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轸花辞-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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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眉头一挤,如箭般自椅中站起,从屋中柜子里翻出当年母亲教导她时,用来抽打她的藤条,将她拉扯起来,对着她的小腿猛抽一阵。

    楚云汐便要哭出声来,楚云涟掐住她的胳膊,用藤条指着她道:“不许哭。你可知我为何打你?身为楚氏闺秀,每日既不思读书明理,又不学针线女红,只知乱跑乱玩,见到长姐不知行礼,反而拉拉扯扯,满口混话,姨娘平日就是这般管教你的吗?到底是滕妾所生,上不得台面也就罢了,以后到了出了这府门,别人也只会说我们楚氏不会教导女儿,你置父母于何地?“说罢,藤条又要落下。

    楚云汐被她一唬,吓得噤声,只将嘴唇咬的惨白,一双眼睛红的如玉兔。

    被拦在门外的落春听到楚云汐惨叫冲入门来,她也不能开口替她求饶,只得拉着楚云涟的胳膊跪在地上,不住俯首。

    楚云涟命左右侍女将她拉开,训斥道:“你个奴才也敢多事。我身为楚氏嫡女教训妹妹,天经地义。即便你们告到父亲那里,我也无惧。”

    从未挨过打的楚云汐自此以后便对她这位长姐心生恐惧。亦第一次知道了亲情也有亲疏之分。

    落春抱着双腿疼痛难忍的楚云汐走了回去。回房却见到了父亲。

    楚义濂今日并未着幞头头冠,头上只松松地插了一根青竹簪,越发显得舒适惬意,有林间高士的遗世仙姿。

    那簪子是白荞送予他的生辰之礼,簪子是由一块碧青翡翠精雕细琢而成,竹节纹络都真竹别无二致,是他最爱之物。每次他带着此簪抱着楚云汐时,她总爱将玉簪扯下在手中摆弄玩耍。

    她本想哭诉一番,可一想到长姐的话又忍住了,自然也没兴致去抢父亲头上的玉簪了。

    楚义濂甫一见女儿,烦恼一扫而空,立刻眉开眼笑,从落春手中接过女儿,眼中的慈爱之色竟比院中的春光还要温暖,他轻轻地掂着女儿,爱意在目光中流转:“我们的云儿又跑去哪儿玩了?”

    白荞瞥见女儿眼圈通红,便知定然是在楚云涟那里吃了大亏,她虽心疼却又不想因为小儿女的口角是非多惹事端,弄得家宅不宁,令丈夫烦心,只能含泪吞下。她又怕女儿受不住向父亲告状,只得不停向她摆手。

    楚义濂也看出女儿神色憔悴,连连追问。

    楚云汐忽然放声大哭,白荞暗暗叹气,她却没有据实相告,只是眨动着哭红的双眼,抽抽搭搭地道:“我刚才追一只云雀,摔倒了,好痛啊。”

    楚义濂冁然而笑:“你个小捣蛋鬼,真是只皮猴,摔倒哪儿了,爹给你呼呼。“

    楚云汐搂住父亲的脖子涕泗滂沱,边哭边道:“不要呼呼,羞羞。”

    她那副娇憨的模样令疼惜不已的白荞也撑不住笑起来。她将女儿从丈夫怀里抱下来,冲她和婉而笑,对她的懂事深感欣慰。楚云汐脸若彤霞,布满泪痕,感受到母亲夸赞的眼神,羞怯而又委曲地扑进母亲怀里。

    楚云汐倚在母亲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楚义濂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忽然叹了口气道:“又要委屈你们母女了。“

    白荞体贴的握住丈夫的手,体谅道:“我不过一个妾室,怎可在天子宴飨与夫人并肩而立。何况人多之地,我便心窃,到时错了礼数便不好了,反倒不如留在院里自在些。云汐散漫惯了,远比不得大小姐,我还真怕她闯祸,冲撞了圣驾,如此安排再好不过,我正好与二姐作伴。”

    “你若如此。我更加无地自容了。”楚义濂惆怅道,“反不如你埋怨我几句,心里好受些。”

    “你我一起守着云汐长大才是大事,这些不过是小事,何必放在心上。”白荞笑着盯着楚云汐问道,“何况云汐也不想去呢,是不是?”

