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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挖挖眼睛一瞪:“我这儿讲道理呢!是挑错的时候吗?”我耳朵听着他们胡说,身体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嘟囔:“让我跟死人一趟飞机,这太不像话了,不像话!降落以后我要去投诉你们。”刘挖挖面孔一板:“同志你这话我就不爱听,跟死人一趟飞机怎么了?你在座位上他们搁厕所,谁也不碍着谁。什么见到死人不吉利啊倒大霉什么的,都是封建迷信。我跟你说,封建迷信可不能讲,讲了可要遭雷劈。”
他话音刚落,外头突然喀嚓一声,在飞机左侧不远的地方闪过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整个机舱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
“糟糕,钻进雷雨区了!”小空姐吓得花容失色,条件反射般地从嘴里溜出一连串话:“现在飞机有些颠簸,请大家收起小桌板,回到座位上坐好,不要在过道走动。洗手间暂停使用。”不过她腔调颤动,听了只会让人更害怕。
刘挖挖连忙坐到我边上,把安全带扣上:“老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等会儿再聊。”我看他脸上的麻子一耸一耸的,似乎相当紧张。这种情况之下,我也没法继续追究,只得闭上嘴,全身绷紧来应付剧烈的晃动。
整个机舱在左右剧烈摇摆着,灯全灭了,舷窗外头不断有闪电划过。这种状况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慢慢恢复平稳。混乱中,我看到前头有影子站起身来,复又坐下,而且不止一个。借着闪电一瞬间的光芒,我能分辨出来位置是在前二十几排。
等到飞机再次恢复平静以后,我转过头去,想继续质问刘挖挖,却看到他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虚汗哗哗地从整个面部和脖子往外冒,手里攥着一把钢叉,嘴里嘟囔着奇怪的声音。
“老……老刘,你没事吧?”我凑过去好心问道。刘挖挖看了我一眼,垂着头嘴唇在发抖:
“老马,你帮我看看,前头有几个站起来的?”我抬头一看,前面又有三四个人站起来了,戳在那一动不动,背对着我们,好似木桩。
“他们是同一排的,还是不同排的?”“两个是26排的,剩下三个分别是13、16和25。”我数了数。
“糟糕,糟糕……老马你再看看,有坐下的吗?”“目前好像没有……哎?16排中间那位重新坐下去了,13排”刘挖挖长叹一声,气喘吁吁地松开餐叉,扯住我的安全带:“老马,出大麻烦了,你得帮我。”“什么状况?”我有点莫名其妙。
刘挖挖脸色有点变了,他一咬牙:“老马,我实话跟你说吧。这飞机上,除了两个驾驶员、那一个空姐和咱们俩,就没活人!”我一听,脸色就变了:“什么叫除了我们几个都没活人?难道说,这一机舱里坐着的,都是尸体?”
刘挖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严肃地说:“我其实不是挖矿的。”“废话,哪个挖矿的用网兜装石油!”我心想。
“我真正的身份,是个赶尸匠。”“赶尸匠?”我听到这三个字,倒抽一口寒气。我以前看过纪录片,说湘西有种神秘仪式,叫赶尸。赶尸匠能用法术控制尸体走路,千里赶回家乡安葬——不过那只是个传说而已。
刘挖挖看我不信,急忙把衣领一解,我看到他胸口居然刺着个赶尸的logo,一个人在前面走,一个人在后头跟着。说实话,那logo跟厕所的人形标志区别不大。
“现在赶尸都讲究品牌。你看,我纹身的时候特地种了朱砂下去,所以这品牌是红的。”刘挖挖还有点美滋滋的。我这才想起来,他沾到我手上的红色颗粒,大概是残留的朱砂粉末——对了,他是怀化人,那不就是辰州砂的原产地么?“赶尸不是走旱路吗?哪有坐飞机的?再说人家都是三四个赶一串,你怎么一赶就两百多个?”“您懂的还真不少,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科技发展了,巫术也有进步。再说公司都讲究个绩效,谁会一步步走回家啊。我这才赶两百多个,我们公司有更厉害的,一次能赶三百具尸体!嗬,那次回国以后,我们都叫他斯巴达王。”我看他唾沫横飞,越扯越远,赶紧把他扯回来:“说正事。”刘挖挖一拍脑袋,说:“操!我又耽误正事了。”他往前瞟了一眼,“赶尸的时候,尸体的腿按说是不会打弯的,不过那是因为古代只能走旱路,所以用夹板给固定住了。现在我们赶尸,都借助交通工具,所以这腿都是固定成打弯的状态,方便坐着。”“可我看到有人……呃,有尸体站起来……”刘挖挖猛拍大腿:“我正说到这呢!赶尸讲究接地气,这飞机飞得高,不接地气。我本来是准备了黄色头盔,里头藏着镇尸符,又在安全带上搁了缚仙索。谁知道刚才一个雷震过来,震动的幅度大了点,生物电从离位打进来,从坤位传递出去,在坎位时的电阻位最高,那里恰好就是连接点,结果好多尸体的缚仙索松开来了,又失去地气压制,这才一会儿站一会儿坐的。”“直接说后果吧。”我懒得听他这一大套乱七八糟的理论。
“这只是前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等到两百多个都能自己站起来自己坐下……”刘挖挖往前扫了一眼,“那就是诈尸了。”两百多具尸体在万米高空的747 200 C机舱里诈尸?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皮发麻了。我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刘挖挖大概就是因为与其中一些尸体失去联系,所以才显出刚才那疲惫的神色。
“可是,你是专业赶尸的啊,我能做什么?”“你上飞机之前,会长看没看过你护照?”“看过啊。”“你知道会长为什么看你的护照吗?”“不是查证我身份么?”“不是,那是在算你八字!你八字要没那么硬,会长打死也不会让你上这趟飞机的。”“我读书少你别骗我,护照上最多只能看到年月日,还差一柱俩字儿呢!怎么算?”
