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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恪平生不恨恶棍,只恨这种无耻之徒。他义愤填膺道:“那些相公们,真是瞎了眼!”
“罢了,没有孙沔,还有李沔……”狄青的目光投向窗外,好久才叹了一声:“关口是,相公们还是信不过我。”
“元帅……”陈恪看不得英雄落寞的样子,抬起头道:“没有人会怀疑你的忠心!我想那些提防你的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山水也。”狄青闻言感怀道:“每每念及欧阳公的这篇《醉翁亭记》,某总是感同身受。”但他毕竟不是酸腐文人,稍稍感怀,便振奋道:“你那个要求,要是再不提,可没机会了。”
“是。”陈恪深深望着狄青,一字一顿:“回京之后,如果官家让你当枢密使,恳请元帅千万不要接受!”
“……”狄青错愕片刻,渐渐又变成那个杀伐决断的大元帅:“这是谁的意思?”
“我的意思……”陈恪心中一叹,自己毕竟人微言轻,便又把老欧阳扯上道:“也是欧阳公的意思。”
“欧阳公?”狄青盯着陈恪道:“何出此言?”
“一是月盈而缺,”陈恪轻声道:“二者,此乃兵家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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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版社催着要大纲,结果大半天都在整大纲。so;今天只能还有两更。
第一零四章 赏罚分明
第一零四章 赏罚分明
“兵家大忌?”狄青面色阴晴不定。
“元帅,你是行伍出身。京师官场中,却到处都是文官,哪有你的盟友?”陈恪句句发自肺腑道:“孤军深入,内外无援,这是兵家所谓之绝地啊!”
“……”狄青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陈恪说得是实话呢?但是他有自己的执念——我以实打实的功绩说话,凭什么就不能当上枢密使?难道就因为我不是读书人?
恍惚间,他又好像回到了二十五年前的汴京城。
那一天,御街上张灯结彩,正是新科进士们游街夸官的日子。状元、榜眼、探花三鼎甲,更是身穿吉服,头簪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从东华门唱名而出。京城百姓争相前来观看,人群摩肩接踵,其中就包括了一群刚刚黥面的贼配军。
满眼羡慕的望着那些春风得意、锦衣高马、夸耀人间的同龄人,这些被打上耻辱烙印、人生灰暗无光的年轻人,难免黯然神伤。其中有人自哀自怨道:‘看人家,高高在云上,我们却注定在一辈子在烂泥里。’
一群大兵都苦笑起来,你怎么净说大实话?
却突然听到一把清朗的声音:“也不见得,还得看将来的努力!”
大家闻言望去,便见个十八岁的英俊少年,正高昂着他黥过面的头颅,使劲盯着那些从眼前招摇而过的新科进士们。他的目光中,满是不认命的决心!
转眼十余年过去了,黥面少年已经凭着举世无匹的勇武,在西北战场打出了赫赫威名。然而,他却依然被文官们歧视、羞辱、乃至欺凌。就连文官们座上的**女,也会用轻佻的语气,开他面上金印的玩笑。
有一次,他实在忍无可忍,却也没敢在酒席上发飙,便在第二天,命人将那**女痛打了一顿。
这是合情合理的,他怎么说,也已经是一路兵马副都管,麾下十余万将士的大将军!被一个**女羞辱了,岂有忍气吞声之理?
道理似乎如此,但大错特错了。没过几天,他一个叫焦用的老部下来探望他,两人刚坐下喝酒,突然就被那文官派人抓走,然后随便罗织了个罪名,就要杀头。
狄青心知肚明,这是上司在报以颜色,他不敢理论,只能求情道:“焦用有军功,是好男儿。”
谁知那上司文官冷笑一声,道:“东华门外以状元名唱出者,才是好男儿,这算什么好男儿?”
就在他的面前,把焦用杀了。
对了,那个上司文官的名字叫韩琦,亦是当年在东华门外狄青看到那位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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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规定,读书人才是好男儿?为国厮杀的好汉,就不是好男儿?谁又规定,只有书生才能宰执天下?难道这天下,是你们读书人的么?!
陈恪无法体会,狄青心中积郁多年、如王屋太行般的块垒。苦熬苦熬到今天,就要一朝尽去了,又岂能因为与少年的一句戏言而作罢?
