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白鹿原·第9-15章-第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鹿兆海和白灵在街巷里一边走着一边嚼着馍,装着尸体的架子车擦脚而过,洒下满路的脓血肉汁。他们已经闻不见腥味儿,大口嚼咽香甜的馍馍。鹿兆海说:〃白灵,嘉轩伯好像讨厌我?〃〃那很正常。〃白灵说,〃他现在更讨厌我,你还看不出来吗?〃鹿兆海说:〃我一看见嘉轩伯就心怯。我自小好像就害怕大伯。我今日猛不防看见大伯,好像比小时候更心怯了。〃白灵说:〃怯处有鬼。你肯定是心怀鬼胎。〃鹿兆海说:〃白灵你听着,如果我壮起胆子跪到大伯脚下叫一声'岳父大人',你说大伯会怎么样?〃白灵撇撇嘴说:〃他把你咋也不咋。可他会一把把我的脖子拧断!〃鹿兆海说:〃那我就会再叫一声:'岳父大人,你放开白灵,把我的脖子拧断吧!'你信不信?我肯定会这样说这样做。〃白灵佯装叹口气:〃那好,我们都等着拧断脖子吧!现在,革命同志,快去抬尸首。〃他们走到城墙根下尸体垛子跟前时,正好吃完了两个馍馍,拍拍手就去搬尸体。

        围城不久教会学校就停办了。白灵在街上碰见了鹿兆海,俩人对视了半天终于认出同是一个村子里的乡党。鹿兆海说他所在的中学也停课了,学校里临时办起了国民革命培训班,培训军人市民学生和一切有志于革命的人。白灵跟兆海参观了他们的学校,才觉得自己所在的女子教会学校有点可怜。鹿兆海怂恿她不妨去培训班听听热闹,她就去了。鹿兆海悄声告诉她:〃讲课的这位教员是我们原先的国文教员,是国民党员。〃又以同样的口吻告诉她说:〃这位教员原是我们的英文教员,是个共产党。〃白灵问:〃你说国民党和共产党哪个……〃鹿兆海说:〃都差不多。两党合作一致推进国民革命。〃白灵从此天天来培训班听讲,有一天对兆海说:〃我决定转学到你们学校。〃鹿兆海说:〃我已达到目的。〃那天晚上兆海送白灵回家,忽然问:〃白灵,你想不想参加一个党?〃白灵说:〃想。你想不想?或者……你早已参加了?〃鹿兆海说:〃我也没有。咱们商量一下,参加哪个好?〃白灵说:〃不。咱俩一人参加一个。〃鹿兆海说:〃这样好!国共团结合作,我们俩也……〃白灵说:〃'国'和'共'要是有一天不团结不合作了呢,我们俩也……〃鹿兆海说:〃我们继续团结合作,与背信弃义的行为作对!〃白灵说:〃那好,你先选择一个,剩下的一个就是我的了。〃〃这样吧〃鹿兆海掏出一枚铜元说,〃有龙的一面是'国',有字的一面是'共',你猜中哪面算哪个。〃白灵觉得很有趣,从鹿兆海手里拿过铜元看了看说:〃我来抛,你先猜吧!〃鹿兆海点头同意了。白灵又发觉了这个默契游戏中的漏洞:〃如果咱俩都猜中了一面呢?〃鹿兆海说:〃那……命中注定,咱们就参加同一个党。〃白灵把铜元郑重地在手心抚了抚再抛到有亮光的地面上,让鹿兆海猜。鹿兆海说:〃是字。〃白灵说:〃我猜是龙。两人同时蹲下去,借着店铺门里泄出的灯光观察,铜元正好显示出一条龙的图案,两人哈哈笑着跳起来。鹿兆海说:〃我是'共'你是'国',谁先入进去,这枚铜元就归谁保存。〃白灵笑说:〃现在让我先保存着,好玩的铜元。〃他们一起投入到守城的斗争中去,和素不相识的市民搜集石块,就连铺地的青石条,居民宅院门口的石板,垒砌路边的砂石块,也都被挖下来撬起来抬到城墙上去,补堵被围城的军队用枪炮轰塌的城墙豁口。鹿兆海有一次抬石头上了城墙,围城的士兵打起枪来,子弹击中了右胳膊,险忽几送命。白灵几乎天天都到临时抢救医院去看望他。白灵问:〃你害怕不害怕?〃鹿兆海说:〃不害怕。真的!〃白灵说:〃你在我跟前吹大气,充好汉!〃鹿兆海抚着绷扎的胳膊说:〃这一枪把我打急了,我现在告诉你,我决定从军。当然,我还是想把中学念完。我要是害怕怎么会作出这个决定呢?〃白灵歉然笑笑说:〃我说着玩的,怎么就当真了?〃鹿兆海即将出院的时候,学校的那位英文教员来看望他时正式通知他:〃你被接纳为中共党员了。〃白灵掏出尹那枚铜元递给鹿兆海。鹿兆海在手里抚摸了一会儿,又交给白灵说:〃你保存着好。〃俩人推让的当儿,英文先生转着好奇的眼睛:〃定情物?〃鹿兆海和白灵都红了脸,却极力否定说:〃不是。它更有深意。〃铜元最后还是留在白灵的掌心里。鹿兆海康复后就编进了由学生市民和手工业工人混成的准军事战斗队伍,接受军事训练,随时准备补充到守城的国民革命军的营垒里去,和白灵见面的机会很少了。白灵后来被抽调参加了文艺演出队,到守城的兵营和市民中间宣传鼓动,几次爬上城墙,为趴在掩体下的士兵唱歌。有一次演出给她留下最深刻的记忆,她在被慰问的民兵中看见了鹿兆海。那枚铜元装在她贴身的小口袋里,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演出,跳起来舞起来的时候,那枚小铜元就轻轻撞击她刚刚隆起的小小的乳房……她和鹿兆海那晚抛掷铜元的游戏,铸成了她和他走向各自人生最辉煌的那一刻。