“近似算法嘛。所以你在这上头,是天意,是上帝派你来帮助我们的。”“……你一个湘西赶尸的还信基督?”“老大你能别较真吗?这不是还在基督教国家的空域吗?”刘挖挖有点抓狂。
这时候小空姐也跑过来,看到刘挖挖抓着我胳膊喋喋不休,又看到前头不断有尸体起立坐下,一张小脸雪白一片。她估计也是知情人,只是年纪小,没经历过这种事故。
“我一直有个疑问。”我转向年轻空姐,“有件事我得跟你确认一下。我刚才听到你在电话里说全都赶上飞机了?”“对啊,所有的尸体都被刘总赶上飞机了。”空姐说。
“全部?”“是啊。”“那么窗外的是什么?”我指了指。他们看到一具尸体挂在飞机的机翼上随风摇摆,如同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第二节
此时飞机仍旧未能完全脱离雷电区,附近偶尔还是会闪过几道电光。就着这稍现即逝的光亮,我们仨隔着舷窗看到那尸体穿了一身厚厚的红色羽绒服,脖颈处的衣领挂在了飞机右侧的后缘襟翼上,所以整个身体就悬在机翼后下方,晃晃荡荡,好似个暴风雨里的晴天娃娃。
“你怎么把尸体赶到翅膀上去了?”我意味深长地问刘挖挖。他立刻从座位上蹦起来,情绪非常激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不可能!我上飞机前数过人头,绝不会弄丢!再说了,衣服也不对,我赶的尸体都穿蓝夹克黑裤子,标配!没有穿红羽绒服的!”他唯恐我质疑他的专业,气哼哼地直起身来,望着整个机舱,开始一个一个重新点数,一边数还一边瞪着小空姐:“要是数字错了,那肯定就是你们空勤出了问题。”小空姐一脸不乐意,小声嘟囔:
“不可能出错的,这种航班我们都是按人头收费,少数一个少收好几万呢,谁跟钱过不去呀。”“你们还按人头收费?”我问。
“对,这种特种航班,点货的时候只点人头,所以无论是运整具尸体还是只运一个脑袋,都是一个价,不打折。”小空姐还怕我不明白,双手捧着自己下巴,向上抬了抬。我吓得往后一靠,小空姐松开手,咯咯笑了起来。
我为了避免尴尬,于是把脸贴到舷窗再往外看了一阵,忽然看到一个细节,连忙回头告诉刘挖挖别数了。刘挖挖问我为啥,我指了指那具尸体道:“你们再看看,那不是咱们中国人,是黑人。”刘挖挖和小空姐一起凑过去,脑袋砰地撞到一起。刘挖挖脑袋大,头壳硬,小空姐被他撞得疼了,眼泪汪汪,咬着嘴唇退到一旁去。又一道雷光闪过,这下连刘挖挖也看明白了。这位黑人兄弟大概是“死不瞑嘴”,挂在襟翼上时嘴是张着的,被吹得冻起来了。一副大白牙显得特别明显,跟黝黑的肤色、红色羽绒服形成了鲜明的三色对比。
刘挖挖双肩垂下,长出一口气:“管他是白人红人还是黑人,只要不是我管的尸体,就不是咱的责任。”我眉头一皱,说:“什么人也不行啊!这哥们儿起码得有百八十斤,就这么挂在飞机上,会干扰平衡,影响飞行。”刘挖挖把视线从舷窗转回来,两个肥厚的手掌一拍:“老马,别浪费时间了,这几千米的高空,咱们不可能爬出飞机去摘掉他吧?还是先管中国人,再去管黑鬼。”“注意你的用词,是黑人兄弟。”我严肃地纠正他。刘挖挖改口道:“好好,咱们各退一步,黑鬼兄弟。先让他晃荡一会儿,咱们先安抚安抚前头的两百多位阶级弟兄吧。”他说的也有道理,比起外面那位挂在机翼上的黑人兄弟,确实是舱内两百多行将诈尸的死人更麻烦。我深吸一口气,问道:“怎么弄?”
