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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妈妈一下子懵了,她不相信这些是真的,感觉是在做梦,让她回想起当年送走修文一样,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离自己而去,那么平静,那么安然的躺在那儿,然后就再也不会回应自己,不会再见,只有想念。
景安从外面匆匆忙忙的回来了,带来了一位医生,一进门看到母亲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医生进门立马放下医包,观察了下眼珠,然后试探了下呼吸,摇了摇头,背着包出门了。
景妈妈没有大哭大闹,一声不吭的坐在旁边一动不动,老大景喜看了医生的表情,知道原来父亲走了,哭得特别厉害,其他孩子看着大哥哭了,也跟着哭了。
听到孩子们哭,秋香也来了,她不相信景和会因为一场感冒会离开,她也慌了,她觉得景和肯定只是生场大病,身子有点虚弱,有了自己亲娘的照顾,很快就会恢复好,继续和她一起经营家里的小店。
虽从来不喜欢他,可是这辈子也只有这个男人容忍她、包容她、听从她,不知不觉已经是她生活的支柱,而如今景和真离开了,她却是那么舍不得的,心里一下子很堵得慌。
她开始准备了丈夫的丧事,按照老家的风俗仪式开始举办,找来了附近的邻居来帮忙,安排人去请道士,准备葬礼用的纸钱麻布和一些零碎的东西。
第143章()
第143章准备后事
景和很平静,像累得睡着了一样,躺在当年为秋香定做的花床上,秋香让人先把花床的床边塌抬到正屋,帮忙的人把塌翻起来了,让她差异的看到了一行字,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没注意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秋香伊人,像是景和自己刻写的。还记得那天景和抬回了花床,一直说有惊喜给自己,后来自己因为置办的事和他吵了一架,后来就不了了之了,这个惊喜一直到他走的这天,她才看到了。
他从来不会巧言巧语,就算是表达爱意也是默默的,定做的花床,攒钱买的首饰,生孩子的时候没日没夜的守在身边,没有抱怨,从不和她对骂,一直谦让着,哪怕说出很难听的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什么都不说,或者一个人跑出去散散。
他是爱过自己的,只是自己一直贪婪的享受,将当初父母安排婚嫁的责任全推到他身上。
那时秋香有喜欢的对象,只是父母一直不同意,男方家也一直没有上门提亲,后来被父母安排了婚姻,嫁给了景和。没有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她一辈子遗憾的事,她一直不愿意承认是当初的对象辜负了自己,而是觉得都是因为这场父母之命造成自己的错过。
可是这么多年,景和一直敬她、爱她、包容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不高兴的时候任自己怎么谩骂都不回嘴,就算是当初喜欢的对象也做不到,她开始愧疚,开始反思,她跪在景和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可是这一切都迟了。
“你好好的走吧,我会好好照顾好孩子们,照顾好这个家,不会再嫁娶的,这辈子只嫁你。”秋香没有大哭大闹,很从容的开始举办着景和的葬礼,想让他体体面面的走。
景喜则是对母亲一脸的怨恨,看到跪在地上的母亲,则很反常的推开了她,“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父亲,都是你老是骂他、逼他,还在这假惺惺,你不是一天到晚骂他去死吗,现在如你愿了,你开心了吗?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景安把景喜推走了,景喜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哭的很大声,他无法相信父亲就这样走了,是他亲眼看到父亲是怎么在雨里运货,是怎么生病,怎么一天天的病走的。
“叔叔,我父亲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走了?是不是只是睡着了?”景喜激动地跪在地上,其他的孩子都吓哭了,一个个都跪在母亲的旁边,最小的那个估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父亲太累了,想休息了,他很爱你,他走之前最牵挂的就是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所以你作为老大一定要做好榜样,好好的照顾他们,不能让他走的不安心。”