    她愣了一下,按照母亲的意思,违背心意,转头看着父亲,瘪嘴不满道:“是啊,要起这么早,站这么久,还有好多礼要行,我都记不住,比背书都难,做错了大夫人还要训诫。云儿蠢笨,不想去了。”

    女儿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都能牵动楚义濂的慈父之情,他怜爱的笑道:“那便好了,好好在屋里陪伴你母亲,莫要贪玩了,若是你母亲有一丝难过,我也要责罚的,若你哄得母亲高兴了,我便送你一对云雀,还在院子里移载几棵你最喜欢的梅树,你看可好?“

    楚云汐双目一亮,勾着父亲的小指道:“一言为定。”

    楚义濂起身欲离去,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对白荞道:“对了,上次我在付兄家里见了几株梨树,与往常所见甚不一样,花开的极为浩美。我昨日向他讨要了几颗种子,他说等宴飨之时带来与我,到时送与你,栽在这院中与你赏玩如何?”

    白荞走过去,正了正丈夫的衣襟,又扫了扫他肩上的细尘,感激道:“多谢你这般惦念我,你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楚义濂凝视着她,眼中流动着款款情意,忽而玩笑道:“谨听夫人教诲。”

    白荞羞赧低头,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后,回头时才发现女儿正吃吃地捂嘴傻笑,她不好意思的啐了一口,忙催她去梳洗更衣。

    虽然不必每日紧张地学习各种礼数,但那种兴奋与期盼也消散了。日子如水般寡然无味,楚云汐变得消沉了许多,她甚至羡慕那些忙前忙后的侍女,可以参与这盛大的筵席,而不是像她一样只能透过窗棂望着自由的天际。

    春宴日益临近,楚云汐偶尔也会心生喜悦,仍然止不住会幻想当日的盛况,但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她又懊丧头顶,为不能参加而气恼。

    红日高悬,辰时将尽,楚云汐仍旧埋首锦被,她早已睡醒,却不愿起床。落春知道她心中不忿,便爬上她的床,想拉她去院子里赏梨花散散心。可无论怎么摇她,她就是一动不动,如同死尸一般赖在床上。

    落春很快就想了个主意对付她:她悄悄拿了一条被湿手帕,一下子盖在了楚云汐的小脸上。

    楚云汐顿时觉得脸上一股寒气如利剑般刺入了她的肌肤,她大叫一声,哗的坐了起来,把手帕甩在了地上,一边用手捂脸一边生气的吼道:“你干嘛?”

    当她对上了落春那张似笑非笑的怪脸时,她的火气高涨,盘腿坐在床上就是不肯穿鞋,小嘴撅起。落春好笑地望着她,她故意双手环胸,喘着粗气,嘴里不停地哼哼,露出很生气地样子。落春想了许多点子逗她高兴,她都不接招,最后她只能郑重地取出自己心爱的梅花玉簪,果然玉簪甫一出现,楚云汐的目光便被牢牢地吸引住了。

    落春无声地比划了几下,楚云汐便知她的意思:若今日她能带着笑意去给母亲请安,她便将簪子相赠。无奈她爱极了那根簪子,只好同意。她不甘心地接过盒子,但仍会为宛如春水般清润的玉梅露出笑颜。

    然而强装的平和只在白荞面前维持了片刻,楚云汐自吃饭时便心不在焉,烦躁地搅弄着勺子,溅的桌上都是粥粒。虽然她们住的梨苑在府西最为清净之所,但仍能听到从正厅传来的纷繁杂乱之声。她心痒难耐却苦于不能同享盛宴,甚是苦恼,似乎在用勺子碰撞瓷碗的声音表达不满。