        白鹿仓的办公房如期竣工,统领监造如此庞大而又紧迫的工程显示了鹿子霖卓越的组织才能。田福贤和他的干事们迫不及待地搬进潮湿的新房。白鹿仓为重新挂牌办公举行了隆重的庆祝仪式。白鹿仓辖管的百余个村庄的官人,德高望重的绅士贤达,十几个大村的私塾先生和唯一一所新制学校的几名教员,济世粮店的丁掌柜和白鹿中医堂的冷先生等头面人物都在被邀之列。新任滋水县的梁县长和刚刚组建的国民党滋水县县党部书记岳维山亲临本仓。关中名儒朱先生更是田总乡约特邀的贵宾,重建白鹿仓的盛事将被朱先生载人正在编纂的新本县志。梁县长首先讲话:〃白鹿仓的盛典标志着国民革命新秩序的完全建立。〃县党部书记岳维山接着讲:〃胜利粉碎刘匪乌鸦兵对革命的围攻,白鹿原以及滋水县的国民革命将展开新的一页。〃他随之郑重宣布:〃本县我党的第一个分部~白鹿区分部宣告诞生。田福贤任白鹿区分部书记。〃与会者表示了热烈的祝贺而又显出惊奇,惊奇的是在四个委员中鹿家父子居然占了两位。岳维山不失时机地重点分绍了鹿兆鹏:〃鹿兆鹏同志不仅是白鹿区分部委员,还是县党部委员,负责农运工作。鹿兆鹏同志是共、产、党员一〃嗡嗡嘤嘤的议论顿时腾起,百余双眼睛一齐射住鹿兆鹏。鹿兆鹏尽量做出坦然自若的神情却总是显得不大自然。鹿子霖迅疾地瞅了儿子一眼就微偏了头,脸色比儿子还要紧张还要尴尬,因为众人如锥的眼光纷纷移射到他的脸上。近日里,乡村里悄悄流传着共产党是红头发红眼睛的妖匪,共人家房共人家田地共人家骡马牲畜,尤其是共人家婆娘女子的危言,乡民们感到比白狼可怕多了,可是谁也没有见过一个共产党。岳维山礼让鹿兆鹏讲话,会场骤然清静下来。鹿兆鹏憨里憨气地笑着说:〃众位乡党,大家都多瞅我一眼,看清我跟你们以及你们的子弟一样,都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就行了。好了,岳书记你继续讲吧,我就开这一句玩笑。〃会场顿时轻松活泼了,夹杂着释然化疑的笑声。岳维山雍容大度地笑笑说:〃鹿兆鹏同志又是国民党员。共产党和国民党是同志是兄弟,共同推进国民革命。〃说着抓住坐在旁首的鹿兆鹏的手站立起来,两只挽着的手形成一个拳头高高举过头顶停留在空中,显示着团结的真诚,象征着擎天立地的力量。这个生动的画面摄人每一个与会者的眼睛储存于他们的脑底,并为后来完全相反的结同发出历史性的感叹。

