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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罗伯特·金凯。
他停在海滩上,享受着湿热的海风吹打他的头发。在另一边,一个头上已经谢顶的中年男人,挺着肚子和他老婆在吵架。假期已经结束了,这个贪心不足的女人还想在这里多呆几天。不行!单位里还有工作在等着呢!
女人不依不饶地闹腾着,单位!你就知道单位!三年前要旅行的时候,你说要加班,要等到你是领导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地休假。现在你已经是领导了,还是不能无所顾忌地玩乐!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像个男人那样,无所畏惧!
男人被彻底激怒了,领导?我上面还有领导,下面还有员工。我他妈就是这个不尴不尬的小角色!
生活真美好。
吵架的夫妇渐渐远去。罗伯特·金凯站在那里,想象着他们应该怎样才能和解下来。回去上班是肯定的。男人究竟该用什么样的允诺,才能安慰自己的女人?是购买一串价值不菲的项链,还是许诺当他成为更大的领导的时候,再来海滩一次?
许多人热衷于自己拥有梦想,却害怕将它付诸实现。而他,罗伯特·金凯迈出了这一步,身边一片安静,喧嚣留在了脑后。他可以张开双臂拥抱满天的星光,可以侧卧沙滩倾听午夜的海水,可以呆在小旅馆的床上,享受一个上午的咖啡,也可以骑着摩托车穿越闹市狂飚大喊。
然后呢?他或许自由了一个月就感到乏味了。满天的星星或许真的很漂亮,午夜的海水也透着一股子宁静的气息,但他总是一个人在享受这些;自由自在的上午让人感到无忧无虑,穿越闹市的狂放让他心生解脱。但很可惜,没有人想来打扰他,没有人愿意关注他,没有人在乎他,甚至旅馆的服务员,也不愿意来挣点小费。
孤独,强烈的、难以名状的孤独感随即袭来。当人和自己身边的一切断绝联系的时候,恐惧感就是他唯一的伙伴。俄国人到底想在东欧干些什么?丘吉尔的演讲为什么透露出那么大的火药味?朝鲜的战事和美国真的有关系吗?亨利·米勒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是对一切作出解释的哲学大师,还是满脑子淫秽思想的色情骗子?
没有人告诉他这些,没有人愿意和他谈论这些。他最多就是呆在一个小酒馆里,听一些喝得半醉的男人,胡言乱语地说些什么。然后,他们一摇一摆地互相搀扶着回家了。而他,罗伯特·金凯,自由得可以不用回家向老婆报道,也自由得连个家都没有。
他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是不是该重新回到都市去,像从前那样稳定下来,安分下来,娶一个女人生几个孩子,享受一下普通人的温馨和安心。但这种想法只在一瞬之间,很快,当他手指触摸到身后的照相机时,一股强烈的犹如电流般的感觉,让他在迅速恢复了自信。在这一刻,孤独者的心里涌起一股热潮般的欲望。他要向世界证明他是孤独的,他是强大的,他是正确的。
这种力量来源于他的追求,来源于光线在物体上不断地变化和瞬间即逝的美感。没有这种追求,他的生活和普通人完全一样,甚至会变得更糟。这种追求让他和外界保持距离,让他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为所欲为自尊自大。他可以用连续八个小时的时间,来创造自己的传说,然后独自欣赏自我崇拜。在这里,没有哪个好事的家伙会突然跳出来,对他的作品横眉竖眼挑三拣四,也没有某个无所事事的人物,为了表示他的友好,嘘寒问暖突然中断他的创作。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如影随形的生活压力,没有自我铺垫的身份介绍,没有女人絮絮叨叨的抱怨罗嗦,也没有时尚潮流的紧追和打压。他想歇就歇,停靠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子上,看着农民们在田地里讨论玛丽莲·梦露;他想睡就睡,一间旅馆的大床,可以让他的第二天从下午开始;他想玩就玩,可以随时在某个城市的酒吧里,和一个陌生的美女调情上床;当他想思考的时候,他的脑子可以毫无顾忌地海阔天空上天入地,不用担心这种想法是不是切合他现在的生活。
