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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虚子的信上有这样的话:
可与吾谈心者惟足下耳。前途希望良多,文学目前尚处于混乱状态……以往虽然为此舍死忘生仍感孤立,但自立之心依旧坚强。死期日益迫近,然而文学却逐渐进入佳境。
作为教育者的子规,只要打算和别人谈论什么问题,总是以对等的、民主的姿态对待。这对于受教育者颇感负担过重这一点,不论古白也不论虚子,都是有此经验的。古白虽然自杀了,但是子规对于虚子一再提携,不是促其学问上的长进,而是在别的方面下力关照,必须提到,虚子也未负所期。关于他的谈论内容,不仅前面提到的《芜村句集讲义》等等有直接表现,而是也是全部子规文学表现之根本。
我就是通过这些谈论的文章,读柏拉图的对话篇时我每年都受柏拉图的吸引,可能和通过布莱克及其研究者雷茵的介绍,受欧洲密教思想的传统吸引力有关总感觉到,子规起了充分理解该对话篇的媒介作用。总而言之,我是通过子规才倾心于不仅是学问方面,而且在所有人生风范仪礼方面也是教育者的苏格拉底。
为了展示具体例子,选用苏格拉底柏拉图的、一向被认为教育者、受教育者必读课本上关于灵魂的对话《派顿》。可能谁都这样,我从年轻时候起就(喜欢读)罗马时代的全集以来一直列为卷首的《为苏格拉底辨明是非》、《耶乌杜普伦》、《克里顿》、《派顿》等等。苏格拉底被梅莱特斯一帮人告发的公元前399年,开庭宣判之前的预审期间,和前来揭发他父亲的耶乌杜普伦交谈了虔诚,从好歹终于使年轻人幡然醒悟的《耶乌杜普伦》,到宣判与确定死刑,并且告知市民,足以使人想象出法庭全部情景的《为苏格拉底明辨是非》,以及和苏格拉底从少年时代起就一直是他的好朋友,而且家庭富裕的克里顿之间,曾有关于应该如何行动的详细对话,对于这位旧友劝他越狱逃亡一事,苏格拉底从论理上予以拒绝,在彼此对知的理解之下等待死刑的《克里顿》。接着便是描写等待死刑到来之日的漫长期间,谈论内容极其丰富的《派顿》,这样的作品,使我这小说世界里的人特别感到完善而且出色地作了提炼和加工。尽管它是远在小说这一文学形式出现之前就已存在的著作。(岩波书店版《柏拉图全集》)虽然我对上述诸作关心,而且立刻就能表达出来,但是我并没有模仿哲学家的方法,倒是打算以读小说的方法,看戏剧性地展开的对话篇全部韵律。对话是在苏格拉底死后隔了一段时间,地点也是远离雅典的伯罗奈尼撒半岛东北部一个小镇进行的,当地人埃克库拉泰斯央求曾经亲眼目睹苏格拉底之死的青年派顿说一说当时的情况,派顿其人曾经因为战争的原因当了奴隶,在雅典操贱业,他知道苏格拉底的为人,他得到克里顿等富裕的朋友帮助获得自由便学习哲学一事,我以为这是一个极好的背景。
苏格拉底终于把那杯毒洒一饮而尽。那是人们心目中实在漫长的一天。许多人谈论这件事,人们要求当时在场的派顿原原本本地把他亲眼目睹的情况告诉大家。派顿说:〃我说一说吧。当时我在场,一种奇妙的情绪困扰着我。我是亲眼目睹亲密的人即将告别人世的,但我却没有哀悼的情绪。埃克库拉泰斯,你问我为什么吗?我以为他挺幸福。我从他的表情和他的话里,清楚地感到这一点。实话实说,那态度是多么泰然自若啊,那才是慷慨就义呢。于是我想,他去见哈得斯①时,神也得另眼相看,也就是说,一定得到神的关照。所以我想,他一到了那里,一定幸福,能受到神关照的人,最合适的莫过于他了。事实上就是因为这个,置身于那令人悲痛的场面的人,按理说当然感到悲伤,但是我却根本没有哀悼的情绪。不过,话虽这么说,想起往常跟着他求知识的活动中度过的时间事实上那一类的谈论也曾有过那种高兴劲儿也不会再有了。啊,反正这么说吧,我是被莫名其妙的感情一直支配着的。我觉得他幸福,所以心里高兴,但是想到他过不了多大工夫就会死去,又心里痛苦,总而言之,从来没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包围了我。我想也可以这样说,我这种心情是当时在场的人共有的。有时我想笑,可是有时却立刻泪流满面。〃
①希腊神话中主宰阴间的冥王译注。
派顿如此生动的叙述之中,自然而然地发展成灵魂不灭、灵魂不散不失,魂有归处,以及重新托生的思考我逐渐地希望它朝着密教的观照方向发展而成为对柏拉图思想核心之一《梅诺翁》上论述的回忆,从而作为灵魂不灭的论证。人通过行为之美以及强有力的谈论,才能彼此深刻理解,不论教育者或者被教育者一起达到颠峰,如此境界的乐趣才是非同寻常可比的。
