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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元吉的这种态度,却给下面的官员们带来了比较大的困惑。
虽不说是谈儒变色,至少大多数官员在谈到儒门这个话题的时候,都会选择避开,同为官员,在一起讨论的时候,没人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而在施政中,一些带着浓郁儒家思想的东西,也被刻意的忽略掉。
虽然有些东西根本就是抹不掉的,但现在却出现了这么一副怪相,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抹掉儒家在这近数百年的时间内,在华夏大地上留下的痕迹。
“宣!”李元吉没有拒绝,对于孔颖达和于志宁二人的求见,他是直接答应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憎恶谈不上,在他们身上,能够看到一些让自己欣慰的东西,也能够让自己看到反感的东西,简单点说就是集爱恨于一身的结合体。
“草民孔颖达、于志宁拜见陛下~~~”两人的姿态放的很低,与之前那种当代大儒相比较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让人找不到两者间一丝丝相似的地方。
“二位爱卿有何要事急于见朕?”谈不上的感觉,李元吉还是给了二人最大的礼遇。
并未因为他们辞官回乡,便以对待普通百姓的方式去对待他们,而是依旧将他们看作是官员。
或许,李元吉是从那封告全体同胞书中看出了点什么。
这次,不是李元吉,也不是马周等人将他们召入长安的,而是他们自行前往长安的。
暗卫刚将消息传回来,马周还未做出抉择,便接到了二人踏上开往长安的列车的消息,后面的,自然也就不用他去做决定了,人都已经来了,还能咋滴?
两人都在朝中有一些自己的人脉,加上近期又在外面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就算他们不主动出面,早晚有一天,皇帝也是要见他们的。
所以,当二人找到房玄龄,请求拜见李元吉的时候,房玄龄便直接来通报了。
“小民此行是来向陛下道歉的……”孔颖达努了努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挣脱了内心的拒绝,放下了高傲的头颅,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
而这句话对于他来说,无异于难于上青天。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道歉,而是放下了作为当代大儒的尊严,地位,放下了儒门的尊严,傲气与骄傲。
这不是他一个人在低头,而是相当于整个儒门在低头。
这不是在为他做出的某一件事而道歉,而是为千百年来,儒门所有的作为而道歉。
为千百年来,数以万计,十万计,百万计的儒门中人的所作所为而道歉,这又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出这个决定?
难道他们真的就做错了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辈子谁都不可能没有一丝的过错,难道就这样否定了他们这么多代人,毕生为这个民族所付出的贡献了吗?
孔颖达自身来说,他是不愿意来道歉的,也不愿意做出这样的妥协,他否定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儒门,而是整个儒门的先辈们。
以儒门的思想来看,这大概也就算得上是欺师灭祖了吧?
可不这么做又能怎样?
人都是自私的,孔颖达也并不例外。
于志宁是个很好的说客,他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未来的大势,包括他们自身的问题以及优势全部说了一遍。
如果不作出这个妥协,儒门至少在百年内,将会是极其黑暗的。
而百年的时间,足够让儒门从当代第一大派系变成一个不入流的小门小派。
而到了那时候,儒门想要崛起,又谈何容易?
况且,谁能保证,即使百年以后,朝廷对儒门的态度就会发生改变?
