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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江山-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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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陈希亮对他的情况很了解,只求他能多识字,明事理,又担心逼迫过度,使他厌学,所以也不急躁,只是很温和的提出了勉励,要他继续用功,明天再来过。

    最后轮到陈恪,他的课本是……《孝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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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说上东西进行反复查证,确认不是胡说八道才写出来,结果到了现在,抱歉抱歉,晚上的更新不会晚……

    又被挤出榜单了,同志们投票杀回去啊!!!!!

第十七章 忘不了

    (三郎要给力了,大声疾呼求票票,!)

    《孝经》在宋朝,相当于中学入门读本。顾名思义,乃是儒家讲‘孝道’的经典。开宗明义章第一,便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这本书是儒家典籍中最短的一本,也是最基础的,需先读懂了《孝经》,才开始讲《四书》。陈恪自幼学医,看医书之前,要先以国学启蒙,这本孝经自然是必读,虽然后世已经基本确定,这本书是汉儒伪作了。但他要是敢跟陈希亮说,这玩意儿是董仲舒那帮人编出来,给天下人洗脑用的,估计会被打扁了。

    作为一个十岁的孩子,最明智之举,还是老老实实的捧读,逐句逐段的背诵吧。

    因为有上辈子的基础,加之这辈子本身就背诵过,又临时抱了一天佛脚,他自我感觉,能记住七七八八了,便从头背诵起来: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陈希亮起先微闭双目,手指无声的叩着桌面,跟随着抑扬顿挫缓缓颔首。当陈恪背诵到‘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时,他满意的睁开眼睛,能背到这里,就说明三郎今天用功了。

    他满以为,陈恪很快会磕磕绊绊,然后停下来。然而那小子就像在照本宣读一样,依旧富有节奏的背诵着。

    当陈恪背诵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时,陈忱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巴,他今天主要精力都放在两个小弟弟身上,却没想到大弟弟彻底变异,不仅会讲价、会炒菜,连背书都灵光了呢。当陈恪背诵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时,陈希亮的嘴巴也张大了。

    一直背到‘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陈恪才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后面的,想不起来了……”

    “已经是最后一句了……”父兄绝倒。

    “啊……”陈恪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原先虽然脑子不笨,但要背的东西一长,还是蛮吃力。这篇《孝经》虽然只有一千九百零三字,但一段一段,支离破碎,要背诵起来,难度还是很大的。

    但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脑子里就是清清楚楚的,一想到哪一段,哪一段的内容就浮现在心里,想背错都不可能。

    当事者和旁观者都错愕了好半天,陈希亮才咳嗽两声,收起脸上精彩的表情道:“背的么,还算马马虎虎。但记忆只是一面,还需要用心体会……”说到这,他神态严肃起来道:“三郎,知道为什么要你背《孝经》么?”

    “知道。”陈恪点点头,轻声道:“因为孩儿,前些日把婶娘打了。”

    “是。”陈希亮面色稍霁,端起碗呷一口水道:“知道你错在哪了么?”

    “知道。”陈恪道:“以下犯上,殴打伯母,乃恶逆之罪。”

    “对也不对。”陈希亮搁下碗道:“从本心论,我是不赞成愚忠愚孝的。遭到虐待不能反抗,与猪羊有何区别?圣人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顿一下道:“但生活在世上,就必须遵守这世上的规则。什么是规则?《孝经》就是规则。大宋以孝治天下,历代君王都推崇孝道,天下人也莫不以孝为百善之首,对不孝者百般唾弃。世风如此,别人不会了解内情,只会凭只言片语便轻信轻言,给你泼上洗不掉的污点,教你有口莫辩。”…;

    “不要觉着委屈。孝道面前,就连当今天下第一人,堂堂大宋官家也得忍。”陈希亮苦口婆心道:“现在跟你说这些,似乎有些早,但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应该能明白。”

    “难道,就任弟弟被欺负么?”陈恪没说话,一边的陈忱却开腔了。

    “当然不能,但应该用更聪明的手段。”陈希亮道:“以三郎如今的本事,为什么就想不到,带着弟弟们到县城去找你呢?找到你,你又可以带着他们找我,不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么。”

    陈恪这个羞愧啊,那时候,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俩便宜父兄的影子。

    “过于事情不要再提,那主要是为父的责任。”陈希亮怕他自责,一摆手道:“你们都记住。圣人云,‘三思而后行’。人做事前,一定要先考虑清楚后果,如果这个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那就不能做……”

    待孩子们思考了一会儿,他才站起身道:“天不早了,都早点睡吧。”

    “父亲去作甚?”

