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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趁些钱,总计也要好一些。我自在惯了,住恁大屋子,还不舒服哩。”
“哈哈哈哈……”
张乾大笑,连忙道,“这光景正好搓一顿,柳给事请客,郑氏掏钱。”
“昨夜就是跟郑二郎喝的,他大概还是没有醒酒呢。”
从汊川县出去后,有了张德的扶持,裴行俭来回在军方和地方倒腾,官运亨通十分惊人,连拍马小大人王中的也寻思着,这裴行俭莫非是认了爹?不然凭什么这般好运?
“这次回转,是为了何事?”
“东宣政院的事体,还有辽东诸事。横竖就是述职,倒也无甚大要紧的,上头说是要调动去西域,有人要从西域调走。”
“昆仑海好些将校都回了长安洛阳,怕不是程将军也要返转中国啦。”
名将在外不能太长久,要不然早晚都会形成尾大不掉。只是国朝蒸蒸日上,加上体制有些特殊,然后西域、河中多菜鸡,也就无所谓大还是不大。
这年头的西域,填多少人进去也看不见影子,连西突厥都不爱落脚,偏要去河中盘亘,也是有原因的。
气候地理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一些。
“昨日在‘天上人间’,听兵部的人说,程将军应该不会返转。”
“噢?”
这回轮到张乾惊诧了,兴说这程处弼莫非是皇帝的私生子,要不然怎么这么宠?更何况,他也是知道程处弼和自家宗长之间的勾当,打一个反贼钢印可能差点意思,但要说程处弼对皇帝的忠诚度不够,那毫无疑问啊。
“对了大哥,这回柳给事还请了谁?”
裴行俭有些好奇地问张乾。
“白氏的人也请了几个,还有薛河北的几个在京子侄,萧二公子的学生……”
掰扯着手指头,张乾把请来的人都数了数,忽地,他和裴行俭都愣住了,猛地反应过来,这些人貌似都跟张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啊。
“这柳姡Т虻蒙趺粗饕猓俊�
眉头微皱,裴行俭觉得这里头水有点深,只是掏钱的是郑氏,怕不是跟郑氏也脱离不了干系。
按理说郑氏也不至于吧,有女郎在武汉坐着吃饭,日子绝对好,应该不会是要打算掀翻武汉。
“管他甚么主意,吃一顿管饱再说。”
“大哥爽气。”
裴行俭冲张乾竖起大拇指。
摆宴的地界比较偏,但档次绝对不差,毕竟都是“名流”,跑去“天上人间”消费,就有点不合时宜。
京中自有吃饭精致的人家,未必一定是豪门大族,可能就是好吃这么一点,于是名气传开,愿意上门吃喝的也就多了。
大多这种人家,也不会真的就收饭钱,毕竟说出去自家做了厨子,这在圈子里就比较丢人。
于是乎,就形成了一个潜规则,前往这种人家吃饭,名头叫做“拜访”,或者说是“借贵方宝地一用”,然后主人家就“顺水推舟”,同时再“一尽地主之谊”。
上门的“客人”把一应酒水开销全部准备好,食材要什么都得自己准备妥当,不可能是将将好,而是要挑选好合适的,容易保存的,多准备一些。
这些多出来的高档食材、餐具、酒具、布匹、家具甚至是胡姬,用完之后都不会带走,直接留下来,成为“主人家”的家当。
而这些,其实就是饭钱。
京中比较出名的,就是“鲍家菜”,地界不太好找,在南城嘉庆坊。
“鲍家菜”以口味论,各大亲王府也未必及得上,但整个嘉庆坊的吃食,最出名的却不是“鲍家菜”,而是本地的李子。
这地界李子也不叫李子,而是叫“嘉庆子”,原因就是这里的李子品质极高,堪称河南之最。
“鲍家菜”的当家人在徐州下县做过主薄,辞官之后就闲了下来,爱好吃喝,而且从不讲究。
但“吃喝嫖赌”排第一的既然是“吃”,肯定是有道理的。
纵然当家人乃是魏文帝时鲍勋之后,但先祖的荣光,显然不可能传递几百年给他。
坐吃山空,立吃地陷。
当家人鲍厚就寻思着,既然自己是顶级食客,往日里就有人来蹭吃蹭喝,为什么不把自己家的筵席发扬光大呢?
