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轸花辞-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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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沉璧丢失事件并没有给安稳陈家带来掀天的巨浪,一切还都照常运行,那些等着看陈家倒霉的人最终也放弃了期盼。期间虽也有官员来调查询问,可终究也没查出个什么。陈家上下众口一词,只道陈氏中人没人去过祠堂,当日看守陈家庄园的都是顾朝珉手下,钥匙也交给了司大人,他们委实没有责任,除了应招服侍的人,主子和下人都呆在自己房间里,无人外出。

    陈家的风平浪静并不意味着长安城里也一派温和。皇上龙心不悦,因为这关系到他的康健。也好事之人借此兴风作浪,甚至动用了大理寺,可仍没有查出个结果。

    于是坊间流传出此贼有三头六臂,万般变化,以讹传讹地后果是将窃宝大盗妖魔化成了非人之妖。乱世才出妖魔,为了稳固民心,皇帝授意表面上将此案草草了结,但一日不抓到窃贼大理寺一日不许销案。

    一个月之后,长安城里传来了关于水沉璧最终的处理消息,顾朝珉被停奉一年,所有参与运送水沉璧的侍卫全部降职。司余古则比较凄惨了,他被大贬特贬,被一路贬到了琼州。

    在这一个月之中,陈思雨也没有闲着。为了将圣上的怒气降到最低,她以谢罪为由,从分布在江淮各处的陈氏绸缎庄和茶庄中抽出质量最为上乘的丝绸、茶叶以及各种在北方难以获得的文房用具和精致的手工艺品依托同样可能遭受惩处的杭州各地官员的力量进贡给圣上。

    当大批大批的运载着陈氏贡品的马车气势浩荡地驶过朱雀大街时,还是震惊了整个长安城,无数长安城百姓终于近距离地见识到了南方的丝织业、商品的繁华。相比于毫无新意的黄金珠宝,这些奇巧的小玩意往往更能讨得宫中女眷的欢心,尤其是那些江南秀女出身的妃嫔,因为这些东西不仅是装饰品更承载了她们浓浓的思乡之情。

    这一辆辆马车背后隐藏地是她更大的野心。她希望陈家能够借助这次声势浩大的进贡,让当权者看到他们陈家的实力,从而尽早成为名正言顺皇商。在这之前她需要做足够的努力,即使这个野心实现不了,最次也要把她陈家的生意从江淮做到长江以北。她已经开始着手在长安城里建立第一家陈氏绸缎庄了,虽然这需要很大的成本,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个赔钱的生意,毕竟长安距离杭州何止千里之遥,但是这艰难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她可以借这个绸缎庄在长安站住脚,那她就可以打通江南江北的商路,统一南北商业指日可待。

    当管家陈洪振奋地向两个主人描绘着陈氏贡品驶入长安,引得万人空巷地盛况时。陈思雨自豪地拍手笑着,口气中颇有将军指挥若定的气概:“这下可好了,咱们明璧山庄的名头算是在长安城里打响了,我要抓住此良机,把咱们陈家的生意路做到长安去。我要让长安城到处都能买到咱们陈家的丝绸、茶叶、扇子,我要让我们陈家不仅成为江南第一大庄,还要越过长江,一路做到江北去。”

    陈震骄傲地抚着胡须摆摆手令陈洪退下。他点点头慈祥地笑道:“你有这个志气很好,可是一个女儿家最重要的还是找一个好人家,要知道挣再多钱都比不过一个心疼你的人啊。我也知道你呐,中意林日昇。”

    陈思雨桃腮带赤,刚刚的豪气被陈震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给打散了。她揪着手帕,低头羞涩不语。

    陈震叹了口气感慨道:“唉,我们陈家是商旅之家,世代经商,不比他们那些官宦人家一推的诗书礼仪,否则我也就不会同意你管家了嘛。我今日就跟你说明白,我瞧了这许多日子,他的确是一个宽厚仁和的好孩子,像你干姑姑而不像他那个爹,薄情寡义,一旦发达立刻抛弃糟糠之妻,若不是瞧那孩子不错,我是绝不会同意你与林家来往的。”

