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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上的“早熟”,远比社会催生出来的人情“早熟”要麻烦的多,因为人情“早熟”会委曲求全,会夹着尾巴做人,会卖笑求荣会摇尾乞怜。但理性上的“早熟”,会产生叛逆、冲动、诉求等等各种主动且跃跃欲试的挣扎。
而反应在江汉观察使府的账面上,兴许就是就业率的多寡。
有一部分学生度过了义务教育阶段,他们会进一步接受职业教育,会有更小一部分的接受高等教育。
尤其是后者,成本之高昂,前所未见。
武汉有资格从事高等教育的学者并不在少数,但他们现在分身乏术,各行各业都需要他们活动的身影,这是为数不多的种子。
这也是为什么张德全力打造职业教育乃至职业培训的缘故,不是不想扩大高等教育的规模,而是没钱、没人。
可即便是职业教育,其投入也是相当的惊人,仅仅是实习培训需要的岗位、训练等等,就要占用大量已经存在的社会资源。加上本身就要消耗的师资力量、教育资源,维持这么大的规模,实属不易。
武汉最近几年看似输出工业技术实体,实际上同样在对外输出就业岗位和受教育群体。
只是这个事情,除了张德的亲信,还有府内真正的精英,武汉之外的人,根本没可能看懂。
所以,当京城为了“东海道大行台尚书令”在狂欢,为了“汉阳图书馆”而震惊的时候,整个武汉,尤其是教育界,在忙着接下来的极大挑战。
那就是,随着张德入京,成为湖北总督之后,整个武汉的教育体系,将要面对的规模,会是现在武汉现有具备的五倍、十倍,甚至更多!
而这不仅仅是武汉教育界的事情,产业界同样要为之而努力奋斗,因为它标志着更大的产能规模,更多的产业人才,这是如何绕都绕不开的现实问题。 富品中文
第九章 抓不住()
汉阳图书馆的消息传到京城,普通人还不觉得如何,士人圈子却是沸反盈天。这些年在京城中投机蹉跎的中低层读书人也并不少,马周、王中的这样的样板工程在,自然有愿意搏出位、出路的底层英才做一回“京漂”。
类似说书匠这个职业,变成说书“先生”,那也是因为真的有做“先生”的读书人跑去说书。
这些人在“下流”行当中成为“头面人物”,为那些说书匠们羡慕和吹捧,甚至还有“下里巴人”的专门拥戴。但他们本人,却是开心不起来,高兴不起来。原因很简单,操持贱业之后,权贵们的书库,就是对他们彻底关闭。
说书“先生”这个称呼,本身就是来自以往友朋的嘲弄。
但是现在,汉阳图书馆的诞生,却让一群“京漂”来了精神,秋天已到,明知道“东海道大行台尚书令”就要出发就任,但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上面。
都是拼一把搏一回,在哪里不是混?
“京漂”变成“汉漂”,根本不算个事儿。
“当真有八万册?这……这怎可能?”
“只多不少啊。光《代数》《几何》就有多少版本?汉阳图书馆,和寻常家藏不一样,以往经典有是有,却非汉阳图书馆的重头戏。而且汉阳图书馆还有大量舆图,只是和朝廷规制不同,乃是武汉自有的法度。”
“这不是形同谋反?”
“笑话……给你武汉地图,你能看懂?”
“这……”
别说谈话的人看不懂,大多数内廷外朝的官吏,拿到武汉的地图也是一头雾水。反而西军出来的大头兵,倒是真能看懂。他们甚至还能像模像样地根据比例尺来计算脚程里程,简直就是当代传奇一般。
“而且所有地图之中,海图尤为重要。虽说不是甚么精致物事,可有些事情,本就是一点就透,是也不是?”