在这一切都是未知的前提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那不切实际的梦想,丢掉过去的辉煌,忘掉那些所谓的理想,脚踏实地的,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
焚书坑儒没有让儒门倒下,儒门能够从百家争鸣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数百年来华夏大地的统治学派。
现在,他们也有信心重新站起来。
最终,孔颖达被说服了,或者说,孔颖达只被说服了一半。
他会出面道歉,但道歉过后的事情,他不会在管了,而且此事过后,他便会返回衡水老家颐养天年,再也不问世事。
“陛下,儒门之错,错在于目光短浅,错在于狂傲自大,错在于无法真正的认清自己的位置,一个找不到自身位置的人,走到今日这一步,也在预料之中。陛下对儒门的厚爱,小民万分感激,倘若不是陛下给儒门破了这盆冷水,怕是到现在,儒门还无法认清自己的位置。
而陛下继位以来,便多次提起能者居之这句话,而在之前,儒门在没有那个能力的前提下,依旧幻想着往日的辉煌,忘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位置。
小民要待天下儒生为陛下道一声谢,若不是陛下挽救儒门于水深火热之中,此刻的儒门,怕是早已不复存在。
可陛下为了儒门,却无意间引发了另一个问题,为此,儒门深感愧疚,而对于此事,其实正是儒门最擅长的地方。
所以,小民恳请陛下能够授权于儒门来辅佐朝廷解决这件事情!”于志宁站了出来,孔颖达已经做了他答应的事情,剩下的就是于志宁的事情了。
于志宁不是个喜欢阿谀奉承的人,但是在这一刻,他又不得不奉承几句。
虽然说的有些让人脸红,但若是仔细去想一想的话,又会发现这些话其实并不是单纯的奉承,而是确确实实的存在的。
李元吉也在考虑,事实上早在几天前见到那封告全体同胞书的时候,他就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然而,现在李元吉有了答案。
自己并没有错,打压儒门这一行为,并没有错,即便是放在现在,自己依旧还是要打压儒门。
问题并没有出现在打压儒门这件事情上,而是在于自己对保留儒学的选择上。
中庸,是一门好学问,但是用来辅佐治国,这门学问就不合适了,甚至还会反其道而行之。
自己不是儒生,对儒门的了解也并不多。
但自己也知道,儒门最大的优势,在于对思想的引导和控制。
于志宁没有明说,但是前面的那封告同胞书,加上现在的这一番话,让李元吉明白了一个道理。
大唐之所以有现在这种问题,原因就是出在自己对儒门的打压上了。
第五四四章:儒家的未来()
战略选对了,战术却选错了,最终终究是会出现问题的。
现在问题已经出现了,不过好在出现的时机很好,出现的时间很早。
一切还有挽救的机会。
而更加庆幸的是,儒门中的两位重量级人物,勇敢的站了出来。
于志宁的一番话,算是承认了儒门之前的一些失败,同样的,也给了李元吉一个台阶。
所有人都很清楚,皇帝是神,皇帝是不会犯错的,就算真的犯了错,也必须要有人站出来背这个锅。
而在此之前,李元吉已经站了出来,替天下苍生背了一口黑锅。
作为神一般的存在,李元吉都能放下身段去下罪己诏,那么儒门还有什么还高傲的?
难道他们真的就比皇帝还要重要吗?
这世间就算没有儒门,只要皇帝发现了问题,最终还是会解决这个问题的,就算不需要儒门出面帮助,他们也可以解决。
导致这一问题的发生,其根本原因在于,皇帝的态度,导致了下面的官员对儒术全面弃用。
一但皇帝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就可以下令让下面的官员适当的注意下这方面。
对于皇帝来说,人才是不存在问题的,大唐所有的官员,对于这方面都有些心得,这也是儒家这些年来的功绩。
就算有些官员不是儒家培养出来的,可这么多年的时间,在这个大染缸里,也被熏陶上了一些儒家的气息。
皇帝只需要一句话,便可以彻底解开官员身上的束缚,那么在通过几年的时间,这个问题自然而然的也就解决了。
但是对于儒家来说却不是这样,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有没有他们都会最终被解决,所以才会让他们感觉到急切的压迫感。