“且不说,我不大可能当上执政。”想到这,狄青长长吐出口浊气道:“但倘若官家真得授予,某也有信心当稳当了。”
“元帅……”
“三郎的好心,某十分承情,你还是换个要求吧。”狄青突然释放出强大的气场,不容置疑道。
“那就没了。”陈恪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上来一阵牛脾气道:“没别的事儿,学生告辞了!”
“且慢。”狄青感到对方的气愤,歉意道:“这次叙功,我把你们兄弟四个都写进了请功奏表中,你们可以随某一道返京,觐见官家、吃庆功宴、接受恩赏。”…;
“那些虚头八脑的,我们都不稀罕。”陈恪板着脸道:“至于赏赐,请元帅帮着代领了吧。”
“也好,一来二去耽误太多时间,影响你们用功。”狄青点点头,起身走到陈恪面前道:“三郎,你上次说,这次最大的遗憾,是没见到面涅将军带青铜鬼面、披头散发,冲锋上阵。”
“是。”听他提起这茬,陈恪神态缓和道:“不过,昆仑关大捷,我在现场,这便足以快慰平生了。”
“把这个送给你,能弥补一下你的遗憾么?”狄青说着,从一口藤箱里,拿出一个面目狰狞的铜面具,送到陈恪面前道:“虽不值几个钱,却伴我大小六十战,也算有些名气了。”
“元帅……”陈恪双手接过来,指端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却分明感受到沸腾的热血,凌厉的杀气。
这才是华夏的好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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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恪几个离开了邕州。临行前,陈希亮终究是松了口,说这次回汴京受赏的时候,会到那家人家登门道歉,看看能不能把亲事退了。
对于给老爹造成的困扰,陈恪十分抱歉,他拍着胸脯道:“不管你在京里那相好的,是母夜叉还是黑寡妇,我都会像对亲妈一样孝顺!”
“我去你个臭小子!”陈希亮登时大窘道:“莫非又皮痒了!”把三郎吓跑了,他到五郎面前,抬头望着儿子那张过分成熟的脸,叹口气道:“你有意中人,或者有人中意你么?”
“没有。”五郎摇摇头,瓮声瓮气道:“女人都怕我。”
‘嘿,可怜的娃……’陈希亮心中苦笑,温声道:“那你就安心读书习武,婚事交给爹爹,不要学你三哥,那样让人不省心!”
“晓得了。”五郎点点头,便不再做声了。
“好了,我们走了,咱们京城见!”陈恪四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作为赚取昆仑关的奖励,狄青让他们每人挑了匹战马。每一匹马都有身份文书,写明取得的途径,以及官府和军队的印签……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证照齐全,准许上路!
望着四骑人马变成小黑点,消失在视线中,陈希亮大笑一声道:“小子们,真是龙精虎猛啊!”便拨转马头,驰回了大营。
八月初,大军开拔北还。在行军的路上,狄青和陈希亮得知,朝廷这次真得做到了重罚厚赏……枢密使韩琦,为两广军队的糜烂负责,被贬出京知蔡州;湖南两广的安抚使、转运使、提刑使以下,乃至州县官员,除了在战争中立功的,得以幸免外,其余官员都被严肃处理……
官员有守土之责,讲得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而在广南两路,除了几个城市的文武以死殉国外,其余人都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跑多远。现在秋后算账,官家毫不留情,全都从严发落。最轻也是削职为民,重则发配沙门岛……大宋朝不杀士大夫,这已经是最重的惩罚了。
这时若你盘点一下,便会悚然发现。广南两路在开战前的文武官员,已经死的死、贬的贬,几乎被连根拔起了……许多都在感叹战争的残酷,只有极少数顶级人物才知道,这背后还隐藏着天子之怒。
不过在这个时候,人们对所谓的‘重罚’,几乎不报以关注,因为朝廷厚赏有功人员,其受赏人数之多,所受赏赐之重,在太祖以后便再未听说过。
所有有功文武都加官进爵,位卑者连升三级、位高者则升一两级,荫一两子……就连陈希亮这种非战斗人员,都从正八品的殿中丞、知县事,升为正七品左司谏。…;
多说一句,这个官职虽然不大,却是掌讽喻规谏、凡朝廷阙失、大事廷诤、小事论奏的,说位高权重谈不上,但却是杀伤力惊人、举足轻重……当然,也要看是什么人当这个官了,范仲淹、韩琦都是从这里发迹的……
当然,没人在意这个升为中级朝官的小角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狄青的赏赐上。
只是朝廷,迟迟没有宣布。
难产是必然的,因为狄青在出兵前,便已经是枢密副使,再升一级,只能把副自去掉,成为西府长官枢密使——也就是俗称的‘执政’。
虽然枢密院管军事,却是个文官把持的机构,武将做到枢密副使就到头了,想要想再进一步,成为执政,中间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出意料的,大臣们提出种种理由,激烈反对。甚至连当初极力举荐、以身家性命担保他挂帅的庞籍,也坚决反对授予他‘执政’一职。
另一位宰相陈执中也极力反对,官家终于同意了——不进枢密使,改升为上**节度使,检校太傅,再给他的四个儿子都连升数级,再加上数不过来的赏赐,看起来皆大欢喜了。
然而就在狄青快回到汴京的时候,官家突然召见两府大臣,罕见的直接下达圣谕——升狄青为枢密使。且不容商量,立即执行!