于是原本是自家的家宴,逐渐就传播开来,几年下来,凭借先进的厨艺、厨具以及良好的人际关系,凡是长安、洛阳两地的名门望族,甚至是亲王国公,操办上档次家宴的时候,都会让他做一回掌管宴会的临时管家。
各大酒楼、客舍、官邸,也多爱请他出面帮忙张罗重要的宴会。
倘若自家场地施展不开,鲍家在嘉庆坊的屋子也不算小,毕竟鲍家落脚洛阳的时候,隋唐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世充被李世民干挺之后,洛阳相当残破,鲍家于是趁机扩大了地盘,隆庆坊也算是有个挺大的场面。
外间想要来鲍家操办筵席,各种规模都是绰绰有余。
“阿耶,今日怎地要亲自上手?是甚地宾客?”
“郑氏、白氏、萧氏、裴氏、张氏……太多了。”鲍厚一边说一边整理着龙虾,拿起一只,熟练地用筷子捅死,筷子从龙虾的里扎进去,不多时就开始放水,接着用汉阳造的剪刀开背,一只龙虾很快就杀好。
略作摆盘,又上了蒜蓉,直接开蒸。
鲍厚几个儿子都在帮忙,儿媳妇们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往日里还有点争执的妯娌,这光景都是最和气的。
贵客临门,好处多多啊。
“大哥,你且先进去。”
到了“鲍宅”门口,裴行俭忽地对张乾说道。
“你待去哪儿?守约,守约?回来,你这是作甚!”
却见裴行俭三步并作两步,踩着坊墙就上了墙,双脚倒勾,整个人往墙里头跌了过去,不多时就翻身过来,就见裴行俭贼兮兮地到了跟前,掏出一颗紫红大李子,擦了擦就往嘴里塞,啃了两口之后,裴行俭顿时爽快道“好个嘉庆子,当真好食!好味!”
言罢,他塞了两个在张乾手中,然后箭步向前“大哥,快些进去。”
“这就来。”
张乾愣了愣,看了手中的李子,正要进去,却听后头喊道“好你个偷果贼,休跑!”
张乾一脸蒙逼,一看几个小娘正拎着裙裾操着棍棒往这里追喊。
。
第十五章 以李为礼()
这帮小娘也是有眼力的,一看张乾这老汉模样,就知道他不可能身手敏捷翻身上墙,反倒是跑得比谁都快的“双翅撲头”形迹可疑。
“老丈,那贼儿可是进了里头?”
“老……老丈……”
一把年纪的张乾虽然也自称老夫,可还是头一回被小娘称呼老丈。
洛阳小娘口中说的老丈,其实不是老丈,而是“杖国之年”的杖,也就是七十岁光景的老人家。
“稼穑令”张乾成天跟种地打交道,皮肤黝黑皱纹深邃,裴行俭喊他大哥还是当真半点压力都没有。
裴行俭今年也有三十一啦。
“那小贼老夫认得,恁般高,戴着双翅撲头,脚上一双牛皮高底皂靴,膀大腰圆,眉梢有个疤,是左眉。说话口音带着点幽冀之风……”
“……”
“……”
一帮小娘见张乾在那里絮絮叨叨,也都是愣住了。
好半晌,有个小娘开口道“那贼儿,可是得罪了你?”
“……”
张乾一言不发,手里两颗李子很是纠结地送还给人,却见打头的两个小娘连连摆手,用一副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这嘉庆李口味甚好,我看老丈面善,就送给你了。”
“哦。”
黑着脸的张乾也看不出来那张黑脸背后是啥模样,叹了口气,转身之后,又回过头礼貌了一句,“多谢。”
言罢,拿起一颗李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汁水横飞,满口津甜。
“嘿……”
张乾愣了一下,心说这李子口味真是别致,半点涩味、酸气都没有。寻常脆口李子,不管怎么种,多少都要麻口酸口,熟透了也有很轻的涩味,只能等甜味冲淡之后,才会越发回甘。
可这嘉庆子,当真是让张乾眼睛一亮。
“这物事,不若移植一些。”
咂摸了一番,张乾准备写个信回武汉,果树都是好东西,因为武汉养蜂形成了产业,上等蜜饯的产量极高,作为“轻奢”食品,销量相当的不错。
蜜饯是属于相当保值的食品,因为耐储藏耐久,蜂蜜毕竟是天然的防腐剂。玻璃罐的蜜饯,在北天竺,一罐换一两头大牛完全不成问题。
只是因为宗教原因,大多数的奢侈品,都是被僧侣、神职人员垄断。中小贵族即便有实力交换,也需要有靠山或者门路。
吃完了一颗之后,张乾心思便在想着如何扩种嘉庆子上面,他虽然是在洛阳做“稼穑令”,但也时常前往关中帮忙,因为那里还有隆庆宫之主给他开工资。
前年西突厥开始坑可萨突厥,去年彻底往死里整,打着打着,就有一种鸡蛋形状的李子被人移植到了碛西,数量不多,一百棵苗活了二十几棵。果实描述之后,在武汉的老张怀疑这是西梅,只是他也没怎么吃过西梅,对这玩意儿真心没印象。
只是非法穿越之前,有工友上平台“劳军”,带了一些过来,这些西梅名字叫阿妹你看大西梅,老张还寻思着这玩意儿是美洲特产,没想到居然不是。
到了里头,鲍氏的人已经忙碌开来,几大家族的男女也早早到场,“鲍宅”面积极大,正厅偏厅分别安排男女宾客不成问题,这光景一应果蔬干果上桌,倒茶的小厮新罗婢脚不沾地。
有点派头的文士,在那里摆着“风度翩翩”“满腹经纶”的架势,高谈阔论现在比较流行,“清谈”的路数从玄之又玄,开始走向了另类的画风。
没有直白到“今年赚了多少”,但差不离就是这么个意思。
“张大令,怎地攥着个果儿看得入神?”