    “雨停了,外面空气好,我出去转转。”陈希亮说着,推门出去。

    走到院子里,天空中已经挂起了灿烂的星斗,陈希亮突然笑起来,竟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北边,一脸得意道:“哈哈哈哈,苏老泉,如今我也有过目不忘的儿子了,看你以后再怎么跟我吹!”

    屋子里,小六郎吓得直哆嗦:“哥哥,莫不是有鬼?”

    “有个大头鬼,老实睡觉。”三郎一手把他的脑袋按进被窝,一手拿着陈希亮的一本《时文选辑》,随便挑了一篇策论从头到尾的细看,也是两千多字的文章,一直到熄灯,他反复看了三边。

    等陈希亮进来吹灭了灯,他便躺好闭上眼,开始回忆那篇文章,果然还是字字在目,一句不落。

    第二天睡醒了,陈恪再回想那篇文章,依然能记得九成以上。这是什么样的记忆力啊?可绝对比自己从前厉害多了,这是怎么回事儿,穿越后遗症引起的学者症候群?还是人家三郎原本就是天才儿童?

    ‘管它怎样了,反正不是件坏事儿。’乐天派就有这个好处,很快就能习惯自己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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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早饭,陈希亮又出去一整天,到晚上才回来。这次再也掩饰不住沮丧之情,坐在那里直叹气。

    “爹爹为何唉声叹气?”陈忱给他端碗水,终于忍不住问道。

    “唉,告诉你们也无妨。”陈希亮又叹一声道:“爹爹没用,几家债主跑遍了,竟只讨回了几百文,连个零头都没到。”

    “为什么讨不到?”既然陈希亮也不把他当小孩,陈恪自然不再装嫩:“不是说,实在讨不着,还可以报官么?”

    “都不容易啊,”陈希亮摇头道:“不是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就是生意折本,我总不能把人家往绝路上逼吧?”

    “那我们怎么办……”陈忱心情十分复杂,其实从昨天听了陈恪那番话之后,他便对父亲讨债不抱希望了。经过这两天的思想斗争,他决定做出牺牲。

    “天无绝人之路。”感到气氛压抑,陈希亮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家的天,他甩掉低落的情绪,朗声笑道:“为父七尺男儿,有手有脚有知识,还养活不了你们这些刑子?”

    “爹爹……”陈忱鼓了半天勇气,终于憋出一句道:“我想好了,不回学堂了,和你一起养家,供养三个弟弟念书。”…;

    “……”陈希亮先是一愣,继而断然道:“绝对不行!不念书还有什么希望?休要再提!”

    “爹爹……”陈忱还要说。

    陈希亮的脸已经拉黑了,严厉道:“给我闭嘴!此事不容商量!”

    “……”陈忱毕竟是怕老爹的,只好低头抹泪。

    “那爹爹呢,你不念书了么?”陈恪一句话,就让陈希亮也差点哭出来。

    “所以说,都继续念书吧,念书才有希望。”陈恪语重心长道。

    “……”陈希亮端详他半天,突然莞尔。三郎再早慧,再说大人话,终究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陈恪着急道。

    “好好,是真的。”陈希亮笑着道:“不过现在请你温书去,不然小心晚上吃板子。”说着信手拿起桌上那几张借据,往厨房走去。

    “爹爹干啥去?”陈恪急忙问道。

    “做饭。”

    “那这些纸干什么?”

    “横竖用不着了,生火。”

    “不要啊……”

    “怎么了?”

    “那个那个,”陈恪颇有几分急智道:“那多浪费啊,背面还能写字呢……”

    陈希亮一想也是,为了防止轻易损坏,借据用纸都是很厚实的那种,且背面干干净净,生火确实可惜。

    便随手递回去道:“好好练字,那一手字,怎么那么丑了。”

    “一定一定……”陈恪抱着那几张借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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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yy过头,实在是这个年代的那些牛人太妖孽,智商140以下,实在是混不开……

第十八章 谋生艰难

    (推荐榜岌岌可危,求推荐!求推荐啊!!!)