“不错……”
哪怕不服气,也得承认这一点。论近海航行,北地豪门基本都掌握这样的能力。辽东大豪甚至可以轻松地在渤海上往来运货,可要说远海……一筹莫展,只能靠经验,堆砌大量财力物力人力。
但武汉这里,很明显远海航行的损失相当低。
而且武汉系的官商集团,除了极少数极端情况,否则也没有进行大规模的超远洋贸易或者冒险。
探险这个事情,有专门专业的队伍。至于民间冒险,张德给出了悬赏,至于结果如何,他也不在意。
远洋贸易上,武汉系并不是直接从唐朝直接出发一路抵达远西地区,而是顺着海岸线不断打造据点,每一个据点都是海上驿站。
而且随着有序合理的经营,海上驿站都是逐渐向南向西转移,最终和陆地上的丝路汇聚为一起。
短期内的终点站,就是天竺。
武汉系之外的官商集团,很难知道在武汉系内部,每一个结果,都是有序规划出来的,而不是碰运气求神拜佛。
“广交会”、“苍龙道”、“高达国”……所有的布置、发展,都是有序规划,然后朝着目标不断努力的结果。
其中付出的成本,自然是相当高昂的,即便是这般的规划,依然消耗了大量的人命、财产、时间。
但相较碰运气,这种损失,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杜正伦能够成为“南海宣慰使”,前期武汉系官商集团累积的经验、技术成百上千,前后经营接近二十年,才有了这么一个看似轻飘飘的结果。
否则,杜秀才南下途中,或许就“颠沛流离”死在路上,要不然就是“水土不服”得了瘴疠嗝屁,最不济也是寄生虫病爆发或者天时不对被台风卷死。
汉阳图书馆中一张按照比例缩小的海图,对某些沿海巨头来说,可能就是推开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在武汉内部看来,这是属于“常识”的东西,却能够让沿海巨头瞬间蜕变。
原来,往东二百里,就有这么一个大岛?
原来,顺流而上,沿途岛屿竟然是星罗密布?
原来,黑水直下,竟是鲸海?
这些以往需要腰缠万贯,也未必能够搞明白的宝贵经验,现在只需要一个汉阳或者江夏的户口,然后去办一张借阅证,就可以获得。
一本书,一天一文钱或者两文钱,贵吗?
这是史上最便宜的获取知识的渠道。
豪门震动,世家惊诧,士人如夏夜之蝉,不是没有原因的。
常人觉得莫名其妙的东西,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一道洪流,冲刷着思想、内心,固然有着毁灭性的恐惧,可又不得不承认……香,真香啊。
这是什么香?这是书香。
也只会是书香,别的,他们不承认。
“这厮好大的手笔。”
洛阳宫中,换上混棉袍服的李董抱着一只玻璃杯,杯中泡着枸杞、桂圆、大枣之类的物事,并非是因为养生,而是好看,而且甜。
御医劝说过李董,别吃太甜,但李董表示朕就算是死,也是甜死的。
历朝历代,只有他的贞观朝,让甜味进入了寻常百姓家,这是多大的功劳!
要不是怕遭雷劈,怕被祖宗轰出灵堂,把唐朝改为糖朝又有何妨!
“如此也好。”
长孙皇后倒是不以为意,“总之于江山社稷多有裨益,至于五十年后天下,又与谁人知?”
“嗯。”
李董微微点头,呷了一口杯中之物,有滋有味地品尝了一番,然后道:“这几日,可有属意之人?”
“是‘昆仑海’黜置大使还是巡抚‘天竺地’一职?”
“‘天竺地’。”
“原本以为李泰会愿意走一遭的,现在看来,当真是读书读傻了。”
长孙皇后失望地摇了摇头,巡抚“天竺地”是按照巡抚四州、及流求诸岛来操作的,算是从中得到了灵感。
内廷外朝也没有真个说就敲定这么一件事情,要知道,“天竺地”现在也只是处于军事控制的状态中。
治理,那是远远谈不上的。
连羁縻州县都不算,谈什么治理呢?