刘挖挖撅着屁股从座椅底下拖出一个陶瓷罐,是一大罐朱砂。他用手里的钢叉搅拌了一下,抬头冲小空姐打了个手势。小空姐从兜里掏出一瓶香水,一脸不舍,跟拿防狼喷剂对付流氓似的,冲我喷洒了几下。我耸动鼻子,发现正是登机时在他们俩身上闻到的气味。
“这叫雨后花园,法语叫Jardin Humide,兼有辟邪、镇阴的功效。赶尸的时候,都得在身上抹点这个。”刘挖挖解释说,“要不然你身上生气太强烈,在尸体旁边待久了,它们就会躁动不安。”“这香水可贵了,法国原装货。如果不是国家出钱,都买不起。”小空姐得意地说。
“合着你们不是用祖传秘方啊?”
“不能故步自封,要合理利用国外先进技术。我们试了十几个国家的几百种香水,发现这种香水辟邪效果最好。”“人家没问你们要专利费?”“我还掺了点艾草和菖蒲精,所以算半国产货。”刘挖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指头伸进朱砂罐,搅拌了一下,然后让我把上衣扣解开。我问他干吗,他指指自己胸口:“给你画个保命的玩意儿。”我看了眼小空姐,小空姐撇撇嘴,一脸不屑地把脸别过去,欣赏旁边一排几个尸体的模样——这让我自尊心多少有些受损。
刘挖挖一边絮絮叨叨念咒语,一边用指头蘸着往我胸口写。他画了几笔,说国徽太复杂来不及画了,给你弄个阴阳鱼吧,也有镇护的功效。我低头一看,看到胸口有一个像儿童涂鸦一样的圆圈,中间歪歪扭扭多了一道暗红线段。他站开几步歪头端详一番,湘啧了一声,伸出指头又修改了几笔,再退回去看,还是觉得不好,再西航想改,我胸口已经乱七八糟红污一片了。刘挖挖一脸歉意:“今班没发挥好,阴阳鱼画得不太像,给你改一个大众车标吧。”“喂!别扯淡了!”刘挖挖一脸严肃:“这可不是乱讲的。大众车标是上V下W,加到一起就是威武二字,古代公堂上衙役们喊的,一镇奸恶之徒,二镇阴祟之鬼,可不是信手胡画的。”他好不容易给我画完了,又在罐子里抓了一把朱砂,交到我手里:“这架飞机是三级客舱配置,头等舱是每排5座,公务舱每排6座,经济舱每排7座,左右两条走道。待会儿你在右边,我在左边,一人一道慢慢往前走。你看到有哪具尸体站起来了,就走到他座位前,用右手弄些朱砂点住它的人中,左手去按它的腰眼。它就会重新坐下去了。你再检查一下头盔里的符和安全带上的缚仙索。”
“那它要是不坐下去呢?”“那说明它已经站硬了,你就从后头踹膝盖窝——看过一些城管执法吧?”刘挖挖做了一个狠踹的姿势,连表情都学得很狰狞。我心中暗叹,想我堂堂一个商人,居然沦落到学城管的地步,还他妈对死人野蛮执法,真是不像话。刘挖挖看我听明白了,比了个大拇指:“注意我的手势,竖立大拇指是一切OK,食指是有情况,无名指是需要帮忙,小拇指是紧急救援。”“那中指呢?”“意思是操你大爷,什么场合会用到,你自己会领悟的。”交代完以后,刘挖挖一指小空姐:“你,去把空调再调低点,然后在厕所门口看住,别让里面那仨窜出来;再顺便准备两杯冰水,调点朱砂浆备用。”我偷偷问他:“怎么她不跟我们一起行动?”“女人的体质偏阴,不能跟尸体待得太久。”刘挖挖大声道,然后把脑袋凑过来低声对我说,“那小姑娘笨手笨脚的,胆子还小,让她在厕所门口看着吧,万一咱俩困在前头,她还能照应一下。再说那厕所里的三具尸体,镇压的法器不够了,就暂时锁在里头,也得有人看着才行。”小空姐不知道听到说话没有,白了刘挖挖一眼,去后舱调空调去了。这姑娘除了一惊一乍以外,其实胆色还真是了不得。仔细想想,能让她一个人来管这种包机,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我们俩一手一把朱砂,站到过道门口。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前头自动起立的尸体比刚才多了几具,而且还有两具主动坐下的,说明形势正在恶化。
我们对视一眼,刘挖挖说:“咱们准备动手吧!”我嗯了一声,正要迈腿前进,他忽然伸出手,“啪”地拍了我脖颈一下。我一愣,问他干吗,刘挖挖说这是赶尸匠赶尸前的仪式,叫惊魂掌。赶尸之前,赶尸匠都会拍后脖颈一巴掌,活人脖子软,死人脖子硬,很多人如果没死透,这么一拍就能喘过气来。我听完以后没客气,也狠狠给了他一掌。