    “卯时已至,晨光微曦,晴明。早起勤作,家业兴旺。”

    陈恪已经知道,每天走街串巷,叫早兼预报天气的,是附近庙里的头陀。这些头陀以他们平日练就的佛音,向邻里街坊报时兼预报天气。当然不是免费的,居民们要每月施些斋饭、斋衬钱予他们作为报酬。

    这天早晨,陈希亮又出去了,他来到三郎看到的那家牙行。

    古代居于买卖人双方之间,从中撮合成交的人,男的叫牙人,也叫‘经济’,女的叫牙婆。到了宋朝,商业经济的繁荣,便出现了专门的牙行,从货物买卖到房屋租赁、典佣人力……事无巨细。只要需要有人撮合的事情,来找他们保准没错。

    陈希亮来的有点早,牙行的排门还没卸下来,他便在檐下看告示牌上张贴的信息。一眼就看到了房屋租赁的那栏,发现满城二三十处房屋可租,但索价没有低于四百钱的,想想自己用一百钱,就租下个小四合院,怎能让他不庆幸?

    他已经从陈忱那里知道,那天是陈恪杀的价。详细询问了整个过程,陈希亮自然了解了三郎的不凡……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船家,牵着鼻子走,这已经不能用早慧来形容了,简直是个妖怪。

    现在的三郎,已经完全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善良腼腆的孩子,他变得更独立、更狡猾、更冲动、当然也更聪明。听说变故会刺激人改变,可没听说能让人脱胎换骨啊。

    管他呢,只要儿子没有变坏,做父亲的也就乐其自然发展了。

    胡思乱想一阵,陈希亮把目光专向了招工信息。既然要不回账来,就得马上找到营生,不然很快就是衣食无着的。

    这是个‘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累家。’的享受年代,哪怕是小县城,提供的工作也很多。从早点铺学徒、茶铺子的茶博士、盖屋子的小工、码头扛包的扛夫、到晚上倒夜香,去城外看坟……只要俯下身子,能做的工作五花八门。

    这个年代,一个五口之家,一天须有百钱的收入,才能过的下去,要是还有个上学读书的,就得有二百钱收入,才能供得起了。

    一般工作的酬劳,大都在一天七八十钱左右。但在宋朝,绝大部分平民家庭,夫妻双方都出来工作,所以即使做这些工作,也可以养家。

    可陈希亮不行,他得一个人挣两个的钱。当然也有酬劳高的,比如酒楼招大厨,一天便给两百钱,干瓦匠、木工的也有百五十钱收入,可这都需要技术啊,他哪能干得了?

    再就是像码头抗包、砖厂搬砖那样的重体力活,计件付钱、多劳多得,陈希亮自忖实在不行,就得去个这个了……

    正在踯躅间,牙行卸下了门板,陈希亮便马上进去。他面皮还是薄了,唯恐被当年的同窗撞上。

    牙行的伙计正在打扫卫生,就见这位窜进来了,但开门就是纳客,所以马上有人过来招呼,请里面单间坐下。

    之所以进单间,不是因为他是读书人,而是牙人贵重……像这种有执照、定期纳税的牙行,不仅在交易中作为评物价、通商贾的中介。还被赋予了,代官府照看市场、管理商业的权力,故也称官牙。

    牙行凭借其特权,将经营范围扩大到代商人买卖货物、支付和存储款项、运送货物、设仓库保管货物、代官府征收商税等等,在城镇交易中处统制地位,绝大多数大宗批发交易,都必须经过牙行之手。说这些牙人是城市经济的控制者,并不为过。…;

    单间里,那位穿着体面的牙人刚吃过早饭,正在点茶。宋代不再像唐代那样,直接将茶放入锅中熟煮,而是先将饼茶碾碎,置碗中待用。用微沸的水冲点碗中的茶,便称为点茶。

    牙人请陈希亮坐下,将预先研细的茶末放入茶盏,注入少许沸水,调成粘稠的膏状。然后稳稳执壶,往茶盏有节奏的点水。点水时,手上必须有数,落水点要准,不能破坏茶面。同时一只手用细竹所制的茶筅击拂茶汤,使之泛起汤花,两手同时进行,还得视情况而分出轻重缓急,只有这样,才能点出最佳效果的茶汤来。

