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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只是见到些许箱子罢了…”
那个金光闪闪,可望而不可得的场面,杨浩不想过多回忆。
“也不知是什么人,竟藏了那么多的金银宝物?”
“谁知道呢?”
绿袖心中一动,及时适可而止,随即便提起了词作之事。
“这个嘛……填词需要意境,并非一蹴而就,哪一天若是妙手偶得,定赠与小姐。”
杨浩委婉拒绝,也便告辞离开。
名伎的绣楼,也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
杨浩一走,绿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将两瓶香水收入袖中,匆匆上楼。
没有人会想到,东京第一名伎的绣楼闺房里会有一个男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护法,他走了。”
“问出什么了吗?”
绿袖道:“他很警惕,不过言下之意,近来还在忙活新庄稼的事。”
“难怪他近来总是出入玉津园,看来东西还在那。宝藏呢?”
“只说是禁军发现,挖走了……数额不知,至今不曾查到凶徒。”
“唉!”中年男人挺着大肚腩,长叹一声,相当郁闷,无比遗憾。
“其他呢?”
绿袖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对了,还送了两瓶香水?”
“怎么?他对你有意?”
“不是,倒像是利用我的名气。
近来东京各家绸缎庄,争相送丝绸前来,都希望我穿他家的。杨浩赠香水,想必是一个目的。”
“此子似捣鼓了不少新奇之物,有趣!”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旋即道:“适才听你的侍女与人提及,那帮将门子弟蹿腾杨浩开家杨楼,还闹着邀你跳槽。”
“啊?”
“本座以为,这倒是一件好事。”
绿袖迟疑道:“我若走了,这梁园……”
“如果杨楼真的开起来,比梁园更有用,此间只想让你赚钱,见的人少了,如何收集消息?”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道:“倒是杨楼,此子是神仙弟子,与皇帝、宰相、将门甚是熟络,没准在他身上能挖到更多消息。
你若能想办法,让他对你……最好不过。”
“呃……”
绿袖含羞垂首,低声道:“护法,杨楼八字还没一撇,杨浩未必会开,开了也未必要我……”
中年男子拧着眉头,冷笑道:“既然那些权贵子弟有提议,本座不介意帮他们一把,推波助澜。”
第九十三章 梁园背后的主人()
也许有些突然,绿袖不禁微微错愕。
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冷哼道:“枣木巷的财宝绝不在少,虽说是禁军挖走的,但事情是因他而起。
公子震怒,贝州王护法跳脚嚷着要杀了他。”
“昙爷,不会是让我……?”绿袖低声询问,似乎有些畏惧。
“你想多了,若真要杀他,我派人动手即可。”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徐徐道:“不过刚才,我改变主意了。这小子似乎颇能赚钱,与其杀了他,倒不如把丢掉的银钱从他身上榨回来。
而且此子身份特别,循着他,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因而,需要你接近他。”
“昙爷,这是公子的意思,还是您的?”
“嗯?”中年男人轻哼一声,不悦道:“照办便是,公子那里自由本座分说。”
绿袖见状,不敢再有质疑,顾虑道:“可是昙爷,梁园肯放我走吗?”
“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是!”
绿袖轻轻点头,旋即小声问道:“昙爷,小妹…她还好吗?”
“紫衣娘子很好,公子一直善待于她,你尽可放心。”
“那就好!”
绿袖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悠悠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梁园之行,对杨浩而言只是小插曲。
诸事繁忙,哪里顾得上流连风月。
至于绿袖,杨浩念念不忘的只是广告效应。
七夕当日,绿袖的“谢幕”公演后,亲自到人群中道谢,幽香萦绕,引得众人如痴如醉。
不是脂粉味,难道绿袖小姐天生体有异香?
最终还是绿袖亲自揭开谜底,道出乃是杨家新出的香水。
杨浩没想到绿袖竟如此帮忙,不经意间好像欠下一个人情。
噱头一出,次日香水便正式出售。
为了提升用户体验和口碑,杨浩给相熟的纨绔子弟都赠送了些许试用品。
男人不用,但会转增给他们的妻妾姐妹,第一批中坚用户正是她们,些许投资是必要的,将来的回报绝不在少数。
秦楼楚馆的风尘女子也是一大用户群体,绿袖率先,跟风者无数。
趁着夏天鲜花盛开,杨家作坊自是全力开工,争取尽量多存货。
香水已经上市,摸索一段时间后,酿酒工艺也逐渐成熟,作坊里正在抓紧酿造备货。
至于上市,杨浩觉得还需谨慎,毕竟酒水是个大蛋糕。
尽管很忙,杨浩还得时不时前往玉津园。
即便是玉米、土豆、辣椒全都已经收获,也不能懈怠。
他又多了个新差事——监理玉津园花木。
我去!
