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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极为震惊地看着十三娘,仿佛听到了荒诞的内容。
十三娘心下定了一定,行了一礼。
“是,晚辈万不敢欺瞒圣君。”
第七圣君却露出了狰狞与畅快的笑意。
“这么多年了——终于是它先低头了!它是错的!”
看过石碑内容的十三娘知道第七圣君口中的“它”是谁——天道爸爸。
_:з∠_
第七圣君止住了笑意,阴鸷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说罢,你的目的。”
十三娘道,“在此之前——圣君可否给晚辈一些时间,讲讲外界的事情。”
不知道是所有圣君脾性都如此好,还是十三娘碰见的圣君特殊一些。
第七圣君并没有想象中难应付,看着不太好惹,说话倒是挺好说的。
十三娘定了神,简单说了万轮仪天道法则衍生意识,这一抹意识反对天道大兴人族的决定,为此做出一系列荒唐事,分离凡灵两界,压榨凡界气运延续灵界,最后玩脱了闹得两界崩溃。
现任圣君,也就是第十任圣君被偷袭,重伤未愈却还要赶去两界壁垒稳固惨遭二度截杀。
“现任圣君下落不明,群龙无首,晚辈斗胆请圣君出山主持大局。”
第七圣君出山必然要离开先天封印大阵,释放被封印的“灵眼”。
她说得很委婉,但第七圣君也不是蠢人,如何听不懂暗示?
678:白裳少女(二十四)()
“请本君出山?凭你?”
他双手拢在袖中,只是冷眼看着十三娘行礼。
“你还想活着离开这里,那便收起这种愚蠢的念头。落日宫便是毁了也与本君无关。”
从他肉身陨落那一日开始,他与落日宫便没什么关系了。
之后还被关押在这个地方承受数万年的罡风撕裂之苦,对落日宫、天道没有丝毫旧情可言。
“凡人,你修行不易,少做这种蠢事,兴许还能多苟活两日。”
话音刚落,十三娘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拦,第七圣君便消失无踪了。
她看着漆黑虚无的空间,释放神识探查却有种被泥沼吞没的感觉。
为了安全,十三娘只能立刻将神识收回。
第七圣君走得过于干脆利落,十三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
难道真没办法吗?
她心下一横,咬牙高声问道,“前辈有个疑惑——妖皇真的魂飞魄散了?”
刚说完,十三娘便发现一股极为可怖的威势拍向她,两件神器不安地颤动,天工机关匣更是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它原先的主人怀中。第七圣君去而复返,铁青的脸色满是骇人愠怒。
仅仅是与对方眼神相对,十三娘便有种魂魄都要被撕碎的既视感。
“再提一字,管你是哪个圣君的姘头,本君都要让你试一试魂飞魄散的滋味!”
十三娘口中不住有鲜血溢出,可她仍是不惧死地开口。
“晚辈修为浅薄,但也听过一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众生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听闻,哪怕陷入最坏的境地,若是握住这一线生机,凡事都能有转圜的余地。”
十三娘口才并不好,但面对生死危机,她却说出了连自己都惊愕的话。
明明是一番毫无根据的话,但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挺有道理。
见圣君脸色稍霁,十三娘便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她陨落杀阵,你说这一线生机从何而来?”
第七圣君提及妖皇的时候,神情是罕见的柔和,连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都亮了几分。
只是,提及妖皇魂飞魄散这事儿,他又抑制不住露出悲痛隐忍之色。
在他看来,妖皇陨落的事情与天道脱不了干系。
妖皇生前治理妖族,不说功劳也有苦劳。
纵观那个时期,各个种族只有妖族和平安分,极少闹事儿。但妖皇第一次陨落转世后,妖族便乱成一锅粥,先前被妖皇压制的大妖也蠢蠢欲动,争权夺利、拉帮结派,行事肆无忌惮。
哪怕转世成了人族,她也不改骨子里的正义善良。
未曾作恶的她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那些作恶犯下无数杀戮的仙妖魔却能恣意潇洒,天道的心还不算偏吗?若是让妖皇陨落再次转世,第七圣君也认了,但为何是魂飞魄散?
