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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值至少还得3个月。”伍德豪斯有些尴尬。作为一名皇家空军的精英飞行员,参加过挪威和法兰西战役的战斗英雄,他当然知道现在自己的中队是个什么水平,充其量也就是能顺利把飞机飞起来而已。现在就参加战斗,纯粹是去给德国佬送战绩的。
“接下来,他们还要学习单机跟进菱型队形、近战缠斗、短点射、利用高度、急转、高空掩护、俯冲和退出。”伍德豪斯越说越无奈。当自己的战友们为保卫祖国浴血长空的时候,他却要窝在这里给一帮“美国吉祥物”当保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糟心的事吗。
约翰心里清楚,斯帕茨和伍德豪斯都有些低估这些美国小伙子的能力了。虽然第71中队要到明年1月才会首次被指派执行北海护航任务。4月正式编入皇家空军主力——第11战斗机大队后才逐步加入对法国北部的空中进攻,7月才取的首个击落战绩。
但那之后,第71中队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用出色的表现让所有把他们视为“丘吉尔争取美国民众的公关秀”的人们大跌眼镜。到1942年中队解散并入美国陆军第8航空队的时候,71中队已经一共击落了德军战机41架,成了威名远扬的“老鹰中队”。
到那个时候,刚刚成为第8航空队司令的斯帕茨少将为了弥补手下飞行员战斗经验的不足,反过来还得巴巴地求着英国人“归还”这批美国志愿飞行员。为此,他不仅答应让这些没有美国军籍的飞行员按照现有皇家空军的军衔加入陆军航空队,还移交了3个中队的战斗机给英国空军作为补偿。
到二战结束时,由“老鹰中队”演变来的美国陆军第8航空第4战斗机大队一共击落敌机1046架,产生了37名王牌飞行员,位列欧洲战场各航空队之首。一直到后世,这支以“鹰”为代号的航空队都是美国空军的王牌,1988首批换装F…15E鹰式战斗机的就是他们。
不过现在嘛,这批空有冒险精神和战斗热情的扬基鹰还是先在后方好好学本事吧。毕竟,这些人不仅毫无空战经验,很多还是靠虚报机型和飞行小时数才混进来的。
“训练什么时候结束?我想跟飞行员们单独聊聊。”约翰此行可不是为了看飞行训练的,他的目的是想知道这些美国志愿飞行员是如何看待这场战争的。
一个多小时后,基地的餐厅里,约翰他们和这帮美国小伙子们一起享用了一顿可口的晚餐。主菜的材料来自基地附近一头被军车撞断了腿的老牛。虽然肉质很硬,还掺了不少碎骨头和内脏,但约翰带着来的几瓶葡萄酒还是让晚餐的气氛打一开始就非常热烈。
顺便说一句,这些酒也是约翰从托马斯那里敲诈来的。虽然托马斯表示过抗议,但约翰理直气壮得很。当初托马斯可没少祸害约翰他们家在长岛葡萄酒庄。约翰老爸留下来的藏酒,不知道被托马斯糟蹋过多少。
也许是因为多诺万年纪太大,斯帕茨军衔太高,这些美国小伙子显然更愿意跟约翰这个年轻中校打成一片。很快,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们就开始跟约翰勾肩搭背,无话不谈了。
“我告诉他们我是道格拉斯运输机的驾驶员,飞了500小时,其它我只飞过70小时的教练机。教官让我单飞试试。说实话,我连坐都没坐过这么大的飞机。谢天谢地,最后我还是把它飞起来了。”一个叫巴罗的俄亥俄州小伙子,吐沫横飞地开始跟约翰吹嘘起了自己的“从军经历”。
“你们中有人有过战斗经验吗?”约翰好奇地问道。
“杜纳有过,不过是在陆军。”有人把一个腼腆的小个子从人群中推了出来。
“你好,长官。我是杜纳,来自蒙大拿,以前在陆军当过二等兵。开战前在温哥华加入了加拿大第一步兵师西福斯高地团。今年6月在法国北部跟德军打过。”
“这么说你是从敦刻尔克回来的?你是怎么加入皇家空军的?”约翰对杜纳的经历很好奇。
“撤回英国后,我听说航空部正在招收有500飞行小时数的陆军人员。我以前做过护林员,有私人小型飞机驾照,就去报名了。”杜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其实我只飞过150小时,但我拿着铅笔轻轻一滑,150看着就象550了。”