错失了这个机会,接下来他们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要想让儒家恢复到以往的繁荣盛况,现在来看是不可能了,而儒家唯一的出路,就是摆正自己的姿态,将自已放在与其他百家相同的位置,在各自的领域里去发挥自己的才能,从而再一次的形成百家争鸣的盛况。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儒家的错,错在于未能在合适的时间,摆正自己的位置,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但这并不能全盘否认儒家对民族的贡献,数百年来,稳定便是功,说说你的想法吧!”李元吉点了点头。
人家给了台阶,自己不能不下,况且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
虽说也可以解决,但问题在于,自己比较喜欢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做。
儒家在这方面显然是专业的,几百年的时间,让他们这一手早就练的炉火纯青,而儒家若是将所有心思全部用于此处的话,必然会事半功倍。
不要忘了,华夏老祖宗们总结出来的经验,可是思想统治永远高于其他统治手段的。
而仅靠武力统治,秦?元?到了清朝,算是总结了这个教训,他们也引入了儒家思想,但却做了一些变动。
当然,明朝是最悲剧的,他们死于儒家思想,但这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并不能单一的去指责某一方。
“首先,要改变的当是思想,草民觉得……”吧嗒吧嗒,于志宁说了一大通关于接下来的安排。
可以看得出,在这件事情上,于志宁是下过功夫的。
思想,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东西,但儒家这一手却玩的很好。
这更是充分的说明了一个原因,儒家的脑袋很灵活。
是的,很灵活,但灵活不代表可以活用,或者说,既得利益集团,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千百年来,封建帝国对于治理百姓的信条就是愚民政策。
虽然这一说法是在清末民初时期才提出来的,但实际上,有史以来,所执行的都是这一政策。
因为所有的权贵阶级,都属于既得利益集团,在当官之前,所有人都想打破这种垄断制度,但在当官之后,所有人都在维护这种垄断制度。
清朝倒了,民国起了,民智开了,可大多数时候,他们用的还是愚民政策那一套。
民国倒了,新华夏起来了,可是在前面的几十年,难道用的不也是这个政策吗?随着民众文化水平的提高,思维能力的进化,老旧的愚民政策已经不合适了,所以又出了一个新的办法。
当然,这个办法谁也找不出来毛病,因为人民必须要爱国,至少,不能去坏国。
于志宁的这个思路,整体上是没有问题的。
可以看的出他已经认识到了问题,也下定决心要改变,扎根基层,深入的去进行思想工作的开展,在高层方面,他们不再想着要用儒家的理念去治国。
这一点很好,很不错,可问题在于,于志宁给出的办法,依旧是愚民政策。
“这个办法暂时可用,但在将来,民智必开,若儒家不求进取,势必会再次被淘汰掉。”李元吉微微摇了摇头,继续道:“朕不想让民族的文化丢掉,但也不能死守旧的,而不去寻求新的。就像是耕种一样,袁让犁出来了,旧的直犁就必然会被淘汰。”
于志宁和孔颖达陷入了沉思。
李元吉可是给他们出了个不小的难题。
对于控制普通人的思想,儒家的办法很有效,但让他们去控制一些文人的思想,除非这些文人一开始就是接受了他们的教育,被他们洗过脑的。
就拿现在来说,十个四大书院中的学生交给儒家去洗脑,他们能成功一个就算不错的了。
接受了更先进知识灌溉的书生,他们的思想本就有了进一步的升华,他们早就有了自己的目标与主见,除非是遇到重大变故,不然成功的概率几乎可以不提。
可是现在,李元吉却给他们提出了这个要求,这让他们怎么办?
儒家为什么能强大?因为一家独大,因为天下文人,都是接受了他们的教育,他们的理念的,所以上层官员,根本不用他们去洗脑,自然而然的,在一些原则性问题上,就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可是现在,环境不同了,对他们的要求也就更高了。
“草民会想办法去改变这些的,不管有多难!”于志宁咬牙答应着。
难度自然有,可若是不去做,不去答应,那么现在他们就会被淘汰。
压力,自然而然的再一次回到了他们身上,而且,这也让于志宁更加觉得,皇帝这是有意再给他们加担子,让他们将更多的精力用于这些方面,而无力去顾及其他的东西。
从另一个层面讲,这是对儒家有利的,至少他们的生存环境会好一些。
不利的是,他们的生存空间会被压缩。
可是,不管怎样,至少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坏,不是吗?
