,微微一笑,反问道:“何萨宝,你以为呢?”
何潘仁认真地说道:“有道是‘风流地仙,体态天然’,依潘仁拙见,按照你们道家的话来说,而今公主应是一位出行于凡尘俗世间的女仙。”
“何萨宝,你搞错了。”李曜摇了摇头,很老人气地一叹,说道:“我哪是甚么女仙,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这也是逼不得已啊。”
何潘仁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道:“难道说……他们之中真的有人对你动过手?会是谁呢?”说罢,便沉吟了起来。
何潘仁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李曜赶紧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