景喜一边抽咽着,一边看着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心里难过至极,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母亲,像一个泼妇一样把自己的丈夫逼到死去,从他懂事开始,他记忆里都是母亲对父亲的谩骂,都是他的不是和无能。可在他心目中,父亲是一个结实的靠背,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背着他过河上学,替他遮风挡雨,,给他做心仪的玩具,带他去爬山涉水,给他讲人生哲理故事,是他心目中的英雄,是他心里的支柱。
景妈妈伤心的坐了很久很久,她记忆中的景和如小喜一般年纪大小,还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在她的怀里依靠着,吵着要吃糖醋排骨。
她坐在儿子的床前,依靠在花床的栏杆上,一页页的翻看着儿子的日记,越看,泪越多,越看,心越痛,她做出了一个让人惊奇的想法,她决定让儿子火化,然后带他回老家安葬,而秋香并没有阻止,她知道,在景和心里,那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属。
第144章()
第144章举行葬礼
丧礼如期举行,景和安静的躺在那儿,全家除了景妈妈都穿上了丧服,跪在他的前面,他的身上盖了一床他生前用的最多的被单,那是结婚的时候景妈妈给他买的,颜色是他选择的军绿色,像现在军队里的该被单一样,棉质很好很舒服,耐脏也耐磨。
从老家一路带到江西,从春天盖到冬天,夏天的时候贴身特别凉快,冬日最冷的时节,只要在中间的夹层里加一层棉被就可以了。
因为和妻子经常分被子睡,所以这是他一个人专属的被单,上面都是他的味道。
他曾说过,只要抱着这床被子,睡得就特别安稳。
可能是因为用的时间久了,被单上面有一两处破了,也没有人为他缝制,景妈妈找来了同样色的布料,将破洞的地方重新缝好。
母亲将被单轻轻的盖在他身上,嘴里轻声细语的说,“这是为娘最后一次为你缝补,希望你能在那个世界睡得安稳。”
在丧礼中,晚辈都需要给长辈穿孝服的,一般都是选用棉麻布料,主要是为了表示对过世者的孝意和哀悼。
来的吊唁者不多,像平日做生意认识的一些比较熟识的客人,之前做搬运工的时候结识的一些工友,还有住在附近的一些邻居。
他们带来了一些衣被,依次摆在正屋的两侧,上面还贴了毛笔书写的“某某致“字样的纸条。
请来的道士正在做招魂、送魂仪式,嘴里在念一下听不懂的话,这是老家一带的风俗,客死在他乡的魂魄,找不到归途。除非他的家人替他“招魂“,使他听到那企望着他的声音,他才能够循着声音归来。
按照仪式,家里人应该都需要跪在景和的前面哭丧,孩子中就数景喜哭得最厉害,其他孩子都还小,有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一会儿就去玩自己的了。景安也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没有发出任何哭喊,因为他知道,大哥已经听不到了,喊出来除了给生的人看,也就只能起到发泄的作用,他不想发泄,他想一直铭记,铭记大哥的遗言和嘱托,想象着大哥还没走,他们都还小,一起玩耍一起吃饭睡觉。
秋香没有哭喊一句,外人看起来都说这婆娘太无情,连丈夫的死都不能让她难过,可谁也不知道,所有人中就数她的眼睛肿的最厉害,她和景和吵了一辈子,也没有认输过,就连景和走了,也不认输。
整个丧礼是比较安静的,母亲没有大哭,因为感觉孩子还没有走;妻子没有大哭,因为不认输;弟弟没有大哭,因为哭在心里。如果景和还看得到,他应该也希望如此。
到了出丧仪式,母亲将以往的土葬改成了火葬,用最干裂的柴火铺了一个床,上面摆满了他的衣物和生前的日用品,全部一把火烧光了,唯独那本日记还保留在景妈妈那儿,按照日记里的嘱咐,里面的内容一直没有告诉秋香。
“儿呀,我们回家吧。”用手小心翼翼的捧起每一把灰,然后放进木盒子。
人生来时一副皮囊,走时一堆土灰,或是有人会一直念,或是再也无人想,若是早明白这一切,何必洒脱自我,该走走,该留留,该吃吃,该喝喝,只为我乐意。
第145章()
第145章景喜出走(1)
收拾完骨灰,景安和母亲又开始回家的行程了,景喜从门缝里看着他们离开,其实他也想离开这个家,这个让他痛恶万分的家,他不愿再面对那样的母亲。
第二天,也是父亲离开的第七天,风俗里的头七,传说中,死后七天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那天晚上,景喜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趁着家里人都睡着的时候,悄悄的离开了,那时的他,已经十七岁了。
一早吃饭的时候,母亲问道,怎么没看见景喜?