    白荞纵然再惯着她此刻也有些不悦,低声警示了几句,又吩咐落春一定要寸步不离,盯好小姐。

    楚云汐被母亲教训几句,越发气恼,将勺子一丢,叫声:“吃饱了。”匆匆给母亲行了个礼,便绷着脸要求回房。

    白荞怕她又起心思,便给她布置几张写字的功课,让落春看着她做,令她更加愠怒,她赌气回了房,落春立马默默跟上。

    这下玉梅花簪也抚平不了她的忿火,她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无法辨认黑漆漆的字团。她一气之下将笔丢掉,翻身上了床,踢掉鞋子,用被子蒙住头假寐,落春无奈轻笑,搬过椅子在门口做针线。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愿望,她们越是这般将她死死地看著,她便越想悄悄地溜到前院去瞧瞧,想着能够瞒过大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父母严禁她出现之地,她便又有种反抗和刺激的乐趣。

    她故意借口要吃花露,让落春去厨房去取,等落春脚步声一远,她立即翻身下床,套上鞋便往外跑。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出屋了,并不知梨园春色竟如许清美。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会被他们认为更有趣的事情吸引。果然一进园子,她便沉溺于花海中忘记了“正事”。

    她走着走不知不觉往林中更深处行进,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跑进梨花林,以往总是随着父母赏花,如今更多了几分独自探险似得兴奋。

第四章 百花深处血泪泣(二)() 
梨园中央是一条人工开的水渠,两旁各铺了一层嵌在青草坪上的鹅卵石,个个晶莹剔透,色泽圆润。鹅卵小道旁便整齐的梳理着无数的梨树。此刻梨花开的正旺,宛如厚厚白雪的梨花将枝杈压得齐齐得向河中弯去,开得灿烂又静的婉约,一簇簇梨花打着转儿落在水中,幽碧的水中浮着一层乳白色的梨花瓣,在初升的柔和的阳光下微微的泛着青光,闪动着悦人的色彩。

    她在这雪白色交织的纯净世界中迷醉,偶有凤尾蝶优雅地蹁跹而过,她随着蝴蝶扇动翅膀的韵律而舞动,她伸手想让凤蝶在她手中永远停驻,她热爱并向往一切美好,但凤蝶宛若一个娇羞的少女轻轻的扬起如同舞裙般的黄色翅膀,从她手中腾空而起。

    她望着蝴蝶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飘荡,整颗心都仿佛随它升起。凤蝶栖在离她最近的一棵梨树枝头,安详地停在花心吮吸花粉,她的双翅渐渐停摆,像极了侍女们美丽的发钗头饰。

    她玩心乍起,将袖子卷起,手脚利索的攀上梨树粗壮苍劲的枝干,她在白骜的指导下习武已经两三年了,攀枝上树对她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她像一只顽猴轻灵地在树枝将穿梭,一丛厚厚的梨花争端端正的盖在她头顶,随着她的动作倾洒飘落,她趴在树枝上,缓缓地朝凤蝶移近,蝴蝶受惊飞起,还在她头顶一阵盘旋。她咯咯笑着去抓却怎样都抓不住,最后只抓了一把花瓣下来。

    她坐在树杈上,双脚悬空,不停地左右摇摆。她朝掌中吹起,花瓣被涌起的气流冲散,像喷涌的瀑布喷泉,她欢喜地左摇右晃,一会儿扯住树上的小枝条闻闻花香,一会儿又折几枝别在身前的腰带里。

    她嘻嘻哈哈的笑着,树下遽然响起一句清亮地善意提醒:“小妹妹,你爬这么高,当心跌下树来。”

    楚云汐虽然在父母跟前天真活泼,可到底是没出过门的深闺小姐,一听见陌生人的声音便立即拘谨害羞了起来,她抱着树枝站起,慢慢地挪到树后,偷偷地探出头来朝下瞥视,只见密密的树枝和繁花掩映下的缝隙中竟露出银灰色的衣服。她再细看时,不知何时树下竟站了一位少年。