        会议之后,朱先生顺理成章地跟着白嘉轩去看望老岳母。他向岳母白赵氏问了安就急说:〃啊呀妈呛我饿坏了,快给我熬一碗包谷糁子吧!你熬得那么又粘又香的糁子我再没喝过。〃白赵氏亲自下到厨房,阻止了儿媳仙草又阻挡了孙媳,亲自添水烧火拂下糁子放进碱面儿,一会儿紧火,一会文火地熬煮起来。朱先生在庆典仪式之后的丰盛的宴席上,只是礼仪性地点了几下筷于就离开了。他不是出于清高而是他的胃肠只能接受清淡的五谷菜蔬却无法承受荤腥海味。白嘉轩满脑子都是疑问,迫不及待地问姐夫:〃鹿家父子俩全是委员?鹿家兆鹏又入'国'又入'共'骑双头马,又是白鹿仓又是区分部,田福贤是总乡约又加个区分部书记。又是国民党又是共产党。啊呀呀!我这脑瓜子里全给搅成一锅浆子咧!〃朱先生听了格格格朗声笑了:〃你种你的庄稼你务你的牛犊儿骡驹儿就对了。你把那些名目那些关系揣抹清了有啥用场?我都不大抹码得清,你伤那个脑筋做啥?国民党和共产党都开宗明义要给民人办好事,'扶助工农'。你只管、放心过你的日子就是了。〃白嘉轩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却仍然止不住发问:〃哥呀,我心里总是毛乱草势的。俗话说,一个槽道拴不下两匹叫驴,一窝蜂里容不得两个蜂王。岳鹿二人挽着举到头顶的拳头分开了咋办?〃朱先生听了更不经意地大笑了;〃哈呀兄弟!咱妈给我把包谷糁子端来了。我可不管闲事。无论是谁,只要不夺我一碗包谷糁子我就不管他弄啥。〃

        鹿兆鹏不再是因为校长而是他公开的共产党身份招引得一切人注目。他仍旧住在白鹿镇小学校里,仍然身兼校长职务。学校已经恢复上课。刚开始他还不大习惯利用公开的身份进行活动。韩裁缝的身份没有公开,仍然像个手艺人那样穿着蓝布围裙手脚并用在轧轧响着的缝衣机器上,鹿兆鹏和他的工作关系不仅是秘密的而且是单线的。那是一个绝对忠诚的战友同志。鹿兆鹏充分利用合法的身份加紧工作,只是在处理需得极端保密的事情时才交给韩裁缝。

        白鹿仓的庆典宴席结束后,父亲鹿子霖不大好意思地到他跟前,暗示他回家去一趟,他有话说。鹿兆鹏说:〃我知道你想跟我说啥话,缓几天吧,我现在事情太忙。〃鹿子霖鼓了鼓嘴就转身走了。

        鹿兆鹏现在确实忙,中共陕西省委的全会刚刚开罢,党的决议急待贯彻,今冬明春要掀起乡村革命的高潮,党的组织发展重点也要从城市知识层转向乡村农民,在农村动摇摧毁封建统治的根基。党在西安已经办起〃农民运动讲习所〃,每期仨月轮番培训革命骨干。他决定把分配给滋水县的十个名额全部集中到白鹿原上,正好可以从每个保障所选送一个,避免撒胡椒面似的把十个人撒到全县。