    他加重了语气:“不过有一句丑化我可说在前头,林日昇若想娶你也未尝不可,除非他肯答应入赘,否则你俩的婚事绝无可能。”

    “入赘?”陈思雨反诘道:“爷爷,你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林日昇毕竟是林家屋头唯一的男丁,要他入赘且不说他,恐怕他父亲也未必答应。”

    陈震握着她的肩膀:“这就是你的事了,你要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不能为情爱冲昏头脑。一则你不能重蹈你干姑姑的覆辙,有我看着他好歹放心些,二则,你是我陈家唯一的骨血了,若你走了我将这偌大的庄子交给谁去,你俩将来的孩子如能姓陈也可以为我陈家延续香火啊!”

    他笃定地给予孙女信心:“你若能说动林日昇答应入赘,我立马给你们办喜事。”

    他抚掌哈哈大笑起来:“你放心,只要林日昇答应,他父亲那边有我呢,他毕竟还要叫我一声岳父,我看上他的儿子做我的孙女婿,他还能不卖我的面子。他若能去长安考个功名更好了,到时咱们就想办法找人给疏通一下,把他外放到杭州来,做个当地的父母官。咱们官商一家。然后你们俩再把婚事一结,那就四角俱全了。”

    陈思雨双手托腮,望着窗外绵绵细雨发怔。她也不想离开家啊,不想放弃她的事业啊。可是如何才能说动林日昇呢?难道仅靠情爱就可以打动他吗?她鼓着腮帮吐了口气,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第十八章 风云已起山雨近(一)() 
六月长安花开盈户,同是红色的鸡冠和扶桑,一个红的侬丽,一个红的潇洒。先后怒放的茉莉和栀子则像两个互相比较而又互不相让的美丽女子,她们既要比谁的衣裙子更加洁白,还要比谁的香味更加素雅;一朵朵好似唢呐的凌霄花顺着路边的绿藤攀上高处,好像正对着远方的来客吹奏欢乐的乐曲。

    长安六月也是各类时鲜食物上市的季节。瓜果梨桃成熟的香气和六月里浓郁的花香并存,填补了春季有花无果,秋季有果少花和冬季无果无花的缺憾,是一年之中难得的圆满时节。

    出了宫的楚云汐眼见太阳还高挂西天,摸了摸怀中刚拿到手的月俸,举步往东市走去。

    进了市场,耳朵里便像进了一群蜜蜂,翁声大作。鼻子里也塞满了下锅之前鲜肉禽蛋原始的血腥味道。

    肉铺门口挂各种血淋淋的动物大腿,摆肉用的桌子上爬着一层黑乎乎的苍蝇,随着膀大腰圆的屠夫的手起刀落时飞时停。一只刚被宰杀的山羊被屠户开膛破肚,鲜血顺着砧板流到地上混合着旁边鱼摊里盆中溅出来的腥水形成一股难闻的气味,楚云汐不得已掩鼻绕道而行。

    挎着篮子的大闺女小媳妇,三两成群的在里面随意穿梭,有几个少女在有自己仪心的物品的货摊前停下来与摊主讨价还价。见到他偎近,羞涩一笑,退让一边。

    楚云汐对她们礼貌地点点头,转到对面的菜摊前。

    一个挑菜的老大娘把一把辣椒掐头去尾,拿去给摊主称,摊主不乐意回了几句嘴,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引来了一推人围观。那两人个人拔高声音,一个粗声粗气,一个尖声尖嗓,如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般做出无比狰狞的表情,嘴里吐出恶毒凶横的诅咒。

    站在一旁的楚云汐只觉得心跳紊乱,胸口气闷,难以呼吸。她本就讨厌大声喧哗,尤其是吵闹声,现在竟有两个人站在她身边高声吵架,虽然与她无关,她仍觉得难以忍受。她轻蹙眉尖,扶着胸口,赶在自己还没有被着浑浊的空气给熏得昏厥之前,挤出了人群。