    她又侧着脑袋,试图去用目光去描绘少年的身形样貌,少年身材高挑匀称,眉目精致如画,既儒雅温润又英气慑人。

    穿一身银灰色锦缎长衫,腰间还挂了一个鹅卵般大小的玉佩,应比她年长几岁。

    少年也默默地打量起她来,此刻的太阳又向东倾斜了不少,阳光刚好穿过了花层,打在了她的半边脸上,映出她雪白柔嫩的肌肤和微红的脸颊,头上斜斜的绾了个松松的发髻,几朵梨瓣恰如其分地点缀于上。她的眉眼间虽还带着稚气,但却已渐渐显出了几丝动人的风姿。

    两人就这样一个居高临下的望着,一个抬头仰视的对着,但当楚云汐触到他沉柔如水的目光时,不禁羞红了脸,往树后又靠了靠。

    少年又关切地招了招手,对她道:“快下来吧。”

    她紧紧地抱住树干,伏在树上不敢动,颤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少年一笑,语气越发轻柔生怕惊吓到她:“我是随父亲赴宴的客人,无意间走到此处迷失了方向,一路未能寻得人问路,小妹妹你可知去正厅的路吗?”

    楚云汐戒心渐退,怯怯地低声道:“出了这林子,往东走再向北拐。”

    少年感激地道了谢,移步走开。

    楚云汐松了口气,慢慢地从树上往下降,踩到最后一根树枝时,脚下一滑跌落下去。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肩膀,但并没有阻止她的滚落,反倒连同少年自己也沿着斜坡跌了下去,弄得一身泥土,十分狼狈。但好在他用自己一双臂膀替她挡住了石头的磕碰。

    楚云汐差点哭出声来,但一感觉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怀抱里,怯生的她便噙着眼泪强忍着哭意,样子极为惹人怜爱。

    她的伤心呜咽让他忆起自己刚离开家随父亲到边关生活的日子里他也曾因为远离母亲而在夜里哭泣,可父亲却告诉他,他终有一日要成为男子汉,要去保护母亲,以及如同母亲一般慈爱善良的千万百姓,磨砺是一种赐予而非折磨。今日他才终于知道原来自己的一双臂膀早已被边关的风沙磨如钢铁,可以保护和救助如此娇弱如嫩芽的小姑娘,也首次体味到守护带来的满足。

    他轻声地安慰两句,将她拉出浅坑。她微微饮泣,直到林外传来呼喊她的声音,她脸色一变,望着自己撕裂的袖口和衣裙上的黄泥,以及大约与少年同样肮脏的脸颊,想来即便是母亲脾气再为和顺,也免不了怫然。她惊然而逃,可刚行了一步,便觉腰间一紧,回头瞧时却见腰带上缠着一把拧在一起的红色丝线,原来是少年腰上玉佩的穗子。她用劲一扯,玉佩便凌空悬了起来。

    随着呼喊声越来越近,楚云汐越发慌张,她拼命的去解腰上的红穗,可是红穗缠的如一团乱线一般怎么都扯不掉,她越慌越忙,越忙越乱,急的小脸彤红。

    少年却只能眼看着不敢上前帮忙。他年龄虽小,但自小家教甚严,尤其男女大防更是不敢越矩,女子的腰是不可触碰之处,他自小便知,故而只能尴尬伫立。

    楚云汐急的跺脚,眼泪飞溅。少年不忍她为难,便将从玉佩从腰带上解开,向她怀里掷去。

    她抱着玉佩撒腿就跑,丝毫没理睬少年的呼喊。少年追出去几步,余光扫见了浅坑里一件遗失之物,他停下来蹲在坑边细瞧,却是一件小小的长条木盒。

    他跳入坑内将木盒拾起,重又追了过去。

    楚云汐一边像南跑,一边胡乱地将玉佩收入怀中。南边是二夫人蒋木兰的居所。蒋木兰性子柔弱怯懦,与卢氏的肃然严厉不同,她却是个最为和善可亲之人,与白荞亲如姐妹。若有她的护佑,想来母亲总要气消三分。