杜纳的话引起了现场的哄堂大笑,显然像他这样“造假”的人不在少数。
约翰这会儿已经想起来了,这个杜纳貌似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首位美国王牌飞行员。之前他还在因为戴蒙德、彼特森、唐纳德这些著名王牌现在还没加入71中队,自己无缘一见而感到遗憾呢。
没想到这还藏了一个历史名人。只可惜这个小伙子在明年8月的一次战斗中受伤失去右腿,连战绩都没人知晓。一直到30多年后,才由英国皇家空军历史部调查确认,拿到了自己应得的荣誉。
约翰同情地拍了拍杜纳的肩膀:“在71中队感觉怎么样?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帮你们向英国人提一提。”
“我们什么时候能执行作战任务?隔壁的捷克中队都已经打下7架德国飞机了。”
“是啊,再拖下去我们都没脸去基地边上的小酒吧了。”
“能帮我们把老水牛(F2A水牛式战斗机)换了吗?我们也想要喷火,飓风也行。”
约翰对他们旺盛的战斗欲望非常满意:“什么时候能参加作战,得听你们中队长的。他说你们合格了才行。不过我保证,年底前一定会帮你们换更好的飞机的。”他的话赢得了年轻飞行员们的热烈掌声。
不过他们不知道,约翰说的可不是喷火,而是休斯飞机公司的野马战斗机。到今年年底的时候,第一批野马战斗机就能交付皇家空军了。他很有把握帮第71中队争取到优先换装的名额。丘吉尔不就是要拿他们做宣传嘛。英国皇家空军里的美国志愿飞行员,驾驶着拥有英国“心脏”的美国战斗机与德国人作战,还有比这更好的噱头吗。
约翰一行离开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在车上,多诺万好奇地问他:“我看你跟他们聊得不错啊,你很看好这些小伙子。”
“那当然,我有种感觉,他们会成为这场战争中的一段传奇。”约翰毫不掩饰自己对老鹰中队的信心。
“你这也太夸张了。就那帮菜鸟?”斯帕茨少将对约翰的观点嗤之以鼻。
“一个因为种种原因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最终却克服重重困难在逆境中胜出,你不觉得这套路很熟悉吗?”约翰笑着说道。
“你好莱坞电影看多了吧。”斯帕茨少将也被逗乐了。
“你就等着瞧吧。”在约翰看来,老鹰中队之所以为后世所传颂,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些小伙子的经历太富有戏剧性,太像好莱坞大片了。
第八十八章 德国间谍?()
离开丘奇芬顿空军基地后,约翰一行并没有返回伦敦。斯帕茨在克利夫顿就下了车,明天他要去那里的一个澳大利亚步兵师驻地看看,据说他们正在换装美国援助的汤姆逊冲锋枪。多诺万则要去更北边的苏格兰,考察那里的“特别行动委员会”训练基地。
至于约翰嘛,他在北约克郡找了家乡村旅社住了下来。与被随时可能光顾的德国轰炸机弄得紧张兮兮的伦敦相比,位于奔宁山脉东麓,拥有大片平原、丘陵、河谷、草场和沼泽的约克郡,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世外桃园了。
作为英国的“纺织之乡”和重要粮仓,目前岛内五分之一的粮食产出都来自于这里。想想吧,清新的空气,“丰富多样”的食物补充,还没有防空警报、宵禁和灯火管制。约翰自己都觉得,打着考察的旗号“躲”到这里来,简直是太明智了。
反正多诺万已经悄悄向他透露过,考察团过不了几天就要撤了。也是,如今国内选战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了,考察团里的那些白宫高级幕僚和国会议员怎么可能待得住。
约翰已经打定了主意,考察团撤退之前他就在这待着了。白天,他可以四处逛逛欣赏欣赏田园风光,顺便了解一下英国的战时乡村生活和农业生产情况,晚上就在旅馆里安安静静地写报告,这多惬意。
