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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并不是利用这些漏洞去谋私,没那个必要。
而是将这些漏洞提交上去,而在今年正旦时发布的新律法,比以往增加了二百多条,其中有四十多条便是韩集提出的建议,其中有十二条更是原封不动的搬上了律法,余下的则是经过一些修改后审核通过。
在这样一位大能面前,梁曲那点小心思又怎能扰乱视线?
他能想到的,韩集早就想到了,梁曲想通过律法的漏洞去辩诉,韩集又何尝没有想过利用现在的律法去反驳他?
“现场有没有发生混乱的问题,这是各地武侯所要去调查的事情,如果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案件便当是刑事案件,而科学院提出的是民事诉讼,根据大唐律民事诉讼法序章规定,民事诉讼的双方为明确个人或单位,即参与诉讼案件全过程,或部分过程者。”韩集脸上始终挂着一幅淡淡的笑容,对于自己的对手,他显然也了解过。
这个时候一个真正的高手和伪高手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真正的高手无论对手是谁,都会全力以赴,而伪高手总是觉得天地一地老二自己是老三。
韩集怕梁曲这个有小心思的家伙还不明白,所以更加直白的说道:“也就是说,关于这次案件的诉讼,其主体已经很明确了,就是科学院与那些被火车撞到的人,而其他人虽然在现场,但他们并未去跟火车相撞,也并未走上铁轨影响正常的试验,所以无法满足诉讼条件。”
梁曲脸色猛的僵硬了下来,他就算再不喜欢看书,也不可能不知道民事诉讼的基本要求。
而原本被他认为是毫无破绽的突破点,现在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突破点,而民事诉讼法的序章就给了答案。
这个……
我能讲句MMP吗?真的是忽略了这个问题啊……
法官点了点头,确定了韩集的说法,这是民事诉讼,主体就是科学院和被撞的人,而其他凑热闹的,只要没被撞都不符合诉讼条件,至于是不是有人推倒了他们,这个是武侯所要操心的事情,而按照要求,这也是要另案处理的,并不影响这次案件的判决。
梁曲觉得心里苦,自己找好的理由瞬间没了,可自己又不愿这么轻易的认输。
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机会,一个能让自己飞腾黄达的机会,刚一上来就歇菜了?这传出去非但对自己的名声没什么好处,反倒会让自己的名声一落千丈,虽然本来就没什么名声。
‘不行,一定要继续找个借口,就算最终还是输,那也要跟韩集斗一斗,斗的时间越久,斗的越是难分胜负,对自己的好处就越多。’
冷静下来的梁曲很快便找到了新的立场,他不在坚持被告不输这一立场,而是力求与韩集多斗几招,至于先前的保证,去他的保证吧,在这里只要自己不放弃,就算对得起他们了。
借口……
还有什么借口呢?
梁曲不断的在脑子里回想着他们提交的证据,以及自己对整件事情的了解,一脸的愁眉苦展,也让身后那些被告家属瑟瑟发抖。
虽然他们搞不明白到底是咋了,可现场的情况却能让他们感觉到。
先前还让自己觉得信心满满的梁曲,只是一招就被对手给打的头晕眼花,这显然不是个好结果。
然而,转变了策略的梁曲很快便找到了新的突破口,这也算是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因为从道理上来讲,这里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从细节上来讲,这里却是存在问题的。
“根据你们提交的证据,我了解到一个问题,科学院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发生类似的情况,并且就此请求陛下发布了一条通告,提醒百姓尽可能的远离铁路,是这样吗?”梁曲问道。
“是!”韩集点了点头,这一点是事实。
“而且你们还提到过,这份通告张贴于铁路沿线的各个县城,也就是说,并未往下面的村落里张贴通告,是这样吗?”梁曲继续追问着。
“是!”韩集继续点头,他开始觉得这事不太简单了,而且这个梁曲的思路也很刁钻,竟然想在这方面下手。
饶是韩集拥有着丰富的经验,可经验归经验,有些事情却不能将黑的给抹成白的,而且这件事情甚至不用去调查就可以确定真伪。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韩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当然,找不到归找不到,可脑子里却还是在思考着对策。
“好,我的问题就是,既然科学院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而且也提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那么科学院又是否考虑到,不是每一个百姓都要进城的,将通告发布到县城,也就意味着不是每一个百姓都能看到的。这是其一!