    不过她却不知五天前蒋木兰送女儿回扬州养病,她的二姐楚云漪因早产自小体虚,后与弟弟楚云潮同时染上时疫,楚云潮早夭,她却也只剩下半条命,蒋木兰失去了儿子便将唯一幸存的女儿当做了生命的唯一寄托。

    南苑一向冷清,如同深秋的残荷,蒋木兰不过一尾失根之叶只求一地栖身而已。

    门口两个懒散的看门丫头正唧唧咕咕聊得欢畅,根本没有留意楚云汐和那个少年如同两只脚步敏捷的猫儿一前一后地窜进了内堂。

    适逢侍女晾晒床褥,屋内并没有上锁,她探身进屋大失所望,屋内静若深潭,空无一人。她懊热垂首,呆了一会儿,仍不见人来。

    而后终于响起人声,她一瞬欣喜之后立即害怕起来,门外是一阵接一阵慌乱的脚步,恐惧的叫喊和器物跌落的混乱声音。她于杂乱之中,分辨出一句恐怖之辞:“府里进了刺客。”

    她记得母亲讲过史记里刺客列传的故事,因而知道刺客行刺杀人之人,惧意更甚,慌忙之下拉开衣柜藏了进去,她还未在柜子里找到一个安适的角落坐下,柜门忽然一开,又有一人钻了进来,她吓得欲要尖叫,少年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她一双眼睛惊慌失措地望着她,少年低声道:“你小声些,当心被人听见。”

    他缓缓地松开手,楚云汐如受惊的黄雀抱着柜中的衣物背过身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少年却镇定道:“有我在,莫要害怕。”

    楚云汐头抵着柜子,双目警惕地瞟着两侧,悄声道:“你是来要玉佩的吗?”

    少年微笑道:“不急,我改日再来取。”他思索片刻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反而换上了另一句,“敢问你是这府里的什么人?我不知该如何称呼。”

    她隐约觉得对陌生人说实话不妥,但又偏偏被父母调教地不会撒谎,实话实说之后,少年有些出乎意料地惊喜道:“原来你是楚家的小姐。”他好笑道,“没想到你这种深闺小姐也会爬树啊。“

    “我娘不许我爬树。”她嘟囔道,“爹爹也只是让我骑在他的背上摘花,可舅舅不一样。”她一挺胸骄傲道,“舅舅教我爬树,还教我练拳,他说男儿家能做的事女儿家也能做,女儿家最要紧的不是学读书识字,针织女红,而是要练习拳脚,这样就不需要别人保护,省得被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

    盘腿坐在她对面的少年脸上一红,他与她同躲一柜,确有保护她之意,此话竟有些影射他了。

    他的沉默让楚云汐紧张的心渐渐松弛,她默默转过头来,昏暗的空间只显示出了少年的模糊轮廓。她小心翼翼地朝那个身影问了一句:“那你是谁啊?”

    少年怔了一下忙道:“我姓施名佳珩,我父亲是施烈,当年圣上还未登基之时与你大伯楚将军曾同为圣上身边侍卫。”

    楚云汐也愣住了,她对大伯的印象也只有母亲房里偷偷藏起的牌位而已。

    “你身为楚氏之女为何不随同楚大人一起恭迎圣驾呢?”施佳珩好奇问道。

    “他们不让我和娘去赴宴。”她难过道,“我听母亲说因为我是庶出,她是妾。”她向前挪了挪,不忿问道,“嫡庶有这么重要吗?”

    “那不过是世人的偏见。”施佳珩嗤笑道,“我们家就从来不讲究嫡庶之分,我哥哥虽是庶出但母亲疼他还甚于我呢。那时父亲在外从军,从来都是哥哥保护我与母亲。”

    “你哥哥真好。”楚云汐羡慕道,“我姐姐就不喜欢我,前段时间还打我呢。其实我多想带她来院子里看看花,她总也不在家里,二姐身子又不好,整天卧床,娘身边的几个姐姐都比我大好多,她们都不愿带我玩儿,落春偏又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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