    只有进入了菜场这样混沌嘈杂的地方,才能真正领略到市井百姓的生活。他们平庸,斤斤计较,会为了一点鸡零狗碎而争吵;他们平凡,胸无大志,只为了生存而生活。可正因为他们头脑简单,只顾当下,所以他们得过且过,生活得朴素而快乐。

    来回逛了几回,楚云汐终于意识自己很难融入到他们庸俗的喜悦中去。每个菜摊前都挤满了人,人越是多,她越是感到自己疏离,像漫游在人海中的幽灵,从一个个人身边飘过。

    正当她决定空手而返时,她经过了一家生意异常火爆的绸缎庄门前,门口的人流分成两拨,一拨是怀里抱着几卷布匹往外挤,另一拨则是拼了命的要进门。她抬手遮了遮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夕阳,朝牌匾上望了望,牌匾上亮闪闪的五个漆金大字:陈氏绸缎庄。

    这便是陈氏绸缎庄落户长安后所开的第一家分号,陈思雨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和方法让陈氏绸缎庄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长安。她甚至动用了专门为此打造的,据说是当时最大的货船。而她的苦心孤诣最终不负所望。由于长安人曾经见识过江南陈氏的绫罗绸缎,因而绸缎庄一旦启动,立时风靡长安。庄内趁势推出了带有南方特色的女子饰品,引领了长安的流行风潮,一时间长安城中的女子都以能身戴陈记的服饰佩件为荣。

    她早想赶个风潮,买几尺布,纵使自己不能穿,送给青莼三个也是好的,谁知今天刚好路过。她走近了几步,踮脚探头向里望了一眼,绸缎庄内门庭若市,怕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见人流并没有减少的趋势,只得回去先跟绿妍商量好,下次再来捧她好友的场了。

    一直没有客人光顾的煎饼摊摊主望眼欲穿地看着对户限为穿的绸缎庄,楚云汐去摊前卷了一叠薄煎饼带走,他很感激地少收了几文钱,作为他的第一位客人,为他的生意开了张,为了讨个吉利理应表示感谢,她也客气地道了谢,走的时候还是悄悄的把那几文钱塞回钱罐里。

    出了东市,回到了大街上,路人的冷漠和匆忙舒缓了她内心的焦虑,她反倒更习惯于行走在安静地没有人打扰和理睬的路上,众人按着既定的轨道走在通向自己目标的道路上,各自思索着自己的心事。也只有在这样安详的环境中她才能继续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即便在闭着眼睛的敞亮白昼或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深夜,楚云汐单凭鼻子就可以找到家了——那合欢花香最浓的一户便是自己的家了。

    自从今春,青莼把路边一棵快死合欢树移植到了院内并救活了之后,青莼便快乐地像孩子守着糖果似的天天盼着它开花。到了夏天合欢树果然花香满枝,而她在开心之余则发现了其中另外的趣味,暗暗地玩起了寻香识路的游戏。

    她们已经习惯为楚云汐留门,所以门轻轻一推就轻松而开。她进了院子把门锁上,回头一眼便望见了那棵合欢树。合欢树立在鸡舍的旁边,其冠开阔,成片成片地向外延展,红色的绒花铺在绿色的树叶上,远看如同玫瑰鹦鹉飞翔时展开的翅膀,色彩艳丽。

    几只刚出生的小黄鸡正在它张开的绿色的羽翼的呵护下,啄食地上的小米和土里的蚯蚓。一只小鸡好奇的叼起一朵掉落的合欢花,红色的绒球,清香诱人,惹得旁边几只小鸡放下了面前的食物,扑着翅膀跟着去追逐。

    青莼穿着跟树叶一色的葱绿纱裙站在树下,怀中环着一个土陶盆。楚云汐踱到她身后,见她正一心一意地从陶盆中掏出一只只新鲜的小黄鱼往绿叶葱茏的树枝上扔。然后茂密的叶丛里便响起瞄瞄猫叫和脚踏枝叶的声音。一簇簇合欢花从树上急速掉落,绿色的叶间露出一根雪白的猫尾,猫尾优雅地扫过花叶,接着又消失不见了。

    “原来你在喂猫啊。”楚云汐指着树冠问道,“你为何不上树把它抓下来,如此不太麻烦了些吗?”