不过现在我想明确的是和本来的情节有些脱离,也就是对于有关传达苏格拉底的动作或表情的描写。据派顿说,苏格拉底用那些动作、表情本来是为了使谈论的对方的思考活跃起来,所以才用和思想语言难以区别的行动进行的。
在这之前,因为要延期执行死刑,派往泰罗斯岛的祭使之船回来了,获悉执行死刑的日子到来的朋友们,一大早就跑到监狱,任刑务委员的11人给苏格拉底松了绑,告诉他,接到通知说今天还让你活一天。派顿就是其中之一。
一进去就看见,刚松了绑的苏格拉底和他旁边的库桑梯贝您当然知道啦抱着他的孩子坐着。库桑梯贝看了看我们就哭了,这种场合女人总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啊,苏格拉底,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啦。这些亲朋好友有话要跟你说,你也有话想跟他们说。〃于是苏格拉底瞧了克里顿一眼,然后说:〃克利顿,哪一位都行,请你把她带回家去。〃于是克利顿的随从们就把那捶胸顿足哭喊着的女人带走了。苏格拉底从躺椅上坐起,屈一条腿,用一只手揉它,于是边揉腿边说。/〃诸位,人们通常所称的快乐,实实在在够奇妙的了。它和通常称之为它的对立物的痛苦,不可思议地与生俱来一般连在一起。……直到刚才,脚镣把我的脚脖弄得痛苦不堪,可现在呢,痛苦劲头一过它倒舒服起来了。〃
随后便是苏格拉底和他的谈话对手高谈阔论,甚至使对方为之笑出声来。这样,关于灵魂不灭的论证越过了一座山之后,在论理上虽然有些不够精细之处,但直率而且大胆发言的青年人西米阿斯提出了反论。〃于是苏格拉底像往常那样,瞪大了眼睛,而且面带微笑,然后说:'西米阿斯说的对。不过,在这儿的诸位之中,有没有比我更好地打开一条道路的?啊,没人回答?这就是说,实际上你们已经看到,西米阿斯对我们以往的议论已经进行了非同寻常的攻击啦。〃对于苏格拉底作为一位教育者别具一格的态度,派顿曾经直接对他的谈话对手埃克库拉泰斯评论过。内容无非是长时间的愉快谈论彼此意见已经取得一致,但随之另生龃龉,有所反复而遇到暗礁,为此而感到不愉快时苏格拉底是怎样处理的。
苏格拉底使我感叹不已的事,在这之前那是很多的,不过,像我在他身旁时那样打动人心的情况还从未有过。当然,像他那样的人,回答时从不理屈词穷,本来已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我之所以对他特别敬佩的,首先是因为对于那两个年轻人的议论他的确是心情舒畅,以满怀善意和赞赏的态度接受下来这件事。还有就是我们由于这两个人的议论,大家是一种什么心态呢?说来的确是感到尖锐的,但是治好了我们的毛病。说起当时的我们,简直像吃了败仗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士兵,结果被召唤回来,重新加入战斗行列,朝着考察议论的方向走去。
说这像演戏也未尝不可,经过这样的过程之后,把谈论推向再次使大家确信灵魂不灭的美好论证之后,苏格拉底仿佛朗诵神话一般谈了灵魂超越死亡住于另一世界的构造,把那足以致死的毒药端起向神祈祷之后,一口喝光。〃'……仿佛从这个世界迁居于另一住处而高高兴兴地上路一般……。这简直就是我此时此刻所祈祷的。事实就是如此。'〃
人们表现出哀思万缕的时候,对此给予责备的却是即将走上死亡之路的苏格拉底本人。〃他说,'你们这是干什么!真让我吃惊啊,诸位!''老实说,我之所以把妻子打发回去,就是不想看到出这种差错,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事。因为我知道,死最好是在静谧之中完成。好啦,给我安静下来,要是不停止的话……。'/听了这话,我们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只好强忍住哭泣。他不停地踱步,过了一阵子,脚步显得沉重,于是按照执行人员的指示行事……仰面朝天躺下了。〃