老二景禄说,昨天半夜看见老大出去了,以为他只是上厕所,然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秋香一听觉得事情不好,先是家里各个角落找一遍,然后开始带着老二出去找,让老三在家带着老四老五。
秋香从来没有这么的无助过,她一路小跑,先去了景喜以前经常和他父亲游玩的河边,河边洗衣服的婶婶们都说没见过。
然后去了他最要好的朋友家里问,小伙伴说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景喜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老天总是在最焦躁的时候,来了一场大雨,秋香赶紧让老二回家,以免淋了雨生病,自己还在雨里一直奔波,走过街上各个大大小小的巷子,问过一家家铺子老板,可是没有人见到过景喜。
秋香的内心彻底奔溃了,丈夫的去世和孩子的出走,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内心,雨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一不小心被浅水坑绊倒。
“老天,你这是在报应我吗?”她终于怒吼了,发泄着这么久内心的痛苦。
“我知道我错了,一切都是我错了,请你不要再带走我的儿了。”她像疯了一样,坐在雨里,吵着天空呐喊,路过的人都避之不及。
原来景喜那晚偷偷的离开后,就朝火车站的方向一路快走过来了,因为他的脚速度比奶奶的快,所以很快就赶上了奶奶和叔叔他们,偷偷的躲在火车站买票窗口附近,直到看到奶奶和叔叔,飞奔的跑过去。
景安看到了景喜,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你母亲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无所谓,重点是我已经不想再待在那个家了,我想要和你们一起回老家。”景喜斩钉截铁的对景安说。
奶奶丽珍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你一个人过来的?”景喜点了点头。
奶奶轻声的问,“吃过了没有?”景喜摇了摇头,说着肚子古拉拉的叫了。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说着,领着景喜去了一家附近的小饭馆。
饿了两天的景喜,是一顿狼吞虎咽,一下吃完了两大碗面。
“你胆子也真大,要是赶不上我们,或者我们不走这条路,你怎么办?”
“奶奶,不会的,我走路肯定能赶上你们,而且我问过人了,这里是唯一可以坐火车的地方,你们肯定是在这买票走的。”
“傻孩子,以后出门一定要注意,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我知道了,奶奶。”
景安给景喜倒了一碗水,递了给他,“吃慢点,别咽着。”
“知道了,叔。”一声叔叔,让景安一下子想起小时候景喜还小的时候,第一声叫的就是“叔”,这让景安高兴了很久,他也想带着景喜离开,可是大嫂肯定是不愿意的。
“不管你母亲和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平日里是如何相处,毕竟你是你妈的儿子,她对你的爱是这个世上谁也比不上的。”景安耐心的劝解景喜。
“她才不呢,她就在乎她自己。”因为父亲的去世,景喜对母亲的偏见越来越深。
“谁说的,孩子,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也并不了解,你父亲和你母亲,那是他们的事。还记得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差点难产去世,大出血了两天,还在一直给你喂奶,幸运的是后来慢慢的好了起来。当时胃口不好,可为了给你喂奶,每天不停的吃,然后又吐,她对你们每个孩子都是非常疼爱的。”奶奶一点一点的说给他听,虽然她并不认同自己的这个大媳妇,可是不能让孩子对自己的母亲有恨意,这样对他自己也不好。
“奶奶,我就想和你们一起走。”奶奶犹豫了,其实她也想带走自己的大孙子,在身边还能时刻看到。
“叔叔,你就劝劝奶奶,带我一起走吧。”景喜执意要走,一点也听不进去叔叔景安的劝解。
“那也得和你妈说声,否则她很担心的。”
“她才不会呢!”每次提到母亲,他总是很抗拒。
第146章()
第146章景喜出走(2)
经过一晚上的劝解,最终丽珍决定带着景喜一起离开,这让景喜很高兴,便让景安写了一封信,送到了邮局,寄给景喜的母亲,告知景喜一切安好。
一早,三人就从旅馆里面出来,准备买票起程。
景喜兴高采烈的跟在叔叔后面,手里握着自己的车票,到处的观望,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对里面的一切都很好奇,马上要检票进站了,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正在像疯了一样找什么东西,不停的用手在和别人比划着。
景喜看到后,拍了拍身边的叔叔,嘲笑的说,“叔,你看那有个疯子。”
因为离得距离有点远,排队的人也有点多,景安也没看清楚妇女的脸,“小孩子别瞎说,可能是人家在急着找人呢。”