“噢,是郑司马。”
张乾连忙握住李子,行礼之后,对前来套近乎的郑玄毅解释了一下,“宗长喜好园艺,这果实着实精妙,适才我想得入神,便是想着如何移栽它去。”
“嘉庆子?”
看着张乾手掌摊开,一枚嘉庆子就这么摆在那里,郑玄毅若有所思,问道“听闻旧年张江汉还专门让人前往远西,寻觅大樱桃?”
“陈年往事,宗长多拿此事来说自己败家。为了这点樱桃,当真是掏了十几二十万贯进去。”
听到这话,郑玄毅眼睛都瞪了一下,多年前的十几二十万贯,灭人一国都够了吧。结果就弄点樱桃吃?
“薛娘子爱吃樱桃,张江汉真是爱她,竟做到如此地步……”
别看郑玄毅一惊一乍的,其实是在诈张乾。
张乾其实也没想太多,直接笑着说道“谁说不是,如今河北大樱桃这般出名,缘由就是这般简单。说出来郑司马可能不信,薛娘子所出小幽郎,小名正是‘樱桃’。”
“……”
脸皮抖了一下的郑玄毅,寻思着这张德也是真他娘的随意。
只是无语归无语,看到张乾手中的嘉庆子,又想到今天要忙活的事情,他心中忽然有个计较不若做个人情,前往武汉带上这些个嘉庆子,说不定很能掏薛招奴的喜欢,听琬娘说起过,张德最宠薛招奴,号称冠绝后宅……金银财帛,想来也无甚精妙,不若对症下药。
“阿奴”吃货的头衔,那是名声在外,两京高门都是知道的。只是她身份特殊,姑母还是太皇陛下的薛婕妤,又极受张德宠爱,旁人也不敢真的嘲笑,只说薛道衡之后,果然聪颖脱俗。
“张兄,少待痛饮几杯。”
“郑司马只要尽兴,乾敢不从命?”
“莫要甚么司马叫来,看得起老夫,叫一声老弟即可。”
“岂敢……”
这边正在客套,偏厅却是叽叽喳喳宛若养殖场,好几个小娘正围着一个妙龄女郎问道“十六娘,听说晋王殿下很是和善,若是能见一见,便是最好。”
“甚么好不好的,都是捕风捉影的故事。”
有个少女红着脸,小声地分辩着。
高门之中,见过魏王李泰的多,见过晋王李治的少,因为李泰胖归胖,皇帝赐了椅子让人抬着他走。但李治就麻烦了,虽然不胖,但不是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总之,想要见一面,做医师最容易。
不过病秧子有病秧子的好,江湖谣传李治个和和气气的老好人,倒是给人有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只不过河东柳氏、太原王氏却很清楚,病秧子晋王李治,不怎么爱表现是真,但和和气气老好人?
想太多。
这年头看相已经很流行,“面相之术”在高门之中多有流传,河东柳氏和太原王氏的老江湖跟李治打过交道之后,印象是好又不好。
好是因为晋王殿下个人素质比魏王那个死胖子强三条街,不好是因为李承乾还活蹦乱跳……
第十六章 大礼()
“这是甚么物事?”
“听说是南方传过来的,宣州一个周姓乐工的手艺,用了汉阳造的钢丝,你看,就这儿。”
叽叽喳喳的女郎们围着一架“钢琴”在那里点评着,自来传统宴会都有曲艺班子捧场,若是没有优伶,就会安置乐工在一旁奏乐。
只是因为制度的原因,一般规模都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而且某些乐器是不能够进入民间场合的。
于是乎,当宣州“钢琴”面世之后,这种声色独特,相当适合宴会场合的乐器,就立刻受到了大中小贵族以及商贾酒楼的欢迎。
官方或者超级权贵的宴会场所,依旧是人们遥不可及不能触碰的领域。
对普通百姓来说,宣州“钢琴”可能是天价,但对普通贵族而言,这个价钱当真是“亲民”,至少比玩“雅乐”要便宜得多。
就是敲键盘的高手太难寻找。
“这是谁调的音,当真有点意思。”
“听说宣州那边乐理、数学好的人特别多。”
“再多还能比武汉多?武汉人人都学算术。”
“你听谁说的?”
