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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案惊奇-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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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店主正要再问时,一跳惊醒。想道:“好生奇异,难道有这等事?明日待 
  我问萧秀才,果有写休书一事否,便知端的。”明日当真先去拆了壁,却好 
  那萧秀才踱将来,店主邀住道:“官人,有句说话,请店里坐地。”入到里 
  面,坐定吃茶。店主动问道:“官人曾于某月某日,与别人代写休书么?” 
  秀才想了一会,道:“是曾写来。你怎地晓得?”店主遂将前后梦中灵官的 
  说话,一一告诉了一遍。秀才听罢,目睁口呆,懊悔不迭。后来果然举了孝 
  廉,只做到一个知州地位。那萧秀才因一时无心失误上,白送了一个状元。 
  世人做事,决不可不检点。曾有诗道得好: 
             人生常好事,作者不自知。 
             起念埋根际,须思决局时。 
             动止虽微渺,干连已弥滋。 
             昏昏罹天网,方知悔是迟。 
       试看那拆人夫妇的,受祸不浅,便晓得那完人夫妇的,获福非轻。如今 
  单说前代一个公卿,把几个他州外族之人,认做至亲骨肉,撮合了才子佳人, 
  保全了孤儿寡妇,又安葬了朽骨枯骸。如此阴德,又不止是完人夫妇了,所 
  以后来受天之报,非同小可。 
       这话文出在宋真宗时,西京洛阳县有一官人,姓刘,名弘敬,字元普, 
  曾任过青州刺史,六十岁上告老还乡,继娶夫人王氏,年尚未满四十。广有 
  家财,并无子女,一应田园、典铺,俱托内侄王文用管理。自己只是在家中 
  广行善事,仗义疏财,挥金如土。从前至后,已不知济过多少人了,四方无 
  人不闻其名。只是并无子息,日夜忧心。 

                                                            ① 
        时遇清明节届,刘元普分付王文用整备了牲牷酒醴,往坟茔祭扫。与夫 
  人各乘小轿,仆从在后相随,不逾时到了坟上。浇奠已毕,元普拜伏坟前, 
  口中说着几句道: 
             堪怜弘敬年垂迈,不孝有三无后大。 
             七十人称自古稀,残生不久留尘界。 
             今朝夫妇拜坟茔,他年谁向坟茔拜? 

                                            ② 
             膝下萧条未足悲,从前血食 何容艾? 
             天高听远实难凭,一脉宗亲须悯爱。 
             诉罢中心泪欲枯,先灵英爽知何在! 
        当下刘元普说到此处,放声大哭,旁人俱各悲凄。那王夫人极是贤德的, 
  拭着泪上前劝道:“相公请免愁烦,虽是年纪将暮,筋力未衰。妾身纵不能 
  生育,当别娶少年为妾,子嗣尚有可望。徒悲无益。”刘元普见说,只得勉 
  强收泪,分付家人,送夫人乘轿先回。自己留一个家僮相随,闲行散闷,徐 
  步回来。 

                                               ③ 
       将及到家之际,遇见一个全真先生 ,手执招牌,上写道:“风鉴通神。” 
  元普见是相士,正要卜问子嗣,便延他到家中来坐。吃茶已毕,元普端坐, 

                                                                         ④ 
  求先生细相。先生仔细相了一回,略无忌讳,说道:“观使君气色,非但无 
  嗣,寿亦在旦夕矣。”元普道:“学生年近古稀,死亦非夭;子嗣之事,至 

① 牲牷 (quán 全)——纯色的全牲。 

② 血食——承受祭祀。古时杀牲祭祀,故称“血食”。 

③ 全真先生——即道士。金代王重阳主张儒、道、释三教合一,创立了全真道,成为道教中一个重要流派。 

④ 使君——旧时对州郡长官的尊称。刘元普因任过刺史,所以这样称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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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暮年,亦是水中捞月了。但学生自想生平虽无大德,济弱扶倾,矢心已久, 
  不知如何罪业,遂至殄绝祖宗之祀?”先生微笑道:“使君差矣。自古道: 
    ‘富者怨之丛。’使君广有家私,岂能一一综理?彼在事者,只顾肥家,不 
  存公道,大斗小秤,侵剥百端,以致小民愁怨。使君纵然行善,只好功过相 

     ① 
  酬 耳,恐不能获福也。使君但当悉杜其弊,益广仁慈,多福、多寿、多男, 
  特易易耳。”元普闻言,默然听受。先生起身作别,不受谢金,飘然去了。 
  元普知是异人,深信其言。随取田园典铺帐目,一一稽查;又潜往街市乡间, 
  各处探听,尽知其实。遂将众管事人,一一申饬,并妻侄王文用也受了一番 
  呵叱。自此益修善事,不题。 
       却说汴京有个举子李逊,字克让,年三十六岁。亲妻张氏,生子李彦青, 