做完了小农夫,一转眼又改任花匠……
办公地点没变,还是玉津园;办公方式也没变,隔三差五,依旧不用动手,只需吃瓜饮茶。
至于正经事,好似只有一件——给清虚大师讲故事。
不知道哪一次开始,清虚大师突然对他的经历感兴趣,于是乎他们谈起了陈抟、洪七公、神仙鬼怪、风景、美食、诗和远方…
清虚大师紧蹙的愁眉渐渐舒展,愁苦的脸上偶然会有浅浅的笑意一闪而过。
杨浩则是满头雾水,满腹疑惑,给自己安排这份差事,不会是专门给女道士讲故事的吧?
“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止这一件,某日牙行老相识徐六斤突然找上门来,向杨浩推荐了一栋楼。
州桥附近的一座大酒楼,不知何故经营不善,正准备倒手转卖。
杨家食府开设之初,曾想过寻一处大店面,可惜一时没有合适的。后来开设的几处分店,铺面都比较小。
徐六斤心里似乎一直记得这茬事,从牙行听到消息,立即屁颠屁颠前来找杨浩。
杨浩的第一反应却是,那日在梁园纨绔子弟们的建议。
一转眼,楼真的来了。
他狐疑地打量着徐六斤,怀疑是不是一众纨绔收买他,故意送楼上门?
不过开设一家“杨楼”倒确实有利可图,很多事情都能方便许多,尤其是即将推出的酒水。
消息一传开,几个相熟的将门子弟都找上门来,蹿腾着杨浩尽快开设,并且委婉提出了参股之意。
如此一来,杨浩越发坚信,“送楼上门”是他们的手笔。
如此煞费苦心,如果还不答应,那可不是不近人情那么简单,纯粹是得罪人。
杨浩答应了,为了不得罪这群小爷,再者也是为人多势众好办事。
虽说自家生意得过皇帝首肯,官面上的事倒是好办,但私底下的小鬼难缠,总不能什么事都去找赵祯吧?
有这群纨绔子弟出面,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必要的时候,他们或许可以作为挡箭牌。
比如酒水,比如白糖,万一冒犯了哪家生意,至少有个他们自家子弟挡在中间,至少有缓冲作用。
不过杨浩有言在先,参股合作的只是杨楼,不涉及杨家其他产业;并且自己要保证绝对的控股权。
具体算下来,分给高遵裕、潘孝文、石俊、王景元、以及沈放的股份,总计不过三成。
出乎意料,几个权贵子弟欣然接受,表示只要能赚点钱,方便吃喝玩乐,眠花卧柳即可。
以至于杨浩很怀疑,到底是他们私自行为,还是有家族指使?
总而言之,与这些人合作本就与与虎谋皮,任何时候都得小心为上。
商定好之后,酒楼很快就盘了下来,高遵裕出面,开封府很快办妥了过户文书,随后便立即开始修缮装饰。
三层高的酒楼,紧邻汴河,区位、交通、风景都不错,真不知道怎么就经营不善了?
杨浩仔细查看,后面还有偌大的院子、库房,顺带把高价把周遭的几户房舍全部买下,新建房舍楼阁。
只要经营得当,不说日进斗金了,财源滚滚是肯定的。
至于店名就叫“杨楼”,大有与潘楼、任店一争高下的意思,故而绝不是单纯的食府酒楼。
歌伎入住,红粉温柔是少不了的,有一群纨绔子弟出马,杨浩在许以重金,已然有不少俏姐儿入驻。
签订契约的时候,这些风尘女子惊讶地发现,不是卖身契,而是“雇佣合同”。
她们不必彻底卖身给杨楼,等若只是雇佣的帮工,当然了,工作内容有其特殊性。
卖艺还是卖身,完全自主选择,不会强迫。
遇到客人用强,杨楼还会出面保护,保证她们的安全与权利。
契约签上三年五载,到期之后无论是投奔他处,还是豪门为妾,或是嫁于平民,完全自由。
杨楼绝不会干涉,还会按照合同约定,将几年来所赚钱财的一定比例足额给予。
如此做法,闻所未闻,却足够让人激动。
有不少风尘女子经不住热泪盈眶,在这份“合同”上,她们看到了“尊重”二字,第一遭被“当人看”。
别看有公子名仕,名流商贾追捧,但她们心里都清楚,那不是冲着她们这个人。
男人们在意的只是俏脸蛋,以及白花花的窈窕身段,一旦年老色衰,谁会多看她们一眼?