随后是阿斯克雷鲍斯把供医疗之神然而并未完成任务的那只鸡交给克里顿,告诉他苏格拉底已死。到此为止,柏拉图立即结束了对话篇。尽管我引用了这么多,但是否很好地传达出一位教育者典型的表情、举止,心里还是没底。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觉得派顿的叙述中所表现的柏拉图面对苏格拉底的像,总是说他这位一生中的老师是因为癌症去世的,在他那异常深刻的印象中,是否能保得住客观的说服性,简直是无话可说。
即便如此,在这次现职教师们的集会上,我想讲一讲对于《派顿》的上述理解。然后向这些实际上已成专家的教育者们提出问题:这里提到的教育者、被教育者彼此之间的行为,从古希腊到我国今天的教育界,活生生的鲜血是否依旧相通。
因为很难说没人称这纯粹是幻想,而且我也知道这有几分滑稽我想起接触过以柏拉图的对话为人的思考规范式模范人物,而且几乎经常地以苏格拉底勉励青年们,我自己战后立刻住进位于森林中一个峡谷的村庄,在那里我经历的教育。讲演会之后的恳谈会上,虽然有人不无嘲讽地说我的讲演是作家想象力的飞跃,但是我还打算谈一谈另一部足以给受教育者增色的文学作品。
这作品就是福克纳还没有收进他的短篇集有时作为长篇的一部分,有时作为特别版而收进别的作品之中,总之,未收录的理由多种多样,现在把这类作品汇编成一册(〃UnCcollected stories of W·F〃 Vintage Books)的《早晨的赛跑》这个短篇。内容描写的是:被双亲抛弃的十二岁的少年同收养他的农场主,为每年一次花两周时间的狩猎进入大森林。他们发现一只大公鹿,与其说为了抓住这条公鹿,倒不如说他俩各自全力以赴地展开一场竞走比赛。但是,追得这公鹿精疲力竭无法逃脱的时候,农场主却不想杀死眼前的公鹿了。和农场主共骑一匹马的少年也认为应该如此。农场主以自然和人的关系教育了少年之后,就和他们一同前来狩猎的伙伴分了手,后来两人之间的亲切谈话之中有这样一段。
〃对!〃我这么说。〃我们现在就必须动手的是明年种庄稼的准备工作,说话之间十一月就到了。〃/〃你就别管来年种庄稼的事啦〃阿奈斯特先生这么说。〃你去上学!〃/乍一听我还以为听错了,所以我问:〃您说什么?〃〃我?去上学?〃/阿奈斯特先生说:〃对!〃〃你总得出息成个什么才行啊!〃/我说:〃当然。我现在就这么干哪。我现在既是猎人又是农人,就跟你一样。〃/〃不对!〃阿奈斯特先生接着说:〃光这样已经算不了什么啦。哪个男子汉不是农场的活干十一个月,半个月打猎?那也曾经是好时光哪。可现在不行啦。现在只干农场和只会打猎已经算不了什么出息啦。你得干对人类有益的事才行!〃我问:〃对人类?〃
战败不久的农村,新制中学的授课主要是农业。不仅上实业课的时间,就是新设的社会课的时间也被农业课占用。此外还上新宪法课,还有少年农业生产合作社的事要做,垒球部的事也得干。当时我还是一个少年,追公鹿打猎的事很吸引人,而且教育者的教师们全是外行。但是,我觉得从他们那里听到的福克纳写的那些话,却对我决定自己以后的生活道路起了重大作用。对于福克纳所说的作有益于人类的工作这句话,从来就是按该话的原意理解的,勤勤恳恳地、谨谨慎慎地从事自己的工作,35年前是这么理解的,现在依然这样理解……〃You go to belong to the business of mankind.〃
□ 作者:大江健三郎
生的定义
八、〃某种乐趣〃及其相反
中野重治是1979年夏季逝世的,初秋的葬礼,各种野花装点祭坛,那气氛的确符合诗人中野,那红花使人觉得任赡派给了我,我便以中野重治的作品〃某种乐趣〃为题作了准备。但是,刚读完作为讲话的前提而引用原作的几个段落,那位仿佛身居要津的文化官僚型的司仪就发出已经没有时间的信号,结果主题落了空。今年秋季举行中野逝后五周年集会,这次因为多给了一些时间,所以打算重新讲讲这个题目。
〃某种乐趣〃这句话,不言而喻,是从中野重治的短篇作品中摘来的话,我以为像中野那样坚毅的思想家,以这样单纯而朴素的表现,不仅显示出中野其人的骨骼,而且内容之有趣也表明了这位文学家独特的风格。因此,我想通过这一小小的机会,以一个后进作家的身分谈一谈对中野的看法。中野重治1960年发表了《日暮》和《某种乐趣》两个短篇。我从少年时代开始就敬爱这位作家,而同他见面是在反对修改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美国如何使日本更广更深地参加它的核战略,从载有核弹的托马霍克号军舰的入港问题就能看得十分清楚的群众运动的时候,当时参加这一运动的阶层非常广泛,文学家当然是此项运动的参加者。我已经读了他这两个短篇,那时就觉得中野重治必须是这样的人!实际上他确实是这样的人,而且超过了我的期待。所以我觉得文如其人,越发觉得《某种乐趣》更有意义,以后凡是有中野讲话的集会,一定兴高采烈地前往。当时我的年龄正好是现在的一半,回忆当时,倍觉亲切。