    青莼把一只小黄鱼扔得老高,笑着摇摇头道:“那不成,这猫胆子可小了,我怕吓着它,它便不再来了,只得用食物慢慢地引逗它。等喂熟了,你叫它,它自然就会下来了。”

    偷吃的碧音被绿妍从厨房里轰到了院子里,被绿妍教训地老大不痛快的她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杏仁咽下去就说起了青莼的风凉话了:“咱们家一个月才能吃几次肉,你倒有闲钱买鱼喂它。”

    青莼抬高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她抱着陶盆扭向一边,羞愧却不失傲气地低声道:“是,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以后会多做些针线活,再到邻家接些洗衣服的活计贴补家用的。绝对不会乱用家里一分钱的。”

    她抱着陶盆往回走,楚云汐笑着拉住她道:“不妨事,我的俸禄还不至于连你们三个人和一只猫都养不起,喂吧喂吧,想喂多少喂多,不用替我省钱。”说着,她自己也从盆里拿了一只小黄鱼往树上扔。

    绿妍从厨房里出来,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帮着维护青莼,继续数落她道:“青莼,你别理她,你有嘴会说别人怎不说你自己。咱们家里就数你吃得最多,你若少吃一些零碎有多少只猫喂不得的。”

    碧音的脸涨成猪肝色,叉着腰,拉着架势就要和她“开战”。楚云汐连忙插口道:“碧音,快来,我给你买了好吃到。”她把怀里的纸包掏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一听到好吃的,碧音双目放光,也没心情吵架了,把绿妍丢在一边,扑到楚云汐身边,抢过纸包打开一看,兴奋之情瞬间化为泡沫,沮丧道:“啊?又是煎饼啊!”

    场面微微有些尴尬,楚云汐搔搔头发。门口规律的敲门声吓得她檀口微张,院子里的四个人霎时定住了。

    在她连问了两声“是谁”之后,敲门声突然停了下来。她心觉诡异,退到墙边,朝青莼使了眼色,青莼反身冲进了屋子,从墙上拔出两把宝剑,一把自己握着,挡在绿妍和碧音前面保护她们,另一把丢给了楚云汐。

第十八章 风云已起山雨近(二)() 
楚云汐握着宝剑慢慢摸索道门边,卸下门上锁,闪身冲出大门,对准巷子里的黑色背影挺身一刺。剑光一闪,那人霍然回头向后滑步,手指微曲,对着剑身中重重一弹。剑身坚硬,一般受外力撞击会改变方向,哪知此剑非比寻常,剑身柔韧如钢丝,一弹之下,剑身顺力而弯,如灵蛇般直接缠上他的胳膊,肩膀上的衣服随即被划开一个口子。

    施佳珩一怔,笑道:“是我。”

    楚云汐惊讶松劲,软剑似花瓣盛放似的从他手臂上绽开了。又见他一身玄色外袍,隐于暗处,着实难辨,不免关切抱怨道:“我刚才问你,你怎么不答话呢?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可怎么好。”

    “哦,我看见一只白猫从你院子那边的树梢上跳来下来,大约看住了,没听见。”施佳珩笑着解释。

    楚云汐提着剑走到他身边,翻着他肩膀上破损的衣衫:“还好还好,只是衣服破了,没有伤到皮肉,走吧,你脱下来我给你补一补。”

    两人并排而行,施佳珩看着她手里的剑,不由地夸赞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剑,其身之软,前所未见,能借我瞧瞧吗?”

