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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好时光-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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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野听闻,纷纷称赞官家仁孝。

    先皇驾崩早,荆王是为数不多“长寿”的皇叔。虽为君臣,但与官家叔侄情深,一定程度上扮演着“慈父”角色。

    官家尽孝,尊奉皇叔,在情理之中,合乎孝道,恰为天下表率。

    随后官家赵祯下诏,将赵元俨生前的墨宝手迹,诗作书画分赐宰臣,余藏秘阁。

    这也是一种表尊敬的方式,也算勉励臣子,寻常人压根没机会得到。

    然而有趣的是,除了宰执大臣,恩赐诏书上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华阴县子杨浩。

    皇叔墨宝可不是随便赏赐的,杨三郎好大的福分啊!

    直到此时,众臣才从各个渠道听到消息,老王爷最后一顿饭,就是杨浩亲自烹制,也是唯一见过荆王最后一面的外臣。

    而且,

    还有说法,官家遇刺之时,杨浩护驾有功,还因此受伤。

    难怪!

    一个少年郎,得老王爷厚爱,已经难能可贵,再有这护驾之功……

    救了皇帝的性命,这可比你做多少政绩,打几场胜仗来的更实在。

    这不,转眼间男爵升到子爵,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

    当此之时,前程远大的华阴县子杨浩同学正在被“数落”。

    有资格,有动机这么做的,自然只有婶娘杨田氏。

    在她眼里,再大的功劳,高官显爵都比不上侄子的安危重要。

    那夜杨浩回来,说是在荆王府做菜不小心烫伤了胳膊,杨田氏本也没太在意。

    直到御医登门来换药,她才清晰看到那长长的伤口,分明是刀剑伤。

    再联想到近两日的异常,大门上的匾额也换了,逼问之下,杨浩才道出实情。

    “三郎,刺客杀人,那多危险了,你…该躲开了。”

    杨浩想了想,如果当时自己没冲上去抱住刺客,赵祯……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仔细想想,完全可以理解婶娘的心情,自己其实也有点后怕。

    稍微出点差错,刀锋划破的不是手臂,而是咽喉、胸膛,或者刀刃上涂毒,自己可能就永垂不朽了。

    不过,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才电光火石的危机瞬间,人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本能反应。

    杨田氏语重心长道:“三郎,婶娘知道,身为臣子要为官家,为朝廷尽忠,但你也要……顾着自己,往后千万不要这般冒失了。”

    臣为君死,是这个年代的政治正确。

    杨田氏这番话若放在公开场合,还有点大逆不道的意味,却是真正疼爱,关心侄子的表现。

    “婶娘放心,我省得。”杨浩点头答允。

    杨田氏本还想说点什么,闻听沈放登门,且已经进院,便立即闭口不言。

    见多了世面,婶娘已经不再是寻常村妇,也懂得一些场合规矩与轻重。

    “听说你护驾受伤,果不其然。”

    沈放瞧见杨浩胳膊裹着的绷带,问道:“怎么样?不打紧吧?”

    “皮肉伤,不碍事,你消息够灵通的吗?”

    “你随官家同在荆王府,那么多人看到,何况你家门口的匾额都换了,我能不知道?”

    沈放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笑道:“上好的金疮药,兴许你用不上,不过是阿姐的一片心意。”

    “沈娘子…”

    “阿姐听说有护驾受伤,有点担心,这是她亲自配的金疮药,算是酬谢你赠的香水。”

    “令姐还懂医术?”

    “是啊,阿姐从小博览群书,医药之道也有所涉猎。”

    “替我谢谢令姐。”

    “别客气!”

    沈放摆摆手,问道:“怎么也?当时情况很惊险吧?没看出来,你竟有胆量冒险救驾。”

    “怎么着,看不起我?”

    “没有,你很……勇敢,好在伤势不打紧。

    我可听高遵裕说了,护驾的侍卫只要受伤的全死了,你真幸运。伤也没白受,一刀一爵啊!”

    “如果可以,我真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别,我阿姐说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有气运。”

    沈放笑了笑:“你既在现场,可知道行刺者是何许人也吗?东京城里现在众说纷纭,没个定论。”

    杨浩摇头:“刺客又不会把身份写在脸上,我哪知道?”

    “吴府尹这几天倒是抓获,审问了不少人,但至今没有下文……刺客身份,幕后黑手,迟迟没有公布。”

    杨浩想了想,这事绝不简单,首先调查确认本就困难。

    敢行刺皇帝,必然做过万全准备,不会留下把柄,蛛丝马迹都少的可怜。

    而且幕后之人,身份兴许也非同小可。

    所以即便有所怀疑,查到什么,没有铁证如山,赵祯也无可奈何,甚至不得不投鼠忌器。

    即便是朝廷官宣,也未必是真凶。

    说不定只是背锅侠而已,却不知会是哪个倒霉蛋?

