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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没这个镜头吧?当时米兰说了一句“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马小军不是提起裤子走了吗?
书本里有。你没看《动物凶猛》吗?
我刚在看呢,谁让你把书撕了?
噢。我把它粘起来。
别,再粘也是一本破书。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大男人,啥不好干,干吗要学人绑架?绑还绑得不彻底,玩伤感,玩鼻涕。你到底是在整啥子?我瞅着都累。
你说姜文干吗不让马小军强奸米兰呢?强奸才有说服力。最后,马小军才会被人一脚一脚踩入水底。
我又不是姜文,我怎么知道?喂,陈志勇,你睡不?我困了。
好的,你睡吧。我再想想。
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又绑起来吧?
不会。我写的故事里没这个细节。我们就这样,你在床上躺着,我在地上坐着,一直到天亮。
《我们每天都很忙》
羊小群做了一个梦。明黄色的草,从一大团深褐色里一点点长出来,过程与花苞开放差不多。草里出现许多淘气的小鸭。它们嘎嘎地叫,排着队,跳下岸,在水波里摇晃着柳树垂落的影子。很多房子在唱歌,音符飘向空中,变成一堆标点符号。羊小群梦见自己从草丛跳上屋顶,再从屋顶跳进天空。就在这时,空中出现一张巨大的嘴,嘴里还喷出一道明亮的光。光线像刀子劈落。
羊小群被这把刀劈下床,赤脚站在地上,想了半天,惊疑不定,才想起这是一个梦。若弗洛伊德做了这个梦,他会怎么解释给人们听呢?
阳光已移至窗户外,如同一团要把天空烧掉的火。光线在墙壁上,与镜子一般。还是仲春,太阳就这样暴戾,卖空调的厂商今年夏天要发财了。羊小群扯过枕巾,擦把脸。浮在阳光里的桌椅与往日有了不同。恍惚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抽出了原本隐藏在这些物体深处的特质,并以线条的形式呈现。横竖撇捺折,清晰得紧。线条意味深长。
羊小群勾起地上的衣裤,套上身。衣领与袖口脏得发亮,不过这总比什么都不穿光着屁股跑好。还是生活在原始社会好啊。女的跑,男的追,追上就摞倒,大家搞一搞。羊小群哼起小曲,刷牙洗脸。牙膏味道有点怪,是云南白药,一支要十几块钱。吴姬真有病。这么贵也舍得,当钱是鸟铳打的。报纸上早就讲了一块钱的牙膏与十几块钱的牙膏根本没有实质性的差异,主要成份都是发泡剂。没学问的女人就容易上无良厂商的当。羊小群张开嘴,牙龈里有点溃疡。前天,羊小群说牙齿疼。结果吴姬昨晚拎来一大包东西。牙膏是吴姬买的。毛巾是吴姬买的。洗面奶是吴姬买的。内裤也是吴姬买的。
吴姬无处不在,像蟑螂。羊小群手中的动作突然停顿,一脚踏下。蟑螂每小时能跑五公里,有六条腿,在没有头的情况下能存活七天,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能存活三十天。它们在盒饭里、衣服上、书本中,还会出现在电脑内。羊小群蹲下身,研究蟑螂残破酱紫色的尸体。这是一只大肚子的母蟑螂。蟑螂有惊人的繁殖速度。一只雌蟑螂一生可生育上千个小蟑螂。有些雌蟑螂只交配一次便可终身怀孕。要把这种罪孽深重的生物从地球上消灭掉,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上帝需要它们让人类知道自己有罪。
羊小群嘟嘟咙咙,在厕所里倒出膀胱里的液体,对着洗手池上面那块碎了半个角的镜子龇牙咧嘴,双手食指抠入嘴内,将脸部表情用力向上拉,再停下来研究,来回折腾几遍,终于满意了。