就在那个妇女转身的一瞬间,景喜一下子傻了,原来那个疯女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母亲,满脸的污垢,身上的衣服自从那天下雨后一直没有换,头发也很凌乱,她在比划着自己的身高和模样。
景安发现景喜不说话了,顺着景喜看的方向,也发现了秋香。
就在这时候,母亲像心有灵犀一样,看到了景喜,飞奔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景喜。
景喜强忍着,喉咙哽咽了一下,却使劲的强忍着,“你来干嘛?我又不是和我爸一样死了,干嘛这样哭。”
“我的喜儿,娘找你找的好苦呀!”自从他离开后,母亲就一直没日没夜的找,一刻不停地找,她怕再一次错过,害怕极了,她找遍了乡里镇里,一路找到了火车站。
“大嫂,孩子也是昨天晚上过来的,我们也劝过,可孩子坚持想回老家,所以我们写了封信给你,没想到你也过来了。”景安看到嫂子的模样,感到有些诧异,一向注重打扮的嫂子,从来没见过像今天这样邋遢。
“我不要回去。”景喜感觉母亲来了,怕是叔叔不会带自己回老家了,立马就抗拒了,扯了扯奶奶的袖子。
“你和母亲商量下。”奶奶很淡定,像是还没从丧子之痛里走出来,目光呆滞的看着手里的盒子,站在那儿排队。
秋香看了眼景安,示意要景安帮忙劝一劝儿子。
“好啦,和你妈回去吧,别再耍孩子脾气了,你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你是家里的老大,要让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你是怎么担当一个男子汉的!”景安拍了拍景喜的肩膀。
“别哭了,我不走了。”景喜扯着嗓子对母亲吼,他不喜欢母亲这样子,他更希望母亲决绝一点,这样他能恨她彻底一点,他能毫无顾及的离开那个家。
等大家情绪都平定下来,景妈妈和景安的火车马上要开始进站了,临行前再三叮嘱着。
“小喜,叔叔会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回来看你哦,我想每次回来都能看到你的成长,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不要让你娘再为你担心了,在家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时常给叔叔写信,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叔叔。”景安不忘大哥的遗言,他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嗯嗯,谢谢叔叔。”景喜远远地,一直在给景安挥手告别,直到再也看不到叔叔和奶奶,才和母亲离开了。
小喜小时候就喜欢跟在景安叔叔的后面,一直感觉像父亲一样关心着自己,父亲离开后,更觉得叔叔的每一句叮嘱像极了父亲的样子。
景妈妈始终还是没有正眼看秋香,她没法原谅,也谈不上原谅,每个人的生死早已是命中安排好的,要怪只怪当年是自己安排了他们的婚姻。
第147章()
第147章秋香的故事(1)
说起景和和秋香的故事,只能说是一场遗憾,遗憾的开始,遗憾的结束。
秋香是独生女,从小生在一个普通人家,父亲是一个农户,母亲是一个织女,父亲母亲就这样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把秋香养大了。
在认识景和之前,曾有一个喜欢的对象,叫刘文杰,一米八的大高个,人长得也贼帅,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不少姑娘喜欢他,可是家里管得严,一直没交过对象。
像往常一样,秋香一早来到河边洗衣服,结果不小心,一件衣服掉进了水里,水流太湍急,一眨眼的功夫就顺着水流到了树荫的下游,秋香赶紧撸起袖子,准备去树的下游找衣服,站在洗衣服的地方是看不到下游的水面的,必须要经过一片小树林,树林的下游有一个很大的水塘,经常会有人在这里洗澡或者捕鱼。
这时有个赤露着膀子的小伙子手里正好拿着她丢的衣服,秋香一抬头,看到一张清秀俊俏的脸庞,一下子激动的说不出话,“那个。。。。。。那个。。。。。。那个你手里的衣服是我的。”
“我正好过来看看,谁丢的呢,给。”小伙子笑着,将衣服递给了秋香,然后又下了水,好像正在捕鱼,水边还有两个姑娘正在假装洗衣服,偷偷地看他。
秋香礼貌的回了他一笑,然后继续回去洗衣服,心里时不时还在想,刚才那个小伙子不知道走了没有?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呢?
回去的时候,特意绕了路,从下游的路经过,发现他已经走了。
接连三四天,秋香都会绕着路,看一眼会不会在遇见他,结果又不小心把衣服弄掉水里了,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准备去下游找衣服,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衣服,漂在水面上,她站在岸边伸手去够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