狄青挟不世之功回归,两府大臣本来就被动的很,现在见官家如此坚决,也只好不再反对……
消息一经传开,举国沸腾,人们比听说广南平定都兴奋。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个从罪犯到将军,从将军到执政的奇迹诞生!
国家终于赏罚分明了!
基于这一点,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士卒,日后只要奋发图强,一样有可能出人头地的!
得人心,其实就是赏罚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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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明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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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又是一年三月三
第一零五章 又是一年三月三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
这天天上的王母要开蟠桃会,人间的小娘子们,也会换上美丽大胆的衣裙,鬓插华丽的头饰、在白嫩嫩的额头上,贴上细小精致的花钿。
时代推移到宋朝,女子的装束以简约含蓄为上,然而在三月三这天,小娘子们,却都用最华丽的妆容打扮自己,亦不惮于露出白嫩的手臂,线条完美的脖颈,因为这一天是女儿节,女孩子们郊游踏青、约会情郎的日子。
这个年代的少男少女们,虽不如唐朝那样热情奔放,胡搞乱搞,但仍可以享受自由恋爱的甘美芬芳。
从清晨开始,便有许许多多的女轿轻车、以及数目更多的少年男女,步行从眉州城的各处城门,涌向春光无限的郊外。此时正是盛春时节,徜徉山水间,只觉山色如蛾,花光如颊,温风如酒,令人沉醉。
少男少女们折翠簪红,寻香选胜,找到中意的赏玩去处,放起风筝,抛起绣球、追逐嬉戏……更有那些成双成对的小男女,肩并着肩、手拉着手、徜徉在林间水滨、花迎野望间,或是呢喃细语、或是眉目传情,若情到浓处,难以自禁,便寻一处帷幕蔽野,轩盖成阴之地,做一些爱做之事,便有娇啼婉转、乐不绝音……亦并非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玩累了就在垂垂柳丝下,万绿园圃旁,罗列杯盘,畅饮饱餐。小食贩们如影随形伴着游兴正浓的人们,大卖各种精致点心、酒水冷食……亦有兜售首饰头面、水粉胭脂,精明的商贩们自然知道,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男子们必然要打肿脸充胖子,一博美人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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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处花草繁茂,绿水潺潺的平坦之处,围着摆满吃食的超大餐布,散坐着七八对青年男女。
女孩子们三三两两地闲坐,有娇笑着接过男伴采集的鲜花的,有用香帕帮男伴擦汗的,也有成双成对促膝而坐,只管把柔情蜜意的话儿低低诉的。
但总之,比起那些热情奔放的同龄人,这伙男女却要含蓄许多。尤其是还有两个出众的女子,只管坐在一起说话,并不理会边上献媚的蜂蝶们。
那两个女子都十七八岁,一个做新妇装扮,生得仪容韶秀、落落大方。另一个云英未嫁,留着黑黑的刘海,生得眉目如画,巧笑倩兮间,有着说不出的灵动脱俗。
她美目流转、一颦一笑,都引得边上一个衣着华丽的富贵公子,心境摇动、神魂颠倒,可惜佳人对谁都好,就是对他不假辞色。
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边上一个二十岁上下、浓眉大眼、丰神俊朗的男子,用手里的折扇拍拍他道:“雷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得在我家找呢?”
“子瞻,自打两年前,我见过你家小妹,”那富贵公子转回头,一脸痴情道:“便觉着这世上一切女子都是庸脂俗粉,纵使芳草萋萋,又与我何干?”