唯一能够行使地方治权的人选,就是李淳风,但李淳风是个神棍,不能当做体制内的官僚来看,也不能把他视为官僚。在待遇上,李淳风是超然的,属于不是神仙的“神仙”,不是国师的“国师”。
百姓中间的口碑,就是如此,尤其是中国百姓。
提出巡抚“天竺地”,不过是给诸王一个好处,以往出使是个苦差事,哪怕早些年在唐朝内部做黜置大使,也是三公九卿的辛苦活。但是现在却大大不同,边地苦还是苦,好处也是明显的。
比如图伦碛改名为“昆仑海”,整个西域就是贸易中转站、补给站,香料、调味料、染料等等高附加值的商品贸易,是别处很难替代的。
小茴香、花椒这两样东西,在“河中”和“昆仑海”,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能够稳定地保证货物量的,只有唐朝。
再比如小麦制品,同样也是硬通货,原因也很简单,只有唐朝能够提供碱面。
“河中”北地广种小麦,粟特人的基础经济结构被摧毁,就是这么简单。
如今的粟特商人,其主要利润,已经不是在贸易线上赚来的,而是在唐朝内部的超级城市中,提供服务业、娱乐业来维持生存。
在别的国家或者地区,当街卖唱可能连个面饼都没有。
可是在长安、洛阳、扬州、苏州,丰腴美丽的粟特舞娘,跳一通“胡旋舞”,展现女性美好身姿,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饭钱,就有着落了。
而像帝国的两个中心,洛阳和武汉,甚至能够时不时地组织大型文化娱乐演出。演出人员规模可以上千,大型舞蹈的收益极其丰厚,但这样的市场,只有洛阳和武汉才具备。
唐朝之外,再无这样的地方,能够让娱乐业如此大规模地生存下去。
粟特人的经济结构转型,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的,也反应了帝国西部边疆区的情况。
倘若换成李元祥,皇帝说要让他巡抚“天竺地”,他还干个屁的工头?上任第一年要是赚不到十万贯,他保证自杀,眉头都不皱一下。
单枪匹马就敢赚十万贯,毫无压力。
倘若给他一个高配的亲王府,他能赚出一个大国来。
可惜,这种机会怎么轮也轮不到李元祥这个工头,长孙皇后对李泰的失望,就在于此。
“给了诸王机会,既然他们抓不住,是他们自己不争气、不中用。由他们去吧。”
李世民将手中的玻璃杯放下,很是平静地说道。
。
第十章 进一步()
一年一度的武汉秋季运动会相当热闹,青少年组大多都是贞观朝的一零后。和他们的祖辈父辈不同,武汉这里的一零后,明显身材匀称甚至可以说结实。
身体素质,比一般“扶桑地”的成年男子还要好一些。
甚至双职工家庭,往往子女的身高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超越了父母,十五岁的时候,就能比父母高大半个头。若非脸庞依旧稚嫩,从背后看去,只会以为是成年人。
武汉在工资收入第二次增加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波禽蛋类食品的剧烈消耗。最巅峰的一天之内,整个武汉消耗鸡蛋鸭蛋鹅蛋五十五万枚。度过那一拨剧烈消耗期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江西和湖南都很难吃到鸡蛋。
尽管现在已经有了比较发达的物流通勤水平,但整个武汉依旧无法稳定有序地保证禽蛋类供应。
大头消耗,依然是工坊。
只是双职工家庭往往把食堂的富含高蛋白的菜式带回家给孩子吃,既能给孩子补充营养,也能省一笔开支。
整个武汉所有的工厂区加起来,平均每天消耗禽蛋八万枚左右。听着很多,其实很少,跟某条工科狗非法穿越之前那个时代比起来,连九牛之一毛都不如。
老张非法穿越之前,哪怕是在海上平台厮混,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县级市,一天消耗鸡蛋也要三十多万枚。至于那些个大都会,一般都是几千万枚鸡蛋一天,还不包括其它蛋类。
至于各种肉类,更不用多想。
武汉现在的发展水平,遥遥无期。
即便是吃鸡蛋,武汉的鸡蛋也是要靠物流仓储的配合,集中起来之后,才能保证每天工坊有着足够的鸡蛋供应。
但即便如此,营养摄入的极大提高,还是让武汉普通青少年的发育水平,明显要甩开周边地区一大截距离。
甚至附近的军府,一度想要通过关系,从武汉这里搞成“兵员基地”。
“今年赛事规模更大了啊。”
“回使君,项目新增不少。除田赛径赛之外,水上项目也多,看上去也热闹,也多爱进场来看。”
“有搏击项目?”