就连多诺万都对约翰的选择十分“赞同”。作为范德比尔特家族的重要盟友,他当然不希望约翰这个本派系的“重点栽培”对象出什么意外。他跟约翰约定了返回伦敦的日期,又给他留下了一名司机和一辆沃尔斯利,就离开了。
在乡下的头两天,约翰过得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还有新鲜出炉的约克郡布丁和姜汁饼可以吃。即便附近大片的玫瑰园已经改成了土豆田,但他还是可以从乡村杂货店里卖到手工玫瑰糖。约翰花了一英镑6先令买了两大玻璃罐,准备带回去作为给小艾拉的礼物。
但是好景不长,一天下午,约翰在四处闲逛的时候惹出了个大麻烦。说起来,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事情的起因源于当天午餐时,他和旅社老板娘的一次闲聊。当时,老板娘告诉他,下午店里的伙计要去40公里外的“禁区”购买菊苣(根可充咖啡用)。约翰随即想到前几天自己去大使馆交报告时,听使馆秘书说起过,白宫要求他们密切关注英国民众对敌国侨民审查和反间谍活动的看法。
就在前不久,英国内政大臣刚刚签发了一则命令,在取缔本国亲德法西斯组织的同时,加强了对敌国侨民的审查力度。当然了,欧洲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战前各国的民间往来实在是太频繁了。上到国王乔治六世,下到普通老百姓,谁家没个外国亲戚。英国政府显然不可能把所有来自德国占领区的侨民都抓起来。
实际上,从战争爆发到现在,英国也就只拘捕了486名存在间谍嫌疑的敌国侨民,另有8000多具有“法西斯主义”倾向的16…60岁的德国人和奥地利人被集中监视居住。
约翰知道,老板娘所说的“禁区”其实就是一处英国政府集中收容这些敌国侨民的地方。虽然名字叫“禁区”,但跟德国人关押犹太人的集中营完全是两码事。
居住在那里的“敌侨”,除了每天要向警方报告,不得使用汽车和自行车等交通工具,以及禁止在晚上8点到早上6点之间出门以外,日常生活和留在禁区内居住的英国本地人(主要是为了方便进行监视)并没有太大区别。
出于好奇,约翰提出想搭乘旅社的小货车去“禁区”参观一下,老板娘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下午,当旅社的伙计与杂货店老板讨价还价的时候,约翰在所谓的“禁区”里转了转。在他看来,这个“禁区”跟普通的英国乡间小镇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是在出入小镇的桥头多了一个值班岗哨而已。
小镇上大概居住了三四百户人家,有一座教堂、一间邮局、一个警察局、一个救世军(发源于英国的一个国际性宗教及慈善公益组织)诊所,几家小杂货铺和小型食品加工厂。
因为这里的成年男性,无论是本地人还是被强制迁过来侨民,大多都在附近农场和小加工厂里工作。街面上只有一些老人、妇女和孩子。
貌似还挺和谐的嘛。约翰将这里与历史上,美国在战时扣押日本侨民的“集中营”比较了一下,觉得英国佬在这方面还是蛮有人情味的。当然了,严格说起来盎格鲁…撒克逊人也是日耳曼人的一支,不像日本人,和美国白人完全是两个人种。
约翰独自在小镇上四处溜达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也难怪,一个穿着考究,操着外国口音的陌生人在镇上四处乱逛,谁看了不觉得可疑。
事实上,当约翰从一个小烟摊买了一包烟之后,卖烟的老太太转身就去警察局举报他了。很快,约翰就被一帮警察摁倒,押回了警察局。
这时候,约翰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都怪自己这两天过得太轻松惬意,思想上麻痹大意了。现在他穿的是便装,口袋里除了钱包和外交护照啥都没有。
跟他们说自己是来买菊苣的?光他身上的这身衣服和鞋子就比那一货车菊苣还值钱了,鬼才会相信他的话呢。
拿出外交护照说自己是来考察的美国军官?那帮警察绝对会觉得自己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况且,哪个间谍身上没有几本假证件?