十三娘听到这个问题,心下一紧,
这个问题回答得好,兴许能一口气翻盘,回答不好就要魂飞魄散陪妖皇。
“在此之前……”十三娘脑子转得飞快,试图拖延时间,“圣君能否替晚辈解个惑?”
第七圣君眉目冷淡地看着十三娘。
“你问。”
他倒是想听听对方能扯出什么内容来。
十三娘问他,“魂魄散去之后,彻底消失不见了,还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散去的魂魄不具备转世的可能,那么这些魂魄去了哪里?
彻底散掉了?
亦或者——
本身还以另一种难以发现的状态游离天地之间?
十三娘扯到这里越发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她道,“倘若将完整魂魄比喻为楼房,那么散去的魂魄是否可以比喻为被拆的砖瓦?凑齐这些砖瓦,是否又有机会拼凑出完整的楼房?”
第七圣君下意识想驳斥,最后又被他咽了回去。
“兴许,这便是妖皇的一线生机!”十三娘趁势再问,“圣君以为晚辈这话有无道理?”
第七圣君抬手掐指算了算,脸色复杂地发现原先屏蔽他的天机又明朗了。
他算不到妖皇有无生机,但他算到眼前这个实力低微的女人带着扭转一切的特殊命轨。
天道的一举一动都有深意,不可能安排莫名其妙安排这么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运气贼好地走到了他跟前,跟他说了一番关于妖皇仍有一线生机的话。第七圣君不由得猜测,天道这是彻底服软了?数万年的冷战和对峙终于有结果了?
不——
天道之所以是天道,那便是众生万物无一可以逃脱它的手掌心。
天道借十三娘之口告诉他妖皇仍有一线生机,作为交换,第七圣君必定要付出什么。
深谙其中规则的第七圣君沉默了。
他有些怀疑,他当年心魔爆发,血祭血肉神魂封印“灵眼”是不是也在它的算计之中。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放在一边。
第七圣君对十三娘道,“你先上前。”
十三娘依言照做,心念一动,她的身体便飘向了第七圣君,在对方身前不远处停下。
第七圣君两指并拢点在她眉心。
十三娘下意识想扭头避开,却惊愕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
下一瞬,一股冰凉的触感从眉心绵延全身。
恍惚之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再不停下坠,下方似无底洞一般不见底。
她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眼中终于出现一缕细微的光。这一点光在她眼前迅速放大,那是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她的身体下坠的过程不停掠过它们,脑中随之浮现相应的场景。
“沅沅……”
“君沅……”
“阿沅……”
“尊者……”
“十三娘……”
无数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无数面孔在她眼前掠过。
十三娘感觉头疼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她蓦地睁开眼,眼前仍是混沌虚无,她口中溢出轻喘,浑身汗水淋漓。
第七圣君正站在不远处双手负背,浅灰色的眸子带着几分复杂。
他担心十三娘身份有问题,于是用了秘术检查她的记忆,反倒是刺激对方突破了天道施加的记忆封印。他倒是没想到数万年之后会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天道派遣十三娘过来也只是为了收拾残局。啧——真没想到一贯运筹帷幄的天道也有这么愚蠢,手忙脚乱的时候。
“真没想到——你居然不是此间中人,难怪有那样的命轨。此间天道可不会允许你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离开罡风海眼之后,你会在一定时间内慢慢忘光,恢复先前的状态。”
尽管第七圣君只看了一部分记忆,但也足够他拼凑出真相的一角。
十三娘,亦或者说仲孙沅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喘气,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多谢圣君相助与提醒。”
尽管是第七圣君误打误撞,但仲孙沅恢复记忆,明确目的,的确比失忆那会儿好得多。
第七圣君拂袖道,“不用。”
“圣君可知道此界‘拨乱反正的本源之力’在哪里?”
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搜集这东西对付未来的天脑,亦或者说那一缕“天道意识”。
第七圣君倏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本君自然知道,只是——你拿什么来换?”
这个问题不仅是问仲孙沅,同样是问安排仲孙沅来这里的天道。
仲孙沅道,“但凡晚辈有的,能为圣君做到的,绝无二话。”
第七圣君道,“本君仔细思考你刚才的话,似乎也不无道理,魂飞魄散亦有凝聚的可能。”
听到第七圣君态度软和,仲孙沅提起的心却没放下,反而更紧张。
“圣君但讲无妨。”
第七圣君道,“你与本君签订个契约,契约生效,你便能将‘拨乱反正的本源之力’带走。”
“什么契约?”