第一〇四章 真正的用意() 
开封府的调查压根只是走过场,吴育的做法,纯属提升东京治安。

    与此同时,制造风声鹤唳的感觉,从而打草惊蛇。

    无论是不是这次咬人的蛇,最好都能惊动。

    从而做到心中有数,否则冷不防地吐信,让人猝不及防。

    数日之后,效果应该算是达到了。东京城里各股势力都安分守己,平静异常。

    “火候差不多了!”

    皇宫之中,赵祯轻叹一声。

    打草惊蛇是个技术活,要恰到好处,一旦蛇受惊过度,变为恐惧,会适得其反。

    “是!”

    王守忠理所当然表示赞同,这几日他可没闲着,搜集掌握了不少信息。

    “对了,春卿那边如何?”

    “开封府的大牢里已经人满为患,吴知府对此颇为忧愁。”

    “哼哼!”

    赵祯笑了笑:“不为难春卿了,结案吧!”

    “请示官家,如何结案?”

    是啊!

    该如何结案呢?

    调查只是个过程,没有结果。

    但真相已知,却无证据。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需要只是一个说法而已。

    一个朝野上下可以接受,皇帝当前能够承担风险,无伤大雅的说辞。

    诚如杨浩所想,只需要一个堵住悠悠之口的背锅侠。

    “大伴以为,何人合适?”

    王守忠沉吟片刻:“皇城司发现弥勒教护法高昙晟…有出入东京的迹象。”

    “也好,弥勒教兴风作浪,素行不轨,正好趁此打击。”

    赵祯一句话,弥勒教便成为杨浩口中倒霉的背锅侠。

    一顶大帽子就这样扣下来。

    上至京中诸部司,下到天下州府,立即动手追剿弥勒教,声势浩大。

    东京百姓也终于知道来由,难怪这几日兵丁差役往来,全城风声鹤唳,竟是有宵小行刺官家。

    这还了得?

    赵祯素来在百姓心中口碑不错,颇受爱戴,行刺之举甚遭百姓痛恨。

    弥勒教在民间的声望一时大受打击,在某些地区如火如荼的发展遭到遏制,某些布置也不得不停歇下来。

    作为“始作俑者”的高昙晟,自是格外恼怒,郁闷非常。

    他比谁都清楚,这事不是弥勒教干的。

    自己不过来东京调查一些事情,并未有欲行不轨的打算,而且行事非常谨慎。

    结果莫名其妙背上个黑锅,遭到了全城通缉。不过即便皇城司出动,也并未寻找高昙晟的踪迹。

    没有人知道,这位弥勒教的护法,就像是个富贵豪商一般,堂而皇之地坐在东京第一名伎绿袖的房间里。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大抵就是如此吧!

    绿袖知道高昙晟而今是危险人物,一旦被人发现,自己也在劫难逃。

    但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小心翼翼地招呼这位煞神。

    “怕本座连累你?”

    “不敢!”

    “放心好了,在东京他们抓不住本座。”

    “那昙爷何故闷闷不乐,是在担心公子…”

    “哼,你很聪明。”

    高昙晟真正忧虑的是自己人,万一公子误会自己在东京胡作非为,引起不利后果。

    一旦怪罪下来,可就麻烦了。

    宋庭这个帽子扣的真狠,不仅让弥勒教遭遇信任危机,更使得内部猜疑重重,真是一举数得!

    到底是什么人行刺?又为何冤枉自家?

    高昙晟满腹怀疑,想要弄清楚之后再离开东京,但现在看来,似乎等不到那个时候。

    “本座要走了,你自己小心。”

    “是!”绿袖自是盼望着他早些离开,如此也能彻底松口气。

    高昙晟叮嘱道:“交代你的事情别忘了,杨楼一定要去,听说那小子护驾有功,深得赵官家宠信,往后大有可为。”

    绿袖道:“恐怕得等些日子,荆王病故,虽非国丧,但东京风月之地大都暂停丝竹,以表哀悼。

    而且…我担心,梁园的东主不会轻易放我走。”

    “会得,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

    高昙晟甚为笃定,笑道:“不过你可以表现的更有诚意一些,明白吗?”

    “啊?”