不妨重读一下《日暮》。这部作品的中心内容是中野积累多年的一个男人内心世界,中野写这篇作品时已经是五十八岁了。〃'不是什么日暮而道远。是道近了然而也日暮了。暮色越来越浓……'/'说到道,这道又是什么呢?无非是该作的事吧。既然这样,何必分远近……'/'道就在近处'这话我脑子里也有,可是连近的我也没有作。大概'道远'的道和'道在近处'的道是不同的。连非常之近的道我也没有作到。〃
他在这之前不久,遇到一个面色苍白的三十二、三岁的男人,大衣的前胸处揣着一个沉沉入睡的女婴,隔着不太远的距离向他打听去一个远地方该怎么走。他告诉那人之后站在那里一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心潮起伏。〃那男人向我轻轻地点头道谢,然后飘飘然地走了。他揣在胸前的女婴大概只有两岁或者两岁半,他整个身躯仿佛像个影子轻飘飘地走去。看来他身无分文,即使早饭已经吃过,那以后肯定什么都没有吃。那孩子似乎也是空着肚子,有气无力地沉沉地睡着。这是怎么啦?怎么回事?一定出了什么意外吧……〃
于是我就像往常惯例那样,把那男人的事搁置起来出了家门。〃像往常惯例那样,这实在是要命的毛病〃,自己虽然这么想过,但毕竟毫无办法。那男人的脸色足够地显示战争与战争刚刚结束时的营养失调。他已经没话了,实际上是此人本来就不爱说话还是有别的原因,反正当时他就是这副模样。他说要去荻洼,可是他从哪里来的呢?看不出他那孩子是当囮子用来骗人的……文化水平低,孤独,令人难以置信的不幸,干脆利落地全家自杀的人们不断出现的低谷时期……总而言之,一个接一个,仿佛摩肩接踵似地跑去,我就是这副模样,眼下该怎么办呢?论年纪不老不小,只好匆匆忙忙龌龌龊龊地往前奔吧。这么匆匆忙忙龌龌龊龊,能说道近了么?能说是在道上么?是在道上呢,还是离开了道?连我本人也模模糊糊看不清了。
这位顾虑重重的汉子出了家门之后,打算思考与他处境相同者各种各样的问题,遇上了也许是同样只顾外表不看实际而不得不奔波忙碌的旧朋友,于是站着说了几句话又匆匆道别了。
我从涩谷上车到新宿下的。/嗓子干得刷拉刷拉的,我想找个喝水的地方。/原来眼前就有,我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这时,我看见一位姑娘比我快了一步朝那边走去。是个女学生吧,也许是一位上班的姑娘。她穿着外套,一双黑皮鞋,大步走去。偏巧一个男人在那里正喝水,水在不停地向上喷,那姑娘便不再等候上对面去了。/那姑娘来到那塔形的水盘式饮水处停下来,弯下腰,用右手拧了一水龙头开关,使它弯过来,然后才嘴就着那开关喝水。/我有些幸福感,因为那姑娘太爱干净了……/她喝完了以后轮到我,喝完我擦了擦嘴边便又匆匆跑开了……
这个我有些幸福感就是〃某种乐趣〃的感受,这里先说这么多,接下去谈短篇小说《某种乐趣》。〃芝麻大的事尽管颇有意义,但是把它大吹一通也不好。因为那只不过是稍微有趣而已〃,这就是本篇的意义所在。
这个短篇完成之前,人物还是可称之为昨天今天的中野本人,参加一个欢迎来自中国的文化代表团,席上的谈话中有〃卿〃这个字,翻译是优秀的,本该马上就能说出它是公卿的〃卿〃,但毕竟是青年人,看得出知识不足。随后又出席欢迎来自中国的鲁迅夫人许广平、剧作家曹禺的会,也出现了与前一个会十分相似的传达语义受阻的情况。
白发的许广平半是注视着日本主人那一边,上身略微前倾和曹禺耳语了一两句话,许广平那上了年纪的脸上微红,曹禺笑着点了点头。那风采显得很美。
原来曹禺那时年轻,所谈的事不知道,他没有读过,然而许广平知道。大概她读过那方面的书,很年轻的时候就读过,很年轻的时候读过而且记住了。她说:〃喂,是园朝啊。〃还说:〃……也就是石川五右卫门。〃她并没有觉得不该插话,只是略显羞涩……
看那气氛,和那些话一样有趣。高等奢侈一般的有趣,〃什么公卿的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