“有这个动力就好,这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也许需要更久,解决当下,朕会给你们时间的。”李元吉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的心中也有了一些想法。
当然,这是参考了后世的制度的,例如在军中设置政委指导员什么的来负责官兵的思想工作。
这个职位看似鸡肋,而且也没有带兵的实权,但如果一支部队被打造成思想过硬的军队,那还是很恐怖的。
而政委最大的好处在于,可以随时掌握全军的思想问题,打了败仗的时候,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帮助官兵从败仗中解脱出来,打了胜仗的时候,会立即给他们降温,让他们保持平常心,从而避免骄兵必败的局面,而平常的时候,又会时刻的警示他们,磨练自身。
对于讲究人性化的制度来说,政委这个角色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一定程度上,他是要求将士们以放弃生命而完成任务的,这在他们那里,是要上法庭的。
但是这一制度在唐朝,在华夏却并不适用,两者制度不同,人性化,哪里都要讲,但在大局面前,任何人都要服从。
而华夏对于此事的看法则很简单了,也很有原则,不做无谓的牺牲,仅仅一句话,便诠释了这个问题。
如果都不讲牺牲的话,难道就像法国那样?一看打不过,好家伙,武器一扔,把自己打扮的干干净净的,然后排队走出去,体面的投降?
不过,这个事还是等于志宁他们做出了成绩之后再去讨论,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
“陛下,草民希望,必要的时候,可以更改书院关于儒学的课程,中庸其实并不适合!”于志宁试探着提了句。
中庸很好,但放在这个地方,只会坏事,只会不利于他们工作的展开,而不改中庸,他们的工作就无法完成。
而在儒家学术中,中庸也不是一般的学生能够接触的。
因为一旦中庸被学透,这个学生将会成为极难控制的人,说白了,学透中庸,也就意味着练就了一身的本领。
就算提前要学,也是从中挑选一部分出来让他们学习,而不是现在这样,直接一本书发给你,随便去学。
“如有必要,朕会考虑的。”李元吉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继续道:“朕命你为礼部侍郎,专攻此事,孔师……”
第五四五章:清水衙门?()
关于孔颖达的去处,这个李元吉确实犯了难。
他的教育理念基本上已经被自己给否定了,而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也不适合让他去出面。
即便自己开口了,孔颖达也未必会同意,有些事情,并不需要他这种级别的人去做。
而因为之前孔颖达的身份地位很高的缘故,也就直接导致了自己现在的困难,思来想去,发现自己竟无处可以安排他。
“孔师年岁已大,这些需要四处奔劳的职位有些不太适合。”李元吉轻轻的摇着头,说着自己的想法。
什么适合不适合的,这些都是托词,别说是在这些文官职位上,跟孔颖达这么大年纪的,在战场上的都还一大堆呢。
李靖比孔颖达大三岁,这不才回来一年多的时间吗?
所以,适合不适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觉得你适不适合。
“小民最近也甚感疲惫,有心无力,此事过后,便打算回衡水颐养天年了,望陛下恩准!”孔颖达面不改色的拱手道。
心中苦不苦?不苦那是骗自己的。
他这个年纪,大也不大,至少还能在干几年。
儒家地位的改变,已经决定了他在朝廷不可能在获得什么机会。
心中虽然还有着一些憧憬,但李元吉话都说到这一步了,他又怎会去继续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与其待在朝廷谋个闲置养老,还不如回衡水老家过的更自在一些,而且,回了老家,自己便是谁的脸色也不用看,谁的气也不用受。
“朕只是不忍令孔师终日奔波,孔师莫急,朕这里还有一个位置很适合孔师……”李元吉想了下,发现自己好像又要创建一个新的衙门了。
而且这个衙门的级别还不能低,一是不符合孔颖达的身份,二是级别低了,对于这个衙门本身来说的并不是什么好事,赋予他们的权力,将有可能被忽略。
同样,这个级别也不能高,高了容易飘。
“近些年来朝廷颁布了不少的政令,可每道政令下去不多久,就会发现有人找到了政令的漏洞,并针对这些漏洞进行一些利益的搜刮,极大的损害了按照政令正规执行人群的利益。”李元吉开口道。
等了许久,也没见李元吉继续开口,孔颖达只好无奈的接话道:“陛下此举多虑了,每到政策必然不可能是万全的,而且每道政令的颁布,朝中也更是经过数道审核,虽说漏洞无法完全避免,但却也是照顾了大多数人利益的。
况且大臣毕竟是大臣,对于民间的一些情况,自然不如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