    如果陈恪在,肯定要惊呼,这不就是后世的日本茶道么?其实应该反过来说——日本的茶道就是传自宋朝的茶艺。

    在宋朝,几乎人人都有一手点茶茶艺。而男人中,除了专业的茶博士,就数这些牙人最擅此道。倒不是他们特别喜欢喝茶,而是因为宋时风俗,一人在点茶过程中,其它人必须保持安静,凝神欣赏,以示尊重。

    一套行云流水的点茶过程,可以消除对方心中的烟火气,拉近距离,生意自然容易成交。

    但这也是他们为士大夫所耻笑的地方,在士大夫饮茶时,话题只关诗词禅道、风花雪月,是绝对不会谈论俗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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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陈希亮奉上一盏茶,那牙人自己也端起一盏,用茶盖无声的轻轻撇去浮沫,微笑道:“官人像是读书人。”

    “是。”陈希亮点点头道:“读书多年,也曾去京城应过春闱。”

    “原来是位举人,失敬失敬。”牙人肃然道。这年代因为解试成绩的一次性,举人也只是参加一次会试的资格,考完之后便没有这层身份。但不妨碍民间用作敬称。他想一想,讶异道:“今天好像是乡试报名的日子,官人怎么还在县里?”

    “唉,”陈希亮叹口气道:“为生计所迫,不得不放弃举业,出来找份营生。”

    “那真太可惜了。”牙人也叹口气,但很快又问道:“官人想找什么样的营生?”

    陈希亮摇摇头:“一片茫然。”

    “那我来推荐吧。”牙人便在桌上一堆册子里找了找,打开一本,找了找道:“城东李员外家请老师,包食宿,月俸两贯,怎么样?”私人请的老师,其实就是让孩子学学规矩,再识两个字,为入学堂做准备,所以不可能给出合理的价格

    陈希亮想一想,自己已经有住处了,而吃饭能省就省,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包食宿意义不大,这样的话,月俸二贯实在太少,便道:“我需要报酬厚一些的,不瞒你说,我中馈乏人,又有四个儿子,压力太大。”

    “我再找找。”牙人翻看一下道:“官人会算账么?”

    “能写会算。”

    “那太好了,常平仓招账房。”牙人道:“不过只用六月一个月,十贯。”常平仓是官府的储备粮仓,六月是夏税完税的日子,那段时间最需要人手:“不过干得好,等秋天还能优先录用。”

    “这份差事我应了。”陈希亮道:“麻烦再看看,有没有长远些的差事,最好能马上上工。”

    “暂时没有了。”牙人有些抱歉道:“青神县毕竟是小地方,哪有那么多写写算算的差事?要不就应了那李员外家吧。”

    “我能干体力活。”陈希亮沉默半天,冒出一句:“我有的是力气……”…;

    ~~~~~~~~~~~~~~~~~~~~~~~~~

    陈希亮一走,陈恪便拿出那些借据来看。然后小心的收在怀里,对陈忱说:“我要出去一趟。”不待二郎答应,他便一溜烟跑掉了。

    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着深爱的市井景象,陈恪贪婪的深吸口气,这是生活的味道啊……但是没有钱的话,这些就只是能看不能摸的图画,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偷跑出来,并不是逛街玩耍的,而是要找一找,那些欠债的家伙,都住在什么地方。

    陈希亮已经对那些债权死心了,陈恪却没有。做过生意的人都知,讨债就像挤奶,紧一紧总会有一点的,但你得拿出死要钱的嘴脸啊!像陈希亮那样的谦谦君子,人家肯定会‘欺之以方’的,有钱也还。

    陈恪知道自己还是小孩子,用武力讨债肯定不行,但他不死心。因为在讨债界流传着一句话,叫‘路子对头,收债不愁’,关键还是要动脑子的。

    倒不是他逞能,而是陈家手里的欠条一共十一张,连本带息足足三十二万钱,如果能收回一半,也有一百六十贯,有了这笔钱,足够家里开销好几年。或者用来做些生意,也可以改善家境。

    总之,哪能像陈希亮那样书生意气,一把火烧了呢?

    他不至于以为自己出马,就能手到擒来。人家看他是小孩,肯定更要欺负的。但总得去看看什么情况吧?不去看就永远没希望,看了就说不得有办法……

    打听到住址,他朝着第一个债务人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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