    “比如分文不取,孑然一身出园。”

    ……

    东京城里近日甚为平静,除了开封府的举措外,另一个缘故是荆王丧礼。

    风月之地不闻丝竹,民间很多百姓将婚嫁喜庆之事延后,以表哀悼。

    赵元俨的威望甚高,不仅大宋百姓称颂怀念,就连辽国、西夏也都派来使臣吊唁。

    丧礼很隆重,北海郡王赵允弼尽心尽力,操持的很妥当。

    官家赵祯更是三临举哀,极尽孝道,给八大王极致哀荣。

    随后又遣赵允弼与司天监正前往永安皇陵,于永熙陵旁择吉穴安葬,陪葬太宗之侧。

    朝野感叹官家对老王爷的尊奉时,不约而同关注起另一件事。

    赵元俨薨逝,宗正卿的位置空缺,该何人补上?

    原本汝南郡王赵允让是首选,但而今看来,兴许北海郡王似乎更得圣心,近来颇得重用。

    不过论长幼赵允让是兄;

    论尊贵,汝南王曾被先帝养于宫中,赵允弼只是与皇子同坐而已。

    官家若不顾长幼尊序,难免遭人非议,为皇族埋下不睦的隐患。

    奈何宗正卿只关乎皇族宗亲,不同于其他官职,寻常人也不好轻易劝谏。

    然而随着一道诏书下达,这些臣子才发现自己纯属多虑。

    封宗室德文等十人为郡王、国公。

    四个郡王,六个国公,多少年了,很少见地大封宗室。

    以赵德文为东平郡王、赵允升为平阳郡王、赵允熙为襄阳郡王、赵允宁为信安郡王。

    另外太祖、太宗孙辈六人被封为国公。

    册封之后,在太清楼大宴宗室,赵祯称皇叔之死感触颇深,心生恻隐,感念亲族骨肉情谊弥足珍贵。

    为了更好地打理宗室事务,宗正卿一职自然不能久悬,着赵德文接替!

    此举让许多人大跌眼镜,同时感叹官家手段高明。

    赵德文是赵廷美之后,并非帝系,不过是“德”字辈,硕果仅存,为数不多的几个“皇叔”。

    且有“五相公”之称,乃皇族贤者,又是尊长,其资历远在汝南之上,压根挑不出毛病。

    啧啧!

    连一向擅长计谋的夏竦都忍不住称赞,官家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妙哉!

    然而没有人想到,赵祯明修栈道,目的不仅仅是一个宗正卿,真正的陈仓小道——另有用意……

第一〇五章 旧事重提() 
赵德文年岁也不小了,但官家信任,委以重任,自当尽心竭力。

    身为宗正卿,管理皇族事务,宗庙祭祀也在职责范畴以内。

    赵元俨的丧礼,官家赵祯处处彰显仁孝,为先帝后加谥也便成了题中应有之意,顺理成章。

    先皇真宗加谥为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

    庄穆、庄怀、庄献三位先皇后改谥为章穆、章怀、章献皇后。

    没错,只改了一个字。

    兴许皇家觉得“章”字比“庄”字寓意更好吧!

    故而朝野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赵德文新官上任三把火。

    然而大多数人没想到,此事只是个开头,一个引子。

    有言官以此为由,上疏朝廷,公然指责皇帝不孝。

    不孝!

    封建时代,这可是比杀人更严重的罪名,尤其是当为天下表率的皇帝。

    历史上确实不乏忤逆,甚至是弑杀君父的不孝子,但大宋官家仁孝之举天下有目共睹。

    尊奉父母,尽孝叔父,这可是眼前发生的事情。

    指责官家不孝,简直莫名其妙,赤果果的污蔑诽谤嘛!

    可是一听那言官说辞,大臣们呵斥的语气立马低沉,继而寂寂无声。

    官家仁孝,尊奉先帝后,就连叔父也亲手调药侍疾,亲临举哀祭奠,却忽略了一些更应该孝敬之人。

    人生在世,最大的恩情莫过于生育之恩,养育之恩。

    一个给予生命,一个得以长大成人,两项大恩最该厚报。

    官家生母李宸妃、养母杨淑妃呢?怎么没在追谥的名单上呢?

    官家尽孝,难道有所选择?厚此薄彼?

    言之有理啊!

    生母、养母,最应该尽孝的两个人,却被疏忽了。

    官家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对,指责的没错。

    赵祯从善如流,立即承认错误,表示悔改,要追谥加封生母、养母。

    可是该如何追谥呢?