        这一构想刚刚形成,黑娃黑夜里突然闯进他的校长办公房,一进门就瞪着黑乌乌的眼睛问:〃老天爷呀,没看出你是个共产党?!〃一下子倒把兆鹏问愣注了。黑娃现在受雇于二原子上一户人家,给人家斩崖挖土打窑洞,知道满原都在摇铃般传说着他的朋友是共产党。雇主在吃晚饭时问他:〃鹿乡约的共产党后人得是红眼睛红头发的洋种?〃〃哈呀我说啥洋种不洋种的!他官名叫兆鹏,小名叫拴牢,跟我一个桌子念书,给我吃过冰糖,跟咱一模一样,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土种!〃黑娃津津有味地复述着,兆鹏听着就在黑娃腰里戳了一拳头,笑得几乎岔气:〃好好好哇黑娃,你说得真好!我们都是土种,转一个音就是土著。〃黑娃又瞪着眼问:〃我只知道你是白狼。咱们烧粮台时你说是白狼。白狼就是共产党?那韩缝是不是共产党?〃鹿兆鹏骤然变色嘘道:〃黑娃,你记住一条儿,咱俩以后说话只说咱俩的事,旁人的事甭问也甭打听。〃黑娃窝住兴儿不大欢愉了。兆鹏说:〃我正想找你哩,你来了正好。〃随之把物色他去参加〃农讲所〃的事说了。黑娃听了不感兴趣:〃噢呀,我这回可不想跟你跑了。乌鸦兵跑了,进不进祠堂的事也过去了,我想蒙着头闷住声下几年苦,买二亩地再盖两间厦房,保不准过两年添个娃娃负担更重了。我已经弄下这号不要脸的事,就这么没脸没皮活着算球了。我将来把娃娃送到你门下好好念书,能成个人人就算争了气了。〃鹿兆鹏惊奇之后就以不屑的口气说:〃我跟你说话不拐弯,你这些打算全都是空中楼阁痴心妄想,拿咱土种的话说就是没向!你只要想想你爷你爸就明白了。〃黑娃还不信服:〃俺爸俺爷是不行。可咱村有好多人比如嘉道叔的日子就一年强过一年。〃鹿兆鹏说:〃这样吧,你先去参加一回。你觉得有意思你回来咱俩继续共事,你觉得没意思你就过你的小日月。你受训这仨月的损失我给你补上。〃黑娃听到这话冒火了:〃啥话!我就那么爱钱吗?我还顾虑我识不下几个字,又是个猪脑子,人家说啥念啥怕是解不开记不下。〃鹿兆鹏说:〃那不要紧,能解开多少算多少,能记下多少算多少。要是解不开记不下一句,权当逛热闹哩!你大概还没逛过城哩?〃黑娃迟迟疑疑算是答应了。鹿兆鹏却说:〃黑娃,我估计你这回去了还想再去一回!〃

        黑娃要去城里参加〃农讲所〃受训的消息在白鹿镇引起很大反响。白嘉轩得知这个情况后一直保持沉默,只在一天晚上在祭桌前对孝文说:〃他坐在那儿看去像个先生,但一抬脚一伸手就能看清蹄蹄爪爪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就再明白不过了。〃孝文说:〃咋也想不到堂堂的校长能跟黑娃混搅在一搭。他选送的十个人个个都不干不净有麻达,这共产党究竟……〃白嘉轩打断儿子的话:〃从今往后,甭跟人说这样话。凡事看在眼里记到心里就行了。〃

        种种议论集中到田福贤那里。他对鹿兆鹏说:〃岳书记再三给我敲过,让我注意国共合作,不要干涉兄弟党内务。我只想问问你,是不是把那十个人再慎重掂量一下?其他人有麻达还将就得过去,黑娃太那个了嘛!让人说,'共产党咋尽挑那些龟五贼六的货?连抢夺人妻的货也要抬举到省城里去?'听听!我担心这样下去对贵党影响不好。〃〃他们是去城里接受培训,又不是做官。〃鹿兆鹏解释说,〃他们接受培训提高了觉悟,就会改掉自己的麻达。你忘了国父遗嘱说的'扶助工农'的话吗?扶助扶助是啥意思哩?〃田福贤瞪起了眼睛……

        黑娃从〃农讲所〃培训归来,在白鹿原掀起了一场风暴。那些议论黑娃的三纲五常的白嘉轩鹿子霖田福贤以及一切或穷或富的庄稼人,全部对他刮目相看,用土著们习惯的话说:瞪起了眼睛。