空气有隐隐约约的桃花香,咀嚼它们,就像嚼桃酥饼,嘴里生出甜津津的味。羊小群张开嘴一连咽下几口空气。空气确确实实能充当食物。每个挨过饿的人对此多少都有点心得。虽然几秒钟后,大家不得不把它从双臀中间放出,可有几秒钟的充实感毕竟好过一点也没有。羊小群快活地走,猛地停下脚步。一个头上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啃手中的烤羊肉串。
小女孩圆圆的脸比苹果大多了,白里还透红,让人垂涎。羊小群舔舔嘴唇,在女孩儿抬头望来时,转过脸,往流出酸水的腮帮子上拍了一下。妈的,现在就有蚊子。这世道还让人活不活了?羊小群暗自嘀咕。马路上没几个人。这是一个发情的季节,大家忙着在屋子里做爱做的事。羊小群把混杂有自己声音的空气咽回肚里。肠与胃叽哩咕噜地响。羊小群进了一家清真牛肉餐馆,要了碗牛肉面,埋头大口地吃。没多时,额头泌出一层密密的细汗。这汗水比胶水还有粘性,可以拿来粘脱胶的鞋底。羊小群的目光从自己脚下爬向马路。环卫工人把这条马路扫得可真他妈的干净,连只蟑螂都找不到。
肥胖的餐馆老板一个感觉迟钝的人,把面条端来时,乌黑的大拇指头有一大半浸在汤汁里,也不觉得烫。他头上那顶脏兮兮的白帽,是一面向生活宣告投降的小白旗。羊小群把最后一口面汤倒入喉咙。身体里的细胞因为面汤的热量变得充实,脑袋里那根恍恍惚惚的弦暂时不见了。梦打不赢生活,迟早得被各种细节驱逐。
斜对面餐桌上有一个女人。女在把面条一根根往嘴里塞。面条在她嘴里发出生硬的哢嚓声。女人穿得整齐,腿从短裙下抻出,分开很开,是骚货。只有骚货才把脚这样摆。
女人眼神空洞,五官倒颇为精致,涂了眼影,扑了胭脂,可她的手与她的人很不配,指甲里有黑黑的污秽。女人因此格外憔悴。一只模样乱七八糟的狗蹲在女人脚边。羊小群感觉到自己双腿中间那玩意儿逐渐坚硬,硬得发疼,硬得像案板上那根辗面的檫木棍。羊小群别过脸,付过账,回到马路上。
光线在天空里互相追逐,好像一把把锋利的剑,被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握住。
羊小群在鱼鳞状的云的底下兜了一大圈,掏出手机,拨吴姬的电话。对方已关机。餐馆里的女人虽然漂亮,比起吴姬来还是不如。
吴姬腰肢纤细,臀部尖尖,雪白,乳房上还歇着两只让人嘴唇发麻的蜜蜂。不过,自己的手指似乎并未检阅过那女人的身体,仓促间下结论,或许对那女人不公平。羊小群吐出一口痰,在新马路电影院门口站住。不锈钢制的广告栏上有一块巨大的喷绘画。这是一部国外引进的大片。女演员有一对豪乳,身材该凸处凸,该凹处凹,没糊弄观众。据各种八卦小道消息,女演员波涛汹涌的豪乳纯属天然,不掺一点技术含量。这很了不起。
羊小群斜睨着女演员凹凸起伏的胸与臀。几个月前,羊小群在这里看过陈凯歌拍的《无极》,看的是早间场,偌大的剧场只有三四个人。羊小群没能坚持看完影片,看到一半,睡着了,还打鼾。还是工作人员唤醒他。羊小群出去后,觉察到一种疼痛,蹲在石阶上想半天,才闹明白自己是为三十块票钱心疼。这够吃六碗牛肉面。羊小群不得不依次问候了几遍陈凯歌的家人,心里才好受了些。
羊小群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去观摩外国女演员的乳房,手指反复地摸裤兜里的钞票。钞票厚度太薄。售票窗口边有两个约十四五岁的少年。女的枣核脑袋,男的大饼脸。俩人背双肩书包。男孩抱住女孩的腰,抱得深情款款。女孩的脸竖在男孩肩膀上,竖得千娇百媚。女孩唇上有夸张艳丽的口红。这该是为男孩特意抹上的礼物。