而科学院只请求陛下发布了一条通告,就没有做出其他的应急措施,也没有在铁路沿线安排人手进行警戒,提醒附近百姓不准靠近,这算不算是科学院工作中的失误?
既然是工作失误引起的问题,这个后果为何又让百姓自己去承担?还是说,科学院只是简单的认为发布一条通告,就可以让天下百姓在短期内全部知道?这又算不算是一种渎职行为?”梁曲接二连三的逼问着,将问题的核心直指科学院自身考虑不周这个方面。
而这两个问题,也更是体现了外界对于梁曲的评价,虽然业务不精,但是思路确实让人惊讶,而且还是个比较难缠的家伙。
韩集则是紧皱着眉头,梁曲的问题有二,一是科学院预料到了,也做出了对策,但却没有深撤的进行下去,更多的还是做个表面功夫,二是没有进行其他的预案,所以这是渎职。
他这么说其实也对,但考虑到现实问题,却是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测试的是从长安到洛州,全场近千里的路程,又怎么可能会在沿途都派上人手去警戒?
打这场官司的目的,就是为了警告其他百姓,不要再去铁路附近凑热闹,就算是去了,也只能远远的看着,不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举动。
至于赔偿什么的,科学院是不会赔给他们钱的,这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当然,科学院也只会象征性的问他们要写赔偿,以作惩戒。
虽然这个决定看似有些不太人道,但现在若是心软了,以后又该怎么办?
如果这次赔给他们钱了,以后有人患病直接去铁路上等着被火车撞死,然后给他们家人留一笔钱,朝廷每年又要赔多少钱进去?
除了铁路,其他的交通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虽然皇上没有明说,但韩集却意识到,这个案子其实就是个治根的官司,通过这几个人来警告其他百姓,死了也是白死,还得赔钱给科学院,让他们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当然,梁曲的发难的确让韩集有些为难,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刹那间的功夫,几乎十个呼吸不到的功夫,韩集就找到了破解问题的办法。
“铁路是现有固定轨道,也就是说他的路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现场火车并未脱轨,也就意味着火车并非主动撞向人群的,火车行进的声音和动静足以为附近百姓发出警戒,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提前离开轨道,并保证自己的安全,而这些人全部死于铁轨之上,有被撞死的,有在扒火车的时候被卷入轨道而死的,在明知道危险的前提下,依旧要去冒这个险,所以,我认为这些人是在自杀,而因为他们的自杀,反而影响了科学院的正常试验。”
第四八九章:吓死人的结果()
如果是在后世,这种情况大多数也就是赔钱了事。
毕竟一方是死了人的,人死为大,那么原本占理的一方,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自动失去一些优势。
这种做法其实也好,毕竟人权嘛。
可李元吉对此却是深感厌恶,他觉得人权不是这么保证的,更不是要用别人的权力来保证的,如果自己都不重视自己,还指望别人去重视他吗?
后世是没有那个权力,也没有那个资格,所以很多事情也就只能在背地里骂骂,过过嘴瘾。
但是现在,李元吉却并不希望这种行为继续下去。
花样频出的碰瓷党,不就是这么被惯出来的吗?
李元吉就是要狠狠的杀一杀这种歪风邪气,虽然目前还并没有人真正的利用这种方式去获利,但也恰恰是因此,想要制止的可能性才更大一些。
“自杀?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在自杀?”梁曲愣了下,下意识的反驳道。
事实上到了现在,梁曲基本上已经没了什么对策,他所能想出来的,几乎几个呼吸间就能被对方给攻破,而且还给自己提出这么大一个难题。
而且,似乎,好像……
对方的思路比自己更刁钻,也更稳准狠一些,不喜欢主动发难,只等着自己先去开口,然后在根据自己提出的问题来反击。
这样的话,自己岂不落入了下风?