但有的时候,孤独是一种类似于可卡因的毒药。长久地孤独,会让人产生更长久的孤独感。世界已经和他没有关系,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让他放声大笑,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另他倍加难受。当创作之神离开他的时候,他情感上唯一的伙伴就是孤独。他蹲在那个角落里,仔细舔食着自己的孤独,直到下一次创作的冲动将他夺走。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种可能。他很轻而易举地遇到了似曾相识的人,一个与他有着相同经历的,四处流浪,倍感孤独的人。这个人和他一样,为了逃避外部世界的挤压,匆匆忙忙地躲到这个小角落里来了。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叫玛丽安的女歌手。这个女人仿佛是上帝故意玩弄创造出来的宠物,为的只是不让孤独者感到寂寞。她像一道闪电一样,突然出现在罗伯特·金凯的面前。她在西雅图的某个小酒吧里,抱着吉他唱韦弗作的歌曲。她孤独,无依无靠,怀着成为歌手的梦想,独自一人上路。当两个孤独者相遇到一起的时候,那个古老又愚昧的传说再次回荡在耳边:总有一份爱情是属于你的。
他们非常相似,都对〃蓝色〃、〃公路〃、〃行脚商〃、〃印度〃这些词汇充满想象力,都喜欢独自行走在洲际公路上的感觉,都在阿姆斯特朗吵杂的小号里找到了宁静。他们头靠头相偎在一起,吟唱着金凯作的小诗:
离火太近
我同一小股旅行者一起
从东边来
可能救我者和可能卖我者
总是嘁嘁喳喳
护身符。护身符,请把玄机告诉我
掌舵手。掌舵手,请你送我回家转
赤条条躺在蓝色鲸鱼游水处
她祝他拥有
从冬天车站开出的冒汽的火车
在我变成人之前,我是一支箭
很久以前
在这些充满小布尔乔亚味道的词汇里,他们相爱了。他们激情拥吻,相信彼此出生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他们激烈做爱,相信彼此都能拥有对方的全部,从肉体到灵魂;他们在无人知晓的小教堂里结婚了,世界关在大门之外,爱情充斥着教堂里的每个角落,全世界只有他们是最幸福的!
哦,爱情,伟大的爱情!总有一份爱情是属于你的!
有个家伙在这个最神圣的时刻,躲在小角落里偷偷发笑。他是全能的主,仁慈的上帝,永不停止嘲弄的专业骗子。他假扮成神父,堂而皇之地在这对新人之间,满口胡言乱语地询问:
你愿意嫁给他吗?
你愿意娶她为妻吗?
终生不渝吗?
是的,是的,是的!
好吧!五年之后,孤独者发现,那个伟大的神圣的似乎蕴涵着一切的传说,其实是某个家伙在洗手间里打发便秘的产物。他需要不断地重新上路,离开甜蜜的家庭和美丽的娇妻,追逐每一道光线在世界的脚步。只有这样,他才能相信自己仍然活着,并且活得充满意义;而她则要不停的唱歌,学会每一个流行歌手的唱腔,在各个不同的酒吧里,等待某个星探的青睐。甚至当她的歌喉已经大不入前的时候,她也必须一路唱下去,好让自己相信梦想仍然存在。女人不愿陪着男人上路,路上没有歌手的听众;男人不能陪着女人唱歌,酒吧里人声鼎沸鬼影重重,没有他所求的安静。
他们离婚了,孤独者重归孤独。他仔细回想发生的一切,深深地感觉到被欺骗了。造物主欺骗了他的感情,让他把自己封闭已久的心灵敞开了一条缝隙,然后一个外人轻易地走进他的世界。大肆翻搜了一遍之后,悄然而去。当他想努力修复这一切的时候,为时已晚。
奇怪的是,当他决心成为孤独者的时候,就已经为自己作好判词:与众不同,孤独一世。但最终,还是被骗了出来。
他决心,从今往后,决不将自己的世界对外敞开。
这个世界里,只有他自己,没有旁人。
是这样吗?老骗子专心致志地坐在马桶上嘲讽着。这个游戏我已经干了几千年了,从来没输过。
于是,当弗朗西丝卡出现的时候,他再次陷入了骗局。他比以前更孤独,也比以前更投入。他做好牺牲的准备,让这个女人进入自己的世界,带着她一起上路!