羊小群念大学时,一个女孩也为他涂过。羊小群想不起女孩的模样。时间抹去了那张曾经以为是一生一世的脸庞,只留下一点淡淡的草莓味。羊小群索性蹲下身,点燃一根烟,凝视着敞开大门的电影院,想起女孩讲过的一件事。
女孩来自农村,小时候只在晒谷场看过露天电影。县城中考结束后的黄昏,女孩跑去街头闲逛,在电影院门口捡到一张票,是当天晚上的票。女孩兴奋得不行。晚上,女孩第一次走进这个对她而言近乎于神话的地方。女孩在座椅间跌跌撞撞,寻找那个上帝恩赐的位置。女孩鼓起勇气在椅子上放下屁股,没几分钟,感觉身后视线如芒,似乎整个影院的人都在嘲笑她是小偷,偷走了别人对那把椅子应该拥有的一段时间。
女孩胆怯了,害怕了。椅子变成有毒牙的蛇。女孩慌乱起身,走回过道。女孩吸着鼻子,望一眼银幕上的河流,望一眼在人群中空置的座椅。
女孩的注意力渐渐集中在那把孤独的椅子上,脑袋里有一群蜜蜂在里面飞。检票员走过来,问女孩的票是哪排座位。女孩想摸出那张票,摸遍全身上下,始终没有找到。女孩被检票员粗鲁地搡出门,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想了整整一晚,才想起自己坐在椅子上时,可能下意识地把票撕碎了。那票早已被掌心渗出的汗攥湿弄皱。
女孩叫什么名字呢?想不起来了。女孩有两颗好看的大门牙。羊小群吻她时,俩人的牙齿还撞在一起,发出汤勺碰汤勺的声音。羊小群从嘴里吐出一个烟圈。他们那时的接吻技术太生疏了,还没有现在面前这对少年百分之一熟练。这是时代的错误。
大饼脸男孩的嘴已完全遮盖了枣核脑袋女孩的唇。大饼脸男孩的舌头正在枣核脑袋女孩口中不断旋转,奋力搅拌。他们双唇的肌肉因为吮吸运动不断产生出美妙无比的啧啧声。他们的技巧值得赞叹。羊小群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吴姬的接吻技术也好,能让头部的血液变得极少,让大脑空虚。粉红的,柔软的,甜蜜的,清香的,这些形容词都属于吴姬的唇。有时,吴姬用舌尖托起一块糖果,送进他的嘴里,一直吻到糖果在口腔里融化。这是一种让羊小群要窒息的吻。
巷子里拐出一个瘦条男孩,手里拿着一串臭豆腐,显然是大饼脸男孩的相识,伸手拍拍他的头,嘴里说,哥们,新把上的妞?借我玩几天。
羊小群嗤地笑出声。大饼脸男孩从枣核脑袋女孩拔出舌头,扭头来看羊小群,眼里冒出几块愤怒的石头。羊小群赶紧起身往前走。这样大的少年最可怕。前不久,市里出了一桩案子。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几年前强奸了一个未成年少女,并用非常残忍的方式杀死少女,最后因未满14岁,未达到刑法规定的追究刑事责任的年龄,不负刑事责任,由其监护人加以管教,并赔偿少女家人八万余元而已。天晓得大饼脸男孩的岁数究竟多大,书包里又是否藏有刀与玫瑰。
羊小群脚底下有了弹簧,走到十字街时,眼瞅对面几个踩滑板的奇形怪状的少年呼啸而来,两条腿不由自主地拐进路边小巷。巷口有间公厕,有些人就管不住自己的肛门。羊小群在一堆堆粪便间踮起脚尖,进一步,退二步,左迈一小步,右跨一大步,双臂挥动,嘴里嘘嘘有声。苍蝇真多。怪不得那些文学女青年到出版社后无一不小脸发白,气喘吁吁。羊小群拍拍脑袋,里面那锅稀粥里冒出一个大气泡。羊小群终于想起自己出门是要干什么。
羊小群是自由撰稿人,准确说是没有职业。这门在键盘上敲打汉字的手艺活,让人腰肌劳损颈椎发炎。几年前,羊小群没沦落到靠码字糊嘴时,还是帅小伙,现在肚腩出来了。羊小群摸摸肚子,目光跟着从厕所里蹒跚挪出的一个怀孕妇女移动。妇人有一张白白小小的脸,鼻翼附近有蝴蝶斑,眼里有蝴蝶一样的幸福。守候在厕所门口神情焦虑的男人见妇人出来,忙上前伸手挽住。俩人在粪便中间,一起迈步收腿,步伐整齐,配合默契,像在跳探戈。这是好男人啊。体谅大肚婆的男人不少了,能在这种龌龃处,以这种优雅的浪漫来体谅大肚婆的男人还真少。