至于年轻时对她们百般讨好的鸨妇、老板也会翻脸不认人,会想尽办法榨干她们最后的价值。
再往后,是生是死,有谁在乎?
因而在适当时候,跳出火坑,成为大多数风尘女子的梦想。
但一旦签了卖身契,成了娼门女子,哪能轻易脱离苦海?
但在杨楼,她们看到了希望。
然而也有人说了,天下乌鸦一般黑,别看现在说得好听,将来谁知道呢?
卖笑卖肉,还想有好下场?痴人说梦。
是以很多人还是持观望态度,却不想绿袖无意间表示赞赏与信任,并露出“跳槽”之意。
东京风尘界不由为之震动,许多人为之津津乐道,不免也惊动了梁园背后的主人。
第九十四章 岂止风与月()
汝南王府,几位小王爷正坐在水榭议事。
赵宗邈嘴巴张开,一脸愕然,他怎么也没想到,梁园背后的主人竟然是自家。
亲自打理之人竟然是最亲近信服的四哥赵宗咏。
难怪他有时候会带自己去梁园,还道是四哥也好赏舞看美人,原来真正的目的竟是……
“四哥,你瞒的小弟好苦,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怎样?”
赵宗咏反问一声,淡淡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当红的姑娘先让你祸害了是吗?”
“哪里,至少行个方便嘛…”
赵宗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瞥见长兄赵宗懿的严肃神色,连忙住口,悻悻道:“着实没想到,梁园是咱家的,有些惊讶罢了。”
是的,梁园是汝南王府的产业。
有人怀疑过曹国舅,却全未料到汝南王。
盖因保密工作做得好,连八小王爷都不知道,更别提外人了。
“为何啊?咱家缺那点钱吗?”
“钱?”
老六赵宗晖冷笑一声,笑道:“八弟,你觉着曹家经营樊楼,也是为了钱?梁园又岂止风月?”
“呃…”
“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东京城里但凡有个消息,首先就是在酒楼瓦肆中传开吗?”
“是为了收集消息?”赵宗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对了一半。”
赵宗咏道:“酒桌与床榻之上,人往往最容易放松疏忽,说出一些平日不该说的话来。
当出入的客人都是达官贵人,王孙公子,豪商巨贾时,他们的只言片语,会让你听到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果真?”
“当然,你可知逼的石介以死明志,范仲淹、韩琦黯然离京的那封书信,可能是夏竦的手笔?张美人的伯父张尧佐不日就会进京?”
赵宗咏反问两句,笑道:“对了,前些日子,与十三弟青梅竹马的高家娘子滔滔,女扮男装,也去过梁园。”
“一个女子,这不是胡闹吗?”
赵宗咏悠悠道:“我也奇怪,仔细打听才知道,原来皇后娘娘有意将她献给官家,但被官家拒绝了。
高家娘子心里不畅快,央求高遵裕带她出门散心。”
坐在下首一直沉默的赵宗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眼中神色微变。
“十三弟,别多心,高家娘子到底是遗憾没能成为皇妃,还是不愿嫁与官家,还不知道呢!”
赵宗咏见状,笑言一句,赵宗实目光沉沉,依旧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还有另一半呢?”
赵宗晖道:“八弟啊,动动脑子,和你一样,沉迷美色之人不在少数,明白了吗?”
“呃……”
赵宗邈脸色有些难看,想要反驳却又开不了口,只得默然不语。
“四哥,沉溺温柔乡,销魂窟的官员不少吧?好不容易得个歌舞双绝的绿袖,引人慕名前往,可而今听说她要跳槽。
杨楼,那个神仙弟子杨三郎新开的地方,听说潘、高、王、石、沈几家子弟都参与其中。”
“是呢!早前他们在梁园偶尔提过一嘴,没想到这么快便真的动手了。”
“听说杨三郎又是给她填词,又是赠香水,杨楼还开出了什么五年自由契约,啧啧,看样子美人儿是动心了。”赵宗晖笑着打趣。
赵宗邈不以为然道:“动心又如何,绿袖是梁园的人,不放她就便是。”
“外面传言,不让绿袖公开露面,却逼迫她见一些不愿见的腌臜人,苛待她云云。闹不好,传言就被坐实了。
再者,女人就好比笼子里的鸟,心若是飞了,你关着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污蔑,一个想见就能见的风尘女子,能称之为名伎吗?