                                                                ② 
  小字春郎,年方十七。本是西粤人氏,只为与京师窎远 ,十分孤贫,不便赴 
  试。数年前挈妻携子,流寓京师,却喜中了新科进士,除授钱塘县尹,择个 
  吉日,一同到了任所。李克让看见湖山佳胜,宛然神仙境界,不觉心中爽然。 
  谁想贫儒命薄,到任未及一月,犯了个不起之症。正是: 
       浓霜偏打无根草,祸来只奔福轻人。 
       那张氏与春郎请医调治,百般无效,看看待死。一日,李克让唤妻子到 
  床前,说道:“我苦志一生,得登黄甲,死亦无恨。但只是无家可奔,无族 
  可依,撇下寡妇孤儿,如何是了?可痛!可怜!”说罢,泪如雨下。张氏与 
  春郎在傍劝住。克让想道:“久闻洛阳刘元普,仗义疏财,名传天下,不论 
  识认不识认,但是以情相求,无有不应。除是此人,可以托妻寄子。”便叫: 
   “娘子,扶我起来坐了。”又叫儿子春郎,取过文房四宝。正待举笔,忽又 
  停止,心中好生踌躇,道:“我与他从来无交,难叙寒温,这书如何写得?” 
  疾忙心生一计,分付妻儿,取汤取水,把两人都遣开了。及至取得汤水来时, 
  已自把书重重封固,上面写十五字,乃是“辱弟李逊书呈洛阳恩兄刘元普亲 
  拆”。把来递与妻儿收好,说道:“我有个八拜为交的故人,乃青州刺史刘 
  元普,本贯洛阳人氏。此人义气干霄,必能济汝母子。将我书前去投他,料 
  无阻拒。可多多拜上刘伯父,说我生前不及相见了。”随分付张氏道:“二 
  十载恩情,今长别矣!倘蒙伯父收留,全赖小心相处,必须教子成名,补我 
  未逮之志。你已有遗腹两月,倘得生子,使其仍读父书;若生女时,将来许 
  配良人,我虽死而瞑目。”又分付春郎道:“汝当事刘伯父如父,事刘伯母 
  如母。又当孝敬母亲,励精学业,以图荣显,我死犹生。如违我言,九泉之 
  下,亦不安也。”两人垂泪受教。又嘱付道:“身死之后,权寄棺木浮丘寺 
  中,俟投过刘伯父,徐图殡葬。但得安土埋藏,不须重到西粤。”说罢,心 
  中哽咽,大叫道:“老天!老天!我李逊如此清贫,难道要做满一个县令也 
  不能勾?”当时蓦然倒在床上,已自叫唤不醒了。正是: 
               君恩新荷喜相随,谁料天年已莫追。 

                                                      ① 
               休为李君伤夭逝,四龄已可傲颜回 。 
       张氏、春郎,各各哭得死而复苏。张氏道:“撇得我孤孀二人好苦!倘 
  刘君不肯相容,如何处置?”春郎道:“如今无计可施,只得依从遗命。我 

① 相酬——相抵、相等。 

② 窎 (diào 掉)远——遥远。 

①  “四龄”句——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品学兼优,可惜命短,仅活了三十二岁。此句是说李逊“年三 