羊小群掏出手机拨通倪峰的电话。是忙音。羊小群叹一口气。江南出版社在车水胡同二号。离十字街就几步路。这是一栋时代久远的巴洛克式建筑,造型豪华夸张,富有戏剧性。墙壁上爬满已吐出铜钱大小青叶的藤。窗户极多,呈穹形,上面点缀着繁复的花纹。门口立着的石柱上有许多斑驳的伤口。铜制的门牌嵌在深褐色的砖里。三角形的阁楼蹲在天穹下,脸庞傲慢。
倪峰说,这是一幢浸泡在女人体液里的建筑。女人的眼泪、女人的口水、女人的爱液。数量最多的还属爱液。倪峰是社里的编辑,对曾在这幢大厦里发生过以及正在发生的各种风流韵事了若指掌,能一个结巴不打讲上几个钟头,其中不乏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倪峰昨天晚上打电话叫羊小群今天下午上出版社去讨论一个选题。
羊小群上了台阶,敲响传达室的门,张师傅。倪编在吗?
龟儿子的先人板板,倪编早回去罗。
窗台上冒出一个被岁月弄得干瘪皱巴的猴头,目光却凛冽,嗓门也大,嗡嗡震耳。张师傅的容颜与六小龄童扮演的孙悟空有几分神似,就是四川口音重。倪峰说,因为张师傅,江南出版社还曾掀起过一阵学习四川话的高潮。羊小群不解。倪峰大笑,不可说,不可说。佛说,一说就是错。
羊小群说了声谢谢,对张师傅摇手致意。
天空开出红色的莲花。羊小群咒骂着倪峰的爹,掏出手机再拨,倪峰已关了机。倪峰有二个手机。羊小群在马路上兜了半天,没想起倪峰另外一个手机的号码,决定上倪峰的家。
太阳不知何时已收起酷热,静悄悄地挂在天上,像女人暧昧的嘴唇。说不上红,也说不上不红。胭脂洇散,让这张嘴唇没了轮廓,让人见着心里堵得慌。
羊小群喘着粗气,抹抹汗湿的额头,那碗牛肉面已经在胃里壮烈牺牲。倪峰的脸比老鼠尾巴要小三分,偏爱在鼻梁上架一副奇大无比的黑框眼镜。脸色与梅菜扣肉一般,据说因为常熬夜。也据说是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很让人怀疑美人儿的品味。或许宠狗宠猫已不能彰显美人儿独特的审美口味。羊小群露出笑容。
羊小群见过一种名曰三吱儿的菜谱。主菜是皮毛未成的初生老鼠,佐以味酱料酒。伸筷子夹它时,一吱;蘸调味品时,二吱;放入口中用力一咬,三吱。倪峰虽不是初生老鼠,毕竟尚未婚娶,有一套七十平方米房子,有一份能把女人打扮成美女作家的职业,这就足以让那批大龄文学女青年绕着他上下盘旋,目露凶光。
羊小群拍响倪峰的房门。门里没动静。羊小群干脆把手指紧按在门铃上,没再放开。铃声叮叮当当地响。门开了,是一个女人,眉眼有点儿熟悉。羊小群挠挠头,想起她叫柳元元。羊小群对着柳元元微笑。
柳元元生得高,比羊小群高半个肩头。她不应该写诗,该去T形台上走猫步。可惜她没这个命。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写诗,叫少女怀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还写诗,叫猫叫春。
倪峰与柳元元好过一段日子。那段时间,柳元元老把身子挂在倪峰胳膊上。羊小群一边见了,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又没法把鸡皮疙瘩捡起来。后来,不知为什么,柳元元与倪峰形如陌路。
柳元元去医院打过胎,一个人去的,回来路上,中暑晕倒在地,还是羊小群遇上,把她送回医院。羊小群与倪峰聊天时就旁敲侧击,言下之意,做人得适可而止。
倪峰说,有种雌性生物,譬如母蝎子,在交配完后,一定会把公蝎子吃掉,不管旁边有多少丰美的食物。先吃头,再啃手,再啃脚,最后只剩下公蝎子插在它体内那根阳具。
羊小群说,你哪条胳膊哪条腿不见了?