之所以让绿袖少露面,不过是青楼自抬身价的惯常手段罢了。”
赵宗咏冷冷道:“流言四起,看样子是有人迫不及待想要走绿袖,只是哪那么容易,把我梁园当什么地方了?”
“不错。”赵宗邈立即附和。
赵宗咏续道:“美人如玉,既不可得,也不予旁人,大不了毁之弃之。怎么选,随她自己。
梁园不缺女子,也不缺想要出头的女子,没了绿袖,可以有红袖、绿腰……”
赵宗邈点点头,顿时露出一副,毁了多可惜,不如便宜我的表情。
“四弟,凡事注意分寸,不要闹得太大,父王不希望家里的产业被人过度注意。”一直不说话的老大赵宗懿轻声叮嘱。
“省得。”
“那个绿袖,你且派人去说说,实在留不得也没什么。
怜香惜玉也是一种美名,不要因此坏了梁园的名声。
趁此机会,让梁园改改侧重也好。”
“大兄,你的意思时?”
“梁园素来年轻子弟多,父王与我原本是觉得,等二十年后,这些人正当年,正好是十三的臂助。
然而,如今看来,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未来几年我们就需要人手……东京好风月的将官不在少数,你明白吗?”
赵宗咏沉吟片刻,轻轻点头。
赵宗邈不免有些失望,尤其是不愿因此便宜仇敌杨三郎?但这种事向来没有他插嘴的份,只好低声不语。
“管好你们各自手上的事,切莫出岔子,眼下正是我们养望的时候。
另外,新政不了了之,官家也就有更多精力盯着东京,盯着宗室了,明白吗?”
“是!”
见几个兄长齐齐点头,赵宗邈讶然道:“你们都有差事,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问那么多作甚?该让你知道的,自会告知你,其他的,莫要多问。”
赵宗懿训诫道:“平日里注意言行,不要再行差踏错,宗正寺反省受罚的滋味应该还记得吧?”
长兄如父,赵宗邈虽然满心不悦,却不敢顶撞反驳,只是悻悻道:“要是父王是宗正卿就好了,八叔公那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
上土桥枣木巷一事,赵宗邈不仅记恨杨浩,同时也恨上了荆王赵元俨。
“住口。”
赵宗懿皱眉道:“刚说了,谨言慎行,转眼你就不记性?这话要是传出去,你该当何罪?”
“这不就在家里说说嘛,难道诸兄弟谁会告发我?”赵宗邈有些不服气。
“四弟,休得胡言。”赵宗咏见状,立即呵斥。
赵宗懿本想发脾气,但见管家快步朝水榭而来,又有四弟劝解,这才作罢。
“何事?”
管家瞧了瞧几位小王爷,略微迟疑之后,走到赵宗懿身边,附耳低声细语。
这位素来稳重的汝南王长子闻言,顿时脸色剧变……
第九十五章 荆王病危(求订阅)()
荆王赵元俨病了,病危了!
赵祯怎么也没想到,前些日子还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的八叔突然病倒了。
旧疾复发?
赵祯心里一片冰冷,年初之时,皇叔确实病重,但后来不是已经痊愈了吗?
怎地突然复发?
也没听说,更不曾听御医提起。
突然之间,竟到了随时撒手人寰的地步。
文德殿前,看到堂兄赵允熙泣泪奏禀,称父王时日无多,临终前想见官家一面。
古代讲究孝道,哪怕身为皇帝,探望皇叔,调药侍疾,也是应该的,甚至要为天下做表率。
赵祯没有一刻犹豫,立即呼王守忠带上御医,在侍卫的护送下直奔荆王府。
病榻之上,看到面色蜡黄,憔悴瘦弱的赵元俨时,赵祯不由眼睛一酸。
“八叔,不过月余未见,怎地……快,快为八叔诊治。”
赵祯连忙呼喊御医,希望能够妙手回春,挽救皇叔的性命。
不想赵元俨轻轻摇头:“受益,不必了,让他们都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