没门!她用一个最直接的,最世俗的理由,拒绝了千年难遇的伟大的爱情:家庭和责任。和一个庸俗的、疲惫的、乏味的、性能力低下的男人,所相处的十几年岁月,超出了神奇的四天里的所有激情。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如此弱小,最微弱的最世俗的感情,轻易就把他击垮了。背叛就意味着毁灭,当孤独者背叛孤独的时候,所得到的只能是伤害。
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有的时候也会涉足一些政治话题。那种相信只有爱情没有政治的人,一般都是没有成熟的小姑娘。
五,幻想
许多人都存在这么一个幻想,如果弗朗西丝卡离开家庭,和罗伯特·金凯走了之后会怎样?这个话题有些暧昧。实际上这样的幻想,几乎覆盖了所有的爱情悲剧故事。在幻想的背后,除了广大群众善良美好的愿望之外,或许还能掺杂上许多个人的体验和想象。
她们幻想,金凯能够像书本里的白马王子一样,将弗朗西丝卡从单调枯燥的生活中解救出来,从此过上快乐幸福的生活;她们希望,弗朗西丝卡的遭遇应该更加悲惨一些,这样好让王子的拯救显得可贵和大义凛然;她们相信,自己就是那个活在现实中的,放大版的弗朗西丝卡,只不过生活里没有王子的出现。因此,她们比弗朗西丝卡更具有悲剧性,更适合成为这本书的主人公。所以,如果有一天王子终于出现了,她们绝对潇洒地会挥挥手,决不留下一片云彩。
所以,那个浑身上下充满了消费主义气息的家伙,自封的〃最后一个牛仔〃罗伯特·詹姆斯·沃勒,是绝对成功的。
如果弗朗西丝卡最终跟金凯走了,将是怎样的一个结局呢?虽然按照道理来讲,许多故事未必会有结局,但不妨满足一下亲爱的读者朋友,给她们一个结局。
弗朗西丝卡走了。她很可能只带了一个小包,放上一些简单的衣服和化妆品,告别丈夫和孩子。这个场景可能会成为让她一辈子难以忘怀。迈可和卡洛琳拽着妈妈的衣角,一点儿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和那个一头金发的老男人离开;理查德呆若木鸡地缩在小角落里,胆战心惊地想象每一个可能到来的打击;邻居会把这个话题当作一个长盛不衰的笑话,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提起。而可怜的理查德,已经快五十岁了,他到哪里再去找一个女人?
不行,不能想得太多。弗朗西丝卡还是上路了。这没关系。
他们去哪里呢?罗伯特说过,〃我们可以在大漠的沙堆里做爱〃,〃在蒙巴萨的阳台上喝白兰地〃,〃僚望阿拉伯三角帆船在初起的晨风中扬帆启程〃。他们要去孟买,去比利牛斯山,南印度,法国。
退一万步,〃如果你不喜欢大路上的生活,那么我就找个地方,开个店,专摄当地风光,或肖像,或者干一行随便什么能维持我们生活的营生。〃
多好的生活啊!他们上路了。
然后呢?从此他们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不,这不是说给孩子听的童话故事。男人说的情话,大多数证明都是假的。尤其当一个男人处在罗伯特·金凯的位置,他就更有能力说一些稍稍夸张的情话,来诱惑女人和他一起上路。这样的情话,男人屡试不爽,女人屡听不厌。
在大漠的沙堆里做爱?是的,首先,这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和水分的劳力活,生存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当他们决定实现这个目标的时候,必须准备上一大堆生存必需品。英国皇家特种部队的权威著作《生存手册》教会我们,在沙漠里生存至少需要贮备以下物件:水,装水的容器,食物,急救箱,刀具,针线包,地图,指北针,求救信号枪,火种,厨具,助燃材料,帐篷,睡袋等等。此外,最好能够有向导和交通工具。按照罗伯特的叙述,他们肯定不需要向导,那是一个破坏气氛的电灯泡。交通工具也不会是仅有的那辆叫做哈里的小卡车,它不但不能穿越沙漠,还会成为负担。至于如何准备这些在沙漠生存的必需品,就是弗朗西丝卡的任务了。我不认为她能准备齐这些物件。而罗伯特·金凯,很难想象一个嬉皮士风格的男人,有耐心去找齐这些,尤其是在他没有多少钱的情况下。至于如何带着能够让他心情平静的品牌啤酒上路,就留给罗伯特·詹姆斯·沃勒这个消费主义者吧。
蒙巴萨是个不错的选择。肯尼亚的第二大城市,热带草原气候,国际化港口城市。只要经济允许,他们或许真的可以在某个旅馆的阳台上,亲口尝一尝肯尼亚出产的咖啡究竟如何。或许,运气好的话,弗朗西丝卡怀里还能抱上一只肯尼亚猫,看看它究竟如何游泳,怎样和狗和平相处。
只不过,或许在阳台上品尝咖啡的同时,阳台下面就是一片〃肯尼亚是属于肯尼亚人〃的呼声。肯尼亚是旧有的英属殖民地。独立之后种族矛盾不断,屠杀的砍刀四处寻找对象。42个部族之间,血腥屠杀从来就没有中止过。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第三大城市基苏姆城里,卢奥族人手持弯刀四处寻找基库尤族人,基库尤族人从1万人迅速锐减至百余人。不过相对而言,种族屠杀在肯尼亚的邻国更加盛行,它们是乌干达、坦桑尼亚、布隆迪、卢旺达。