倪峰就见,我心理残疾了行不行?
羊小群没话说了。
倪峰这回是想把母蝎子浸酒喝吗?母蝎子浸酒,滋阴壮阳补肾。羊小群不无好奇。羊小群换过鞋。倪峰身边坐着一个垂着头的长发女孩。羊小群嗅到女孩儿身上一股青涩的水果鲜嫩味。女孩儿的脸新鲜得像刚去了皮的水果。
倪峰咳嗽一声,说,要想了解语义的微妙,不妨把一大堆近义词放在一块去研究。比如大红、深红、紫红、粉红、桃红、桔红、茶红、玫瑰红、牡丹红,它们有什么样的区别与联系?琢磨它们里面蕴含的信息。大红热烈喜庆,情绪张牙舞爪。紫红是苦难与母性。它有一种沉。被婴儿咂吸的乳头是紫红的。楠木桌是紫红色的。桃红轻盈暖昧,有一点色情。中国的房中术里有男白女赤一说。红象征着性能力、快乐等。
女孩儿脖颈处有一泓像水一般轻轻漾动的白。因为倪峰的话语,白里泛起红。羊小群看得眼馋。倪峰好口福,今晚有撒鲜姜末与葱花的豆腐脑吃了。现在的美女作家都是从侏罗纪跑出来的生物。这位可参加中国模特大赛类似大熊猫这种存在的女孩从哪来的?羊小群狐疑地瞅柳元元。不会是她拐来孝敬倪峰的吧?
柳元元在看墙壁上的画。画上有一条黑色的河流。水从桥洞里流出,像在呕吐秽物。岸边的草地是黑色的,这与羊小群下午做的梦不一样。草地上躺着一位腰细臀肥的裸体女人。女人默默望着画布外面的世界,目光散淡。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抚摸裸体女人如布袋一样松软垂落的乳房。女人下身有一条盘起来的蛇。画很古怪。
羊小群摸摸鼻子,没闹明白柳元元为何看得这般专心。
倪峰有收集女人的癖好,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丑的,靓的,年轻的、衰老的、模样古怪的,只要时间允许,一律来者不拒。倪峰说自己是中国的卡萨诺瓦。女人有什么模样什么学历什么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确实存在的肉体,可以把时间填满的肉体。倪峰酷爱与羊小群交谈他与那些女人欢爱时的各种细节。时间、地点、姿势。你知道吗?女人的高潮像癫痫症发作。性高潮是一种短暂的死亡,是灵魂从肉体出发抵达另一个世界时的尖叫。
羊小群的目光在长发女孩儿的长腿上停下。在这两条绞在一起的长腿尽头有一条像羽毛般轻盈飞舞的蛇。每个女人都有这条蛇。不过,当女孩成了女人,成了柳元元时,蛇再也飞不动了。柳元元细细长长的手指在敲打茶几玻璃,嘴唇上有一点干裂的皮屑。
羊小群想为柳元元倒杯水,想了想,懒得动,后脑勺枕在沙发上,眼角余光去瞥女孩被倪峰鼻息弄乱的发丝。倪峰嘴里有长江黄河,舌头几乎要舔到女孩脸颊。
女孩听得并不专心,左手在倪峰看不到的地方摆弄一盒火柴。火柴杆在跳舞,随着女孩手指的抽拉,不断卧倒站立。这是一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