“倒也是一段痴情种子。”那被叫子瞻的,自然是苏轼,这年代,二十而字。今年春节之后,他便由自己的恩师兼岳父王方赐字‘子瞻’。
那个新妇装扮的女子,便是他的新婚妻子,苏轼暗恋多年的王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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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早说过,”苏轼叹口气道:“我那妹子的心,早被人带走了,你是得不到的。”…;
“是,两年前你便这样说,”这姓雷的公子,叫雷方,乃是眉州知州雷简夫之子,当年雷知州在别郡做太守时,便与苏洵过从甚密。两年前移驾眉州,更是成了通家之好。雷方,也是那事见到小妹,便神魂颠倒至今:“可是我都打听清楚了,那承事郎与柳家的婚约,至今仍未解除……”
“……”苏轼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凝固了。
“更何况,人家现在是智取昆仑关的青年英雄,欧阳公的得意门生,又与狄枢相乃忘年之交,连当今官家也为他的书作序,风头正劲的人物!”雷方一脸替你家着急道:“人是会变的,你还当他还是眉山县的愣小子啊?!
“不会的,”苏轼摇摇头,道:“你不了解他。”
“那为何出川三年都不回来?”雷方一句话,便让苏轼无言以对。
“雷公子当出川是郊游啊?”苏小妹其实一直听着呢,这下终于忍不住,粉面薄嗔道:“千难万难出去一趟,你听谁说当年就回来的?”
“我听你说的……”雷方是有公子脾气的,顶一句,又马上服软道:“小妹,你原先可是说,他办完事儿就回来的。”
“要是欧阳公要收你为徒,你会急着回来么?
“我……”
“要是官家给你的书亲自作序,并要由朝廷出版,你能急着回来么?”
“我……”
“要是走到哪里,都有一票士绅,等着给你接风洗尘,拉着你游山玩水,你有办法急着回来么?”
“我……”雷方终于憋足了劲儿,道:“为了心上人……我会。”
“你……”小妹轻咬着下唇,明显神情一黯,冷笑道:“说话又不用负责……”
“我说的是真的……”感到气氛越来越紧张,苏轼赶紧把雷方拉开道:“我们去那边喝酒。”
“子瞻,你可相信我?”
“我相信,有啥用,你又不喜欢我……”
待雷方被拉走了,小妹愤愤轻吐出两个字:“无聊!”
王弗轻握着小姑的手道:“你没事吧?”
“他怎么说我都没关系。”小妹气道:“但说三哥一句,我就再也不理会他了。”两人不仅是姑嫂,还是多年的同窗,自然无须讳言心事。
‘陈三郎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王弗心中叹口一声:‘竟让我才貌双全的妹子,看得比自己还重。’想到这,她便轻声道:“下个月,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了……”
“嗯……”小妹闻言,垂下修长的脖颈,粉面一片黯然。她摸了摸头上的珠钗,这动作,已经重复了三年,早已经成为习惯。
从那人离开,至今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
“家翁那边,我们自然会帮着劝,”王弗柔柔一叹道:“但你,也不能就这么枯等吧?”她的意思是,是不是,你也别那么犟了?
对于陈家迟迟不把那头弄利索,耽误他闺女的青春韶华,苏洵自然极为气愤,就差也立块碑,让陈家父子也臭名远扬了。
但因为有八娘的教训,他不想再强迫女儿,所以才拖到现在。但苏洵也是发了恨的,最晚最晚,等到小妹十八岁。哪怕十八岁过一天,他陈三郎也休想再见小妹一眼!
这种情况下,父女关系自然好不到哪去。昔日的闺蜜成了嫂子,无奈肩负起,不讨人喜欢的说客角色,王弗最近没少劝小妹,不要把心全放在别人身上,怎么也得自己留一点。…;
“嗯,嫂子说得对。”便见小妹却点头道:“他要是不回来……”
“你就怎么着?”
“我就收拾收拾去找他!”小妹俏脸上满是坚决道。
“何必作践自己呢。”王弗幽幽一叹道:“我们女人,要对自己负责啊!”
“嫂子,这正是对自己负责!”小妹仰起头,一双眸子闪闪发光道:“对我们女人而言,难道还有,比抓住自己心上人更重要的事么?”
“……”王弗无语半晌,终于还是小声说道:“你就不怕见了面,他已经变心了。”
“不会的,”小妹笑起来,痴痴道:“他对我亲口说过,让‘我放心’,那我就放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