你能想象这对恋人会在蒙巴萨呆下去吗?到处是血腥的弯刀和愤怒的黑色面孔,随时担心自己会被砍倒在某个角落。我怀疑,沃勒之所以提起蒙巴萨,也就是信口雌黄一番而已。
既然原始和蛮荒的地方不行,那么选择法国好了。巴黎,文明和时尚之都,小资产阶级内心的最值得炫耀的地方。如果你还记得他们是1965年相识的话,那么他们来到法国的时间可能是60年代中后期或者70年代。这个时间段里,法国左派运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到了1968年5月,〃五月风暴〃运动正式开始。无数个〃毛主义〃社团的青年人将时代的愤怒和个人荷尔蒙搅拌起来,筑成这个城市最值得纪念的建筑:街垒,和政府干了起来。
革命总是和爱情相伴,爱情总是性的借口。就在这些法国青年大肆宣布自己如何革命的同时,公开化的性行为也成为一种时髦。在一本叫做《从嬉皮到雅皮》的书中,昔日的性革命者罗娜女士当时就在巴黎,她回忆了她在巴黎放荡日子:
……在巴黎的一家俱乐部。总共有三十八个男人,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好多人我都是给他们口交……
如果我们的主人公来到这个世界,他们是加入浩浩荡荡的革命队伍,还是小资一点地躲在普罗旺斯的小旅馆里?那些高颧骨大嘴唇,长发飘飘身材性感的法国女郎,会不会主动靠近浑身散发着男性气息的罗伯特·金凯?那些和金凯有过肌肤之亲的巴黎女子,会不会让金凯重新燃起欲望?原本就不算漂亮的弗朗西丝卡,会不会成天活在焦躁和恐惧之中?
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无聊,有点无事生非?是的,我是一个无聊的人。我不过是按照一个普通的大众化的逻辑一路推导下来,得出了这个看似无聊的结论。在我每天躺在床上想入非非的时候,我有千百种想离开瓢城的愿望,甚至在我的梦里,都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流浪者,一个摇滚青年或者开着拖车穿山越岭的公路司机。但当我醒来之后,仔细盘算的时候,才发现,现实的情况是,我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小记者,不会成为任何一个其他人。
在这方面,弗朗西丝卡和我表现得一摸一样,甚至还要保守一些。她找到了一个足够让她离开的理由,爱情。在这个理由之下,她神魂颠倒得幻想了整整四天,然后不得不面对现实。现实的情况是,除了那不勒斯和麦迪逊县之外,她几乎没有去过任何地方。麦迪逊县虽然保守落后无知,但至少是安全的。
罗伯特·金凯的出现,证实了弗朗西丝卡的某些愿望。说明了她在梦里的想象都是正确的,麦迪逊县之外的世界,充满了精彩和刺激。这些证据充分集中到罗伯特的身上,成了某种带有诱惑力的东西。在短短的四天里,我们的女主角付出了所有的热情来使梦想成真。但热情过后,要让她离开长期居住的避难所,就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沃勒肯定没想到这些。他只给了弗朗西丝卡一个简单的家庭责任,促使她放弃了梦想和远方。我也不知道弗朗西丝卡有没有考虑到一些实际的话题,就像我们前面所作出的无聊的分析。在罗伯特许下的无数坚定又缠绵的诺言,以及我的那些无聊的分析之后,是一个关于生存和心理安全的俗套话题。
跟罗伯特·金凯走了之后,弗朗西丝卡会觉得安全吗?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没有舒适的居住环境,没有固定的交际圈子,甚至很难找到可口的食物,这样的生活,对于一个习惯了安逸和平静的家庭妇女而言,是不是可以坦然接受?
好心的女性读者认为,有爱情就够了。但她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是这样过的。
幸好,这只是一个猜想。幸好,罗伯特·詹姆斯·沃勒先生是一个流行作家,面对大批量的读者和可以预见的经济效应,他宁可自己变得世俗保守一些。冲着这些东西,在续集《梦系廊桥》里,他给自由自在的罗伯特·金凯找来了一个儿子,让这个所谓〃最后一个牛仔〃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弗朗西丝卡没有离开,在她接下来的人生旅途中,她继续抚摸自己的梦想,并加进了关于罗伯特·金凯的情节;我也始终没能离开瓢城。所以我继续在自己的愿望和现实之间苦苦挣扎,自欺欺人地相信总有一天会毅然离去。
只有这样,我们才活得自信满满,并且,心安理得。
上帝的手是沉重的牛虻的成长与蜕变
这就是牛虻,属昆虫纲双翅目虻科。我国东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