    到了这个地步,百官总算是反应过来,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这才是官家的真正用意。

    老生常谈了,官家这是要给生母李宸妃争名分。

    当年就提过了,不过百官拒绝,因此僵持了很多年。

    时间久了,官员们大都渐渐忘了此事,没想到突然以这种方式——旧事重提。

    除了李宸妃,还拉上一个杨淑妃,那可是官家自小呼为“小娘”的人,分量无疑更重了。

    而且是仁孝之风高涨的一个特殊时机,事情一下子就显得十分敏感。

    朝臣们下意识的态度还是反对,嫡庶有别,尊卑名分早定,不能轻易更改。

    礼制这杆大旗,他们还得扛着,用着。

    不过这一遭,百官们不再是众口一词,有一部分人站在另一个角度。

    孝顺!

    天经地义,这绝对没错!

    生育之恩,养育之恩大于天,官家追谥生母、养母一个身后名,有何不可?

    什么尊卑礼制,都是借口,古往今来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汉武帝的钩弋夫人,生前只是个嫔妃,但其子昭帝刘弗陵继位之后,追封生母为太后,修陵安葬。

    昭宣中兴,汉昭帝乃是明君,当时辅政的霍光也是贤臣,难道他们不懂礼法吗?

    支持的官员们开始遍查史书,寻找各种先例与理论支持,支持皇帝尽孝追谥之举。

    但朝野还是有一批大臣,坚持礼法制度,无论前朝如何,大宋祖制是这样的,不能更改。

    关于追谥之事,再度争执不断,僵持不下。

    消息从朝野传到民间的时候,大部分百姓其实是赞同官家的仁孝之举。

    百姓们不懂什么礼法制度,孝顺是最朴实的本心与行为,任何时候都天经地义。

    真不明白那些官员为何反对?这不是要陷官家于不孝的境地吗?

    杨浩听到的时候,只是淡淡一笑。

    皇家、朝廷的事情,当真复杂。

    孝心?礼制?

    争论的真是这个吗?

    相信赵祯的初衷确实心存仁孝,但君臣之间的僵持,却有另外的意味。

    权力!

    朝堂上的任何争执,本质其实都是权力之争。

    多年前,亲政之初的赵祯首次提出追谥生母,朝野齐刷刷地反对。

    那时候的皇帝,尚无根基,毫不夸张地说,君弱臣强。

    在废黜郭皇后的事情上,赵祯确因妹妹委屈而恼怒,但很大缘故是吕夷简强势推动,甚至有点“强迫”的意味。

    盖因郭皇后对这位宰执大臣不大满意,彼此有矛盾。

    赵祯后来有意复立郭后,亦并非完全空穴来风,想必也是回过味来,心有不忿。

    这一遭,再度提出追谥。

    朝野反对的声音依旧强大,支持者却也不少,说明赵祯这些年对朝局掌控有所加强,不过还是有限。

    大臣们显然不愿意让步,尤其是庆历新政刚刚结束,他们依旧对官家警惕。

    僵持不是办法,该如何破局呢?

    杨浩觉得,赵祯能再度旧事重提,就一定有万全把握,否则就是自损威望,乃不智之举。

    朝中许多大臣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时间,他们想不出,官家到底有何出奇制胜的招数?

    直到一个人,一份奏疏出现。

    吕夷简!

    谁都没想到,致仕养病的老相公会出面,上疏官家,表示赞成追谥李宸妃、杨淑妃。

    大宋以孝治天下,官家仁孝之举古来有之,有例可循。所谓礼法,孝乃根本,不能顾此失彼,本末倒置云云。

    道理还是那些,话还是那些话,区别在于从何人口中说出来。

    吕夷简是前任宰相,仁宗朝最德高望重的老相公,不在于他说了什么,只要他出面,就是一种态度,也代表了一群人的态度。

    当吕夷简站在官家身后,摇旗呐喊的时候,朝野官员都明白了,官家是有备而来。

    怎么办?

    事情本身很简单,不过是两个追谥罢了,没什么实质影响。

    但本质的过程败了,无足轻重的结果毫无意义,朝堂官员们纷纷让步。

    赵祯多年夙愿终于达成,追谥生母李氏为章懿皇后,养母杨氏为章惠皇后。

    百官随同官家前往太庙祭祀之时,心中不约而同都感到奇怪,吕相公怎么会突然改弦更张呢?

    为了刷一波存在感?

    当朝野快要遗忘他的存在时,突然华丽回归。

    虽不在朝,却依旧可以搅动风云。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百官不免为之惊叹,却万万没想到,这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吕相公真正的惊人手笔还在后面……

第一〇六章 两朝济世老臣心() 
朝堂永远是个此起彼伏,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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