“都这般传呀,阿姊常年在武汉,她说武汉强制让小郎读书,当真是厉害。”
又是一通叽叽喳喳,新奇物事被一群少女玩弄之后,叮咚叮咚的琴声终于消停了下来。
而此时,郑玄毅拉着郑氏的人聊着什么,一旁柳姡б彩瞧灯档阃罚欢嗍保陀幸桓鲋心耆嗽谄傲艘桓龈九笤际撬姆蛉耍锪艘环歉救宋⑽⒌阃罚缓笱凵裎⒉豢刹榈乜戳艘谎壅蝗宋ё诺囊桓錾倥�
“冰娘,跟为娘来一下。”
“阿娘,可是有甚么事?”
“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说着,一群少女瞪大了眼睛,很是好奇地看着十六娘子离开。
到了一处角落,那妇人对十六娘子道“你大阿姊在武汉要带两个孩子,自小你便亲她,过些日子,你且去武汉探望她一番。”
十六娘子一愣,看到母亲意味深长的眼神,猛地一愣“那……我以后……还要回来么?”
见女儿如此聪慧,妇人很是高兴,面带微笑轻抚她的脸颊“你若是欢喜武汉风貌,留在那里也是无妨。”
听到母亲的话,十六娘子差点没哭出来,只是家族多年的训练熏陶,让她迅速控制住了情绪。
“阿娘还有甚么要交代要吩咐的么?”
“薛娘子好食美味,嘉庆坊内有嘉庆子,乃是河南第一,你去时,带些果苗过去。到了武汉,记得说是送给薛娘子的。”
“嗯,记下了。”
大厅中,郑玄毅对柳姡Я馈傲郑醯钕履抢铮陀欣土恕!�
“无妨无妨,小事尔。”
此事是双方一拍即合,都有自己的需求。对柳姡Ю此担且痪倭降茫热媒跽飧鐾馍蛔永慰浚帜芮鬃郧巴惶宋浜喊萆健H羰悄芑斓胶薄⒔鞯慕逃鹞蛔樱蔷圆恍榇诵小�
地方一把手只能说有希望,此事柳姡б彩怯斜剖模峤魇〗逃鹗鸪ぞ允强涨凹ち摇�
除了中央空降之外,地方大员也不乏颜师古这“妖孽”,真要是争起来,河东柳氏的名头真心不够看。
不过柳姡в泻眉甘执蛩悖由细糁J稀傲帧保挂彩遣慌隆�
热闹间,后厨已经差人前来通禀,是不是要上菜了。于是“东道”柳姡У愕阃罚宰鞣愿溃退憧樗孀判荨案智佟钡那偕源难缁嶂沼诳肌�
过了几日,京城中传扬着些许消息,说是原本要联姻晋王李治的郑氏,居然偃旗息鼓了。原本这事儿皇帝还很看好,但没有从中插手,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这年头,拉拢国之栋梁那肯定不遗余力,至于爪牙鹰犬,一朝天子一朝臣,天知道下一代会怎么样,李董不上心,也纯属利益使然。
晋王李治要说失望总归是有点,但八字还没有一撇,计较这些也没意义。
千里之外的武汉倒是有些热闹,武二娘子抖着手中的画像,看着张德冷笑“好一个荥阳郑氏,这个‘冰娘’……我不喜欢。”
“怎地就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由来的不喜欢,哪有恁多理由。”
“‘冰娘’名‘莹’,自幼聪慧,你是见过的。”
“我见过?”
老张一脸奇怪,“我甚么时候见过?”
“你不但见过,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哩。”
“……”
郑大娘子的话简直扎心,让老张有一种无处吐槽的感觉。
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等你长大了……我来娶你?
说娶肯定差了点意思,但性质差不多。
“这柳姡Т虻蒙趺粗饕猓趺从指J瞎创钤诹艘黄穑俊�
“你莫要转移话题!”
武媚娘一手抱着婴孩,一手抖着画像,“如今连京城都知道你的癖好,张操之,你脸皮可真厚!”
“……”
锅从天上来,老张倒是想回绝呢,可荥阳郑氏这路数还真是熟练,说是让郑莹陪一下寂寞孤独的姐姐郑琬,所以来了武汉。
机智啊。
进退自如不说,还很有变通。
最关键的问题,反正张德现在也