第七圣君笑道,“你肩负着救世的重任,若能成功,所获功德足以让你成就半圣。”
仲孙沅问他,“圣君是要这些功德?晚辈愿意尽数交出……”
“不,不用。”第七圣君打断她的话,说道,“本君与你签订的契约很简单——妖皇若能重生归来,一切好说,若她不能,你便自囚罡风海眼,守至魂飞魄散之日——如何?”
仲孙沅只迟疑一秒,点头应下。
“好。”
不论如何,她要先将这团本源之力带回去,解决天脑危机,搭救众人。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今日算是第七圣君被囚这么多年,唯一还算开心的日子。
仲孙沅是天道安排的使者,她的话某种意义上就等同于天道的。
天道松口允诺妖皇复生,第七圣君的心情自然会好很多。
哪怕他知道天道这坑货还会挖坑等着他,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我会慢慢搜集妖皇残魂,等你来兑现诺言。”
说完,第七圣君手一挥,手心浮现一团光晕,光晕中间飘着点点蓝光。
手指一弹,这团光晕被第七圣君封入她的紫府。
仲孙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这就完成任务了?
只是,她要怎么回到自己的时空?
第七圣君道,“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仲孙沅为难道,“可我似乎是通过落日宫万轮仪的……时间法则……”
第七圣君道,“那就启动时间法则再回去。”
仲孙沅:“……”
这似乎比找寻本源还难得多。
第七圣君道,“天域九重图,阴阳泷符,两件都在你手中,进入落日宫并不难。”
仲孙沅道,“可在此之前,我要将两件神器交还给阿阮。”
679:白裳少女(二十五)()
“阿阮?”
“数万年之后,第十任圣君的转世。”仲孙沅补充道,“他也是我的道侣。”
哪怕知道圣君终究会转世成阿阮,仲孙沅也不希望圣君这么就陨落了。
更别说,仲孙沅失忆那段时间,圣君待她亦师亦友,她更不能辜负对方的期许。
她总要将两件神器亲手交到圣君手上才行。
第七圣君见仲孙沅大大方方承认,拧起的眉头舒展两分。
“原来如此。”
难怪那位败家子儿圣君一口气交出去两件神器,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第七圣君垂眸瞧了一眼在身边盘旋的天工机关匣,手一挥,将神器交还给仲孙沅。
虽说天工机关匣曾是他的伴生神器,可他陨落之后,这件神器就不该再跟着他了。
神器有灵,第七圣君也不忍心它跟着自己困在罡风海眼几万年。
天工机关匣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哀鸣,依依不舍地回到仲孙沅身边。
“圣君实力高强,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仲孙沅刚开口,第七圣君便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是想问怎么找到现任圣君?”
仲孙沅羞惭道,“仅凭晚辈实力,的确是找不到。”
她的实力搁在数万年之后的确是很厉害,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不够看的。
神仙打架,她就只能站在一旁观战,顶多再喊个六六六。
幸亏仲孙沅心态好,这才没有移了心性。
第七圣君道,“你手中另一枚神器应该就是他的伴生神器吧?伴生神器与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哪怕隔着万界也能联系彼此。你只需要按照我教给你的办法便能去往他身边。”
“多谢圣君指点!”
仲孙沅行了一礼,第七圣君双指虚点她眉心,一段陌生的文字在脑中浮现。
罡风海眼位置特殊,仲孙沅要离开这里才能施术去找圣君。
第七圣君提醒她,“离开罡风海眼,你脑中关于未来的记忆就会开始封印,抓紧时间!”
一点儿时间都耽误不得!
仲孙沅神色一滞,迟疑之后才道,“多谢圣君指点,晚辈谨记。”
时间紧迫,她无法亲自回去跟一号、太叔几位族长解释,有天道监督着,她即使见到人也无法说出未来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返程的时间过长,她都不知道自己记忆能否拖到那时。
一番思量,仲孙沅只能咬牙做出了个决定。
她趁着自己还在罡风海眼的功夫,复制一段神识记忆融入未完成的机关大阵,再用特殊的办法将这个消息融入罡风海眼的罡风,通过罡风将消息传递给一号他们,让他们不要担心。
第七圣君听了倒是觉得新奇。
“利用罡风传递消息?这倒是个闻所未闻的点子。”
仲孙沅苦笑道,“时间紧迫,还不知能不能成,若是不能成,可否麻烦圣君帮忙?”