很奇怪的感觉,原本梁曲现在的这个位置应该是占据主动一方的,可愣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对方给占据了主动。
“不是自杀他们又为何要去阻拦火车?攀爬火车?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何不敢去阻拦信使?”韩集反问着。
“律法有严明规定,可律法却没规定不准人去看火车,不准去近距离的接触。而且我认为,火车的操作也存在失当行为,他们为何没有立即停下来?以避免事态扩大化?”搞清楚了韩集的套路,梁曲也想试一试,利用相同的套路去反败为胜。
至于到底能不能获得胜利,梁曲现在已经觉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通过跟韩集这样的大佬级别人物交手,梁曲感觉到自己收获颇丰。
讼师的业务水平是什么?不是看你能不能把整部大唐律给背下来,而是看你的思路够不够刁钻,看待问题的眼光够不够准确。
“不,关于这个问题我做过详细的了解,这上面有一份科学院提供的百次测试记录,但是很抱歉,火车的一些数据目前还属于保密阶段,我无法宣读出来。”韩集将一份资料递交给了法官,不能说,不代表不能看。
但是看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看的,整个庭上,能看的只有三个人,韩集,法官,以及梁曲,但这三个人都要签署保密协议,一旦被证实消息是从他们这里泄露的,后果非常严重。
法官接过那份资料,早在开庭之前他就接到了通知,所以也提前有所准备。
从书记员那里拿了份保密协议当庭签下,然后才认真的看起了那份资料。
资料很多,但要看的地方却并不多,且提前就被人用笔给画了出来。
当然,法官在看到那些数据之后也还是狠狠的愣了下,他也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的火车竟会如此的恐怖,不仅仅只是载重方面的恐怖,各方各面都很恐怖。
至于这份资料的真伪性,法官并不觉得这是假的,一是没必要,二是纸包不住火,而之后一旦被证实资料是假的,后果不堪设想,朝廷也不会为了这事去自毁城墙。
“本法官认为原告提出的理由和证据都很充分,足以证明火车操作并不存在失当行为。”看完那些数据之后,法官直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同时也意味着告诉双方,这个问题就不要再去争论了,结果已经有了。
但开庭并不是这么简单,虽然法官表态了,但整个流程却还没有走完,法官继续看向梁曲,问道:“被告讼师是否请求查阅这份资料?”
梁曲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份资料必须要看,哪怕看完之后就直接认输。
“本法官需要提醒你,这份资料属于绝密,在看之前必须要签署保密协议,具体的追责在协议上有约定,请被告讼师严格遵守契约。”
梁曲走到了书记员面前,首先拿到的是那份刚刚法官签署过的保密协议,看过之后这才接过笔在一份新的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当然,这些都是技术性的资料,自己就算是知道了也没什么问题,只要不泄露出去就行了。
接过资料的梁曲仔细的翻阅着,似是想要查出漏洞所在。
但是很可惜,这是一份关于火车上百次的测试实验,准确的说,是汇集了上百次制动测试的数据结果,上面有科学院的印章,足以证明资料的真实性。
而这也让梁曲第一次全面的,直接的认识到了火车的恐怖,也同时让他知道了事发当时的真正情况。
载重一万三千石,如果加上火车自身,以及车头,燃煤车厢,补水车厢,科学院给出的准确数据是一万八千石。
一列火车就能装载这么大的重量,被撞上去又是什么结果?
一辆疾驰的马车,想要停下来也没那么容易,而载货越多,停下来的速度就越慢,如果想要直接停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什么后果?