    为了躲避楚云汐袭来的剑,施佳珩顺手把带来的东西放到了墙边。他每次来几乎都会送来一堆东西,先前她还客套地让他不要再破费了,可挡不住他的一片热心,后来就干脆不提了,只做些好菜招呼他便是了。再者如若没有他的帮衬要在这帝都生活仅靠她那点微薄的薪俸,她们恐怕难逃穷困。她倒罢了,总不能让绿妍她们三个跟着一起受苦。而且来回往来长安她们的积蓄早已消耗殆尽,如今真可谓是囊中羞涩,只好接受他雪中送炭的美意了。

    楚云汐替他把东西拎起来,把剑递给他,边走边介绍道:“此剑名为‘相思’是我舅舅的心爱之物,在我十二岁时传给了我。”

    施佳珩握着剑柄,在空中轻轻比划了几下,此剑虽然可以随心所欲的弯曲,但要驾驭确是不易,非要用手腕的劲力贯通剑身才能将其舞动,可此剑胜就胜在灵巧轻便,尤其是对付大砍大劈的刀斧,可以直插空隙挑人手腕。女子使用则是再合适不过了。

    绿妍和碧音见是他来了,都欢天喜地地把他往里迎。绿妍高兴,因为她承载着夫人的嘱托,凡是出现任何能够给予小姐幸福的人或者机会,她都欣喜若狂。碧音高兴,纯粹是因为看到了楚云汐手里提的食物。青莼也高兴只是没她们俩那么夸张,她和楚云汐一样遇事总是淡淡的,很少外在地表现出情绪波动。

    施佳珩没有令碧音失望,买了糕点、糖果、蜜饯、七月楼里新出笼的包子等等,总之都是她爱吃的,当然也是楚云汐爱吃的。除了这些常规礼物,她还发现了一个特殊的锦布包。

    她抖开布包一看,惊喜叫道:“呀!好漂亮的料子。”

    她笑得扯着布就往身上裹。绿妍和青莼围上来看,青莼爱惜地摩挲着那布上的花样。

    绿妍瞧着碧音没大没小的样子,推了她一把,瞟了一眼楚云汐,低声道:“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碧音吐了吐舌头帮着绿妍把布折好。

    施佳珩大方地一挥手笑道:“那是买给你们的。”

    碧音拍掌欢呼,她拉着两人齐声道:“谢谢施公子。”

    施佳珩冲他们三人一笑,转而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包的整整齐齐地布包,郑重地递给楚云汐道:“这个是给你挑的,不知你喜不喜欢。”

    她两腮微红,好在他们三个正在背着他们挑布,否则更尴尬了。她把布包打开,里面包着一卷霜色的提花绢,布的一角绣着陈氏的标记。她惊诧地想起这正是自己原也打算买的陈氏绸缎庄的布匹,慌乱地垂下了头。

    施佳珩的声音在耳畔低低的响起:“现在长安城的女子都穿这个,我想着你你们也一定喜欢。”他怕唐突了她,顿了顿又加了一个“们”字。

    她手里捧着布,恨不得一头躲进去,低声羞涩道:“我又没法穿。”

    施佳珩坦荡一笑:“无妨,你可以用这个布做一身男装,或者做成女装在家里穿。”

    楚云汐慌张地不知说什么。绿妍此时却又忙中添乱说了一句:“小姐,你赔公子屋里做吧,我们三个去做饭,等饭好了再叫你们。”

    她扭头“啊?”的一声愣住了,回头时瞥见他衣服肩膀上的破口,像久旱之树淋到了及时雨似地冲口而出道:“对,我们进屋。我给你把衣服补了。”

    施佳珩随她进了屋,楚云汐把头上的帷帽摘了挂在墙上,点了油灯搁在桌面上。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他外袍脱了递给她,她则低着头在对面穿针、捻线。

    她梳着男子发髻,露出耳朵小巧的轮廓。她将左脸偏向烛火,头微微侧着,头发也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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