虽说第七圣君被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好几万年了,但也不是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
先前的“十三娘”不正是通过第七圣君闲着无聊刻下的石碑日记找到这里?
由此可见,第七圣君自由受限,但往外界传递个消息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七圣君道,“交易还未成功,你倒是先使唤起我了。”
仲孙沅道,“等晚辈回到自己的时空,平息混乱,绝对第一时间回来替圣君达成契约。”
第七圣君听了这话,脸色稍霁。
对他而言传递个消息不是啥费劲儿的事情,答应了就答应了。
“行——这里的事情不用你担心,你去找现任圣君就行。”
临去之前,仲孙沅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圣君可有名讳?”
第七圣君挑眉,“询问尊上者名讳,此乃忌讳。”
说得通俗一些,仲孙沅没资格问这个。
仲孙沅道,“晚辈见了现任圣君,必会说起您,但以‘第七圣君’称呼,似乎又有些无礼。”
第七圣君道,“果然是凡人,也只有凡人会为这些事情苦恼。”
名讳这种东西又不是必需品。
仲孙沅以为他不会说了,正准备离开,只听第七圣君又开口。
“本君曾转世为人,那一世是某个小国的皇室太子,谈氏,曰苏,唤本君‘谈苏’即可。”
仲孙沅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在第七圣君的帮助下,她刚离开罡风海眼,原先轻飘飘的身体便猛地一沉。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来回梭巡。
不过一瞬的功夫,仲孙沅便发现自己脑中有段久远的记忆模糊起来。
这么快?
她暗中咬牙,运用第七圣君授予的办法开启阴阳泷符。
阴阳泷符启动之后会自动追寻主人而去,算是天然的圣君定位器。
“这里……”
经历一番漫长的黑暗,仲孙沅双脚再度踏上一片陌生土地的时候,她的双眸闪过诧异。
“这里是数万年前的……截月星?”
仲孙沅对混乱星域截月星那段经历可是记忆深刻。若非神识反馈的情报无法作假,仅凭肉眼所见,她绝对不相信眼前这个鸟语花香、绿荫浓郁的崭新世界会是数万年后的截月星。
当年的截月星荒芜一片,垃圾堆积占了整个星球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面积,资源匮乏近无。
白日气温高得能烤死人,漫长的白日将整颗星球的生灵都逼入求生绝境。
如今的截月星却是个生机勃勃,灵气逼人的星球。
只是,她已经没有多余时间思考。
随着时间推移,遗忘的记忆越来越多,哪怕她用神识将内容拷贝下来,也会很快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抹掉。最后,她只能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找到圣君、去落日宫、回到未来!
其他记忆被封印也好,遗忘也罢,这三件事情一定要记得!
找了一圈,仲孙沅终于找到一条长着九条尾巴的狼狈狐狸。
仲孙沅不是第一次看到圣君的原型,但每次见都无法将它与人形的圣君挂钩。
“圣君?”
她找过来的时候,狐狸正闭着双眸,坐姿端正。
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地上,衍生出九道绚丽的光芒与大地融为一体。
她起初还有些疑惑,之后想起来截月星有让修士疯狂的灵脉,圣君正在借助灵脉恢复伤势。
“十三娘?”
听到声音,狐狸睁开了细长的眸子,口吐人言。
680:白裳少女(二十六)()
“是,不过——我还有另一个名字,我叫仲孙沅。”
仲孙沅?
那个机关人一号口中时常念叨的“宸沅尊者”?
狐狸向她走近两步,甩了甩九条蓬松的大尾巴,那九道绚丽的光芒也尽数收了回去。
“你这是恢复记忆了?”
仲孙沅道,“理论上应该是恢复了,只是我的记忆并不被此间天道接纳,再过不久大概是要重新封印的。时间紧迫,我也想不到更值得我托付的人——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