十六岁”,已超过颜回“四龄”,可以无须遗憾了。 

… 页面 6…

  爹爹最是识人,或者果是好人,也不见得。”张氏即将囊橐检点,那曾还剩 

                                                           ① 
  分文?元来李克让本是极孤极贫的,做人甚是清方 ,到任又不上一月,虽有 
  些少,已为医药废尽了。还亏得同僚相助,将来买具棺木盛殓,停在衙中。 
  母子二人,朝夕哭奠,过了七七之期,依着遗言,寄柩浮丘寺内。收拾些少 
  行李盘缠,带了遗书,饥餐渴饮,夜宿晓行,取路投洛阳县来。 
       却说刘元普,一日正在书斋闲玩古典,只见门上人报道:“外有母子二 
  人,口称西粤人氏,是老爷至交亲戚,有书拜谒。”元普心下着疑,想道: 
   “我那里来这样远亲?”便且叫请进。母子二人走到跟前,施礼已毕。元普 
  道:“老夫与贤母子在何处识面,实有遗忘,伏乞详示。”李春郎答道:“家 
  母、小侄,其实不曾得会。先君却是伯父至交。”元普便请姓名。春郎道: 
   “先君李逊,字克让;母亲张氏;小侄名彦青,字春郎。本贯西粤人氏。先 
  君因赴试流落京师,以后得第,除授钱塘县尹,一月身亡。临终时,怜我母 
  子无依,说有洛阳刘伯父,是幼年八拜至交,特命亡后赍了手书,自任所前 
  来拜恳。故此母子造宅,多有惊动。”元普闻言,茫然不知就里。春郎便将 
  书呈上。元普看了封签上十五字,好生诧异。及至拆封看时,却是一张白纸, 
  吃了一惊,默然不语。左思右想了一回,猛可里心中省悟,道:“必是这个 
  缘故无疑。我如今不要说破,只教他母子得所便了。”张氏母子见他沉吟, 
  只道不肯容纳,岂知他却是天大一场美意。元普收过了书,便对二人说道: 
   “李兄果是我八拜至交,指望再得相会,谁知已作古人,可怜!可怜!今你 
  母子就是我自家骨肉,在此居住便了。”便叫请出王夫人来,说知来历,认 
  为妯娌。春郎以子侄之礼自居。当时摆设筵席,款待二人。酒间说起李君灵 
  柩在任所寺中,元普一力应承殡葬之事。王夫人又与张氏细谈,已知他有遗 
  腹两月了。酒散后,送他母子到南楼安歇,家火器皿,无一不备,又拨几对 
  僮仆服侍。每日三餐,十分丰美。张氏母子得他收留,已自过望,谁知如此 
  殷勤,心中感激不尽。过了几时,元普见张氏德性温存,春郎才华英敏,更 
  兼谦谨老成,愈加敬重。又一面打发人往钱塘去扶柩了。 
       忽一日,正与王夫人闲坐,不觉掉下泪来。夫人忙问其故。元普道:“我 
  观李氏子,仪容志气,后来必然大成。我若得这般一个儿子,真可死而无恨。 
  今年华已去,子息杳然,为此不觉伤感。”夫人道:“我屡次劝相公娶妾, 

                                                      ① 
  只是不允。如今定为相公觅一侧室,管取宜男 。”元普道:“夫人休说这话。 
  我虽垂暮,你却尚是中年,若是天不绝我刘门,难道你不能生育?若是命中 
  该绝,纵使姬妾盈前,也是无干。”说罢,自出去了。 

                          ② 
       夫人这番却主意要与丈夫娶妾。晓得与他商量,定然推阻,便私下叫家 
  人唤将做媒的薛婆来,说知就里。又嘱付道:“直待事成之后,方可与老爷 
  得知。必用心访个德容兼备的,或者老爷才肯相爱。”薛婆一一应诺而去。 
  过不多日,薛婆寻了几头来说,领来看了,没一个中夫人的意。薛婆道:“此 
  间女子只好恁样,除非汴梁帝京,五方杂聚去处,才有出色女子。”恰好王 
  文用有别事要进京,夫人把百金密托了他,央薛婆与他同去寻觅。薛婆也有 
  一头媒事要进京,两得其便,就此起程,不题。 

① 清方——清白正直。 

① 管取宜男——定会生个儿子。宜男,萱草的别名。相传孕妇佩了它的花就会生男孩子,故旧时祝颂妇人 

多子为“宜男”。 
② 主意——拿定主意。主,动词,立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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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如今再表一段缘因。话说汴京开封府祥符 县,有一进士,姓裴,名习, 
  字安卿。年登五十,夫人郑氏早亡,单生一女,名唤兰孙,年方二八,仪容 

                             ② 
  绝世。裴安卿做了郎官几年,升任襄阳刺史。有人对他说道:“官人向来清 
  苦,今得此美任,此后只愁富贵不愁贫了。”安卿笑道:“富自何来?每见 
  贪酷小人,惟利是图,不过使这几家治下百姓卖儿贴妇,充其囊橐。此真狼 
  心狗行之徒!天子教我为民父母,岂是教我残害子民?我今此去,唯吃襄阳 
  一杯淡水而已。贫者人之常,叨朝廷之禄,不至冻馁足矣,何求富为?”裴 
  安卿立心要做个好官,选了吉日,带了女儿起程赴任。不则一日,到了襄阳。 
  莅任半年,治得那一府物阜民安,词清讼简。民间造成几句谣词,说道: 
             襄阳府前一条街,一朝到了裴天台。 