      第十三章

        白嘉轩双时搭在轧花讥的台板上,一只肘弯里搂揽着棉花,另一只手把一团一团籽棉均匀地撒进宽大的机口里,双脚轮换踩动那块结实的槐木踏板。在哳哳哳哳的响声里,粗大的辊芯上翻卷着条条缕缕柔似流云的雪白的棉绒,黑色的绣着未剔净花毛的棉籽从机器的腹下流漏出来。踩踏着沉重的机器,白嘉轩的腰杆仍然挺直如椽,结实的臀部随着踏板的起落时儿撅起。孝文走进轧花房,神色慌乱地说:〃校长领着先生学生满街上刷写大字。满墙上都是'一切权力归农协'。'农协'是弄啥哩?〃白嘉轩继续往机口里扔着棉花团儿头也不转他说:〃这跟咱屁不相于嘛!你该操心自己要办的事。〃

        白嘉轩驾着牛车从城里拉回来一架轧花机,在堆放垫圈干土的土房里扎垒起一道隔墙,隔出一间机房来安装机器,几经调试,这架透着生铁蓝光的轧花机就响起通畅和谐的哳哳哳的声音。白嘉轩下决心买回这架上海出的机器,主要是为了自家轧花方便,且不说每年轧花要花销一头牛犊的工价,单是把棉花用牛车送去拉回就太劳神了。轧花机买回以后却首先接揽了轧花生意,在没有主顾的间断时日里抽空儿给自家轧。他在轧花房的门口备下一把废旧的铁头木板锨,来人进入机房之前必须刮净鞋底的泥巴,棉花是干净东西。他算计过,只要机器一冬不停,挣下的轧花钱手口自家省下的轧花钱,就可以买回半个轧花机,两个冬天过去就会把这架轧花机赚回来了。〃这是一个里外账,一里一外两面算。〃白嘉轩对孝文说,〃过日子就得这样盘算,才能把日子过得浑全。〃他时时处处不失时机地对儿子进行诸如此类的点化教育,以期他尽快具备作为这个四合院未来主人所应有的心计和独立人格。而言传身教不可偏废,白嘉轩挺着腰杆踩踏轧花机就是最好的身教。

        轧花机开转以后,他和鹿三孝文三人轮换着踩踏,活儿多的时候加班干到深夜,有时鸡叫三遍以后又爬起来再干。房檐上吊着一排尺把长的冰凌柱儿,白嘉轩脱了棉袄棉裤只穿着白衫单裤仍然热汗蒸腾。过了多日,孝文又一次忍不住大声说:〃黑娃把老和尚的头铡咧!〃白嘉轩转过脸依然冷冷地对惊慌失措的儿子说:〃他又没铡你的头,你慌慌地叫唤啥哩?〃孝文抑止不住慌乱:〃哎呀这回真个是天下大乱了!〃白嘉轩停住脚,哳哳哳的响声停歇下来:〃要乱的人巴不得大乱,不乱的人还是不乱。〃他说着跳下轧花机的踩板,对儿子说:〃上机轧棉花。你一踏起轧花机就不慌不乱了。哪怕世事乱得翻了八个过儿,吃饭穿衣过日子还得靠这个。他粗大的巴掌重重地拍击到轧花机的台板上,随之从棉花垛上取下棉衣棉裤穿起来……

        白嘉轩刚刚平息了四合院里发生的一场小小的内乱。内乱是他的宝贝女儿灵灵制造的。原上人吃腊八粥的那天傍晚,白灵出奇不意地回到家里来,这是自围城以来头一次返乡回家,奶奶白赵氏一把把孙女搂到怀里,张口咬住脸蛋子久久不放,涎水从脸腮上流灌进脖颈里去,残缺不全的牙齿在孙女粉白红润的桃花脸上留下几个奇形怪状的窝痕。母亲白吴氏禁不住热泪涌流,疼爱地斥骂着:〃没良心的东西把老老少少一家人都给你折磨死了!〃白灵从奶奶怀里跳起来,回头又在奶奶脸上亲了一口,掏出手帕又亲呢地给母亲沾去泪水,跳到屋子中间挺身一站:〃我不是好好的吗?我长得高了吃得胖了,你们尽操那些心做啥!〃白嘉轩不失威严地挺坐在太师椅上,瞅见女儿窄巴的衣服绷紧的胸脯上隐伏着的两个乳房的轮廓,心里悸动了一下。白灵毫无察觉父亲的心思,环顾一圈屋里所有的人,得意忘形地宣布了一个消息,立时把屋子里亲呢的气氛扫荡净尽了:〃我们把县长轰下台喽!这回大闹滋水县好痛快呀!国共两党�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