“拳击、摔跤、相扑等等都有,馆子都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今年宣传得好,各地都有自己的相扑手、摔跤手,都是小有名气的。”
“很好。”
张德点点头,“看这热闹样子,扣除一应用度之外,应该又能赚不少。”
“这是自然。”
早先筹办赛事赚钱不多,但也是赚的。场馆大多都是武汉本地自有的建筑。比如相扑赛,原本就是棋馆、补习班。有馆内比赛就空出来,平时还是要用的。再有些馆子,可能就是物料场或者仓库,用的时候,根据赛事提前安排就能空出场地。
调度管理上的事情,在武汉已经相当成熟,只要沟通得当,府内给钱也爽快,各取所需。
至于盈利,赛事本身并不盈利,哪怕一些气氛好的比赛,比如说拳击、摔跤、相扑,入场券本身也赚不到多少钱。往往入场券也就是贴补给馆场的费用,真正的赚头,是在赛事之外。
一般来说就是服务性行业的营收,比如住宿费,武汉这里已经有了组团包场包馆的业务。普通客舍在赛事期间,散客往往也是三五成群,两三间客房,不包早餐晚点的话,也能比平时多赚三四成。
至于餐饮业更加厉害,每年秋季运动会,都要提前准备好一仓库的白糖。因为各种类型的糖水极为好卖,哪怕是凉茶,也多是加糖加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吃咸的东西,越吃越想喝水。然而吃甜的东西,同样也是越吃越想喝水。
至于说炒米、肉串之类的寻常货,武汉这里卖了也有十多年,技术相当成熟。
但这些收入,总量虽然大,但一点点一点点的,也不让人觉得如何震撼。真正让府内官吏年年都要念叨的,就是广告费用。
尤其是各大热门项目的总决赛广告,各种海报、横幅一条龙,总决赛广告每年开年的正月里就开始拍卖,去年的成交价,单人艇总决赛广告费,十五万贯。是这几年最高的单次广告费用,比今年的八万贯,差不多高了一倍。
但去年打广告的是个舟船用品商,本身就是承销武汉出品的舟船配件以及各种船上用品,诸如水桶、缆绳、帆布、罐头等等。有些今年开始下海冒险的中小型商会,在没有门路的情况下,就找上了这个舟船用品商。
总订单价格早就超过了十五万贯这个数目。
“今年运动会结束之前,本府就要入京,闭幕式要好好操办。每年来汉游客,也多有冲着舞台上那些跳胡旋舞的露肚皮胡姬去的。”
老张就这么一说,幕僚佐官们都是一阵哄笑。
别处想要看一堆穿着花里胡哨三点式的舞娘在那里各种又蹦又跳,也不是没有,至少长安、洛阳、扬州、苏州等等大城市肯定是有的。
但成百上千个舞娘抖臀甩奶,这规模就不一样了,来汉看比赛的不少雄性牲口,对比赛本身半点兴趣都没有,就是为了这“奇观”来的。
武汉本地官僚早先也兴致勃勃,看得次数多了,也就兴致缺缺。
“今年人数太多,街面上简直多塞了一倍人的感觉。警察卫那边焦头烂额,好在从几个工坊组织了人手,总算缓了一缓。就是各种案件还是多了不少,入室抢劫的都有,大多都是外来的游客,也有少部分本地的流氓。”
“一并勾了流放即可。”
武汉这里对恶性案件要么杀要么流放,很少有把犯人打残废的。因为城市规模极大,加上律令又执行严苛,乃至很多边地政府,都有驻扎在武汉的办公室。
目的倒也简单,那就每逢武汉出了大案要案,只要破案,案犯的流放地是可以活动活动的。
比如说原本应该流放到“昆仑海”的,这公关一下,说不定就流放到黑水靺鞨。
一个是西北,一个是东北,对犯人来说是一回事,对边地政府来说,那就是两回事。多增加一个人口一个劳动力,都是好的。
再说了,还能显得跟武汉亲善,每年要进口那么多武汉产的东西,没有良好的关系,谁知道什么时候发货什么时候生产。
“人手充足,倒也不怕出太大的事情。”
幕僚们说罢,又问张德:“使君,今年秋季运动会,襄州那里派了人过来接洽,想要参加明年的秋季运动会,不知道要如何答复?”
“答复个屁,等老夫回来,还需要答复个甚么?”
“是。”
众人一听顿时了然,等张德回来,他都是湖北总督了,襄州那里说什么不都是屁吗?
老张早就想要收拾荆襄的老大世族了,爱装逼不说,还时不时要“阴”一把武汉。而他们前往两京,又习惯用楚人自居,连带着捆绑武汉集团。
对张德来说,这些个老大世族,不要脸的模样从来没有变过。
五姓七望如此,荆襄世族同样如此,甚至江南世族,还是如此。
对付他们,张德也懒得用什么手腕手段或者什么计策,只要实力到位:不服就死。
江南世族为什么服服帖帖,就是因为张德对付自己的老乡,也毫不犹豫地赶尽杀绝。
他正牌未婚妻的娘家,湖州徐氏就是这样被干趴下的;自己的老师陆德明的族人,提刀砍人的是小白师兄自己。
有些事情,不必明说,老张看似忍让的背后,无非是懒得理会,有需要的时候,反手拍死就是。
别说张德如此,就是安平公主李芷儿,何尝不是张德行事风格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