科学院已经给出了准确的答案,足以确保安全的紧急制动距离为4里,但对火车具有较大的损害,如若低于4里,则很大可能发生火车脱轨,侧翻等危险,制动距离越短,发生危险的概率越大,正常情况火车进站的提前制动距离为十里。
当然,这份资料其实还是有一定问题的,因为他没有标明,这个正常进站制动距离为十里,其实指的是火车的正常进站。
也就是在距离站点十里距离的时候,这个时候就不允许火车加速了,要减少燃煤的添加,适当的排放蒸汽,以减小动力来控制车速,在距离三里的时候,就要停止动力的输送,完全依靠惯性进站,如果发生站位不准的情况,则可根据实际情况稍稍添加一些动力,但这都是有详细规定的。
关于这些具体的操作,科学院并没有列出。
但是这份实验数据也足以证明梁曲的反驳是站不住脚的,因为按照他说的,在发生事故的同时,火车就应该立即停止下来,但那样的话,先不说能不能做到,就是火车本身也必然会翻车,而现场又有那么多的围观百姓,真那么做了,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了。
“我没有异议!”看过这份资料后,梁曲直接表态,这方面已经没有可钻的空隙了。
“原被告双方可还有其他问题?若是没有问题要提,本庭将在半刻钟以后做出正式判决。”法官朝着庭下问着。
这次的审判不是什么小事,也邀请了不少外面的百姓前来陪审,这些人的身份很复杂,有普通百姓,也有一些富贵人家或者商人,甚至还有一些官员。
双方都没有表示还有问题,于是自然而然的也就进入了休庭阶段,法官直接带着资料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是庭上的那些被告,情绪却有些紧张了起来。
“梁先生,这事您看?”都是庄稼汉,谁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虽然他们也感觉到了刚才的情况对他们好像不利,但心中依旧愿意相信之前梁曲跟他们说的那些话。
“哎!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们了,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那么多的情况。”梁曲叹了口气,摇头道。
办法已经想了,该做出的努力也已经做了,可对方的准备却更充分,证据也更有力,加上他们本就不属于占理的一方,原本梁曲还以为可以凭借着法不责众这四个字去拖下去的,然而没想到对手一句话就给破了,所以这结果,梁曲只能摇头表示无奈。
不甘愿又能如何?这世上又哪来的那么多心甘情愿?结果就是结果,在证据面前,谁也无法改变什么。
或许他可以要求的更多,甚至是直接现场测试,而选择不相信科学院单独提出来的数据,但那也只能是徒劳的,拖延时间倒是可以做到,可对于案情却毫无帮助。
“这……”看着梁曲都摇头认栽了,那些被告家属瞬间失了主心骨似的一样,脸色尤为难看。
这家里不但死了人,没有赔偿不说,他们还得出钱赔给科学院,这事上哪说理去?
半刻钟的时间一闪而逝,时间刚好到,法官也再次出现在了庭上。
判决的结果在法官离去之前就已经出来了,但是当法官真正的宣布结果之后,还是让人大吃一惊,科学院不仅胜了,而且提出的赔偿还让人惊的破口大骂。
讼状上罗列出了一大堆的开销明细,甚至很多开销都比市场价稍稍低一些,这也证明了科学院并没有在这方面作假,可架不住一个接着一个,一堆接着一堆,而且还是那么大批量的开销。
包含了整个材料的浪费,时间的浪费,重新安排人员测试的一切费用,最终的赔偿被定为二百一十二贯,由七个被告共同承担,即每人需要赔付三十贯钱。
现在这个情况,便是杀了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甚至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七个被告有相当一部分在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当即便晕倒了过去……
第四九零章:不幸中的幸事()
判决的结果很快便被传的满城皆知,没过多久的功夫,整个大唐都知道了这次的判决。
或者也可以这么认为,是朝廷故意没有设下那些关卡,任由这些消息传播的,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效果。
而目的,自然就是李元吉之前想过的,要狠狠的杀一杀某些歪风邪气,趁着他们还未成长起来,就彻底的将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而一场判决,又能够起到什么效果?
效果当然有,而且还很明显。
火车的测试还在继续,而这种测试不上路是不行的,在试验场里只能进行简单的一些测试,毕竟是要在路上跑的,如果连接下来要跑的路都不能适应,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去将他造出来?
而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铁路沿线围观的百姓明显少了一大截,而那些依旧围观的,也是站的远远的,大多数都在五十步开外,并且没有往前挤的苗头。
当然了,使劲儿伸着头往前探的行为还是有的,但是敢像之前那样不要命的跑到铁轨上,甚至去扒火车的行为,现在已经彻底的没有了。
没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特别是在这次的诉讼过后,那些死者非但没有得到任何的赔偿,反而一家落了三十贯的赔偿。
三十贯,对于那些普通百姓来说,那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