                       ③ 
             六房吏书 去打盹,门子皂隶去砍柴。 
       光阴荏苒,又早六月炎天。一日,裴安卿与兰孙吃过午饭暴暑难当。安 
  卿命汲井水解热。霎时井水将到,安卿吃了两钟,随后叫女儿吃。兰孙饮了 
  数口,说道:“爹爹,恁样淡水,亏爹爹怎生吃下偌多!”安卿道:“休说 
  这般折福的话。你我有得这水吃时,也便是神仙了。岂可嫌淡?”兰孙道: 
   “爹爹,如何便见得折福?这样时候,多少王孙公子,雪藕调冰,浮瓜沉李, 
  也不为过。爹爹身为郡侯,饮此一杯淡水,还道受用,也太迂阔了。”安卿 
  道:“我儿不谙事务,听我道来。假如那王孙公子,倚傍着祖宗的势耀,顶 
  戴着先人积攒下的浮财,不知稼穑,又无甚事业,只图快乐,落得受用。却 
  不知乐极悲生,也终有马死黄金尽的时节。纵不然,也是他生来有这些福气。 
  你爹爹贫寒出身,又叨朝廷民社之责,须不能勾比他。还有那一等人,假如 
  当此天道,为将边廷,身披重铠,手执戈矛,日夜不能安息,又且死生朝不 
  保暮。更有那荷锸农夫,经商工役,辛勤陇陌,奔走泥涂,雨汗通流,还禁 
  不住那当空日晒。你爹爹比他不已是神仙了?又有那下一等人,一时过误, 
  问成罪案,困在囹圄,受尽鞭棰,还要肘手镣足,这般时节,拘于那不见天 
   日之处,休说冷水,便是泥汁也不能勾;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父娘皮 
  肉,痛痒一般,难道偏他们受得苦起?你爹爹比他,岂不是神仙?今司狱司① 

  中见有一二百名罪人,吾意欲散禁他每在狱,日给冷水一次,待交秋再作理 
  会。”兰孙道:“爹爹未可造次。狱中罪人,皆不良之辈,若轻松了他,倘 
  有不测,受累不浅。”安卿道:“我以好心待人,人岂负我?我但分付牢子 
  紧守监门便了。”也是合当有事,只因这一节,有分教: 
             应死囚徒俱脱网,施仁郡守反遭殃。 
        次日安卿升堂,分付狱吏将囚人散禁在牢,日给凉水与他,须要小心看 
  守。狱卒应诺了,当日便去牢里松放了众囚,各给凉水。牢子们紧紧看守, 
  不致疏虞。过了十来日,牢子们就懈怠了。 

                                                                         ② 
       忽又是七月初一日,狱中旧例,每逢月朔,便献一番利市 。那日烧过了 
  纸,众牢子们都去吃酒散福,从下午吃起,直吃到黄昏时候,一个个酩酊烂 
  醉。那一干囚犯,初时见狱中宽纵,已自起心越牢。内中有几个有亲识的, 

① 祥符——旧县名,故治在今河南省开封市。 

② 郎官——在京中六部任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官职的泛称。 

③ 六房吏书——旧时州府衙门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处理日常事务。 

① 司狱司——州府衙门下设的管理牢狱的机构。 

② 利市——吉利。 

… 页面 8…

  密地教对付些利器,暗藏在身边。当日见众人已醉,就便乘机发作。约莫到 
  二更时分,狱中一片声喊起,一二百罪人一齐动手,先将那当牢的禁子杀了。 
  打出牢门,将那狱吏牢子,一个个砍翻,撞见的多是一刀一个。有的躲在黑 
  暗里听时,只听得喊道:“太爷平时仁德,我每不要杀他。”直反到各衙, 

                      ① 
  杀了几个佐贰官 。那时正是清平时节,城门还未曾闭,众人呐声喊,一哄逃 
  走出城。正是: 
              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再不来。 
        那时裴安卿听得喧嚷,在睡梦中惊觉,连忙起来,早已有人报知。裴安 
  卿听说,却正似顶门上失了三魂,脚底下荡了七魄,连声只叫得苦。悔道: 
   “不听兰孙之言,以至于此。谁知道将仁待人,被人不仁。”一面点起民壮, 
  分头追捕,多应是海底捞针,那寻一个? 
        次日,这桩事早报与上司知道,少不得动了一本。不上半月,已到汴京。 
  奏章早达天听,天子与群臣议处。若是裴安卿是个贪赃刻剥、阿谀谄佞的, 
  朝中也还有人喜他。只为平素心性刚直,不肯趋奉权贵,况且一清如水,俸 

                                          ② 
  资之外毫不苟取,哪有钱财夤缘势要?所以无一人与他辨冤。多道:“纵囚 

                  ③ 
  越狱,典守者不得辞其责。又且杀了佐贰,独留刺史,事属可疑,合当拿问。” 
  天子准奏,即便批下本来,着法司差官扭解到京。那时裴安卿便是重出世的 

                            ① 
  召父,再生来的杜母 ,也只得低头受缚。却也道自己素有政声,还有辨白之 
  处,叫兰孙收拾了行李,父女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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