更糟糕的是,现在每抓到一个德国间谍,英国政府最高可以给予150英镑的奖励。约翰不觉得在他们面前,自己会比150英镑更有魅力。
果然,哪怕那个旅店的伙计闻讯赶了过来,帮约翰说了一堆好话,镇上的警察也坚决不肯放人。事实上,要不是这个伙计就是本地人,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话,警察说不定连他都一起抓起来了。
无奈之下,约翰只能打眼色让伙计赶快回去通知自己的司机,然后一遍遍地告诉对方,自己是美国公民,不是德国间谍,要求带他去上级部门验证身份。
好在小镇上的这些警察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兴奋之余,他们自己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几个警察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派两个人押着约翰去一趟利兹市警察局。
可怜的约翰就这么被带着手铐,塞进了一辆三轮摩托的挎斗里。在前往利兹市的80多公里旅途中,差点没被颠吐了的约翰一直在骂自己是头不长记性的蠢猪。
上次在里昂的教训还不够吗,这会儿又把自己送进了局子。这下可好,一个美军中校被当成德国间谍抓起来了。大使馆那边,托马斯估计嘴都能笑歪了吧。要是这事再传回国内,约翰可就真没脸在军界混了。
第八十九章 谁来背黑锅()
等到了利兹市警察局后,约翰突然发现,发生在他身上的这起无厘头的“间谍案”居然开始向更无厘头的方向发展了。
原本,他还认为自己并不会在里面待太久。毕竟,要证明他的身份并不算太难。只要给美国大使馆打一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核实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他显然高估英国警察的敬业程度了。人家压根连让他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就把他送进了牢房。
约翰跟“狱友”一打听才知道。这会儿,正是英国所谓“揪出你身边的第五纵队”活动开展得最如火如荼的时候。在爱国热情和那150英镑赏金的刺激下,一大批像他这样的“德国间谍”纷纷落网。
现在,光利兹市警察局的拘留所里,就关了不下100名所谓的“德国间谍”。当地警察压根就没这个精力去一个个审问,又不敢轻易放人,只能统统一关了事。等攒够了一批,就通知国家安全局(军情五处)过来接收。
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渎职!简直太不负责任了!约翰差点就要跳着脚骂街了。等他出去了,一定要跟内务大臣安德森爵士好好说道说道。但是现在,约翰只能寄希望于多诺万指派给他的司机能主动找过来了。
谁让他自己做事考虑不周呢,自认倒霉吧。就这样,约翰平生第一次在牢房里过了夜。
当晚,跟约翰住在同一间牢房里的还有另外两人,他们被抓进来的理由也奇葩得很。
其中一个,是一名铁路工人。他在配给商店买面包时,使用了一张疑似由德国人伪造的假币,就被商店老板举报了。这个倒霉的家伙打死也想不起来这张假币是从哪来的,就被当成“德国间谍”给抓了。
约翰知道,历史上德国情报部门确实干过用假英镑从线人手里购买情报的缺德事。好像英国驻土耳其大使的仆人就上过这个当。德国人用30万英镑假币从他手上换走了大批珍贵情报。战后,这家伙还向联邦德国政府提起过诉讼,要求赔偿他的损失,上演了一出闹剧。不过,约翰并不认为一个铁路扳道工手里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另外一个人就更奇葩了。他是一个乡村教堂的牧师,因为擅自敲钟被抓了起来,罪名是配合德国人制造社会混乱。(这会儿,英国只有大城市才有空袭警报器。在乡下,则一般由教堂的大钟来替代。在不列颠空战最激烈的时候,英国还专门出台过法律,规定除非有空中入侵否则禁止敲钟。)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约翰觉得自己真是长见识了,原来150英镑的威力有这么大。
如果说第一晚还有点新鲜感的话,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约翰就开始有点着急了。他和多诺万约定了明天回伦敦。再这么关下去,自己不会赶不上考察团回国的客轮吧。
后来约翰才知道,那个旅社的伙计回去后没说清楚,害得司机跑错了地方。他在约克市的警察局打听了一天也没打听出约翰的消息,又掉头跑回了伦敦向多诺万报告。
多诺万赶紧去跟负责反间谍的军情五处联系。可约翰人在利兹市警察局关着呢,军情五处压根就没有收到过他被抓的消息。几经周折,等多诺万等人找到约翰的时候,已经是他“入狱”的第四天了。
“约翰,是你吗?你还好吧?”当多诺万在拘留所见到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浑身酸臭的约翰时,差点就没认出来。
“你总算来啦,我还以为我要在里面过米迦勒节呢。”约翰没精打采地回答道。这么热的天,牢房里跟蒸笼一样,连续四天不换衣服不洗澡,谁还能精神得起来。
“实在是抱歉,范德比尔特中校。我们工作失误,让你受委屈了。”在多诺万的身旁,一个高个子的英国中年军官连连向约翰道歉。
“这是军情五处的哈尔克旅长(军情五处第二任掌门人)。”多诺万显然不想在这种鬼地方多待,简单介绍了一下,就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还是先找个地方洗一洗,换身衣服,有什么事一会晚饭的时候再说吧。”
等约翰收拾好,从旅馆浴室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多诺万一个人。“他们都在楼下餐厅,有些事我要先跟你说一下。”多诺万的表情很严肃:“考察团今天上午就回国了,你这次弄得我们很被动。威廉和史汀生都很生气。”
约翰讪讪地陪着笑脸,他知道自己这次搞砸了。这两天在牢里,他早就想明白了。自己堂堂一个美国陆军中校,在出国考察的时候一个人单独行动,还被当成德国间谍抓起来关了这么多天。这已经不光是自己个人丢不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