仪式搞完,刘挖挖一口浓痰吐到飞机地毯上,晃晃手腕,向前踏了一步,整个人立刻变得渊停岳峙,连身材都高大了几分。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踏前一步,发现小腿肚子居然有点抖,这才意识到其实我怕得要命。
“老马,你害怕了?”刘挖挖斜过眼来问。
“嗯……原来以为不怕,不过事到临头,呵呵。”我实话实说。刘挖挖爽朗一笑道:“其实死人没什么好怕的,那不过是一堆不再进行能量交换的碳水化合物而已。什么僵尸啊尸魃呀粽子呀,都是没根据的封建迷信,我们赶尸的从来不信。”
我望着前头此起彼伏的尸林,觉得胃有些微微抽搐,勉强笑了笑:“听你这么说,应该没什么风险吧?”“没风险,一点都没有。他们已经被我定住了,折腾不出大动静,你不用担心。”“那要是他们没定住呢?”“那他们会袭击最近的活人,而且一咬即死,很痛快,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刘挖挖看我脸色急遽苍白,哈哈大笑道:“我开玩笑的。”我问:“说清楚点,哪部分是开玩笑?是袭击活人,还是一咬即死?”刘挖挖答:“是‘很痛快,你更不用担心’那部分。”“……你这是算安慰我吗!”“别废话了!想活命,就赶紧上!”刘挖挖迈步冲了过去。我一咬牙,心想老子连八宝山都进去过,还怕你们这些小鬼?一股热血涌上来,我朝前猛然冲去,很快便发现自己置身于无数的尸体之间。这些尸体像是睡着了一样,在座位上保持着僵硬的姿态,表情灰暗而无生气,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格外诡异。按照事先的分布,我负责右侧过道,包括过道左侧的E座和右侧的F、G座;刘挖挖在左侧过道,负责A、B、C、D四个座位——毕竟他是专家。我一眼扫过去,看到距离我最近的第16排F座有一具站立起来的尸体。
它从后头看跟活人区别不大,可那个背影却特别死气沉沉,站得笔直。我慢慢走过去,站在17排过道边缘,试图伸手去摸它的肩膀。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到它时,它突然脖子扭动,把半张僵硬的脸转了过来。
我这一下惊得非同小可,拼命冲刘挖挖挥舞小拇指,挥舞了半天才发现,在这种光线之下,别说他,连我自己都看不太清,这套手势根本就是唬人的。我索性大喊起来,刘挖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老马,别怕,那是尸体常见的肌肉收缩,不是诈尸。”我提心吊胆地瞪了半天,发现那尸体除了转头以外也没别的动作,这才又壮起胆子,回忆着刘挖挖教我的手法,先用朱砂点其人中,再按腰眼。说来也怪,这么一按,这尸体立刻就坐回去了,跟触发了什么弹簧似的。我暗自松了口气,把它的头盔正了正,安全带系好,就差问一句先生您喝什么了。
赶尸和做爱差不多,一回生两回熟,一开始战战兢兢觉得是多大的事儿,干得多了,也就不觉得紧张了。还是不断有尸体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越干越熟练,哪有尸体站起来,我就挺着画有大众标志的胸膛跑过去把它按回座位。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来回奔走,一共按下去十八具尸体,其中有两具是已经僵硬的,需要用脚去踹。
说实在的,这种行为让我回忆起从前的一个以地鼠为主题的游戏……我很快发现一个诀窍:只要把尸体身前的小桌板放下去,挡在胸前,它就肯定站不起来了。掌握了这个诀窍以后,我的工作量大减,被我按过的僵尸,绝对不会死灰复燃。就这么折腾了约摸半个小时,我负责的区域几乎没有尸体再站起身来了。我剧烈地喘着粗气,心想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体力活吧。
我抬头朝左边看去,发现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